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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九章 “……我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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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九章 “……我老公。”

清晨六點半。

姜曼睜開眼,躺在床上怔忡了幾秒。

短暫的走神後,腦中疏忽閃過一些畫面,驚坐起來,被子嘩啦滑到腰際。

她伸手在枕邊翻找到手機,按亮屏幕。

在微信聊天聯系人裏找到那個熟悉的頭像。

祁知誠的頭像是一片寧靜的海,一輪橙紅落日正沉入海平面,将天際線染成濃郁紅色。

畫面右下方,有一個幾乎要融入暮色的黑色背影。

背影很模糊,像是拍攝時故意失焦,只能依稀辨認出纖細的身影,和被海風拂起的長發。

在看到這張照片的瞬間,姜曼就認出了畫面中的人正是她自己。

倒不是她的臆想或自作多情,只不過每個人對于自己的了解總是最深刻的,尤其是她每天在練功房的鏡子裏看了千百遍,非常熟悉自己的體态。

會拿她的照片做頭像的人很少。

因此,在她失憶後什麽都不記得的情況下,這個昵稱為Zane Chyi給她發來消息,她便猜了個大概,這應該就是祁知誠的賬號。

可能當時她與他在海邊看了一場漂亮的落日,他随手拍了下來。

此時,她盯着那個海邊落日的頭像,思緒紛雜萬千。

對話停留在昨天。

Zane Chyi:【到酒店了麽?】

姜曼:【剛到。】

Zane Chyi:【北城明天大幅降溫,注意保暖。】

姜曼:【嗯知道了。】

Zane Chyi:【嗯。】

然後,就是昨晚那個讓她現在想起來還恨不能找個地洞鑽進去的意外。

時間倒回到昨天晚上。

當時她睡得意識混沌,嘟囔了句想他。

反應過來後,她的腦中轟然炸開,一片空白,尴尬無措之下挂斷了電話。

之後她對着手機屏幕乾瞪眼,懊惱自己沒說清楚就結束了通話,急忙點開祁知誠的聊天框想解釋。

可是删删改改,卻不知道怎麽措辭,最後在極度的混亂中再度睡過去。

現在,理智回籠。

她再次點開對話框,猶豫不決。

解釋嗎?

可是他們已經是夫妻了。

雖然她現在還想不起來什麽,但這層關系是事實存在的,說一句“想他”似乎也沒有什麽冒犯的。

特意去解釋,反而顯得她太過介意。

算了。

姜曼把手機扔回床上,去浴室洗了把臉,不再去想這件事。

今日是比賽的分組技術考核,結束時已經是傍晚,連日的大雪讓天空始終灰沉沉的,窺不見一點日光。

考核結束的時候,姜曼幾乎是拖着右腿挪回休息室的。

為了讓身體迅速恢複以前的狀态,她幾乎把一天掰成兩天用,連日高強度的跳躍下,身體開始跟不上消耗。

腳踝處傳來的疼痛如同灼燒,脫下舞鞋後,發現已經紅腫了一大片。

舞者受傷是常态,姜曼沒在意,去拿包裏緩解肌肉酸痛的噴霧和彈性繃帶。

然而,翻出後才發現噴霧已經用完,繃帶也所剩無幾。

今天晚上,還有一場芭蕾大師Eil的賽間指導課程。

Eil老師蜚聲業內,此次是特意從英國過來,是一次非常珍貴的藝術指導。

她必須拿出最好的狀态。

姜曼嘆了一口氣,拿出手機,搜索附近的藥店。

距離最近的藥店不到五百米就有一家,步行幾分鐘就能到。

她随手撈起一件長款外套穿上就出了門。

來到室外,一股寒風立刻撲面而來。

姜曼冷得打t了個寒顫,她裏面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體服,外套也實在算不上厚,她低估了北城了嚴冬,穿這點衣服着實有些凍人。

想着藥店就在附近,她懶得再折返回去穿衣服,裹緊身上的外套,硬着頭皮繼續走。

雖然只有幾分鐘的路程,姜曼還是被凍得瑟瑟發抖。

藥店的玻璃門旁倚着三個頭發染成刺眼金黃色的男人,正叼着煙吞雲吐霧,大聲說笑着。

“妹妹,一個人嗎?”

