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做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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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做一天。

次日清晨。

姜曼悠悠然轉醒。

她閉着眼睛, 迷迷糊糊地動了動,立刻感覺到自己的腰間橫亘着一只結實有力的手臂。

意識到什麽,她猛然驚醒。

只見視野裏是一個寬闊的胸膛。

視線再往上, 是男人鋒銳的下颌。

她整個人蜷在他懷裏, 腦袋下還枕着他的另一只手臂。

而自己的一個手,正圈着他的腰。

姿勢無比親密。

姜曼整個人好似生鏽了般,僵在他懷裏一動不敢動。

混沌的意識慢慢回籠。

她想起昨晚,她和祁知誠一起在廊下跨年看完煙花,并肩坐着聊了很多很多,直到很晚才回房間休息。

煙花結束後, 兩人便一起回了老宅的卧室。

卧室依蘇式規制陳設,雕花床, 一張梨花木四方桌,配兩把同色木圈椅。

祁知誠把大衣扔在木圈椅上, “下次來老宅, 還是讓人提前準備一張沙發放這裏好了。”

姜曼坐在床沿,小聲,“……我沒說要讓你睡沙發。”

除夕夜, 讓他可憐兮兮坐在那把木圈椅上過一夜這種事,她可做不出來。

而且之前也不是沒有一起睡過, 祁知誠很尊重她, 絲毫不會做什麽過界的事。

這點她心裏很清楚。

洗過澡後,兩人并肩躺在床上。

睡前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着天,姜曼說着和祁雨真聊起的趣事, 祁知誠偶爾應一句。

聊了沒多久,睡意襲來,姜曼漸漸有些迷糊。

就在快睡着的時候, 一陣細碎的聲響鑽進耳朵,像是有人在低聲嗚咽,隐約還有絲絲涼意從床尾飄過來。

祁家的老宅本就有些歷史了,木質結構斑駁。

平日裏就透着幾分幽深古意,此刻夜深人靜,那聲響聽着有點瘆人。

姜曼睡意消了大半,“好像什麽東西在響……你聽到了嗎?”

老宅的卧房沒有夜燈,房間裏黑漆漆的。

姜曼聽到祁知誠應了聲,然後被子被掀開,他似乎要下床。

黑暗中,她本能地拉住他的手,“你去哪兒?”

“可能是窗戶沒關好。”祁知誠握了下她的手指,“我去看看。”

姜曼松開t手,飛快縮回被子裏,“那你快點回來。”

“好。”

這邊的窗戶是老式的木質栅窗。

祁知誠扣緊插銷,推了推,仍然有縫隙。

他回到床邊。

“老宅時間太久,雖然定期有在維護,木窗多少還是有些變形了,關不嚴實,風灌進來就有聲音,明天我讓人來檢修處理。”

姜曼察覺聲響果然小了很多。

祁知誠問:“會冷嗎?”

“還好。”

後來姜曼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睡着的,只是夜裏睡得并不安穩,接連做了好幾個關于古宅鬼怪的夢,畫面模糊又驚悚。

再次醒來時,她已經躺在了祁知誠的懷裏。

姜曼大腦好似宕機,緩了好幾秒,才慢吞吞地挪開搭在男人腰上的手。

她放輕動作,把橫在自己腰際的手臂拉開。

掀開被子輕手輕腳下了床,姜曼去衣帽間換了衣服。

洗漱完,她從盥洗室出來的時候,祁知誠站在床邊,他換了身黑色的襯衫,正在系紐扣。

領口敞開着,隐約可見衣料下的肌肉線條,勾出明暗溝壑。

身量颀長,肩背寬闊。

姜曼想到了禁欲感這個詞。

有一說一,祁知誠的身材很不錯。

姜曼客觀評價到。

“睡得好麽?”祁知誠看她出來了,率先開口問道。

姜曼想起早上兩人親密相擁的姿勢,有些不自在,“昨晚……”

“昨晚你作惡夢了。”

“嗯?”

祁知誠系上領口最頂端的紐扣,不疾不徐,“一直往我懷裏鑽。”

姜曼:“……”

“會介意嗎?”

“什麽?”姜曼沒反應過來。

“會介意昨晚我抱着你睡了一夜麽?”

姜曼耳尖泛上紅暈,小聲嘟哝了句,“……不會。”

抱都抱了,還有什麽好介意的。

而且,抱着他這樣好的身材睡上一夜,倒也不吃虧。

祁知誠低頭笑了下,溫聲道,“時間不早了,準備一下,過會兒要去前廳向祖母行晨省禮。”

今天是正月初一。

在祁家有歲朝晨省的傳統。

這也是祁家開年谒祖前的規矩之一。

前廳堂內,張秀芝端坐上首,各房人已按輩分長幼肅立。

姜曼穿了件雪青色改良旗袍,頭發松松挽起,低盤發髻上插一支白玉簪,素雅溫婉。

晨省禮依次進行。

在姜家的時候沒有那麽多規矩,姜曼生怕自己哪裏做錯了什麽。

好在祁知誠始終帶着她做禮,給足了她安全感。

兩人并肩跪下,雙手交疊額前,規規矩矩地行了跪拜大禮。

起身後,從旁邊的紅漆托盤裏,取過一盞紅棗桂圓茶,雙手高舉過眉請年安。

“給祖母請安。願祖母福壽安康,新春吉祥。”

