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二十章 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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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知誠的指尖在高腳杯底停滞。
他緩緩收回手, 可手背微微凸起的骨節可見他有多用力。
他不自然地抽動了下唇角,努力維持臉上溫和的笑容,“曼曼……想起了什麽?”
靜默的幾秒裏, 他的心髒跳得尤其劇烈, 心跳聲幾乎占據耳膜。
姜曼指了下面前的那份甜品。
“我記得以前,我好像跟你在這裏跨過年,那晚,我也吃了這個。”
“我當時不确定那些是不是我的記憶,直到我看到了Strawberry Dopamine。”
祁知誠的喉結滾動了一下,“還想起別的了嗎?”
姜曼垂了垂眼。
夢裏父母焦灼的臉, 祁知誠遞來那張名片,還清晰地印刻在腦中。
但她不确定那是真的記憶, 還是混亂的夢。
她搖了搖頭,“沒有了。”
聞言, 祁知誠後背松弛下來。
再擡眼時, 臉上已重新攏起溫柔的笑,“想起來這件事也算個好的開始,不過記憶的事急不來, 你也不要給自己太多的壓力。”
他将甜品勺遞給她,“嘗嘗看Strawberry Dopamine是不是你記憶中的那個味道。”
姜曼接過勺子, 小口咬着草莓慕斯的甜。
室內鮮花的清甜與空氣溫暖地交融, 姜曼看着眼前斯文溫柔的男人,有一瞬間的恍惚。
她和祁知誠的初次相遇很美好。
廣袤的美國中部平原,壯闊的龍卷風和彩虹, 構成了他們故事的開始。
直到今天之前,她一直以為,他們是像所有熱戀情侶那樣, 從心動到相愛,在情意最深時攜手走向婚姻。
可是現在,她不再确定了。
這段日子,祁知誠對她的關心與愛護,她都真切地感受着。
可如果那場夢是真的,如果他們的婚姻真的始于一場交易……那麽這份感情,或許從來就不像她想象中那樣純粹。
-
泰特伯勒機場的私人停機坪上,夜霧彌漫。
姜曼走到窗邊的座椅,舷窗緩緩調亮,能看見停機坪上的地勤人員正輕手輕腳地搬運行李。
祁知誠在她旁邊坐下,乘務長遞來溫熱的毛巾,又給兩人送上溫水。
“航路氣象預報很好,今晚應該會是一段平穩的旅程,你可以好好休息。”
飛機開始緩慢滑行,伴着引擎的低鳴。
姜曼嗯了聲,望着舷窗外加速倒退的跑道燈,“我們什麽時候能到淮城?”
祁知誠看了眼腕表,“加上時差,落地大概要接近淩晨了。”
“落地後,我想回南灣。”
祁知誠正欲拿毛毯的手停滞半秒。
他将毛毯妥帖蓋在她腿上後,才擡起眼眸,狀似随意問了句,“怎麽突然想回南灣?”
她轉頭看向他,“你之前不是說,在國內我們在南灣住的最多嗎,而且那裏是我們的婚房,呆的時間最久,留下的記憶也會更多,我想回去住,說不定能多想起些什麽。”
機艙裏靜了兩秒,祁知誠說,“可以。”他微笑,“你想住在哪裏我都陪着你。只不過,上次跟你說過的,南灣整個住宅區在進行安防升級,噪音難免。”
“還沒結束嗎?”