其中一個人叫住與他們擦身而過的姜曼,歪着嘴笑,“妹妹穿這麽少不冷嗎,要不要哥哥請你喝杯酒暖暖身子?”

流裏流氣的姿态并不友善,姜曼忽略掉黏在自己身上打量的眼神,無視他們徑直推開玻璃門走進去。

向藥店店員說了需要的藥品名稱,付完錢,接過裝着藥品的塑料袋,姜曼沒有馬上出去,她特意在藥店裏面待了會兒。

隔着玻璃門望出去,外面已經沒有黃毛的身影,這才推門離開。

姜曼裹着外套往藝術中心走,沒走幾分鐘,在一個拐角又看到了剛才的幾個黃毛。

“好巧啊,又見面了。”幾個人臉上挂着不懷好意的笑,作勢攔着路,“這麽着急打算去哪兒啊?”

姜曼不想與他們多做糾纏,轉身走了旁邊另一條看起來能繞行的小路。

可這條小路越走越偏,應該是走到了居民樓背面,牆邊堆着雜物,電線交錯,路燈失修。

天色已經暗沉下來,對有夜盲症的姜曼來說,這裏顯得太過昏暗了。

視野開始變得模糊,她慌忙拿出手機打開導航,可北城錯綜複雜的胡同在地圖上像一團亂麻。

導航明明顯示距離藝術中心不遠,卻總是在幾個相似的路口打轉。

偏偏氣溫低至零下,她穿得單薄,凍得牙齒打顫,手腳都開始沒有知覺。

又走了幾步,身後隐約傳來男人的嬉笑聲和雜亂腳步聲。

那幾個人跟來了?

姜曼一頓,不自覺加快了腳步。

她一步三回頭,腳步越來越急,越走越心慌。

風聲在耳邊呼嘯。

她猝不及防撞進一個寬闊胸膛。

一股熟悉的氣息瞬間将她包圍。

是嚴冬裏清冽的冷杉林味道,松木的餘味與琥珀的溫潤交織,帶着雪後初霁的潮濕和潔淨。

驚叫卡在喉嚨裏,姜曼從他胸口擡頭。

對上祁知誠正垂眸看她的目光。

“曼曼,怎麽了?”

姜曼驚魂未定,忽然想起什麽,回頭看,身後并沒有黃毛的身影,懸着的心稍稍回落,這才看清原來自己早已走出胡同,再往前就是藝術中心。

“你很冷。”

腰際的手臂微微收攏,将她抱得更緊了些。

也是在這時,姜曼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自己正被祁知誠摟在懷中。

男人的手臂橫亘在她腰間,手掌扶着她一側的腰,将她護在胸口。

他的手很大,粗粝掌心恰好抵在腰窩凹陷處,幾乎圈住她半邊腰身,襯得她的腰愈發纖細。

她陷在他懷裏,鼻尖全是他的氣息。

姜曼甚至來不及思考祁知誠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下一秒,一件帶着暖熱的重量便裹住了她。

是祁知誠的大衣。

那是一件質感極佳的黑色羊毛呢大衣,內側似乎襯着柔軟的絨裏,帶着男人溫暖的體溫。

衣服很大,将她從頭到腳緊緊包裹。

被凍僵的身體逐漸回暖,姜曼幾乎是下意識地往大衣裏蜷縮了一下。

臉頰貼在柔軟的內襯,上面還殘留着他胸膛的溫熱感。

這一刻,她莫名沒有排斥這個擁抱。

甚至,有些貪戀這份溫暖。

-

聚豐樓是北城有名的炒菜館,以地道的北方風味和京幫菜而聞名。

正值飯點,館內人聲鼎沸,後廚爆炒的镬氣聲不絕于耳,煙火氣十足。

姜曼和祁知誠面對面坐在一張靠牆的小方桌旁。

他的那件大衣被姜曼妥帖整理後放在一旁的凳子上。

店內暖氣開得足,姜曼雙手捧着一杯熱茶水,小口小口喝着。

她沒有擡頭,但能感受到對面投來的視線。

祁知誠坐在對面,只是靜靜地看着她。

姜曼被這種無聲的注視看得不自在,想着說點什麽緩解一下沉默的氣氛。

“這家店……聽說在北城挺有名的,說是什麽老字號。”

她指了指牆上一些舊照片和牌匾,“很多本地人也愛來這裏吃。”

“看起來不錯,生意很好。”

“是的,人比較多。”

談話又陷入短暫沉默,好在這時服務員大姐拿着菜單和小本子風風火火走過來,“兩位吃點啥?”

