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哥哥回來了

關燈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哥哥回來了

理智回籠。

姜曼倏地睜大眼, 膝蓋繃緊并攏。

“……不行。”

她偏過頭,聲音因為剛才綿長的吻而帶了點喘息。

祁知誠的動作停住。

他撐起身體,上方籠下一片陰影, 靜默凝視她。

姜曼咬了咬唇, 沒敢看他。

某種程度上,情到濃時她也不是不能接受那種事。

只是,剛才在吧臺百無聊賴地翻看東西時,她便留意到這家酒店并沒有給住客提供安全用品。

現在深更半夜的,她實在做不出叫客房服務送一盒上來。

明晃晃地把“我們要做那種事”擺到臺面上,光是想想都覺得尴尬。

“抱歉。”

籠罩着她的影子随之移開。

姜曼怔了怔。

祁知誠微微起身, 接着伸手,細致将她亂了的浴t袍領口整理妥帖, 拉緊系帶,又将已被掀至大腿的袍角拉下攏好。

做完這一切, 他才徹底退開。

“是我的錯, 今晚是我越界了。”

“我不會做你不願意的事。”

姜曼心側躺着默不作聲,心跳紊亂未平複,只是靜靜望着牆角落地燈的一小片白色燈影。

-

翌日便是祭祖的日子。

祁家祠堂建在毗雲山山腰處。

青磚黛瓦依山而建, 門楣上有“祁氏宗祠”四個漆金大字。

此刻,祁家所有人齊聚于此。

祠堂正中按昭穆順序擺放着祖先牌位, 香案已經提前有人布置妥當, 供桌上有瓜果糕點等祭品,香爐和燭臺冒着絲縷煙氣。

主祭是祁永泰和祁知誠。

姜曼站在後方女眷中,目光落在最前面的祁知誠身上。

他一身黑色, 身形颀長挺拔,正接過禮生遞來的香,恭恭敬敬向祖先牌位躬身敬香。

他的身後, 站着祁家一衆嫡系旁支。

無論輩分資歷,叔伯兄侄,皆次于他。

無形的權利階梯,他站在了最高處。

姜曼難以想象,祁知誠是怎樣從這龐大複雜的家族根系裏,一步步踏過那些比他根基更深的長輩們,穩穩走到這個階梯的最頂端。

祁知誠将最後一炷香插入香爐,完成了三敬之禮。

接下來需要由主祭人誦讀祭文,祁知誠在轉身接過祭文時,視線微擡,越過身後人群,落在姜曼身上。

姜曼與他的目光相接。

短暫對視後,祁知誠移開視線,接過祭文回身,仿佛只是不經意的一瞥。

正祭在肅穆的氛圍下告一段落,一衆人移步至戶外開闊燎所,接下來還有個焚燎儀式。

天色灰蒙蒙的,沉郁壓迫。

祁家衆人站在廊檐下,不遠處,燎爐中焚燒着祝文、紙錢,還有一些金銀紙元寶。

燎爐前正在表演傩戲。

一群傩戲表演者身穿色彩濃烈的古老彩衣,臉上戴着猙獰面具,在鼓點鑼聲中張揚起舞,詭谲難辨。

這是姜曼第一次看傩戲表演。

作為非遺之一,其實現在的傩戲表演已經很少見了。

只有傩戲之鄉的黔川至今仍有老藝人在傳承,許多想親眼看一看傩戲的人,都會慕名前往。

“我以為只有在黔川能看到傩戲。”姜曼說。

祁知誠讓人拿了件披肩過來,展開披在她身上,“嗯,這些也都是從黔川請來的老藝人,專門來做祭祀表演,意為酬謝神靈,驅邪納福。”

“謝謝。”姜曼攏了下披肩。

鼓點聲越來越快,燎爐中的火焰在狂舞。

明火竄動,煙霧騰升。

在最激烈的時候,其中一個舞者在做大幅度的甩頭回旋動作時,臉上的面具松脫了一瞬。

他立刻用手按住,迅速調整,将面具戴回。

那一瞬間,姜曼看見了面具下方,是一張布滿汗水的男子的臉。

姜曼覺得挺玄妙。

在傩戲裏,摘下面具是人,戴上面具是神。

只要戴上一個面具,便能在頃刻間變成截然不同的另一個人。

她微微側眸。

身旁的祁知誠長身屹立,專注在看表演。

此時,火光映照在他的臉上明暗交錯,明明滅滅。

-

祭祖結束,天南地北趕回來的祁家一衆人也陸續離開。

姜曼和祁知誠是最後一個走的。

老宅前廳,老太太張秀芝拍拍姜曼的手背,溫聲叮囑,“工作在忙也要好好吃飯,好好照顧自己,太瘦了可不好。”