嗓音溫溫潤潤,旗袍勾勒出曼妙曲線,光是長相就足以驚豔四座。

張秀芝眉開眼笑,“我這孫媳生得就是漂亮。”

她接過茶盞,象征性地抿了一口,向姜曼示意,“手伸過來。”

姜曼依言上前半步。

張秀芝将手上那只翡翠镯子取下戴在她腕上。

“年輕,也別太素淨了。這镯子,你戴着。”

姜曼覺得太貴重,不知所措,看向祁知誠。

祁知誠對她笑笑,“祖母給的,就收下吧。”

姜曼再次拜禮謝過。

磕頭、說吉祥話、敬茶、領賞,一套繁瑣流程下來也累得夠嗆。

儀式還在繼續。

姜曼和祁知誠入座後,聽到坐在旁邊的三叔對妻子附耳低聲,隐有怒意,“雨真呢?怎麽還不過來?”

三嬸面露難色,“不知道又上哪兒玩去了,我昨晚後半夜去她房裏就沒人,電話也不接……”

三叔:“這死丫頭,回來看我不打斷她的腿!”

堂下小輩們正在行禮,姜曼在人群逡巡一圈,發覺确實從一早上就沒看見過祁雨真的身影。

姜曼覺得奇怪,昨晚和雨真聊完天後,她就說困了要回房睡覺了。

難道後來雨真沒回房?

-

九點,回廊轉角處。

祁永泰負手望着園中蕭疏的冬景,祁知誠落後半步站着。

“王志衛的事,你做的太過了,他是集團的老人了,你這個時候削他的權,太失分寸。”

祁知誠回:“王叔負責的板塊持續不理想,幾個關鍵項目點也已經嚴重延誤。”

祁永泰冷聲,“王志衛跟了我三十多年,我知道,他這些年有些懶怠,思路也跟不上現在的節奏了,但他對整個啓恒,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他回身睨他一眼,“我不管你在會議上怎麽敲打他,但他這個人,你不能動,就當作對他這半輩子為祁家辛苦的補償,讓他在這個位置上安安穩穩養老吧。”

祁知誠無動于衷。

“無能的人,就是廢棋,就應當被及時舍棄。”

“父親,這是您教我的。”

“我現在不過是遵循您的教誨。”

祁永泰擡手重重拍在雕花欄杆上,“總之王志衛的事你別管了!按我說的做就行了!”

他臉上染上怒火,正欲訓斥,側眸卻看到祁知誠目光專注地投在某處。

祁永泰順着他的目光看過去——

遠處池塘蕩漾着粼粼波光,水榭邊的石矶上,一老一少正在喂錦鯉。

姜曼松松地披了件羊毛披肩,手裏端着個青瓷小碗,偶爾拈起幾粒魚食抛進池子裏。

時不時笑着回頭,對坐在藤椅中的張秀芝說些什麽。

祁永泰摸出煙,背風點了火。

他籲出一口煙霧。

“她似乎很得你的歡心。”

祁知誠收回目光。

“父親是在評估我的管理穩定性,還是單純只是關心我的私人生活。”

“有區別嗎?你的私人選擇,一旦影響到你的判斷,就會變成管理的隐患。”

祁永泰撣了撣煙灰,“我不是反對你身邊有人。但你要清楚,過多的個人情感會成為弱點,你的弱點就是集團最大的風險。”

“父親,風險與收益本就并存,關鍵在于風險是否可控,不是麽?”

祁知誠一臉淡薄表情,無情無緒,“這段婚姻感情穩固,結婚三年并未給集團帶來任何實質性的麻煩和損失。”

“感情穩固?”祁永泰發出一聲冷哼,“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背後都做了些什麽。”

“你私下的那些手段,只要沒有影響到集團,我可以當作沒看見。”

“不過你最好給我記住,你的任何私人情感,不要牽涉到集團利益。否則,我會替你清理乾淨。”

祁知誠眼神冷了下來,陰恻恻的口吻。

“就像小時候那只被你摔死的小狗一樣麽?”

祁永泰沉思稍許,像是才想起來。

“你還記着那只畜生。”

“我記得那只畜生死了之後,你用比平時快了兩倍的時間完成了方案。所以,喜歡只會是拖累,別太過感情用事。”

祁知誠眉眼陰沉,紋絲未動。

“太過感情用事的人,是父親您吧。”

“你說什麽?”祁永泰動作一頓,轉身看他,臉上閃過一絲訝異,似乎根本沒想到他會這樣說。

祁知誠擡眼,目光與他直視。

臉上沒有任何懼色。

“您如今對王叔的維護,不正是因為故念舊情而不惜損害集團利益。”

“誰給你的膽子這樣跟我說話!現在還輪不到你對我的決策指手畫腳!”祁永泰怒火中燒,“你現在是在因為一個女人忤逆我?!”

“不敢。”

祁知誠不可置否地笑了笑,“我和您不是在商讨王叔的事麽?”

