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修羅場。

關燈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修羅場。

姜曼是臨時決定陪陳岷去租工作室的。

送機陳岷也在, 爸媽登機後姜曼和他一同坐車回去。

途中陳岷忽然接到一個電話,他原本準備租下的一個鋼琴工作室,臨簽約前房東臨時有事去了外地, 歸期未定無法簽約。

眼下找到一個合适的工作室不是容易事, 陳岷正毫無頭緒,姜曼想到梁悅的男朋友是某文化園區的項目經理,能接觸到最新的園區信息,說不定那邊會有合适的空置工作室。

撥通梁悅的電話,她男朋友正好和她在一起。

“巧了,還真有一個。是一個比利時畫廊原本預定的, 但他們計劃推遲了,空檔期大概有八個月到一年。基礎隔音都做過, 但得自己裝吸音和鋼琴,你們如果感興趣, 最好現在就過來看, 我下午就要出差,可能就不方便了。”

于是兩人當即調轉方向,趕往文化園區。

工作室是文化園區內的一間Loft, 有漂亮的落地窗,最重要的是隔音結構已經完成, 是目前最适合的地方。

敲定工作室租約, 幾人沿着文化園區的石板路走,姜曼和陳岷向付有昀道謝,他爽朗地笑笑:t“悅悅的朋友就是我朋友, 客氣什麽。”

說完,付有昀看向在另一旁的連鎖便利店,梁悅正在裏面買東西。

梁悅正拎着一個塑料袋出來, 裏面是幾瓶水。

而她身後,一個穿着休閑裝的年輕男人快步追了出來,臉頰耳根泛着紅,手裏攥着手機,看起來有些緊張,正對着梁悅說着什麽。

像是在索要聯系方式。

原本還笑着聊天的付有昀,臉色馬上變得不怎麽好看,腳步一邁就快步走了過去。

他伸手将梁悅攬進懷裏,對那人說了什麽。

那人很快捏着手機離開。

梁悅抱着付有昀的胳膊走過來,對着姜曼無奈地搖搖頭,“我男朋友就是愛吃醋,我看他就是醋壇子成精了。”

付有昀臉色依舊不好看,“我在乎你,看到別的男人靠近你,當然會吃醋。”

梁悅忍不住笑出聲,伸手捏了捏付有昀緊繃的臉頰,“好啦,你是我男朋友,我當然最喜歡你了。”

付有昀終于展露笑容,在她臉上啄了下。

見兩人恩愛小情侶的模樣,姜曼彎唇笑了笑。

從文化園區出來已經是下午,姜曼直接去了劇院,陳岷說還沒見過她演修道院院長的模樣,所以和她一同去劇院再次看了場演出。

演出結束,也是陳岷送她回來的。

春寒料峭的三月,晝夜溫差大,到了夜裏溫度驟降了好幾度。

汽車停在南灣華庭湖心島前,往裏就是她和祁知誠的湖心別墅。

姜曼推門下車,陳岷從另一側車門下來,手裏拿了件灰色外套。

他幾步走過來,把那件外套披在她肩膀,“夜裏冷,披上吧。”

外套是他剛從身上脫下來的,上面還有他的體溫。

姜曼怔了下,笑着把外套拿下來還給他,“不用啦,馬上就到家了,也不是很冷。”

而且,其實她有點不太想讓祁知誠看到,自己披着一件男士外套回家。

他應該會吃醋的吧,姜曼想。

陳岷明顯怔愣,片刻後,他接過外套,又回身去車內拿出一個鳥籠,遞給姜曼,“那啾啾就麻煩你照顧了。”

啾啾是他們在文化園區撿到的一只小山雀。

可能是被貓攻擊了,或者是撞到窗戶,翅膀了受傷無法飛行,于是姜曼便把它帶了回來。

“嗯。”姜曼點點頭,和他道別,“那我先走了,哥哥你也早點回。”

“等等。”陳岷突然叫住她,“你鞋帶松了。”

說完,很自然地蹲下.身準備幫她系鞋帶。

“啊,我自己來就行。”姜曼沒讓他幫忙,把鳥籠放在地面,自己把鞋帶綁好。

陳岷手指伸在空中停了一瞬,視線下移,落在她的無名指上。

“你戴婚戒了。”

突如其來的一句話,姜曼微微一滞,也看向自己無名指的那枚戒指。

今晚演出結束後,她從包裏拿手機,順便就從夾層中摸出了這枚戒指,很自然地便戴上了。

她反應過來,好像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自己慢慢習慣了順手戴上婚戒。

幾秒的走神後,姜曼笑着朝陳岷揚了揚手,“是呀,我的婚戒還挺好看的吧。”

陳岷低聲:“為什麽……你戴婚戒了?”

