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6章 第十六章 對賭協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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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十六章 對賭協議。

北城的午後, 積雪初融,街道上濕漉漉的,映照着灰白色的天空。

車流如織, 黑色邁巴赫在這片車河平穩穿行, 窗外是城市繁華的CBD商圈。

車內安靜,姜曼側頭看着車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沉默着不說話。

祁知誠握着方向盤,目光偶爾從路況移到她沒什麽表情的臉上。

十字路口的紅燈亮起t,他踩停了剎車,轉頭看向她。

“送你回藝術中心?”

姜曼的睫毛輕眨了下, 緩慢搖了搖頭,聲音沙啞得聽不清, “……不想去。”

祁知誠對她的拒絕并不意外,綠燈閃爍, 汽車駛出, “那送你回酒店。”

一路無言。

邁巴赫在酒店門口停下,姜曼推開車門就往裏走。

祁知誠把鑰匙扔給泊車員,緩步跟在她的身後。

一聲不吭地回到房間, 姜曼一頭撲進床裏,扯過被子将自己從頭到腳蒙了個嚴實。

祁知誠坐在床沿, 伸出手想拉開被子。

扯了下, 沒扯動。

裏面的人把被子抓得很緊。

“曼曼,不要這樣。”

祁知誠輕輕嘆氣,手上加了點力道, 将被子從她頭上拉了下來。

入目的是她臉上一片濕濡。

睫毛被淚水打濕,眼尾挂着淚珠。

姜曼不想讓他看到自己現在的樣子,在被子被拉開的下一秒便擡起手臂, 蓋在自己的眼睛上,遮住自己此刻的狼狽。

“哭什麽?”

姜曼繼續沉默,嘴唇緊緊抿着。

“為什麽,我為什麽要失憶……”

“為什麽一覺醒來,什麽都變了,多出來的那四年到底發生了什麽,為什麽一覺醒來後好多人都在指責我,說我不會跳舞……”

話語被哽咽打斷,前所未有的悲傷和無力感将她徹底淹沒。

祁知誠看到有一行淚水從她的手臂下方的眼尾滑落。

大衣裏的手掌一點點握成拳。

煩躁。

心髒鈍痛。

難受得要命。

祁知誠擡起自己的手。

手背繃着青筋,手指竟帶着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微顫。

他面無表情把手收回,低頭,視線落在姜曼捂住眼睛的手臂上。

那截白皙的手臂因為哭泣而泛着淡淡的粉。

“曼曼,看着我。”

緩緩将她的手臂從臉上拉開,露出一雙被淚水徹底浸濕的眼睛。

手臂滑落,明亮的光線将姜曼的悲傷照地無所遁形,情緒在此刻驟然決堤,她哭的渾身發抖。

“可我記得以前明明不是這樣的,我明明拿過那麽多獎,我以前一直是老師的驕傲。”

“那些掌聲和鮮花難道是假的嗎……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那雙漂亮的眼睛很紅,是以前他最喜歡吻的地方。

濕透的睫毛每顫動一下,就有一顆淚珠從眼尾滾落,順着臉頰滑下。

可憐,柔弱,又那麽美麗。

祁知誠喉結滾動了一下,俯身将她攬進了懷裏。

他的手臂收緊。

姜曼聽到他胸腔裏劇烈的心跳。

她靠在他懷裏,本能地抓緊了他的襯衫,眼淚滑落下來。

“我只是想證明給那些人看,我想告訴他們我不差,想把那個丢失了的自己找回來,我以為只要我足夠努力,就一定可以……”

她斷斷續續哭着,語無倫次,“可是現在……我現在該怎麽辦?我還能怎麽證明我自己……”

祁知誠默默聽着她的呢喃。

緩緩收緊了手臂,将她擁得更緊。

唇畔輕輕貼在她的發絲,祁知誠低聲安撫,“你不需要向任何人證明什麽,你的價值,從來不需要靠一塊獎牌,還有那些無關緊要的人的認可來定義。”

他的下巴抵着她的發頂。

胸口襯衫布料很快被淚水打濕。

那灼熱的溫度好似要燙傷他的皮膚。

“在紐約的那段時間,我見過太多的肮髒交易。”

“曾經的Salomon brothers,上世紀當之無愧的證券之王,他們自诩是華爾街清流,從不搞內幕交易,”祁知誠輕聲冷笑,“多麽高尚的品格啊。”

他的手指一下一下撫着她的發絲,動作輕柔,眼底卻是一片冷意。

“可是曼曼,生在淤泥裏,哪能不被攪渾。”

