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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接吻怎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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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接吻怎麽不

啓恒總部, 大樓巍峨聳入雲端。

姜曼結束舞團的工作就讓司機開來了這裏,她今天結束早,準備等祁知誠一起下班。

前臺接待說祁知誠正在開會, 目前還沒結束。

她在前面引路走向電梯, 按了數字,“剛問過助理,會議已經進入收尾階段,應該快結束了。”

電梯門打開,接待人員引着她往裏走。

“祁太太,會議室旁邊設有專門的茶歇區, 空間很寬敞,裏面有沙發可以休息, 您可以在那邊稍等。”

“如果您想更安靜些,我也可以帶您去總裁辦公室休息。”

茶歇區域乾淨明亮, 姜曼找了個沙發坐下, “不用麻煩了,我就在這裏等吧。”

另一邊的會議室,正在進行高層會議。

會議桌兩旁坐着啓恒的數位高管, 各個表情凝重。

長桌盡頭,祁知誠靠在椅背裏, 慢條斯理地翻着手中文件。

他的視線掃過桌邊正襟危坐的幾人, 最後落在右側首位的王志衛身上。

王志衛是集團元老,可以說是跟着祁永泰打江山的那批老人。

現任傳統文旅地産事業部總裁。

“王叔,”祁知誠看着文件, 頭也沒擡,“您手上那個度假村項目,拖了有兩年了吧?”

位于黔川的雲栖山谷度假村項目, 是啓恒文旅板塊為數不多的重資産投資。

項目立項兩年,只簽了一份意向協議,還有一份粗淺的可研報告,毫無實質性進展。

“好項目需要打磨。”

王志衛面不改色,帶着老一輩特有的傲氣,“祁總難道沒聽過,慢工出細活這句話?”

“噢,慢工出細活。”

祁知誠點了點頭,似乎很贊同。

下一秒,他話鋒一轉,“我還以為,王叔手上工作太忙,都把這事給忘了呢。”

他身體微微前傾,看向王志衛身後的投影幕布,上面是集團各板塊的業績概覽,文旅地産那欄的顏色明顯暗淡。

祁知誠合上手中的文件,身體向後靠回椅背,露出一個體恤的微笑。

“王叔這些年為集團勞心勞力,我們都看在眼裏。我父親前兩日還提起,說您今年也到該好好休養的年紀了。”

他神情溫和,聊家常似的,“最近天氣轉涼,您腰上的舊傷沒再犯吧?”

“不如這樣,”祁知誠手指交疊搭在桌上,“您先把手上那些費神的項目放一放。趁這段時間休個長假,馬爾代夫,瑞士,您挑個喜歡的地方,帶家人去住上一兩個月。”

王志衛表情凝住,皮笑肉不笑:“祁總這是什麽意思?”

“給您放假啊。”

祁知誠狀似聽不懂,像是困惑他的不領情,微笑着說,“至于您手上的工作,您不必擔心,集團會安排專門的團隊接替的。”

會議室裏靜得空氣停止流動。

幾位高管只顧垂眼看着自己面前的平板,沒人敢動彈。

祁知誠擡眼掃過一衆高管,指尖在桌面上輕輕一叩。

“水源如果不動,就會變成死水。”

“死水只會滋生蚊蠅。”

“啓恒能走到今天,靠的是你們每個人的傾力付出。過去的情分,集團都銘記在心,該給的體面,我也一定給足。”

“但如果有人想躺在功勞簿上吃老本,我不介意親自捏死那只蚊蠅。”

-

姜曼端着半杯溫水,坐在沙發。

不知過了多久,茶歇區外,終于響起細微的交談聲,一撥撥西裝革履的人從外面陸陸續續走過去。

應該是會議剛散。

姜曼将水杯放下,起身出去。

剛走到開放式走廊的矮臺門口,迎面就走來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他臉色鐵青,眼尾有明顯的皺紋。

旁邊一個男人亦步亦趨跟在他旁邊,“王總,您別動氣。小祁總他年輕氣盛,話是說得重了些,但未必真敢把您怎麽着。”

“他敢動我?!”

王志衛驀地剎住腳步,“我陪着老祁總打江山的時候,他祁知誠還不知道在哪個娘胎裏沒成形呢!這小子執掌集團才幾年啊,就敢來削我的權?不自量力!”