姜曼被問得有點莫名其妙,眨了眨眼,“我結婚了啊,戴婚戒不是很正常嘛……”

陳岷垂眸,無聲笑了下,“也是。”

姜曼拎起地上的鳥籠,擺了擺手,“哥我進去咯。”

“好。”

姜曼走了一段路,回頭看了一眼陳岷。

他仍站在那裏,臂彎裏還挎着那件原本要給她的外套。

夜色仿佛吞沒了他,男人獨自站在風中,夜色掩住他清朗秀逸的面孔。

看起來,竟有些落寞。

-

會客廳。

姜曼走進來就看到祁知誠站在落地窗邊,目光凝望遠處,聽到身後動靜,才緩緩轉身。

她将鳥籠放在茶幾上,笑着朝他走去,“我回來了。”

祁知誠展開溫柔的笑容,“今天的演出累不累?”

姜曼說還好,想到中午的事随即有些愧疚,主動拉過他的手道歉。

“對不起呀,中午沒能陪你一起吃飯。我哥原本訂好的工作室出了岔子,我朋友她男朋友正好有合适的,可他下午就要出差,只能當時就過去看,所以時間上就來不及了……”

祁知誠輕笑一聲,一手輕輕搭在她的後腰,将她往自己身前帶了帶。

另一手拂過她臉側發絲,幫她別到耳後。

“沒關系。”他打斷她的道歉,聲音低沉柔和,“不用為這個道歉。他是你哥哥,剛回國人生地不熟,你盡可能幫助他是應該的。”

“曼曼,我們之間,不用為這種事說對不起。”

姜曼心頭一軟,只覺得眼前的這個男人對她永遠包容,永遠耐心,會給她最大的空間和體諒。

她抿抿唇,向前一步,輕輕靠進他懷裏。

伸手輕輕回抱住他的腰。

姜曼軟下聲音,語氣也親昵了幾分:“其實……我還挺想去看那個開魚秀的。”

祁知誠攬着她腰,低下頭,下巴輕輕蹭了蹭她的發頂,“等你下次有時間,我們再一起去。或者,我讓主廚留一份最好的大腹,送到家裏來?”

“等我巡演不那麽忙再一起去吧。”姜曼在他懷裏悶聲說。

這時旁邊茶幾傳來一陣撲棱聲。

兩人同時轉頭看去。

那個藤編鳥籠裏,那只灰褐色小山雀,正用喙啄着籠栅。

姜曼從祁知誠懷裏退開半步,解釋道:“差點忘了。這是下午和哥哥去看工作室的時候撿到的,翅膀受了傷飛不起來了。我想着先帶回來養兩天,等它傷好了再放生。”

祁知誠唇看了那撲騰的小鳥幾秒,唇邊的笑容依舊,“想養就養着吧,有需要什麽東西,讓傭人去買。”

“我只喂了水,想着得先給它弄點吃的,還有墊籠子的軟布。”

姜曼湊近鳥籠看了看,“不過我也不知道具體該買哪種鳥糧。”

“這個階段的雛鳥,今晚可以先準備一些細小的谷物讓它吃,明天再讓人去買專門的小型鳴禽軟食。”

他指指鳥籠中的小水碗,“水要用淺盤,防止它打翻或溺水。”

姜曼有些驚訝地看向他,“你好像很了解怎麽飼養雛鳥,你以前也養過鳥嗎?”