“行了!”

“王志衛的事到此為止,按我說的辦!”

祁永泰冷冷撂下一句,拂袖離去。

祁知誠望着他的背影,笑容收攏,面無表情。

另一邊,姜曼正拈起一小撮魚食抛進水中。

池中錦鯉翻騰争食,一陣熱鬧。

“紅白相間的那尾,最是機靈。”張秀芝笑着說。

姜曼視線在魚群中找,彎起眼睛笑,“瞧見了,它總搶在最前頭呢。”

姜曼瞥見池塘假山一隅有幾條錦鯉縮着不動。

她小心地走下兩級石階,往那邊撒了些魚食。

身體往前探了些,只聽見一聲嗤啦,旗袍後擺蹭過了一叢低矮枯枝。

“怎麽了,小曼?”

姜曼回頭說沒事,“沒留神,衣服後擺被枯枝挂了一下。”

張秀芝朝她招招手:“過來我瞧瞧。”

姜曼走過去。

張秀芝看了看那被勾壞的裙擺,輕輕嘆氣,“沒受傷就好,只是這旗袍你穿着好看,勾壞了怪可惜。”

“就是外層綢料有些勾絲,改天我去店裏問問,能不能修補一下。”

又聊了會兒,張秀芝說困乏了,姜曼陪同老太太一起回房間休息。

張秀芝歇下後,姜曼又去了趟祁雨真的卧室,在外面敲了敲門,沒人應。她走到樓下,也沒有看到她的身影,應當是到現在也沒回家。

姜曼拿出手機給她發了個消息,問她去哪兒了。

過了會兒那邊回複:馬上到家了。

姜曼稍稍放了心。

返回聊天界面,一大堆未讀消息,基本都是些新年祝賀。

她往下滑了滑,手指突然停住。

在會話列表裏,她看到了一個熟悉的戴兔子發箍小男孩頭像。

心跳亂了一瞬,點開。

零點,陳岷給她發了一句,新年快樂。

姜曼走神幾秒。

末了t,敲下句新年快樂發送過去。

剛準備收起手機,那邊就回了消息。

【沒想到還能收到你的回複。】

姜曼盯着那條消息,莫名看出些自嘲的意味。想起之前是從黑名單拉出陳岷微信的,又開始疑惑起失憶前到底發生了什麽。

正想着,一條新消息又發了過來。

【巡演快結束了,我要回淮城了。】

-

園中寂靜,姜曼正沿着回廊往前廳走,在通往西側小樓的月洞門邊,撞見一個正蹑手蹑腳,試圖溜進來的身影。

“雨真?”姜曼叫她。

祁雨真顯然也被吓了一跳,小步挪過來,“嫂子……”

“你一整晚去哪兒了?晨省禮也沒來,三叔一直在找你。”

祁雨真走近後,姜曼聞到她身上有一股酒味。

寬大長款外套下,前襟露出了一點點亮片吊帶裙的領口。

“我就是……出去玩了會兒……”

她聲音聽着有點啞,眼神飄忽。

姜曼看她頭發有些蓬亂,臉上妝也花了,眼影眼線糊在一起,有點狼狽。

她拿出紙巾給她,“擦擦臉吧,出去玩怎麽把自己弄成這樣了……”

祁雨真胡亂抹了把臉,大有種破罐破摔的架勢說,“嫂子,昨晚不是跟你聊了會兒天嘛,後來……後來我朋友突然喊我,說組了個局跨年,我就想着,就去聚一下,十二點前肯定回來……”

她說着,懊惱地抓了抓頭發。

“誰知道氣氛太好,多喝了幾杯,我醒來的時候天都已經亮了!”

她愁眉苦臉,“嫂子,我爸是不是氣壞了?”

姜曼想起晨省那會兒三叔說要打斷她腿的那些話。

實在說不出什麽假話安慰她。

“三叔看着挺生氣的。”

正說着,身後有腳步聲。

祁雨真循聲望過去,臉唰地就白了。

姜曼回頭,就見祁知誠往這邊走過來。

他走至姜曼面前,“陪奶奶聊完天了?”

“嗯,奶奶已經回房間睡下了。”

祁知誠點頭,目光從她的臉上移到旁邊的祁雨真身上。

祁雨真像只受驚的兔子,縮着脖子往姜曼身後挪了挪。

從小到大,她最怕的就是這位堂哥。

從小她就覺得,祁知誠很兇。

那雙眼睛看人的時候總是冷冰冰,陰沉沉的,淡淡掃過來的時候能怵她一身冷汗。如果目光有實質,她絕對會被扒下來一層皮。

此時此刻,祁雨真就覺得,落在她身上的那道目光像刀片一樣。

祁雨真仿佛已經預見到接下來的暴風驟雨。

視死如歸般閉了閉眼,等待訓斥。

“回來了。”

祁雨真:“?”