“工期比預計長了些,現在收尾階段。”
“收尾階段……那應該也不會有太大噪音。”姜曼想了下,“如果搬回南灣真的能讓我想起來,就算有點噪音也不算什麽。”
“嗯。”祁知誠忽略掉她眼中那抹對過往記憶的憧憬,那光亮灼人得有些刺眼。
他将話題輕巧地轉向別處,淡聲問,“飛行時間會比較長,要不要先吃t點東西,或者喝杯熱牛奶。”
“不用,溫水就行。”
姜曼靠回座椅,目光又落回舷窗外,機身持續擡升,腳下紐約的輪廓已經逐漸縮小,變得模糊。
客艙前的觀測屏上,能看到地面夜景的實時航拍畫面。
一片無垠的深藍之上,稀疏的雲飄過,已經離地面很遙遠,只剩下零星散落的燈光。
來美國的這段時間,她終于開始回想起一些關于過去的畫面,可這些畫面怎麽也拼不完整,稍微用力想,就會覺得頭疼。
事實上,相比紐約,她對淮城有更多清晰的記憶。
江邊的夜景,外灘的鐘聲,法桐掩映下的街道,這些她都記得。
但唯獨記不起來婚後住了一年的南灣別墅。
之前她在湖邊遠遠地望過一眼那座位于湖中央的白色別墅,孤零零地坐落在小島上,四周十分安靜。
湖面靜谧無波,将整個湖心島包圍其中。
落地淮城已是淩晨一點。
車子出了機場,沿着高架往東郊的方向駛去。
南灣華庭住宅區,正是地處于東郊的核心區域。
車窗外的景色漸漸從擁擠的車流變得靜谧,南灣華庭标志性的拱形門頭映入眼簾。
夜色已經很深,遠處湖面閃着稀疏光亮。
汽車駛上一座石橋。
這座橋是唯一通往島心別墅的路。
車子在橋的盡頭停下。
面前那道厚重寬大的金屬道閘緩緩打開。
姜曼心裏沒來由得有些心慌意亂。
車停在主屋前。
祁知誠先下車,為她拉開車門。
姜曼将手置于他掌心,彎腰下車。
湖心島上精心修剪過的林木與草坪環繞着別墅。
通往門廊的石板路面上亮着柔和的光,仔細看能發現,每一塊石板縫隙之間都嵌着極細的線性燈箱。
亮度不會刺眼,恰好能照亮腳下。
光帶随着她的步伐向前方延伸。
通往門廊每一級臺階都被勾勒清晰,防止她會有什麽絆倒或踏空的風險。
對于怕黑且有夜盲的姜曼來說,這是連她自己都注意不到的周到照顧。
當中細節,可見有多用心。
別墅正門恢宏氣派,和主建築樓是同樣的白色。
推開那扇門時,姜曼莫名心跳快了幾拍。
整棟別墅被湖水圍着,像被隔絕在了世界之外,封閉感讓她感覺不适。
燈光應聲而亮,柔和的暖光照亮室內。
沒有想象中的陰森或雜亂,空氣中有很淡的馨香,入目沒有看到一丁點兒灰塵,陳設整潔有序,可見有專人每天進行通風和打掃。
姜曼環顧了一圈。
還是沒有想起來什麽,每一處都是陌生的。
祁知誠牽着她往二樓走,“先別想那麽多,飛了十幾個小時,你現在更需要的是好好休息。”
兩人來到二樓,在深棕色的實木門前停下。
推開門,姜曼往裏看了眼。
超大的套房設計,這間應該是主卧。
祁知誠在門口停下,“這裏每天都有打掃,床品也是新換的。”他松開她的手,紳士地退出門外,“你好好休息。”
“你睡哪裏?”
“客房。”
“傭人有收拾客房嗎?”