他說得急,唾沫星子都快濺到旁邊那男人臉上。

男人讪笑着,連連點頭稱是。

也是在這時王志衛眼睛一擡,看到了站在一旁的姜曼。

他從鼻腔裏重重哼出一聲,氣沖沖地走了。

人都走得差不多了,走廊盡頭,祁知誠從會議室出來,身邊跟着助理宋揚。

他邊走邊松了松領帶結,步子很大,臉上沒什麽多餘的表情,周身是令人不敢靠近的淩冽感。

看見姜曼,祁知誠唇邊揚起弧度。

腳步略快了些,很快走到她面前,微微低下頭,目光落在她臉上時,聲音溫柔得不行,“等很久了?”

姜曼說沒有。

看着眼前眉眼清隽,謙和溫柔的臉,不禁有些走神。

她完全想象不出來,這樣一副斯文模樣,居然能把剛才那人氣得滿臉通紅。

祁知誠擡手看了眼腕表,“晚一點我還有個重要的客戶要見,對方時間排得緊,可能會談得晚些。”

他重新看向她,語帶歉意,“我讓司機先送你回去,好不好?”

姜曼點頭,只好先回。

下了樓,祁知誠的那輛賓利已經等在門口。

她坐進去,放空看着窗外景色。

汽車很快抵達南灣華庭,她正準備下車,卻在不經意間,看到了座椅上有一根很長的頭發。

她蹙起眉,用手指撚起那根發絲。

那根發絲漂染過,是暗紅色的。

可她是黑發。

祁知誠直到很晚也沒回,晚餐是姜曼一個人吃的,她洗完澡出來,一束車燈恰好晃過窗戶。

看了下時間,正是晚上十點。

過了片刻,卧室門外傳來兩下敲門聲。

姜曼扯下頭上的毛巾,去開門。

開門後,祁知誠站在門外。

“我看你房間燈亮着,還沒睡?”

姜曼垂眼:“正準備睡了”

祁知誠往前,走近一步,大手手掌貼在她腰側,低聲,“t推遲十分鐘再睡,好麽?”

深夜的淮城起了風。

風吹進屋內卷起窗邊白紗簾。

從那道吹開的縫隙望進去,可以看到昏昧的燈光裏,高大的男人懷中摟着一個身材纖細曼妙的女人。

他将她壓在沙發靠背,細密地吻着她。

自那次在車內的吻之後,接吻成了每晚固定的的練習項目。

祁知誠吻得認真,姜曼卻有些心不在焉。

她又想起座椅上那根暗紅色發絲,發絲帶着大卷,頭發的主人應該是位年輕時髦的女人,染了發燙了大波浪。

那輛賓利是祁知誠的商務用車,也許是接了某位女性客戶?

姜曼正想得入神,沒發覺不知何時,男人的吻突然停了。

祁知誠氣息微重,指腹碾開唇瓣,從那道微張的唇縫中,貪婪地去看裏面小巧柔軟的舌尖。

“今天的練習,曼曼怎麽不專心?”

“有嗎。”

“你在走神。”

姜曼沒正面回答,掩下睫,“你今天回來的好晚,是去見什麽客戶了?”

“一個倫敦來的基金合夥人,條款來回扯了幾輪,最後才卡着底線簽了,所以晚了一些。”

“女性嗎?”

“男客戶。”祁知誠問,“怎麽了?”

“沒有,只是随便問問。”

姜曼視線落在撐在自己耳邊的那雙大手,男人的無名指上,戴着枚鉑金戒指。

是他們的婚戒。

在她的印象裏,祁知誠似乎從未将那枚戒指取下過。

姜曼沉默須臾,仰面問他:“你在外面洗過澡了嗎?”