“頭發也亂了,”祁知誠口吻平淡,“先去洗個澡換身衣服。”

祁雨真呆住了。

眨了眨眼,甚至懷疑眼前的這個人還是不是她那位冷漠寡淡的堂哥。

“還愣着做什麽。”

祁雨真馬上反應過來,連連點頭。

她沒敢看祁知誠,含糊應了聲後,飛快地溜進了月洞門跑沒影兒了。

姜曼再次見到祁雨真,是兩個小時之後了。

她耷拉着腦袋從三叔那裏出來,明顯是挨了一頓痛罵。

祁雨真抱着姜曼哭訴自己如何被教訓,又說三叔狠斥了她的酒紅色頭發,勒令她祭祖前把頭發染回來。

“都什麽年代了,老古董!連染發的自由都沒有!”祁雨真不滿地嘀咕。

姜曼摸摸她的頭,安慰她。

午後,姜曼陪着祁雨真來到一家私人水療中心,內部設有頂級沙龍的專屬空間。

“嫂子,我總覺得我堂哥好像有點奇怪……”

祁雨真躺在按摩床上,臉上敷着面膜,兀自說。

姜曼閉眼躺着,水流潺潺從她頭發流下去,護理師正在給她按摩頭皮,“什麽奇怪?”

“就今天早上啊,堂哥看到我夜不歸宿,居然沒罵我!”

“難道你還期盼着他罵你嗎?”

“不是,”護理師正在塗抹頭皮隔離霜,祁雨真微微仰頭配合,說話卻沒停,“如果是以前……想都不用想,他肯定會冷冷訓我幾句,他今天居然什麽都沒說,還那麽溫柔地跟我說話……”

祁雨真想起剛才祁知誠那個溫柔的樣子,不禁毛骨悚然,“他是不是被奪舍了,要麽就是鬼上身了……”

姜曼有點想笑,“他不是一直都挺溫柔的?”

“溫柔?!”祁雨真半個身子都轉了過來,“嫂子,你在開玩笑嘛?”

她身體倒回去,回憶道,“我記得我剛拿到駕照那會兒,買了輛超酷的法拉利italia,和朋友在城郊飙車被交.警給扣了,你猜堂哥來領我的時候說什麽了?”

姜曼睜開眼,轉頭看她,“他說什麽了?”

祁雨真沉下嗓子,學祁知誠說話:“想死就死遠點,別給我添麻煩。”

“你聽聽,這是人話嗎?”

“他跟溫柔毫不沾邊好吧!”

說完,祁雨真打了個寒顫,“想到他我就渾身起雞皮疙瘩……”

姜曼聽着,覺得祁雨真口中的祁知誠,跟她所了解到的祁知誠完全不同。

“他平時對我一直挺溫柔的……也從來沒見過他嚴厲苛責過誰。”

“那肯定是他在你面前裝的!”

姜曼愣了愣。

“說不定他就是故意在你面前裝得那麽溫柔的,我哥這個人心思可深了,”祁雨真哼了聲,撇撇嘴說,“不過,我感覺今年你和我哥的相處,跟往年好像有點不太一樣。”

“哪裏不一樣?”

“往年總覺得你和我哥之間怪怪的。哥還是那樣,氣場吓人。你也不太說話,經常一個人待着,就好像不愛跟我哥待在一起似的……”

姜曼正想問什麽,護理師在此時停下了動作,問她選擇哪款精油。

姜曼随便挑了款,就聽見旁邊的祁雨真繼續說,“不過那時候你們結婚後沒多久我就滾去英國念大學了,我也不愛回國,一回來就被我爸念叨,所以只有過年才會在江州老宅這兒見到你和我哥,也可能是我感覺錯了吧。”

護理師指腹按壓着姜曼的頭皮,溫聲詢問:“姜小姐,力道和溫度還合适嗎?”

姜曼應了聲,沉浸在好聞的檀香中。

她忽而想起早上被勾壞的那件旗袍,于是問祁雨真,“對了,你知不知哪裏有能修複旗袍的地方?”

祁雨真想了下,“我知道有家旗袍私坊鋪子好像可以做修複的,店裏的那位老師傅好像還是什麽非遺傳承人,就是地方有點偏,在巷子裏。”

兩人本打算結束後一起去那家私坊鋪子看看,走出水療中心天色已經暗下來,祁知誠等在門口來接姜曼。

他提出送她們過去。

祁雨真一想到要和祁知誠一起,汗毛都豎起來了。忙不疊找借口推脫說三叔還有事找她,要先回家。

于是,只剩下姜曼和祁知誠一同去那家私坊。

車子沒法開進巷口,剩下的路需要步行。

找了一會兒才找到那家在角落的鋪子,門頭挂着個簡易牌匾,寫着“清平樂”三個字。

進去後,能看到中間木桌上放着各色絲綢緞料,幾件成衣旗袍被挂在牆邊木架。

陳師傅從裏間出來迎客。

戴一副老花鏡,鏡腿纏着絲線。

姜曼先前已讓人将家中旗袍送來,說明來意後将那件旗袍遞給他。

陳師傅看過後搖頭。

“小姐,這衣裳,怕是修不好。”

“只有一點勾絲,也不能修嗎?”