“知道了奶奶。”姜曼乖乖地應。

張秀芝看了眼祁知誠,頓了幾秒,嘆息說,“跟着知誠回淮城,奶奶只盼着你們好好的。”

“這孩子打小性子就冷,直到有你陪在他身邊後,才算有了些溫度。我雖常年住江州,但也算是看他長大,從未看到他像對你這般如此在意過誰。”

“往後他有什麽做的不好的,讓你生氣的,你罵他幾句,或者打電話給奶奶,奶奶幫你說他。”

“奶奶希望,如果他犯錯了,你能試着給他一次機會。”

姜曼回握住張秀芝的手,輕輕點頭說嗯。

張秀芝從身旁傭人手裏接過一個素色錦盒,打開。

裏面是姜曼先前不小心勾壞的那件旗袍。

她看到,那處勾絲的地方,被繡上了一朵白玉蘭。

張秀芝笑得慈祥:“這衣服你穿着好看,勾壞了可惜,所以奶奶就繡了個花紋上去,起碼能把那處勾絲遮住。”

張秀芝身于江州傳統書香門第,是典型的江南大家閨秀,能做得一手好繡活。

那朵白玉蘭繡工精細,絕非一時半會兒能完成。張秀芝心髒一直不好,靠長期吃藥維持,想來昨晚是熬了長夜去繡這朵花。

姜曼心中動容,眼眶有些發熱。

“謝謝奶奶。”

-

回到淮城已是傍晚。

舟車勞頓讓姜曼感覺疲憊,懶懶散散仰躺在主卧床上不想動彈,舉着手玩手機。

祁知誠正在一旁将她行李箱中的物品一一歸置。

這些事平時多是傭人做的,偶爾祁知誠也會親力親為。

“護膚品給你放在梳妝臺了,還有你從江州帶回來的手工藝品,在衣帽間島臺櫃。”

姜曼心不在焉“嗯”了聲,繼續玩手機,注意力全然在與梁悅的微信對話裏。

梁悅問她新劇目的事:【師姐,過幾天就是選角聯排了,現在有沒有找到聖特蕾莎深陷情欲的感覺呀?】

姜曼:【可能找到一點點吧。[大哭]】

梁悅:【李導可是三令五申過的,你趕緊加把勁兒呀,為了拿到首演之夜!】

姜曼回了個“太難了”的表情包。

如果是動作技巧不足,還能靠反複練習趨近完美,但是情欲這種東西看不見摸不着,實在不知道怎麽去學習。

為了找感覺,她找祁知誠接過吻。

祁知誠的吻技很好,給她的體驗也很美妙。

每次和他接吻的時候會像陷入棉花糖一樣,又甜又軟。

她會有悸動的感覺,可那卻非情欲。

梁悅又發來消息:【多和老公實踐實踐,說不定就有感覺了。[壞笑]】

姜曼臉上一陣熱,裝作看不懂。

【實踐什麽,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做/愛呀。】

“睡衣給你放床頭櫃了。”

祁知誠剛好走到床邊,姜曼急忙退出了和梁悅的聊天頁面,生怕被他看到梁悅發來的虎狼之詞。

“別躺着玩手機太久,對眼睛不好。”

姜曼關了手機慢吞吞爬起來。

“祁知誠,我有問題要問你。”

祁知誠把睡衣放在床頭,聞言在她床沿坐下來,“想問什麽?”

“你知道情欲是什麽感覺嗎?”姜曼想了想,重新措辭,“或者說,在我們接吻的時候……你會對我有情欲嗎?”

祁知誠不說話。

姜曼繼續問:“還有……我對你,有情欲嗎?”

“那要問你。”

“我不知道。”姜曼挫敗垂下眼睫,“我很想把聖特蕾莎這個角色演好,可是我始終找不到李導說的那種情欲,我根本不知道渴求愛欲的感覺是怎麽樣的。”

祁知誠揉揉她頭發,“別給自己太大的壓力,今天忙碌一天你也累了,好好洗個澡,睡一覺,什麽事都放在明天在想,好不好?”

-

姜曼走進浴室,祁知誠正在裏面給浴缸放水。

浴缸裏水流緩緩往下流淌,毛巾疊放整齊放在右手邊,是她最順手的地方。

就連香薰,也是她最喜歡的一款味道。

見她進來,祁知誠開口道,“這個水溫應該合适,泡澡放松一下,能緩解身體疲憊。”

祁知誠走到一旁的衣物架,準備拿她待會兒要穿的浴袍。

那件女式浴袍旁,并排放着一件尺寸明顯偏大的深色男士浴袍。

祁知誠取下那件男士浴袍,轉身對她解釋,“應該是傭人把今天送洗回來的衣物歸類時,不小心放混了。”

“還有,浴缸的水大概還有三分鐘就好。”

祁知誠邊交代一些瑣碎的事情,邊拿了浴袍往外走。

擦身而過時,姜曼輕輕伸出手,拉住了他的襯衫袖口。

“你去哪兒?”