姜曼接過菜單,點了幾個店內的招牌菜,又擡頭問祁知誠,“你看看你想吃什麽?”

“我都可以。”祁知誠甚至都沒有看菜單,“點你自己喜歡吃的就行。”

姜曼不知道他的口味,只能随便又加了兩個菜,才把菜單遞給服務員大姐,“就這樣吧。”

這時,一直不參與點菜的祁知誠卻突然開口,“剛才點的所有菜品,都不要放蔥和蒜,不吃辣。”

“好的好的。”

服務員大姐匆匆忙忙在小本子上寫了幾下,又風風火火地離開。

姜曼有些意外。

不吃一丁點蔥和蒜,不會吃辣。

這是她從小到大的飲食習慣。

沒想到祁知誠會這麽了解她飲食上的細節。

姜曼喝了口熱茶,“你怎麽會在北城?”

祁知誠說:“來這裏參加一個行業論壇,正好順路,過來看看你。”

這麽一說,姜曼想起來這兩天北城确實有個規格頗大的金融論壇,業內重要企業高管,投資人,行業巨頭都會到場。

原來是來工作的。

聽到這個答案,姜曼心下一松。

還好他不是因為昨晚的那句“我想你”而專程趕來。

否則她絕對會無所适從,非常有壓力。

很快上菜,熱氣騰騰的菜擺滿小方桌。

姜曼确實餓了。

尤其是身體回暖後,食欲也跟着上來。她拿起筷子吃了好一會兒,才注意到對面的祁知誠并沒有拿起餐具。

只是視線落在她身側的某一處。

姜曼順着他的視線看過去——

是她剛才随手放在桌旁的藥店塑料袋。

“你受傷了。”

祁知誠開口,聲音聽不出什麽情緒。

“沒事,只是小傷。”

“腳很疼嗎?”

“不疼。”

姜曼夾了塊紅燒肉放到他碟子裏,“快吃吧,這家店的紅燒肉很好吃。”

“曼,你也來這兒吃飯啊。”一道聲音落在耳邊,姜曼轉頭,認出是同來參賽的選手孟妍。

姜曼放下筷子,笑着打招呼,“聽說這家店味道不錯,所以過來試試。”

聚豐樓就在藝術中心附近,平時就有不少舞者會來這裏用餐。

孟妍手裏提着幾個打包盒和一杯豆漿,應該是剛吃完飯。

她視線一轉落在祁知誠身上,眼中閃過一絲好奇,男人氣質斐然,哪怕在周遭嘈雜的環境下亦顯得矜貴斯文。

“這位是——”

祁知誠巋然不動,只是靜坐着,目光落在姜曼身上,像是在等她開口。

他就那樣沉默着,将定義關系的權利,完全交給了她。

姜曼不得不再一次正視自己已經結婚的事實。

她垂下眼睫,聲音不自覺比剛才小了許多。

“……我老公。”

三個字輕飄飄落下。

祁知誠面色未改,握着杯子的手指卻在聽到答案後微微松弛下來。

他自然地将水杯放回桌上,接着,從容站起身,十分正式地向孟妍伸手,“你好,祁知誠,曼曼的先生。”

“啊,你好你好。”

從未經歷過商務場合的孟妍覺得自己像是在談什麽重要項目,不自覺挺直脊背站直了些,也十分正式地回握了下手,“我是孟妍。”

孟妍悄悄對姜曼眨眨眼,壓低聲音,“曼,沒想到你都結婚了呀,老公很帥哦。”

“嗯……我結婚三年了。”

“真好,”孟妍笑着問,“對了,你們吃完飯有什麽安排嗎,準備去哪兒玩呢?”

“晚上不是有Eil老師的指導課嗎。”

“Eli老師航班延誤,今晚的課程推遲到明天下午了,你不知道嗎?”

姜曼愣了一秒,打開手機查看,果然在一個小時前收到了課程改期的通知。

孟妍扶額:“難得今晚有空,你不會又要去排練廳練到藝術中心關門吧?你每天這麽練都不會累的嘛? ”

祁知誠問:“課程改期了?”

姜曼:“好像是。”

祁知誠:“今晚有個論壇的開幕酒會,需要女伴出席,正好你也有空,一起去?”