“每天會有簡單打掃,不過床品可能需要重新更換,日用品也要重新準備。”
姜曼皺眉:“等收拾完要很晚了吧。”
“可能需要點時間,”他讓她不用擔心,“沒事,我還不困。”
姜曼沉默。
因為是臨時決定回南灣住,客房平時不住人,雖然也會有簡單打掃,但肯定不會有主卧準備周全。
他現在去住客房,只能讓傭人重新收拾準備。
等一切收拾妥當,都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休息。
“我說過會尊重你的節奏,”祁知誠微微俯身替她攏了下身上的外套,“我會給你時間,等你真正願意接受我。”
姜曼看到祁知誠眼下有淡淡的倦感,那雙清明的眼睛明顯染上了疲憊。
從紐約到淮城,她因為心緒複雜,一直沒怎麽睡着,每次睜眼看向旁邊,他都能恰好轉過頭看向她,柔聲詢問她有無不适。
十幾個小時的飛行,他同樣沒有得到好的休息。
姜曼心裏忽然軟了一下。
在祁知誠正欲轉身離開時,大衣一側的衣擺不經意間擦過她的手背。
鬼使神差地,她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口。
祁知誠的腳步停頓,回頭看她。
姜曼張了張嘴,原本想說可以像在伯納德那裏一樣,一起睡主卧,可話到嘴邊,又生生咽了回去。
夢裏的畫面又劃過腦海。
關于婚姻交易的那些話,讓她莫名煩躁。
“曼曼?”
姜曼回神,驀地松開手,胡亂找了個理由,“……我那條藍色的圍巾好像放你行李箱裏了,你明天拿給我。”
“好,”祁知誠點頭,“晚安。”
“晚安。”
躺在陌生的房間,姜曼原以為自己會失眠,許是長時間的飛行太過疲憊,她很快就睡着了。
再次醒來時,已經是上午九點。
洗漱完下樓時,中央會客廳裏傳來低低的交談聲。
從樓梯下來,姜曼走到轉角處遠遠望過去,看見會客廳另一側的開放式茶室坐着兩個男人的身影。
低矮的實木茶臺前,兩人正在下棋。
姜曼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腳步變快,整個人雀躍起來,小跑着過去。
“爸爸!”
姜榮柏聞聲從棋盤擡起頭,看見她,臉上展開笑容。
沈雅岚端着果盤從旁邊走出來,“曼曼醒了?”
“媽媽!”姜曼一下子撲進沈雅岚懷裏,“你們怎麽過來了?”
沈雅岚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聽知誠說你很想我們,爸爸媽媽也想你了,忙完手上的事就過來了。”
姜曼知道父母工作忙,“南城那邊沒事嗎?”
“項目現在進入平穩期,有短暫的空閑,暫時交給副手盯着了。”
沈雅岚拍着她的背,語氣裏滿是疼惜,“你之前出車禍媽媽都沒有過來陪你,媽媽一直覺得對不起你。”
姜曼在她懷裏搖搖頭,“媽媽,我已經沒事了,本來也就是個小車禍。只是想不起來一些事情而已,沒什麽事的。”
另一邊的姜榮柏呵呵笑道,“有知誠照顧曼曼,我們很放心。”
姜曼這才轉頭看向祁知誠,他正坐在茶臺邊,目光落在她身上,唇邊帶着淺淡笑意。
母女倆許久沒見,總有說不完的話。
中廚內,沈雅岚在正炖着玉米排骨湯,姜曼在旁邊打下手。
方才聊起從前媽媽做的排骨湯,她不禁想念起那味道,于是沈雅岚親自下廚。
鍋裏的排骨已經焯過水,炖鍋底下的火苗舔着鍋底。
“媽媽,還是你做的排骨湯最好吃,”姜曼邊洗胡蘿蔔邊跟沈雅岚聊天,“我找遍外面的餐廳都找不到你做的味道。”
沈雅岚手裏拿着勺子撇浮沫,“就你嘴甜,等南城項目忙完,你什麽時候想喝,媽媽就給你做。”
姜曼抱住她手臂撒嬌,“媽媽真好。”
“手濕着呢!”沈雅岚嗔怪着拍開她的手,轉身從旁邊取下乾淨的毛巾,抓過她的手細細擦乾,“你呀,知誠就是把你寵得沒脾氣,不過看到你婚姻幸福,我和你爸心裏比什麽都踏實。”
姜曼微頓,從廚房玻璃隔斷望過去,正好能看見茶臺那邊相對而坐的兩個男人。
祁知誠側身坐着,一手随意搭在椅背上,指尖撚着一枚棋。
姜曼收回目光,低低問,“媽媽,我和他,當初為什麽會結婚?”