“這件旗袍是缂絲的底料,俗話說一寸缂絲一寸金,金貴就金貴在通經斷緯的織造工藝上。”

陳師傅指着破損處解釋,“這處勾絲雖然看着只是經緯斷了幾根,其實底下整片織造都壞了,補不好啊……”

姜曼有些失落。

旁邊的祁知誠攏了下她的肩,“一件衣服而已,壞了就壞了,這件補不好我們就再買一件。”

進店的時候姜曼就看出這家鋪子裏的料子都十分不錯。

在淮城可找不到工藝這樣好的旗袍店。

姜曼走向另一邊的木架看懸挂的成衣旗袍。

都是上好的缂絲和蘇繡。

正挑選着,裏間的布簾被輕輕掀開,一個年輕女人走了出來,手裏捧着一疊畫稿。

姜曼擡眼望去,只覺眉眼熟悉。

“姜老師,好巧。”于琳琅先認出了她,微笑和她打招呼。

她上前來,自我介紹道,“我是于琳琅,芭蕾編導,《青瓷》這個劇就是我做的。”她笑了笑,“我看過你出演的舞劇。”

說起《青瓷》,姜曼立刻想起來這位年輕的編導。

她的作品多是将西方芭蕾與中國傳統文化元素融合,致力于展現東方美學。

尤其是《青瓷》這部國風原創芭蕾舞劇反響很不錯。

姜曼當時特意去看了,印象很深。

“于老師,”姜曼回以一笑,“我也看過你的作品,編排和服裝都太出色了。”她目光落在于琳琅手中的畫稿上,“這是在籌備新作?”

于琳琅點頭:“我這回是特意來向陳師傅請教的,我正準備原創芭蕾《仕女》,想把宋制的一些元素融入芭蕾服裝。”

陳師傅年輕時就在蘇州織造府的後人處學藝,後進入文博機構專職修複古代絲綢文物,t尤其對宋代服飾的形制、紋樣有深入研究,是到了晚年退休才開了這間私坊。

姜曼見她手裏厚厚的一沓手稿,應該是為新劇目做了不少功課。

“期待你的新劇。”

于琳琅笑笑:“現在還只是前期準備,估計等搬上舞臺都要兩年後了吧。”

姜曼和于琳琅聊天的間隙,選定了一件寶藍色旗袍,只是尺寸并不合适,于是準備重新定制一件。

量身定制的旗袍都是純手工織造的面料,陳師傅告訴她工期要久一些,大概四五個月。

姜曼留下電話,和祁知誠一同離開私坊鋪子。

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

這邊是江州一處老城區。

不同于市中心的車水馬龍,這裏的生活節奏很慢,滿是濃濃的煙火氣。

隔壁雜貨鋪的老板正搬着貨物關門,巷口小攤上還擺着新鮮的蔬果,時值飯點,有食物的香味從街邊小店飄出來。

祁知誠放緩腳步,側頭看向姜曼,“餓不餓,要不要去吃點東西?”

姜曼說好,指着一家挂着“張記面鋪”牌子的小店,“吃面嗎?”

一進店裏,老板娘就笑着迎上來,“兩位這邊坐!”

姜曼看過菜單,點了兩碗蝦仁面。

老板娘朝後廚那邊一吆喝,“兩碗蝦仁面!”

老板在竈臺後忙碌,頭也不擡地應着,手裏的鍋鏟還在翻炒着澆頭,是間典型的夫妻小店。

片刻後,老板娘端着兩碗熱氣騰騰的蝦仁面出來,她笑着介紹說,“我們家的這蝦仁面蝦頭都是用小火煸過的,熬出來的湯才夠鮮,蝦仁也是今早剛買的活蝦,嫩得很。”

姜曼嘗了一口,果然很好吃。

尤其是蝦仁,吸飽了湯汁的鮮香,不由讓人食指大動。

有時候很多美味就要是在這種富有煙火氣的小巷子裏才能吃到。

祁知誠:“好吃嗎?”

“嗯!”姜曼點點頭,又咬下一口蝦仁,囫囵說,“你快嘗嘗。”

祁知誠笑了一下,拿起筷子,将自己碗裏的蝦仁一只只夾到她碗裏。

姜曼的碗裏堆起了滿滿一層蝦仁。

“你都給我乾嘛……你也吃呀。”

“我不餓,你喜歡就多吃點。”祁知誠說得自然,這樣遷就她的喜好仿佛已經是習慣。

後廚竈臺那邊,老板正幫老板娘解下圍裙,老板娘順手擦去他手上的面粉,兩人談笑着說了什麽,老板娘嗔怪推他一下,卻笑彎了眼。

姜曼收回視線,想起小時候自己也曾和無數女孩子那般,幻想自己長大後會嫁給一個怎麽樣的人。

他會是什麽模樣?結婚以後日子會怎麽過?轟轟烈烈,或是像現在這樣,在某個尋常的傍晚,一起走進一家尋常的小店,分吃一碗面。

一日三餐,朝夕相伴,日子溫馨平淡。

姜曼低頭看着碗裏的蝦仁,那些模糊的幻想,忽然有了具象。

現在,她真的嫁人了呢。

并且老公也對她很好。

姜曼抿嘴一笑,這大抵就是小時候憧憬的幸福婚姻吧。

吃完面,兩人在街邊走路消食。

年初一的夜晚,老巷裏更添煙火氣,巷子裏有小孩在嬉鬧。

幾個小孩舉着仙女棒跑過去。

“你小時候玩過這個嗎?”姜曼随口問。

“沒有。”

“從小到大都沒玩過?”