姜曼有些遲疑。

“不會太久,”祁知誠說,“就當是幫我個小忙。”

最後,姜曼還是答應下來。

抵達論壇酒會地址,姜曼才知道,祁知誠口中說的“順路”其實一點也不順路。

藝術中心在城西,而論壇會場位于國貿CBD,兩地是毫不順路的東西兩端,中間跨了兩個城區,需要四十分鐘的車程。

姜曼也沒戳破,跟着祁知誠步入會場。

宴會廳外的回廊鋪着暗紅色的地毯,沒走多遠,一位穿着黑色西裝制服的侍者迎了上來。

“祁先生。”他恭敬t道,接着又朝姜曼微微躬身,“姜小姐,”他紳士地做出請的姿态,“請您随我來。”

姜曼疑惑地看向祁知誠。

他只是笑了笑,拍了拍她的後腰,“去吧。”

姜曼不明所以,只好跟着侍者往前走。

侍者無聲地在前面引路,穿過安靜的回廊,最終在挂着VIP ROOM牌子的房門前停下。

侍者輕輕推開門,姜曼進去後才發現這裏原來是一間調香室。

身後的門悄然合上。

一位身着亞麻長裙的女士從裏間走出,微笑着向她走過來,“您就是姜小姐吧?”

“您好。”

“我是受這次論壇主辦方邀請,過來負責女賓workshop的私人調香師,叫我安琪就行。”

姜曼知道這次論壇的主辦方悉心為女賓們設計了專屬活動,這間調香室應該就是其中之一。

安琪走向一旁的工作臺準備工具,邊問,“姜小姐平時有偏好的香調嗎?”

姜曼被問住了。

腦海中卻毫無預兆地浮現出一件深色的大衣。

帶着溫暖的體溫,還有令人心安的氣息。

鬼使神差地,她問了句,“能不能制作出冷杉林的味道?”

“冷杉林?”

“是一種很潔淨的味道,像雪後初霁。”

“不同的冷杉精油都會有細微的差異,不知道您想要的是哪一種?”

姜曼含糊說:“我不清楚……只是在一個人身上聞到過類似的味道。”

“沒關系,我們可以試着慢慢調整,找到最貼合你心中的那個味道。”安琪笑着說,“不過這是一款男香,您說的這個人是位男士吧?”

姜曼輕輕點了點頭。

“不過,請別把這裏僅僅當作一個制作香水的地方,在這裏,香氣最重要的作用,是引導身心深度放松,甚至助眠。”

安琪引着她在一張舒适的沙發椅上坐下,“在這之前有人特意囑咐過我說,有位姜小姐近日工作疲憊,需要徹底放松地好好睡一覺。所以今晚,什麽都不用去想,只需要沉浸在香中放松就行。”

“還有,聽說您的腳受傷了,我可以為您做一個熏蒸……”

調香師還在說着什麽,姜曼耳邊的聲音逐漸變得模糊,但有一些事情卻越來越清晰。

原來,祁知誠說讓自己陪他參加酒會不過是說辭。

他不過是借由這場酒會,讓她有一個短暫的放松時間。

銅制香薰器中的水漸漸溫熱,雲母片下方,暖黃色的燭火微微跳動。

“這是白齊楠,油脂充足且香味濃郁,”安琪邊操作邊解釋道,“隔火香薰能最大程度激發出香材深層的味道。”

姜曼聞到絲絲縷縷醇厚的香味。

在香氣的寧靜中閉上眼,任由自己陷進那張柔軟的像雲朵般的沙發椅中。

連日來的疲憊排山倒海湧上來。

姜曼不知道自己的什麽時候睡着的。

再次醒來時候,身上蓋着毛毯,調香師安琪正在擺弄她的精油瓶。

“你醒了。”

姜曼惺忪地坐直身體,“我睡了很久嗎?”

“不久,剛好兩個小時。”安琪走近,把一杯溫水遞給她,“不過,這一覺你睡得很沉,還說夢話了。”

姜曼有些不好意思地接過水杯,“我……說什麽了?”

“好像是叫了一個人的名字。”

姜曼茫然。

“好像是……”安琪想了一下,用差不多的音調模仿道,“祁、知、誠?”

她笑着問,“他是您想要複刻的,身上帶有冷杉林味道的那位男士嗎?”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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