“後來,Salomon brothers因違規操作栽倒在了他們最看重的名譽上,多諷刺。”

他低聲說着,用他世界裏的那套叢林法則去安慰。

“如果你無法改變環境,那就去适應它。”

“你會發現,你所處的這片渾水會随着時間慢慢靜置、分層。”

“泥沙沉底,上浮的清水便得以窺見光明。”

-

決賽夜,晚上七點。

北城劇院內場座無虛席。

這場比賽由多家平臺同步直播,彙聚了國內各大主流媒體,評論家和舞界泰鬥。

今晚最後一場比賽,姜曼選擇的是經典芭蕾劇目《紅舞鞋》選段。

這一幕講述的是女主角維多利亞穿上帶有魔力的紅舞鞋,被操控着,身不由己開始不停跳舞,最終在恐懼與絕望中狂舞至死。

姜曼一襲紅裙,身上濃豔的紅裙随着動作翩然旋轉。

事實上,現在的她和維多利亞也沒什麽不同。

這場由資本決定的游戲,根本無法停止。

她無法選擇,只能不停跳下去,直到耗盡最後的力氣。

頒獎典禮開始的時候夜已深濃。

現場,無數聚光燈不停閃爍,姜曼幾乎要睜不開眼。

臺下坐這黑壓壓的人群,那座水晶獎杯毫無意外落在她手中。

“感謝評委會授予我這個至高無上的榮譽。我曾經以為,站在這裏的這一刻,會是踮起腳尖無數次後,最靠近太陽的地方。我以為站在這裏,就能照到光亮,被所有人看到。”

“可就在前一晚,我得知了我手裏的這座獎杯并非源于我的舞蹈,而是一場來自場外的交易。”

她站在麥克風前,滿身皆是身為舞者的銳氣和鋒芒。

“我一直覺得芭蕾是純粹而美好的,這個獎杯本不應該有一絲一毫的雜質,我無法心安理得接受它。”

姜曼将那座獎杯放回頒獎臺。

“這個世界上,或許真的有陽光照不到的陰翳角落,有我們無能為力的規則,但至少,我可以選擇讓自己站在哪一邊。”

“我相信,總有一天,在我使勁踮起腳尖靠近太陽的時候,全世界都擋不住我的陽光。”

“往後我拿得起的,也只會是憑實力獲得的那份。”

-

淮城的深冬,帶着刺骨的濕冷。

樹枝被雨雪濡濕,頌園庭院內的植被覆着一層白霜。

別墅的窗格透出溫暖的光,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二樓書房內凝重的氣氛。

冷色調的書房,房門緊閉着。

祁知誠坐在那張辦公桌後,姜曼正坐在他對面,一張黑色辦公桌橫亘在兩人之間。

姜曼悄悄擡眸看了眼對面的男人。

他沒說話,西裝革履金絲眼鏡,只坐在那裏,便有股渾然天成的威壓。

自北城結束比賽後回來,兩人之間便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沉默。

餐廳裏餐桌兩端,他們可以安靜地用完一餐,全程沒有一句交談。

有時候樓梯上遇見,也能一聲不吭交錯而過,仿若沒有看見。

這幾天祁知誠送來不少珠寶,她讓傭人收揀入庫,甚至連盒子都沒有打開,任由那些昂貴的石頭在首飾櫃裏蒙塵。

這樣的狀态持續了整整一周,直到十分鐘前。

十分鐘前,她乘室內電梯準備回房休息。

電梯門打開,她看到祁知誠就站在電梯口,似乎正要下樓。她像以往一樣,垂下眼簾,打算與他擦肩而過。

就在她邁出電梯的時候,下一秒,手腕卻被拉住。

“我們談談。”

她被他帶到書房,相對而坐。

氛圍如同一個正式的商務談判場。

“看看吧。”祁知誠将文件輕輕推到姜曼面前,周身有着商業談判中的淩厲。

姜曼疑惑地翻開文件,随着閱讀,她臉上的表情從震驚,過渡到難以置信。

這是一份對賭協議。

協議中寫明了他不會以任何理由乾涉她的職業,但凡有任何直接或間接的乾預行為,他名下半數以上的資産會自動轉到她的名下。

“你這是……什麽意思?”姜曼被驚得有些語無倫次。

祁知誠平靜地解釋。

“正如你看到的這樣,我不會再乾涉你的舞臺。”

“我不知道怎麽樣能讓你相信我,我只能用商人的方式,向你表達我的誠意。”

他翻開那份文件,将其中一頁展示到姜曼眼前。

手指在其中的幾項條款中點了下。

“這裏寫的很清楚,作為舞團資方,今後我也會完全尊重舞團藝術總監和編導的決策,不會在任何演員的選角上發表意見,或是施加壓力。”