祁知誠疏淡的“嗯”了聲。

從記事起,他就不被允許玩樂。

在家族殘酷的權利鬥争下,他從小要學的是如何分析市場、管理團隊,用盡一切辦法在集團中展現價值。

姜曼微微驚訝。

仙女棒可以說是過年必備的東西了,花幾塊錢就能買到一大把,卻能讓小時候的她開心好久,可就是這麽尋常的快樂,祁知誠卻沒有過。

“我們去買吧!”姜曼說,“這邊應該會有賣煙花爆竹的店,我們去買一些一起放。”

祁知誠似乎愣了一下,看向她。

姜曼拉着他往前走。

與主街相連的岔口有一家雜貨鋪,老板正在收拾,朝他們擺擺手:“都賣完了,最後幾盒摔炮剛被那幾個小老買走。”

他朝遠處幾個小孩子努了努下巴。

幾個小孩打打鬧鬧,正在玩捉迷藏。

一個小男孩蒙起眼嘴裏數着數,其他孩子嬉笑着四散開躲起來。

“我小時候也愛玩這個……”

姜曼兀自喃喃了句,說完又想着祁知誠小時候應該也沒玩過這樣的游戲,安慰了他幾句,卻不想祁知誠說他玩過。

姜曼有些意外:“和家裏的旁系兄弟們一起嗎?”

“不是,就我自己,一個人玩。”

“一個人怎麽玩捉迷藏?”

“自己藏,再自己去找。”

姜曼喉嚨發澀,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迅速轉移話題,故作輕松道:“我們再去別的店看看吧,說不定還有沒賣完的煙花。”

過年煙花是暢銷品,問了好幾家都已經賣完了。

過了兩個街口,路邊有賣橘子的攤販。

攤主是個上了年紀的老奶奶。

頭發全白了,臉上、手上都皺是皺紋。

夜寒風冷,姜曼過去買橘子,想着照顧她生意。

“奶奶,您這橘子怎麽賣呀?”

老奶奶眯眼笑起來,“五塊錢一斤,都是自家果園種的,甜得很,沒打農藥。”

姜曼扯了個塑料袋塞進祁知誠手裏:“我們買一點吧?”

“好。”

姜曼和老奶奶閑聊的時候,祁知誠已經挑揀了一小袋。

老奶奶給橘子稱了重,枯槁的手比了個五:“十五塊錢。”

付了錢,兩人慢悠悠沿着街邊走。

人潮熙攘,路邊有像他們一樣飯後壓馬路的小夫妻。老街生活氣息濃,馄饨攤冒出熱氣,偶有自行車的叮鈴聲。

“我還以為,你會像電視裏的霸總那樣,大手一揮,把整個橘子攤的橘子都買下來,讓老奶奶早點回家過年呢。”

祁知誠垂眸輕笑。

“看到那位老奶奶手腕上戴的那串深色珠子了麽?”

“嗯?看着挺普通的手串,怎麽了。”

“那是沉香木。”祁知誠說,“木料稀缺且價格高昂,一個生活拮據的家庭,不會有這樣的物件。”

姜曼眨了眨眼。

家境優渥的老人也會為了賺十五塊錢擺攤嗎。

祁知誠看出她的疑惑,解釋道,“老江州這邊有不少家境優渥的老人,退休後閑不住,擺個小攤也并非為了賺錢,只是圖個熱鬧自在,和街坊鄰裏說說話,打發日子罷了。”

“而且,”他停頓了一下,“如果都買下來,我們未來一個月恐怕都要吃橘子了。”

姜曼被逗笑。

提着那小袋橘子,兩人在附近尋了處乾淨的石階坐下。

這裏是老城區一個小型廣場,天色已晚,廣場上人不多,有附近居民在悠閑散步,還有小孩在玩滑輪。

“吃橘子吧。”姜曼從袋子裏拿出兩個,遞了一個給祁知誠,自己低頭開始剝另一個。

她仔仔細細地把橘肉上的白色橘絡撕下來,打理得很乾淨。

“說好要陪你一起放煙花的,可是到處問都說已經賣完了……我們買的太晚了。”

“沒事。”

姜曼掰下一瓣,遞給他,“嘗嘗看甜不甜。”

祁知誠微微低頭,咬過橘瓣。

薄唇不經意間擦過她的手指。

姜曼手指蜷縮了一下,耳尖微熱。

“喂,是不是你們要買煙花啊?”

一個帶着點小大人腔調的聲音突然從旁邊響起。

兩人同時擡頭望去。

只見一個約莫十一二歲的男孩站在跟前。

身後背着個鼓鼓囊囊的書包。

姜曼:“你怎麽知道我們要買煙花?”

男孩一副小大人的模樣,指指後面一個比他稍小的小孩,“我聽我小弟說的,我小弟經常在慶發雜貨鋪附近溜達提供情報。”

姜曼忍俊不禁,“那你有煙花賣嗎?”

“當然有!”