從剛才他進卧室開始,姜曼就聞到了他身上須後水的味道。

很淡的木質調,若有似無,接吻的時候兩人離得近,能清晰聞到。

“嗯,秘書送咖啡時不小心打翻了,就在辦公室的休息室洗了澡。”

很爛俗的理由。

卻又無法反駁什麽。

姜曼沒讓自己再想,轉移話題道,“後天一早,我爸媽就要飛南城了,他們讓我們明晚回去一起吃個飯。”

“好,晚上我讓司機去舞團接你。”

次日下午,姜曼再次來到啓恒總部。

挑高的一層大廳裏,辦公人員穿着深色西裝步履匆忙。

因此,在那抹酒紅色的身影出現時,一下就攫住了姜曼的視線。

不遠處的電梯口,一個女人正站着等待,身邊站着祁知誠的助理宋揚。

暗紅色的大波浪卷發披在肩頭,發尾帶着自然的弧度。

女人穿着一身剪裁精致的米白色套裙,踩着細高跟,看起來很年輕。

姜曼幾乎可以肯定,她就是那根發絲的主人。

電梯門打開,女人走了進去。

電梯門緩緩合攏。

姜曼後知後覺走過去,電梯前,面板上的數字正在一層層跳動。

最後,數字在頂層六十八樓停下。

那是總裁辦所在的樓層。

姜曼手指收攏攥緊,轉身離開。

她獨自先回了姜家,剛進門,裏面就飄來玉米排骨湯的香味。

沈雅岚端着排骨湯出來,在餐桌放下,見門廳那裏姜曼正在玄關換鞋,她走過去,往外張望了一下,“怎麽就你一個人?沒等知誠一起?”

姜曼動作一頓,“他還在忙。”

換好鞋,她調整好心情朝沈雅岚笑,“媽媽今天又做排骨湯啦,聞着好香。”

“知道你愛吃,今天多做了一些。”

沈雅岚拉着她的手往裏走,“媽媽給你先盛一碗。”

暖意湧上來,姜曼抱着媽媽的手臂跟她拉家常,暫時沒去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傍晚六點半,祁知誠來到姜家。

姜曼坐在餐桌前喝排骨湯,她只擡頭看了一眼,便繼續垂下眼,自顧自喝湯。

祁知誠穿着件過膝大衣,和姜父姜母打過招呼後,走過來在姜曼身側坐下。

“怎麽自己先過來了,司機說你已經到集團樓下了,怎麽沒上來?”

姜曼語氣淡,“看你還在忙,就自己過來了。”

晚飯桌上,氣氛還算熱絡,姜父姜母聊着家常,只是姜曼話不多,有時候祁知誠問她什麽,她淺淺應一兩聲。

飯後,兩人陪着父母坐了會兒,便起身告辭。

車子駛入車流,一上車姜曼便閉上眼睛休息,車廂裏沉默着。

回到家,姜曼走樓梯上樓,祁知誠跟在她身後。

走到主卧門口,姜曼的手腕被男人握住。

“你今天怎麽了。”

祁知誠握着她肩膀,輕輕将她轉過身,面對着他。

姜曼垂着眼睛不看他,“沒怎麽,就是有點累。”

卧室內落地燈的燈影投在祁知誠臉上,光線在他臉上半明半暗。

姜曼今天穿了條修身的針織長裙,收腰掐出玲珑身段。

男人扶在她肩膀的手掌下滑,落在她的腰窩處。

他微微俯身,低頭,想去吻她的唇。

姜曼偏過頭,避開了他的觸碰,“我不想。”

祁知誠的動作頓住,盯着她的臉看了好幾秒。

他沒有再說什麽,緩緩收回手,最終輕聲說了句,“好。”

手搭在門把上,離開前不忘對姜曼說:“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我們回江州。”

說完,便輕輕帶上門,離開了卧室。

這一晚,姜曼睡得并不不安穩,翻來覆去直到後半夜才睡着。

再次醒來天色已經大亮,她洗漱過後下了樓。

剛走到一樓,她往門廳那兒瞥了眼。

玄關處,放着一雙陌生的米白色細高跟鞋。

明顯不是家裏傭人的。

姜曼順着門廳往會客廳走,一眼就瞥見了沙發靠背上搭着的一件藕粉色女士外套。

她循着細微的動靜往中廚望過去。

透過磨砂玻璃隔斷,能隐約看到裏面站着的苗條身影。

長卷發披在身後,暗紅發色格外惹眼。

姜曼只覺得氣血瞬間沖上頭頂。

祁知誠竟然把外面的莺燕帶到了家裏?

身後傳來腳步聲,姜曼轉過身,正好對上祁知誠的目光。

她自覺沒有眼裏容沙的氣度,閉了閉眼。

“我是不是來的不是時候,打擾到你的好事了。”

祁知誠顯然沒明白她的意思,“什麽?”