沈雅岚放下毛巾,翻動鍋內的排骨,“那時候家裏被美國那家對沖基金攪得一團糟,公司幾乎要撐不下去,是知誠伸手幫了我們并提出和你結婚。”
“所以他是趁火打劫?”
“你這孩子,說什麽呢。”沈雅岚嗔她一眼,“婚姻的事哪能勉強。”
姜曼又一次想起之前在紐約公寓夢到的那些畫面。
皺了眉,試探着問:“不是他用婚姻作為交易,才願意幫我們的嗎?”
“如果是那樣,我和你爸第一個不答應!我們難道會為了一筆錢,就把女兒推出去嗎?”
沈雅岚說:“那時家裏出事我和你爸急得焦頭爛額,你突然跟我們說要結婚,我們當時都以為你在開玩笑。那時候你才剛滿二十,剛到法定結婚年齡,我和你爸原本壓根不贊成你這麽早嫁人的。”
姜曼追問:“然後呢?”
沈雅岚把玉米段放入鍋內,邊忙活邊說着。
“後來你跟我們說結婚對象是知誠,還說願意幫我們渡過難關,你爸臉色瞬間就松了,反倒有些不敢相信了。”
“我們從沒想過,有一天居然能和啓恒集團攀上關系。”
“我和你爸當時特意找你談過,問你對知誠到底是什麽心思,你說覺得他是不錯的結婚對象,想和他試試。”
“也是你點了頭,媽媽才同意把你嫁過去的。”
空氣裏飄着清甜的玉米香氣,熱氣袅袅升騰,窗玻璃凝出薄薄水霧。
姜曼垂眸,“可是,哪怕是我自願,但我和他結婚的前提還是因為利益相關,這場婚姻的開始并沒有我想得那麽美好,也沒有那麽純粹。”
沈雅岚輕輕嘆氣t。
“曼曼,任何婚姻的開始,都不會只有純粹的感情。婚姻是兩個人私密的天地,外人看到的都是片段,最重要的是你自己的感受,他是不是真心對你好,你是不是覺得安心。”
“你結婚前兩年一直住在紐約,我們工作也忙,雖然不常見面,你也不怎麽跟我們說婚後的事情,但媽媽每次見到你,你都是被精心呵護的樣子。”
她摸摸她的頭發,“雖然你現在忘了一些事情,但是愛是裝不出來的,你覺得呢?”
姜曼想起庭院裏精心設計過的燈光,別墅裏每一處陳設全是按照她的喜好,那種無微不至滲透進她生活的角角落落,很多時候,連她自己都做不到那麽細致。
任何一個置身于此的人,恐怕都會為這份體貼而動容。
她深呼吸了一下,“嗯……他對我,挺好的。”
沈雅岚拉住她的手,“媽媽也看得出來,他非常、非常在乎你。”
“知誠他能力出衆,樣貌更是沒得挑,如果非要說不好的點,那就是他有一點……太過于在乎你了。”
姜曼不解,擡眸,“什麽叫太過在乎?”
沈雅岚怔忪兩秒,似乎是想起了什麽,眼神略微閃爍。
“怎麽了?”
“也沒什麽。”她笑笑,輕松道,“就是在偶爾一起吃飯的幾次家宴上,他對與你相關的人和事,都會特別上心,大概是他愛得深,方式有點過激吧。”
“過激?”姜曼疑惑,“他做什麽了?”
在她的印象裏,祁知誠謙和溫潤,做事周到情緒平穩,對她永遠有着用不完的溫柔。
他會緊張她,但那份緊張也控制在體貼的範疇內,從不會讓她感到不适或壓力。
他能做出什麽過激的事?