男孩把書包往地上一放,拉開拉鏈,裏面滿滿當當全是小煙花。

“我這些都是從慶發雜貨鋪進的貨,正品保證,童叟無欺。”

他扒拉着包裏的煙花,一本正經算賬,“仙女棒十塊錢一盒,小呲花二十塊兩盒,摔炮五塊錢,你們要是全買了,我給你們算便宜點,一共八十,怎麽樣?”

男孩一臉驕傲,“賺了錢,我還要給我小弟付工資呢。”

那模樣倒真有幾分小商人的架勢。

姜曼笑着問:“工資多少?”

“分他兩根烤腸。”

姜曼忍不住掩唇笑。

祁知誠拿起一盒仙女棒,淡淡問,“你剛才算的價,是按店內零賣的價錢?”

男孩點頭,“對呀,怎麽了?”

“你這些是店內最後一批尾貨,老板賣給你的是清倉價。你用清倉價算成本,零售價算收入,再加上你小弟的工資。”

祁知誠不緊不慢,“這八十塊錢裏,你真正能賺到的,恐怕還不夠買你小弟的那兩根烤腸。”

男孩呆住了。

“一個合格的商人,是不會做賠本的買賣的。”

姜曼用手肘輕輕撞了一下祁知誠,轉而從錢包抽出一張紙幣,彎腰遞給小男孩,“要一盒仙女棒,剩下的請你和小弟吃烤腸。”

男孩收了錢,開開心心跑遠了。

姜曼低頭拆開仙女棒的包裝,“你覺得他聽懂你說的了t嗎?”

“不知道。”

“你就不怕打擊他的自信心?”

“能背着這麽一大包煙花出來賣,已經比很多只會伸手要錢的孩子強了。如果那麽輕易就氣餒,只能說明他并不适合走這條路。”

“說不定等他長大,還真的做了一個出色的商人。”姜曼遞給他一根,“童年的仙女棒,一起玩吧。”

擦亮後,火苗輕輕竄起。

金色火花在兩人之間跳躍。

天色暗沉如潑墨,手中的那根仙女棒看起來是那麽耀眼。

“是不是很漂亮?”

隔着爆燃的火星,祁知誠望向姜曼。

“嗯,很漂亮。

姜曼彎唇笑。

“以後的每一年,我都陪你一起玩仙女棒。”

“每一年都陪着我?”

“對呀。”

火星在燃燒,祁知誠想起兩年前,他似乎也說過同樣的話——

紐約的頂層公寓,他靠在沙發,睨着對面的妻子,“我是不是說過,我要你每一年都陪着我。”

“現在怎麽?”他雙腿交疊後靠,“出爾反爾?”

她垂眼不看他,“我只是想回國一段時間,陪陪我爸爸媽媽,我爸前段時間做了手術。”

“哦。”

“陪父母。”

“那為什麽我聽說,你還向ABT遞交了辭呈?”

她眼睫顫了一下。

“你應該前幾天就拿到國內淮芭的offer了吧。”

姜曼不說話。

他突然收斂表情,俯身逼近,“所以,你是想要逃離我。”

“我沒有……”她無措後退,後背抵在沙發,“我只是,想等一切都确定下來,再告訴你。”

“你說的告訴我,是先斬後奏?還有,你為什麽會覺得,我會同意你離開?”

“我……”

她眼睫顫得厲害。

猶如顫動着的翅膀,像極了迫不及待想要逃離他的蝴蝶。

“放輕松。”

他握住她緊攥在一起的手指,“如果沒有想逃離我,那你緊張什麽?”

“沒有。我沒想瞞着你,我知道,也瞞不住你的。”姜曼低低地說。

“沒有最好。”他起身倒紅酒,問得漫不經心,“什麽時候回國,去多久?”

“下個月初。合約是三年的。”

“三年。”他笑了一下,“所以,曼曼,你是準備讓我在紐約,和你談三年異國戀。”

“現在手機通訊很方便……”

“隔着手機,我能吻你嗎?”

姜曼被他堵得說不出話。

“不抱着你,我一個人睡不着。”他不鹹不淡補充,“而且,我性/欲很強。”

姜曼漲紅了臉,“你可以找……”

他打斷,“你要是再說些我不愛聽的話,我就把你綁在床上,做一天。”

姜曼抿唇,把“別人”兩個字生生咽回肚子裏。

祁知誠在她身邊坐下,喂她喝了一口紅酒,又把剩下的半杯喝掉,俯身咬她耳朵,“回國後會不會想我?”

“會的。”

“好。回去吧,我同意了。”

她似乎是沒想到他會答應的那麽輕松,微微睜大眼睛,臉上還有難以察覺的欣喜。

他捏她臉,低頭和她接吻。

再次見到她,是兩個月後。

他坐在她婚前買的公寓,等到了下班回來的她。

見到他,姜曼驚愣地站在玄關不進來。

“surprise。”

祁知誠嘴角噙着笑,從沙發起身,接過她手中的塑料袋,裏面有兩個番茄,一棵菜。

他把塑料袋放進廚房,出來的時候見她還站在玄關。

“怎麽不進來,站在門口,像我要吃了你似的。”

“見到我不高興?”