姜曼掀起眼皮,再次悄悄打量他一眼。

心裏在想他是不是受刺激瘋了。

這份協議無條件地向她傾斜。

協議裏面提到,一旦事實成立,資産轉移程序将自動啓動,無需經過另行起訴。

這相當于一個無法反悔的自爆程序。

他主動創造了一個毀滅自己的機制,能輕易殺死他的這個扳機,他親手把它放進了姜曼手裏。

在姜曼沉默的間隙,祁知誠已經拿起筆,在自己那一份上簽下名字,然後推給她。

“你簽下名字,這份協議會立刻生效。”

姜曼看到文件上已經簽了他的名字,字跡銳利鋒芒,力透紙背。

這個簽名下涉及到的巨大金額,放在任何商業談判桌上都足以讓人心驚肉跳。

她的睫毛輕微顫動了一下,又擡起頭,看向桌對面的男人t。

倒不是不信任這份協議的法律效力,恰恰相反,她知道以祁知誠的行事風格,這份協議必然滴水不漏,一旦簽署,約束力極強。

只是,真的有這個必要嗎?

在不乾涉她舞臺這件事,難道不是他點點頭,管好他自己,就能輕易解決的嗎?

何必搞出這麽大陣仗,動用律師團隊,還拟定這麽一份數額龐大的對賭。

這種感覺就像是殺雞用牛刀,威力十足,卻怎麽看怎麽別扭。

姜曼将文件放回桌面,推回他那邊。

“祁知誠,”她阖眼再睜開,有些無奈,“你是不是最近收購案做多了,所以做什麽都想簽份協議。”

“曼曼。”他蹙眉。

“我不需要你用這種方式來保證,你只需要記得你今天說過的話,然後遵守承諾就可以了。”

“這份文件,還是留給你的商業夥伴吧。”她站起身,整理了下頰邊垂落的長發,“很晚了,我要回去睡覺了。”

那天之後,姜曼很少看到祁知誠。

他手頭似乎有個重要的項目開始了,十分忙碌。有好幾次她半夜醒來,才看到祁知誠的車在深夜緩緩駛入別墅。

窗外的雪下得很大,雪粒接連不斷打在玻璃上。

即使開着二十四小時恒溫的暖氣,也能感覺到室外的寒意。

房間裏夜燈亮着,姜曼從被子裏坐起身,喉嚨很乾。

床頭的水杯空了,她只好起身下樓。

淩晨兩點,別墅裏很安靜。

坐電梯來到一樓,中央會客廳的燈竟然亮着。

姜曼稍感疑惑,沿着地毯向那邊走過去。

還沒走到門口,就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高大的男人靠在主沙發,身體陷在寬大的沙發裏。

祁知誠閉着眼睛,頭微微向後仰着,靠在沙發寬大的靠背上,好像睡着了。

姿态是平日裏少有的松弛,明顯帶着一層疲憊。

向來規整的襯衫此刻有些皺,領帶被他扯得松垮,最上面的兩顆紐扣解開着。

空氣裏,彌漫着一股淡淡的酒氣。

姜曼往中廚的方向瞥了眼,傭人正在裏面輕手輕腳地忙碌,應該是在煮醒酒湯。

窗外飄着大雪。

姜曼看了眼窗外那片冰天雪地,又看了看沙發上只穿着單薄襯衫的男人。

最後還是走到另一張沙發旁,拿起那條羊絨毛毯,展開,放輕動作蓋在他身上。

毛毯剛碰到他手臂。

男人原本閉着的眼睛就緩緩睜開了。

兩人的目光猝不及防地相撞。

姜曼的動作瞬間停滞,手裏還抓着毛毯的一角。

她下意識想後退,沒等她直起身,手腕就被男人乾燥溫熱的手掌攥住。

姜曼一時間沒站穩,身體不受控制向前一傾。

下一秒,整個人跌落在男人的腿上。

心髒好像停拍。

男人的喉結近在咫尺,因為呼吸微微起伏。她的睫毛輕輕顫動,在那暧昧的距離下,仿佛稍微一動,就會掃到他的脖頸。

她從未和祁知誠這麽近距離地靠近過。

意識到此刻的姿勢太過狎昵,姜曼雙手撐在他的胸口,立刻想要起身。

男人的嗓音從頭頂壓近。

“你吵醒我了。”

作者有話說:

注:在我使勁踮起腳尖靠近太陽的時候,全世界都擋不住我的陽光。——摘自《人民日報》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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