她想象不出來。
這時,竈上的砂鍋突然劇烈沸騰起來,湯沫順着鍋沿往外溢。
“哎呀!”沈雅岚驚呼一聲,瞬間收回思緒,顧不上回答姜曼的問題,急忙轉身沖回竈臺前,手忙腳亂地擰小了火。
待沸騰的勢頭平複些,沈雅岚才松了口氣。
“光顧着跟你說話了,鍋開了都不知道……差點你就沒有排骨湯喝了。”
沈雅岚叨念着,順手拿起案板上切好的胡蘿蔔塊,倒進砂鍋裏,開始在炖鍋前忙活。
姜曼彎唇笑,把頭靠在她肩上撒嬌,“對不起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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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骨湯還需要炖煮一會兒,沈雅岚把炖鍋讓傭人看着,和姜曼一起去茶室看兩個男人下棋。
茶臺上放着棋盤,旁邊煮着普洱的茶壺正冒着細弱的白汽。
姜曼吃着水果,坐在姜榮柏身邊,幫他分析局勢。
黑白子力交錯,爸爸的白方明顯處于守勢。
姜榮柏捏着一枚棋,盯着棋盤皺着眉琢磨半天才落下一棋。
姜曼搖頭分析,“爸爸,你下得也太保守了。”
“不保守不行啊,”姜榮柏抿一口手邊那杯老普洱,笑着看向祁知誠,“知誠還沒用全力,讓着我呢。”
祁知誠聞言,只是将指間把玩的一枚黑棋輕輕落下,語氣謙和:“您布局穩健,是我取巧了。”
姜榮柏主動往旁邊讓了讓位置:“來來來,我的小參謀,看看這局怎麽解?”
那股好勝心冒了出來,姜曼支着下巴仔細審視。
半晌眼睛一亮,落下一棋。
末了,她頗有些得意地看向對面的祁知誠。
“不錯。”祁知誠笑了下。
姜曼下巴微揚,“我可是在圍棋比賽中拿過冠軍的。”
“哦?”祁知誠有了興致,很給面子地追問,“什麽比賽?”
姜曼咳嗽一聲,沒什麽底氣地嘀咕了句,“……少兒暑期圍棋友誼賽。”
沈雅岚在一旁忍俊不禁,姜榮柏也笑着搖頭。
祁知誠垂眸輕哂,“曼曼真厲害。”
姜曼臉頰微熱,趕緊轉移話題催促他,“到了你,快下。”
祁知誠淡淡瞥一眼棋局,輕松落下一棋,局勢瞬間反轉。
棋盤上的攻防對他而言,簡單到幾乎不需要耗費心神。他的注意力,絕大部分都停留在對面的人身上。
此時的姜曼正捏着棋,眉頭緊鎖,認真思考着。
他看她因為專注而下意識咬緊的唇,頰邊發絲因她低頭的動作垂落,白皙頸側爬上光影,時而扶額,時而托腮。
想到解棋方式的時候,會突然眼睛一亮,然後彎着唇得意洋洋朝他笑。
這些生動鮮活的細微表情和小動作,比任何精妙的棋局都吸引他。
空氣裏是暖融融的茶香,彌漫着熟普洱的醇厚。
幾個回合之後,姜曼眉頭越鎖越緊。
她終于意識到什麽,有些挫敗地擡起頭,看向對面的男人。
擡眸的那一瞬間,她便撞進他的眼睛裏,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只是饒有興致地看着她。
仿佛根本不關心棋局如何。
姜曼把手裏的棋子随手放在棋盤上,“不想玩了,”她把棋盤還給姜榮柏,有些郁悶,“還是您來吧,我去看看排骨湯煮好沒有。”
說完,她起身離開去廚房。