姜曼目光掃過中廚那道身影,盡量心平氣和,“你現在是藏都不藏了是麽,乾脆帶到家裏來,是覺得這樣會更刺激?”

話說到一半,中廚的玻璃門被推開。

年輕女孩從裏面出來,手裏還端着個切好的果盤,看見姜曼,眼睛一亮:“嫂子醒啦。”

姜曼一愣。

嫂子?

祁知誠說:“雨真,我三叔的女兒,我的堂妹。今天和我們一起回江州。”

面對身份的突然轉變,姜曼始料未及,怔怔地消化着他的話。

“你失憶了所以可能忘記了,你們之前也見過的,雨真在LSE念大學,前天剛回國。”

“嫂子,嘗嘗這個蜜瓜,特別甜。”祁雨真上前,将手中的果盤往姜曼的方向遞過去,腼腆地笑,“我爸媽他們提前回江州老宅去了。回來這邊,還是我哥派人去機場接我的呢。”

祁知誠目光從姜曼臉上移開,淺淺瞥一眼祈雨真,“如果你時間觀念強一點,沒有錯過原定航班,這會兒應該已經在江州老宅了。”

祈雨真縮了縮腦袋,“那什麽,我、我去看看早餐準備得怎麽樣了……”

說完,逃似的閃進了廚房。

會客廳安靜下來。

原來,她在車座椅上看到的那根暗紅色頭發,是去機場接堂妹落下的。

姜曼喃喃:“所以……去爸媽家吃晚飯那天,我在公司樓下看到的也是雨真……”

“那天你遇到她了?”

“嗯,離得遠看見一眼,”姜曼深深地長吸了口氣,“我看到她按電梯去了你的總裁辦。”

祁知誠走到一旁倒溫水,邊說,“是三叔的意思,她大學下月放假,複活節假期不短,想讓她早點接觸些實務,別總游手好閑。所以打算安排她假期在市場部基層崗位先歷練一段時間。那天她過來,是來拿些基礎資料。”

明白是誤會一場,姜曼心頭緊繃的那根弦登時松了,想想自己之前的胡思亂想,不禁暗自好笑。

祁知誠将溫水遞到她手中,“所以,那天你到了樓下,是因為看見了雨真,才沒有上來?”

姜曼接過水杯,盯着杯中微微晃動的水面,沉默着。

在她梗着脖子不說話時,祁知誠輕彎唇角。

他走近了些,将她的頭發從脖子撩開,“所以,曼曼是吃醋了?”

姜曼心虛想否認,可話到嘴邊,又覺得那樣更顯得此地無銀三百兩。

她偏過頭去,理直氣壯道,“不行嗎,不可以吃醋?別指望我會忍氣吞聲,對丈夫身邊的莺莺燕燕可以視而不見,我告訴你,不可能,我做不到。”

姜曼噼裏啪啦一頓說完,半晌,卻沒聽到祁知誠的回應。

她奇怪地擡起眼——

只見祁知誠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濃黑沉郁的眼睛裏,情緒深濃。

“怎、怎麽了?”姜曼被他看得心慌。

下一秒,祁知誠毫無預兆地俯身。

兩個手臂橫亘在她的腰間,收攏。

輕而易舉将她整個人抱離了地面。

姜曼短促地驚叫一聲,手裏還攥着那杯溫水,生怕灑出來。

視野升高旋轉,足尖懸空,她被抱着原地轉了小半圈。

驚t慌之餘覺得他好奇怪,“祁知誠,你乾嘛,放我下來!”

祁知誠将她放下,腳尖觸到實地,姜曼剛想松口氣,腰上的手臂卻再次收緊。

他将她擁入懷中抱緊,在她耳邊沉沉地呼吸,“曼曼,我好高興。”

姜曼:“?”

“這是你第一次為我吃醋。”

祁知誠的心頭湧起前所未有的興奮。

比完成任何一次商業收購,都要讓他感到愉悅。

姜曼茫然眨眼,“我以前這麽大度?”