祁知誠微頓,“我把我的這件浴袍放回客房。”

“祁知誠。”

他垂眸看她。

姜曼深呼吸了一下,仰起臉,“……我們,還要分房睡嗎?”

她說得極小聲,尾音幾乎聽不見,

“我們,都那樣了……”

“哪樣。”

“我們接吻了,還不止一次。”

姜曼手指纏在一起,“我們都做那麽親密的事了……分不分房的,也沒什麽必要了,還有,也沒有夫妻會一直分房睡的。”

“而且……我們不是還要練習嗎,呃……我想着,住一間房會更方便一點。”

姜曼斷斷續續說了很多,半晌才覺祁知誠一直沒出聲。

擡起頭,卻發現他正看着自己,目光牢牢鎖在她臉上。

姜曼被他看得有些局促。

她張了張嘴,正想說話,祁知誠卻忽然俯身,伸手扣住她的後頸,低頭吻了下來。

這個吻來得突然。

姜曼被吻得措手不及,雙手抵在他胸口,輕輕睜大眼。

沒一會兒,她便被吻得軟在了男人的懷裏,一雙手臂柔若無骨般攀在他的肩頭。

手中的浴袍不知在何t時掉落在地,皺成了一團。

只覺得這個吻持續了好久好久,祁知誠才堪堪松開她。

他與她額頭抵着額頭,交換濕熱的呼吸。

姜曼垂睫,氣息細弱,“今天的練習……是不是有點久了。”

“久嗎?”

“嗯,都超時了。”

“超時了會怎麽樣?”

“……不怎樣。”

祁知誠輕輕笑了下,又吻上去。

他稍稍變換了姿勢,姜曼後背抵在了洗手臺。男人的手臂是絕對的力量,輕而易舉壓制着她。他環住她全部腰身,讓她動彈不了絲毫。

浴室裏氤氲着水汽。

姜曼只覺得,自己也快燙得随着那些水汽一起蒸發了。

手掌在她後背游曳,不知何時落在了她的後腰,在他撫過時身體像過了電,身體無法忽視地戰/栗。

姜曼完全相信自己在失憶前,他們在親密事上應該有很多次。

因為祁知誠非常了解她的身體。

僅僅是一個吻,一個輕撫,就能讓她完全無力招架。

姜曼眼神失焦地望着頭頂的浴室燈。

眼睫輕顫,心跳如雷。

明明祁知誠早已松開了她的唇,她卻像被扼住了喉嚨,只能咬住唇,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自己像要在他指間融化了一樣。

姜曼的思緒開始游離。

之前她在翻找東西的時候,無意中發現主卧右側床頭櫃最下面的那層抽屜,放着好幾盒安全用品,應該是以前留下的。

就是不知道放了多久了,有沒有過期。

浴室內的溫度越來越燙了,姜曼正沉溺其中,男人的指腹稍稍使了力,她終于忍不住發出一聲低低的輕/吟。

祁知誠卻像被灼燙到了似的,突然退開了她。

姜曼疑惑睜開眼。

只見祁知誠退到離她半步遠的距離,氣息有些不穩,眼睛黑沉地驚人。

看她像是什麽洪水猛獸。

拉開着距離不靠近她。

兩秒後,他恢複如常,走近,在她頭發上落下個吻。

“浴缸的水差不多好了,好好泡個澡,我先出去了。”

說完,他真就離開了浴室。

姜曼在原地發懵。

緩了一會兒,她轉身在洗手臺洗了個手,前面的鏡子模糊成一片。

她伸手抹開鏡子上的水霧。

這一刻,她看到鏡中的自己面頰潮紅,眼神如絲。

完完全全就是深陷情/欲的樣子。

原來,聖特蕾莎渴求愛/欲的感覺,便是這般模樣。

-

新季度的首演名單,是在周五早上貼出來的。

走廊盡頭的軟木公告欄前,早已圍攏了一圈人。

嶄新的銅版紙,最頂端是加粗的劇目名稱——《聖特蕾莎的幻想》。

目光向下滑,“首演之夜”那一欄後面,跟着一個名字:

姜曼。

徐亦寧靠在排練廳鏡子前,問她,“其實我很好奇,選角聯排那天,聖特蕾莎穿薄裙在雪地獨舞那段,你是用什麽技巧讓自己呈現出皮膚發紅,渾身顫栗的樣子的?”