“沒有……只是,有點意外。”她慢吞吞換拖鞋,“你什麽時候回國的……”

“剛到,想給你個驚喜。”他環視一圈,“怎麽不回南灣住?擠在這樣的小房子裏。”

她硬邦邦地回:“不小,有150平。”

“對了,過來的時候看到你密碼鎖換了,我試了三次,都錯了。沒辦法,只好找人開了鎖。”

“別愁眉苦臉的,放心,都是專業開鎖的,沒弄壞你的門。”

姜曼緊抿唇不吭聲。

他走到她面前,“我還有另一個好消息要告訴你。”

“什麽?”

“我的工作重心,以後會轉移回國內。以後我會一直在國內陪着你了,開不開心?”

姜曼微怔,“你紐約那邊的工作……怎麽可能會……”

“怎麽可能會這麽快?”他打斷她,伸出手指,抵在她唇上,“因為我啊,從知道你決定離職,開始偷偷聯系淮芭的時候……我也在忙着對接國內的團隊、轉移工作呢。”

姜曼難以置信:“所以……那個時候你才會那麽快就同意我回國。所以我的每一步,其實都在你的計劃裏?”

他不接話,輕輕把她擁入懷裏。

“曼曼,無論你飛到哪裏,最終都會落回到我的身邊。”

“是你說的,要每一年都陪着我啊。”

……

“快續上,馬上燒到底了!”

祁知誠低頭,才發現手裏的仙女棒已經燃到了末端。

金色的火星簌簌往下掉,燙到指尖。

姜曼眼疾手快接過他手中的仙女棒,就着沒熄滅的火星續上一根新的,又重新遞給他,“在想什麽呢,都快燒到手了。”

“曼曼剛才說,要每一年都陪着我?”他晃了晃手中的仙女棒,“陪在我的身邊,陪我玩仙女棒。”

“嗯,是呀。”

“那萬一有一天,曼曼反悔了怎麽辦。”

姜曼重新抽出一根點上,随口回,“不會的。”

“答應的事,不能反悔的。小孩子都知道,說話不算話,要有懲罰的。”

“好好好,”姜曼被他逗笑了,“那你想怎麽罰?”

“還沒想好。”祁知誠溫柔地笑,“等什麽時候曼曼說話不算話了,我再想想,要怎麽罰你。”

姜曼正想開口,身旁突然一聲響。

緊接着石板地面縫隙中,突然噴出水柱。

姜曼只來得及發出一聲驚呼,就被祁知誠護在了身前。

可身上、頭發上還是被淋濕了。

——原來,兩人坐的石階是一處噴泉池。

音樂響起,數道水柱起起伏伏。

應該是廣場上定時會有的噴泉表演。

祁知誠脫下自己的大衣,裹在姜曼身上。

夜裏降了溫,濕衣服貼在身上,風吹過來有些冷。

祁知誠訂了附近的酒店,驅車過去只要十分鐘。

酒店房間暖氣打的很足,姜曼去浴室洗了澡,吹乾頭發。穿上浴袍出來的時候,房間裏已經整齊擺放着兩套全新的衣服。

旁邊有兩個穿酒店制服的工作人員,正好将他們的濕衣服整理好,默默退出房間。

應該是在她洗澡的時候祁知誠叫了客房服務。

祁知誠:“酒店有專業乾洗和烘乾,一小時就能送回。”

姜曼嗯了聲,見他身上濕得比她還多,催促他去洗澡,“別感冒了,明天還有祭祖儀式。”

很快,浴室水聲停了。

祁知誠出來的時候,姜曼正站在吧臺前,百無聊賴地看上面的小零食。

“在看什麽?”

她随手拿起一顆糖,“要吃糖嗎?”

“什麽糖?”

說話間,祁知誠已經走到她的身後,一手撐在她身側的吧臺。

“有橘子味的。”姜曼拆開包裝紙,轉身時,鼻尖差點蹭過他的胸膛。

不知何時,他離得那麽近。

姜曼稍稍往後退了一步,擡手将糖遞到了他唇邊,仰面看他,“要嘗嘗嗎?”

安靜在兩人之間蔓延。

兩人四目相接,無聲對視。

一切發生地很自然。

祁知誠沒有吃那顆糖,摟住她的腰,俯身下來和她接吻。

這個吻比以往任何一次練習都要纏綿。

男人的唇舌輕易撬開齒/關,輾轉深吻。

一個手臂完完全全籠扣住她的腰身,另一個手撫過她纖細漂亮的後背。

姜曼被抱在懷裏,被吻到身體發軟,有點站立不穩。

祁知誠終于松開她,彎腰把人抱了起來。

還沒有反應過來,姜曼已經被放在了床上,男人壓下來,繼續這個吻。

祁知誠的手指來到她的腰,整個手掌貼上去,緩慢摩挲。

她陷入柔軟的被子,意識混沌一片。

姜曼微微仰起頭,身體微微輕顫。

只感覺到細密的吻好似不會停一般,一下又一下,密集地落下來,從嘴唇一直到耳垂,然後吻到了脖頸、鎖骨。

直到浴袍下擺被撩起——

姜曼感覺到男人的手分開了她的腿。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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