“我倒是希望,你別這麽大度。”

“多在乎我一點,曼曼。”

-

祁家的老宅,坐落在毗雲山腳下。

引太湖活水入園,背倚山巒餘脈。白牆黛瓦,假山環布,是傳統老派的蘇式園林。

回廊曲折環繞,轉了兩個彎後,姜曼聽到幾聲婉轉的評彈聲傳來。

從這邊望過去,可以看到遠處臨湖的亭臺樓閣,祁家長輩大抵已在那裏了。

姜曼腳步變慢。

失憶後第一次見祁家人,難免生出怯意。

祁知誠輕輕握住她的手,“不用緊張,只是見見家裏人,有我在。”

她嗯了聲,任由他牽着自己往前走。

園子裏臨湖建有一座雅致的水榭,臨水觀景臺設了茶席,已經聚了不少人,正悠閑地喝茶聊天。

對岸的水中亭閣裏,一班評彈藝人正在表演,吳侬軟語伴着琵琶與三弦,絲絲袅袅。

兩人剛到觀景臺,無數道目光就朝這邊投了過來。

緊接着,除了坐在主位的祖母和祁永泰,這邊的祁家人幾乎都站了起來,乃至叔姑長輩。

同輩和小輩們,更是規矩地站在一旁。

祁家人口衆多,旁系親眷不少。

姜曼稍稍擡眼逡巡了一圈,全是陌生的面孔,她毫無印象。

祁知誠牽着姜曼走向主位的茶席。

主位坐的是祁知誠的父親祁永泰,還有祖母張秀芝。

祁永泰眉峰如刃,光坐在那裏就有種不怒自威之感。

姜曼跟着祁知誠乖巧喊人。

一一和祁家人寒暄的時候,她自始至終牢牢牽着祁知誠的手,寸步不離緊跟着他。

祖母已至耄耋,頭發花白,但精氣神很足,朝姜曼招了招手,“小曼,來,到奶奶這兒來坐。”

姜曼做到張秀芝身邊的木圈椅,老太太拉過她的手,輕輕拍了拍,“有段時間沒見到小曼了,怎麽感覺又瘦了點呢,是不是沒好好吃飯?”

把她桌上的糕點水果一股腦兒往姜曼手裏塞,“你呀別總想着減肥,要多吃一點,這樣才身體好,有力氣。”

姜曼連連接住,“謝謝奶奶。”

祁知誠俯身接過她兩只手拿不下的幾個冬棗,“奶奶以前就很疼你,這段時間可以多陪陪她老人家。”

張秀芝慈眉善目,拉着她聊家常。

姜曼漸漸放松下來,席間祖母發覺她手冷,便用自己的手為她搓熱手心。

她的親奶奶過世得早,那時候她還小不記事,她想,若奶奶還在,大約就是這般慈愛溫柔的樣子。

-

晚上六點整。

正廳已按舊制布置成除夕宴席。

豪門宴席規矩多,座次都有講究。

姜曼小步跟在祁知誠身後,由他牽着她的手落座。

八仙桌上首兩個座位,一個坐着祖母,另一個空着的是給過世的祁老爺子留的。

老爺子曾在政府工業部門任職,後棄政從商,育有三子二女。

後來因病去世,是長子祁永泰,也正是祁知誠的父親接手企業後,一點點将其發展壯大,才有了後來的啓恒集團。

可以說是整個集團的奠基人,權利的中心。

現在祁永泰雖然交權,已是半隐退的狀态,但依然掌握着最核心的權利,包括董事會重大事項的一票否決權。

因此,左次尊位自然坐着長房祁永泰。

其他幾房依次而坐。

菜肴一道道上來,江州傳統的松鼠鳜魚、櫻桃肉、清炒蝦仁,還有佛跳牆,鮑參翅肚等場面硬菜。

明明是意味着阖家團圓的除夕年夜飯,飯桌上的氣氛卻凝重嚴肅。

沒人真正專注在吃飯。

姜曼安安靜靜坐在祁知誠旁邊,如坐針氈。

盡量讓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她正拿着把蟹剪,慢吞吞剪斷蟹腳。

祁家宴席上吃螃蟹用得是蟹八件。

姜曼用得不太熟練。

以前在爸爸媽媽那兒吃螃蟹沒有那麽多規矩,她都是直接上手的,很快就能吃完一整個。

這邊不一樣。

她只能硬着頭皮,繡花似的挑蟹肉。

她正用釺子剔着蟹肉,旁邊的祁知誠忽而将一個白瓷碟推到她面前。

上面是一整只已經剔好的蟹肉,整整齊齊碼放在盤中。

“吃吧。”