“嗯,小時候養過。”

祁知誠回憶起自己尚年幼時,養過的一只燕子雛鳥。

它很小很脆弱,依賴成鳥喂食,叫聲很輕。

應該是從巢裏掉下來的,還不會飛,絨毛都沒退乾淨。

是最平凡、最脆弱、最需要庇護的小生命。

他偷偷把雛燕養在了房間的抽屜裏,每天偷偷給它喂食,看它漸漸長出豐滿羽毛。

那只小雛燕很依賴他,會趴在他手心,用小小的喙啄他手心。

可它還是被父親發現了。

“那只狗還沒給夠你教訓?死了一只狗不夠,又養一只畜生。”祁永泰手裏捏着那只雛燕,雛燕還在張開嘴巴啾啾地叫。

“吵人的東西。”祁永泰随手把它扔進了旁邊泳池。

弱小的它還不會飛。

他看見它在水裏撲騰,想也沒想就跟着跳進去了。

可那時候的祁知誠忘記了,自己根本不會游泳。

姜曼的心也在此刻揪緊了,她追問道:“然後呢,你把小雛燕從水裏救出來了嗎?”

“嗯。”祁知誠說,“也就是從那個時候起,我學會了游泳。”

姜曼有點心疼他,又問,“後來那只小雛燕怎麽樣了?”

“放走了。”

姜曼松了口氣。

祁知誠只是笑了笑,沒再說什麽,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回房間洗澡休息吧,累了一天了。”

姜曼看了一眼安靜下來的鳥籠,點頭上了樓。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轉角,祁知誠終于收回視線,慢慢踱步到鳥籠邊。

他彎下腰,隔着細細的藤條縫隙,看着裏面那只因為陌生環境而蜷縮起來的小山雀。

他的眼神深暗,沒有憐惜。

他仿佛又回到那個粘膩燥熱的夏日。

泳池邊,他渾身濕透,手中是同樣濕透的小鳥。

年幼的他清晰地意識到,現在他根本沒有能力保護他的小鳥。

弱者不配擁有,擁有就必須絕對掌控。

他伸出還在發抖的小手,手指慢慢收攏。

那只雛燕太弱小了,在他手中撲騰了兩下,很快就不動了。

他親手掐死了它。

他的小鳥,他永遠不會放手,遑論給它自由。

它死了,就永遠是他的了。

他完完全全占有了它。

-

淮城的演出結束後,淮芭立即投入後續城市的巡演,後續安排非常緊湊。

接下來為期三個月的演出季,工作和生活将完全圍繞演出展開。

姜曼待在淮城的時間減少,時不時便要飛去其他城市演出,白天休息恢複,進行輕量排練或是參加一些活動,傍晚開始準備當晚演出。

結束在桐市的四場演出,所有舞者得到了一個休息日。

這天其實是轉場及休整,第二天舞團便要趕往下一個城市。

祁知誠飛來了桐市。

這陣子巡演連軸轉,兩人見面的時間屈指可數。

姜曼來到桐市一直忙于排練演出也沒好好逛過,t難得今天能有一天閑暇時光,她和祁知誠便去附近逛了逛。

桐市是座有名的旅游城市,景點很多,兩人去了離劇院較近的桐化寺。

桐化寺是當地最負盛名的古剎。

因求姻緣格外靈驗,往來香客終年不絕。

姜曼記得自己五年前也來過一次桐化寺,當時還是跟爸媽哥哥他們一起來的。

五年過去,這裏沒什麽改變,寺內主殿後方的那棵古銀杏樹依舊巍峨莊重,枝梢上的紅色姻緣牌随風獵獵飛舞。

姜曼和祁知誠跟着人流往臺階上方走。

她今天穿了身簡單的米白色毛衣牛仔褲,手裏拿着剛買的三炷香。

進了主殿她虔誠地拜了拜,将香插進香爐。

“你也要求?”

身後,男人淡淡的聲音傳來,“我記得這裏最出名的是求姻緣。”

聞言姜曼轉過頭,眼睛彎了彎,“是啊,求姻緣很有名。不過,菩薩又不管業務劃分,除了姻緣我還想求身體健康,演出順利,家人平平安安。”

祁知誠看着她,唇角微揚,沒說什麽。

姜曼把另外三炷香塞他手裏,“來都來了,也跟菩薩說說你的心願。”

祁知誠依言接過,閉上眼,卻也沒有祈願。

他向來不信這些虛無缥缈的寄托,命運也好,神佛也罷,他只信自己掌控的東西。

過了幾秒,他睜眼,将手中的香插入香爐。

身邊已經沒人,他側目過去,姜曼正站在殿外的一個求簽攤前,正和攤主說着話。

他走過去。

聽清那攤主嘴裏說叨着,“心誠則靈,我這簽啊最是通靈了,問前程,問姻緣,問家宅,沒有不準的。”

祁知誠在心裏嗤了聲。

滿口胡謅罷了。

只是,姜曼聽着卻覺得有意思,她拉着祁知誠在攤前坐下,“那就求一個看看吧,感覺挺好玩的。”

“緣主想求何事?”