姜曼正在把杆前熱身,随口回道,“沒什麽技巧,就是上臺前,穿着體服在室外吹了半個小時冷風而已。”

徐亦寧語調驚訝,“所以,你都沒有熱身?”

“熱過身會很難冷下來。”

徐亦寧用一種“你是不是瘋了”的眼神看她,“你難道不知道低溫狀态下劇烈運動可能會導致橫紋肌溶解嗎?”

“知道,”姜曼不甚在意,“但是,總得賭一次。”

徐亦寧沉默看她半晌,最後僵硬扯了一下嘴角,“對自己可真狠。”

-

三月,淮城大劇院。

淮芭新一季度演出季正式拉開序幕。

晚上七點整,距離《聖特蕾莎的幻想》首演還有半小時。

劇場入口處已排起長隊。

這是本演出季最受矚目的夜晚,媒體區被鏡頭和記者擠得密不透風,一樓前排坐着業內知名評論家,文化界泰鬥以及贊助人。

後臺化妝間內,姜曼端坐在鏡子前。

她已經化好了全妝,身上是女主角聖特蕾莎那身素白層疊的長裙。

手機在化妝臺上輕輕震動了一下,屏幕亮起。

是媽媽發來的微信。

一張照片,拍的是劇場內景。

接着是一條語音。

“曼曼,我和你爸都坐好啦,今天劇場人真多,進來的時候人擠人的,現在就等我們寶貝女兒登場咯。”

今天姜父姜母是特意從南城飛回淮城來看她演出的。

姜曼在屏幕上打字回複了媽媽,又點開了淮芭官方賬號發布的演出預熱動态。

下面的評論區一如既往充斥着各種聲音。

【不是吧?首演之夜的聖特蕾莎居然是姜曼?淮芭這是越來越水了,選角眼光斷崖式下跌。】

【李開易選角不是向來嚴苛嗎?還有淮芭藝術總監是瞎了嗎?】

【我真的很懷疑姜曼能不能撐起聖特蕾莎這個角色。】

【不過,大家沒有看她之前在北城芭蕾比賽的直播嗎?說實話跳得還是可以的,有回到她以前的水準了。】

【樓上是姜曼請來的水軍吧,我去年看了她的天鵝湖,哪是什麽天鵝,完全就是鐵鍋炖大鵝。】

【她也就顏值能看了,芭蕾舞不是靠臉就行的,坐等今晚翻車現場。】

評論裏大多都是負面評論,有幾條替她說話的也很快被擠到最底下。

要是以前,看到這樣的評論,她定然會被氣到發抖。

可現在,姜曼只是平靜地掃了幾句,便沒再往下翻,心底無波無瀾。

“曼姐,準備上場了!李導讓我來喊你,全員都在側臺候着了。”門外傳來後臺助理催促的聲音。

姜曼應了一聲,面無表情關掉手機。

她對着鏡子最後看了一眼自己,起身,推門而出。

開篇的一幕,是聖特蕾莎的第一個幻境。

她來到上帝的伊甸園,遇到一群小精靈,聖特蕾莎和他們嬉戲玩鬧,小精靈拉着她一起跳舞,氣氛活潑。

演出的後半場來到全劇的核心段落。

姜曼再次來到伊甸園的上帝之門,接受上帝的撫慰。

她脫下修女象征束縛的黑色長袍,露出裏面薄透的白色紗裙。她的身體像藤蔓趨光般,向他依靠過去。

她開始主動觸碰他,指尖劃過他的手臂,掌心貼附他的胸膛。

肢體交纏,親密無間。

姜曼迷離失神,嘴唇微張,深陷情欲中的她似痛苦似歡愉,完美呈現出成熟女性的恪守禮教與超越年齡身份的迷醉神情。

音樂悄然停止,在最後跪伏的動作中,燈光漸暗,帷幕緩緩落下。

全場掌聲熱烈。

-

演出散場後,淮芭按慣例在劇場前廳設置了簽售環節。

姜曼身上還穿着演出服,坐在簽名臺後,面前圍滿了前來互動的觀衆。

“姜曼老師,你演的聖特蕾莎太絕了!最後那段獨舞我眼淚都看出來了!”

“天堂之門那段我最喜歡,真是太美了。”

“今天真的被您的聖特蕾莎驚豔到了,肢體裏的情緒太到位了,感染力好強。”

姜曼一一說謝謝。

人群漸漸流動,她低頭簽下又一個名字。

無意間的一個擡眼,目光落在了人群後方。

那一瞬,她下筆太重,劃破了紙。

像電影鏡頭一般,人群虛化,畫面定格在不遠處那個靜立的身影上。

越過層層擁擠的人潮,姜曼看到了陳岷。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