“謝謝。”

姜曼惶然接過。

心道這裏恐怕也只有祁知誠能若無其事用餐了。

飯桌上的凝滞緊繃他似乎恍若未覺,竟還有空關照她的用餐體驗。

坐在對面的二叔執筷,狀似閑聊:“聽說年後的董事會,可能會讨論增補獨立董事?”他呵呵笑着,“另外,幾家子公司的業務方向,有些板塊是不是改考慮整合一下了?”

“二哥消息總是比我們靈通,”三叔接話,“子公司運轉多年一直穩妥。不過您這麽急着提整合,我倒有點猜不透了。”

“形勢在變,也該順應時勢不是?”

二叔目光轉向祁知誠,“知誠現在掌權集團,這些事最終看得還是你的意思。板塊優化遲早要推進的,你說是吧?”

祁知誠用濕毛巾擦了擦手。

“二叔說得在理,不過板塊整合牽涉面廣,需要各位董事充分考量後,集體決策,您說呢。”

面對綿裏藏針的對話交鋒,他早已司空見慣。

不正面回答,點到即止。

二叔臉上笑意淡了些,“那是那是,我也是飯桌上随口閑聊幾句罷了。”

姜曼低頭默不作聲吃蟹肉。

覺得這場年夜飯吃得太心累。

明明是一家人,席上卻看不見一點其樂融融的影子。

飯桌上的每一句都在試探底線,劃分陣營,鞏固權力。

氣氛安靜了須臾。

始終沒有說話的祁永泰終于開口,“這些事情以後再說,飯桌不是董事會。”

不嚴而威。

沒人再說話。

祁永泰端起一小碗湯盞,淺呷了口,看一眼祁知誠。

“集團今年的整體盈利數據我看了看,增長率比年初的預期低了兩個百分點,幾個新興板塊的投入産出比也不理想。”

聞言,祁知誠放下筷子,“是。”

祁永泰把湯盞往桌上重重一放,厲色道,“燒了那麽多資源,市場占有率還在個位數徘徊,沒用的東西。”

衆人噤若寒蟬。

無一人敢擡眼往這邊看。

祁知誠面不改色,“海外業務拓展遇阻,拉低了整體盈利。”

“知道不夠,就拿出辦法來。”

“我讓你執掌集團,是讓你拿結果的,只有廢物才會找借口。”

“是,父親。”

坐在主位的老太太張秀芝嘆口氣,厲聲打斷道,“行了,都吃飯!好好的年夜飯談什麽工作!”

母親發話,祁永泰終于沒再開口斥責,臉上愠色依舊。

八仙桌下,姜曼悄悄伸手過去,握住了祁知誠的手,對他遞去關切的眼神。

祁知誠側頭對她笑了下,拍拍她手背,示意沒事。

他夾起一筷子姜絲,放入口中咀嚼。

辛辣沖鼻,他眉頭都沒皺一下。

-

書房。

姜曼站在門口,敲了兩下門。

“進。”

她推門進去。

祁知誠坐在辦公桌前,聽到她進來的動靜,目光才從屏幕上移開。

“曼曼?”他眉目變柔和,微微揚唇。

光暈将他籠罩,身後是大片沉暗的陰影。

書房有點過于大了,祁知誠一個人坐在那裏,顯得空曠,又有點兒孤獨。

姜曼走過去,“還沒忙完嗎?”

“嗯,”祁知誠轉了轉脖子,閉眼按揉眉心,“海外板塊的扭虧方案,還有盈利追補路徑,天亮之前要整理好,看到初步框架。”

姜曼看了眼桌上攤着的厚厚的文件,電腦屏幕亮着複雜的數據圖表,幾張标注密密麻麻的海外板塊報表放在他手邊。

她知道應當是祁父勒令整理。

只是,今天是除夕啊。

姜曼抿了抿唇,走到他身後,替他按揉肩膀脖頸。

祁知誠微頓,睜眼。

他擡手按住她的手,“你不用做這些。”

“沒事,我反正也閑着沒什麽事做。”

“無聊了?”