廚房裏,炖鍋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氣泡,濃郁的玉米甜香熱騰騰地撲在臉上,讓人瞬間食欲大開。
沈雅岚跟着進來,盛了小半碗湯,又細心挑了塊帶軟骨的排骨和一小截玉米,遞到她手裏,“小心燙,吹吹再喝。”
姜曼接過,吹了吹熱氣,喝了一小口。
她對沈雅岚笑:“超好喝。”
沈雅岚看着她滿足的樣子,眼神柔和,一邊擦着手邊攪動鍋內排骨湯,她忽而想起以前的事,臉上帶着懷念。
“我記得陳岷那孩子也愛喝媽媽做的排骨湯,你小的時候,每次我做排骨湯,你哥哥總讓着你,把帶軟骨的排骨都夾給你。”
姜曼喝湯的動作一頓,勺子緩慢停下。
車禍讓她忘記了四年的記憶,但關于陳岷的記憶卻記得很清楚。
他陪着她長大,帶給她無數溫暖的記憶,不缺席她任何一段重要的成長時光。
明明只比她大了五歲,卻比她成熟很多很多。
她記得他無限的耐心和溫柔。
小時候爸媽忙于公司事務,經常不在家,是陳岷每天放學後,準時等在她的校門口,無論晴雨。
她的書包挂在他肩上,幫她提着粉色水壺。
十二歲那年跳舞傷了腳踝,疼得眼淚直掉,哥哥抱着她安慰她,替她擦掉眼淚。
她從小就怕黑,不敢獨自入睡。
爸爸媽媽出差時,是哥哥坐在床邊陪着她。
有時她被噩夢驚醒,總能第一時間看到哥哥,她記得黑暗中探過來握住她手,還有一句句溫柔的“哥哥在”。
那些細碎的,幾乎陪伴了她整個成長的畫面。
沈雅岚沒有察覺女兒的走神,依舊含笑說着,“你哥哥從小就把你放在第一位,說起來,陳岷這孩子也辛苦,作為客座鋼琴家跟着樂團滿世界巡演,這都大半年沒回家了。”
姜曼垂下眼,心不在焉地攪動着勺子。
這段時間,她沒有主動聯系過陳岷。
甚至沒有翻找過他的手機號碼,也許社交軟件裏有他的動态,但她一次都沒有點開過。
可能她也在刻意回避。
那些滲透在成長裏的溫柔與呵護,悄然發酵成了少女心事,成了她婚前漫長時光裏一個不能說的秘密。
可現在呢?
失憶的她一睜眼,已經是別人的妻子。
無論那段婚姻因何開始,現狀就是,她是祁知誠法律上名正言順的伴侶。
她不知道自己要以一種怎麽樣的心情去聯系他。
更深處或許還有一種連她自己都不願深究的愧怍感。
那段未曾言明的情感,本身就是對眼下這段婚姻的輕慢,那份心意早已失去了表達的資格和立場。
而不聯系,是最安全的選擇。
姜曼努力讓自己不胡思亂想,故作輕松問了句,“巡演都這麽久了,哥哥什麽時候回家?”
“快了吧,”沈雅岚在炖鍋裏撒了把蔥花,頭也不回地說,“不過回來應該也要年後了。”
“過年也不回來嗎。”
“應該是不回來了。”沈雅岚笑着問,“這麽久不見,是不是想哥哥了?”
想他嗎?
姜曼不知道。
她本以為自己是不想的,但在媽媽提到陳岷時,那些關于他的畫面便争先恐後地湧了上來。
心髒某處被輕輕牽動,她不否認是想念的。
姜曼捧着瓷碗,輕輕“嗯”了聲,順着媽媽的話輕聲應道:“有點想哥哥了……”
她還沒說完,就莫名覺得身後有目光,讓她後背微微發涼。
似有所感,姜曼倏地回頭,不期然對上了男人的目光——
廚房門口,祁知誠不知何時結束了棋局,倚在門邊,正注視着她。
姜曼瞬時汗毛乍起。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