“沒有。”姜曼邊按着,有一搭沒一搭地跟他聊天,“剛才和雨真聊了會兒天,她回房了,我看到你書房的燈還亮着,就過來看看你忙完了沒有。”

“好了,一會兒手疼了。”祁知誠拉下她的手,怕她累,“我這邊還要一點時間,我送你回房間休息,好不好?”

姜曼搖搖頭,“時間還早,現在我也睡不着。”

旁邊靜音的打印機吐出紙張,姜曼幫他拿過來,“這些東西,現在就要弄好嗎?今天過年……也不能歇一歇嗎?”

“嗯。”祁知誠應了一聲,“過年,和過去的三百六十五天,也沒什麽不同的。從小到大,父親只會在乎工作有沒有完成。”

這話聽得姜曼心頭一酸。

“我在這兒,會打擾t你工作嗎?”

他溫柔地笑:“當然不會。”

姜曼從旁邊搬來一把椅子,在他旁邊放下,朝他笑,“那我在這兒陪你吧,我不說話,就陪着你。”

“曼曼……”

姜曼搶在他前面說,“今天是除夕,留你一個人在這邊工作,多孤單呀,而且我回去休息也是一個人,我也會覺得冷清。”

祁知誠靜默一瞬,起身從旁邊的沙發拿過來一條羊絨毛毯。

走到她身邊,從背後将她整個人裹了起來。

“晚上冷。”

姜曼攏了攏毛毯,把半個臉縮進毛毯裏。

時間漸漸流逝,她支着臉,安靜看着祁知誠投入工作。

偶爾有鍵盤敲擊聲與紙張翻動的輕響,困意襲來,她掩口打了個小小的哈欠,盡量沒發出聲音。

姜曼不知不覺撐着腦袋睡着了。

再次回過神,是聽到一陣細微的紙張整理聲。

她睡得淺,很輕的聲音就醒過來了。

祁知誠正将幾份文件歸攏,筆記本電腦也處于休眠狀态,顯然是忙完了。

“你忙完了嗎……”

“嗯,我帶你回房間休息吧。”

姜曼揉了揉眼睛,伸手拿起桌上的手機看了眼,屏幕上顯示着23:30。

“還有半個小時,就到零點了……”

“嗯。”

姜曼仰起臉,望着他。

“我們一起跨年吧?”

她從椅子上起身,拉住他的手,彎起眼睛笑,“除夕夜當然要守歲啊,還好,還有半個小時才到新年呢,我們沒有錯過跨年,也沒有錯過煙花。”

隆冬夜,園中紅梅開得正盛。

飄來馥郁的梅花香。

姜曼和祁知誠坐在回廊檐下的石階,一同賞着夜色中的幾只紅梅探出白牆,花影綽約。

因是過年,素色四格廊燈被換成了大紅燈籠。

墜在檐滴,投下偏暖紅色的光。

廊亭本身是改造過的,地暖系統通鋪整個園子,此時席地坐着,也不覺得冷。

“在這邊過年,是不是有點無聊。”祁知誠将她的手包裹進掌心暖着。

“無聊倒沒有,雨真就像個開心果一樣,和她聊天很有趣,很開心。”

她想着措辭,“就是覺得……有點兒冷清。”

祁知誠眺望滿園寂靜夜色,空無一人。

“嗯,是挺冷清。”

“你們往年除夕,都是這樣過嗎?”

不跨年,不守歲,吃過年夜飯就各自散場。

“差不多。”

“明年,你跟我回我爸媽那兒過年吧,可熱鬧了。”

姜曼回想往年的除夕,不自覺漾開笑容,“我們一家人開開心心地一起吃年夜飯,看春晚。飯桌上沒有工作,爸爸喝了酒會侃侃而談,媽媽會笑着說他不着調,吃完飯,還會一起放煙花。”

“聽起來很不錯。”祁知誠看着她笑。

姜曼望着他,忽而又想到他一個人在桌前工作的孤單身影,忍不住心裏替他難受,“你父親……對你一直這麽嚴苛嗎?從小就是?”

“嚴苛嗎,在他那裏,沒有嚴苛,只有必要和不必要。”

“過年也是不必要的事?”

“除了工作,都是不必要的事,都是在浪費時間。”

祁知誠說:“記得大概五六歲的時候吧,有一次我在花園看了會兒蝴蝶,被父親發現,他讓我跪在院子裏,面前放着一杯水,他說直到杯中的水完全蒸發,才能站起來。”

姜曼緊緊皺了眉,“那得跪到什麽時候?”

“沒多久,”祁知誠不以為意,說得輕松,“那時候正是盛夏,太陽很烈,水很快就乾了。”

姜曼眉頭皺的更緊。

酷熱的夏季,她不敢想那麽小小的他跪在烈日下,他會有多熱,要出多少汗。

“父親告訴我,我看蝴蝶浪費的時間,就像這杯水蒸發得毫無價值,我的時間只能用在有用的地方。”

姜曼聽得難受,忍不住想要抱抱他。

抱抱那個幼小被汗濕透的小男孩。

她沉默片刻,把手從他掌中抽離,主動伸手,輕輕環抱住他的腰,“……有點冷。”

“回去?”

“不要,零點還沒到,我還要跟你一起跨年呢。”

“好。”祁知誠将她擁進懷裏抱緊。

姜曼想轉移話題,說點什麽輕松的事讓氣氛不那麽沉悶。

“聊點別的吧,嗯……小時候你還有其他喜歡做的事嗎?”

姜曼等了一會兒,見他沉默着,便又語調輕松地繼續說,“比如,養養小動物什麽的……對了,你喜歡小動物嗎,小貓小狗之類的。”

她特意挑了個不會出錯的話題。

柔軟無害的貓貓狗狗最能治愈人。

祁知誠陷入沉默。

他想起自己養過的一只狗。

一只小小的小黃狗,耳朵耷拉着。

是一個長輩送他的。

他很喜歡它,在他産生感情後,祁永泰當着他的面,将小狗從二樓扔了下去。

小狗當場被摔死。

他看着小狗屍體,無聲地掉眼淚。

視野裏出現一雙皮鞋,祁永泰走到他跟前,冷漠地訓斥他。

“又在浪費時間,悲傷不會讓股票漲一個點,你坐在這裏哭的時間可以看兩封報表了。”

他擦掉眼淚,連哭也是不被允許的。

“你是我的兒子,無數人在等着你行差踏錯,如果有一天我覺得你不合格,一樣會把你踢出局。”

那雙黑色的皮鞋,一腳踢開小狗的屍體,“無能的人,是不配生在祁家的。”

“父親……我會努力做得更好。”

“不,我要的是最好。集團最高的那個位置,多少人在虎視眈眈,你要做是讓包括我在內的所有人,都對你挑不出錯誤。”

“讓我在未來的某天,除了你,別無選擇。”

所以,後來他打敗一衆嫡系旁支。

二叔、三叔皆被他踩在腳下。

董事會上他得到了包括祁永泰那一票在內的壓倒性的支持,被正式任命為集團CEO,成為唯一的掌權人。

清冷冷的月光鋪在園裏,在廊檐投下一道黛瓦剪影。

姜曼許久沒聽到他說話,從他懷裏擡起頭,“你怎麽了?”

“嗯,”祁知誠回神,“什麽?”

“我問你喜不喜歡小貓小狗。”

未等祁知誠回答,忽然,夜空砰地一聲綻開碩大的煙花。

緊接着,一簇簇彩色煙花接連不斷升空,炸開。

姜曼驚喜地搖了下他的胳膊,“零點了!”

零點,新年伊始。

漆黑夜空被家家戶戶點燃的煙花照亮。

姜曼望着他眼睛,笑着。

“你看,哪怕這裏沒有煙花,別處也會放起煙花。”

“我們總歸看的是同一片天空,煙花升起來,那些熱鬧和光亮,還是會飄過來的。”

她從臺階站起來,走到不遠處園中開闊的地方。

無遮無擋的空地,能看到更多的煙花綻放。

姜曼仰面看了會兒,大聲朝天空喊:“好漂亮!”

她轉過身,面對祁知誠。

彎起唇角,笑得燦爛。

“新年快樂!”

她大聲喊。

祁知誠坐在廊下陰影裏,凝視着她。

“新年快樂!”

“新快快樂,祁知誠。”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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