姜曼随口笑着說,“桐化寺這兒姻緣最靈,那就問問我和我先生的婚姻吧。”

她付了錢,接過簽筒輕輕搖晃,一支簽掉落在桌面。

攤主是個老者,下巴留了小挫胡須,他撚着胡須拾起一看,搖搖頭,“這支是灰篆,是下下簽,寓意婚姻多有波折,恐有變數啊。”

姜曼臉上的笑僵了下。

不是吧,她就随便一搖就搖了個下下簽?

祁知誠去拉她的手,“只是一些無稽之談,一支簽而已,不用去信。”

姜曼知道其實這也有運氣成分在,又付了錢搖簽,她把簽子遞過去,“那這只呢?”

“月骨簽,這是支中下簽。”

姜曼有點不信邪了。

付了錢準備再搖一次。

“肯定是我手氣不好,這次換你來試試。”姜曼剛把簽筒塞到祁知誠手裏,手機卻響了。

殿外香客人多嘈雜,她只好離開去另一邊相對安靜的角落接電話。

待姜曼走遠,祁知誠看向老者,“你這簽筒裏,一共多少支簽?”

“三十三支。”

祁知誠拿出手機,對收款碼轉了一筆錢,數額遠超求簽費用。

“這些簽我全買了。”

他直接打開簽筒,“這裏最好的簽是哪支?”

老者被他這番操作驚呆了,呆呆回:“日輪為上上簽。”

祁知誠手指慢條斯理在一堆簽文裏翻找,很快找到那支日輪簽。

抽出那支,再将其餘簽文放回簽筒蓋好。

老者已經徹底懵了:“先生……您這樣抽到的簽文是不靈驗的……”

“靈不靈驗我說了算。”

另一邊的姜曼正在電話。

電話是陳岷打來的。

前段時間他受邀前往安州參加一個音樂賽事,作為嘉賓與同行交流學習。

安州是美食之都,陳岷在電話裏說他買了好些安州特産小食,現在結束工作準備回淮城,正好要在桐市轉機,他便說把那些特産小食一并送過來給她。

姜曼早就想嘗嘗安州的板栗酥,期待地點頭應下。

接完電話回來,姜曼見祁知誠手裏捏着一支簽,連忙問老者,“這簽是什麽意思?”

“此乃上上簽。”老者扯扯嘴角,“意為良緣天賜,琴瑟和鳴,兩位緣主定會白首不離,福澤綿長。”

姜曼笑起來。

“我就說你運氣好,果然還是得你來抽才行。”

祁知誠低頭看着她明媚的笑容,也跟着笑了笑。

兩人沿着古剎慢慢走,不知不覺走到主殿後方一處小院。

這裏游客稀疏,沒什麽人,安靜很多。

院子中央有一棵古銀杏,這其實也是一棵姻緣樹。

四月的銀杏,正值新葉生發期。

樹乾上挂滿了無數紅色姻緣牌,剛抽枝的那點點綠色被姻緣牌蓋得密不透風,幾乎看不見原本的樹皮。

一對穿着漢服的年輕男女走過來,“小姐姐,麻煩幫我們拍張合影好不好?”

姜曼笑着應下,接過手機找好角度,等兩人擺好姿勢後按下快門,特地多拍了幾張供他們挑選。

“太感謝啦!”兩人道謝離開。

幫忙拍完照,姜曼轉頭,見祁知誠正站在那棵銀杏樹下。

目光落在随風舞動的那些姻緣牌上。

神情淡然,不知在看什麽。

她小跑着過去,并肩站在他身旁,指尖輕輕拂過身旁一串垂落的木牌。

“這是桐化寺的姻緣樹,有兩百多年歷史了。據說把兩個人的名字寫在牌子上系在這裏,就能鎖住緣分,長長久久地在一起。”

“這樣啊。”

“嗯。”她目光掃過密密麻麻的木牌,一一介紹,“你看這些,有的是單身人求良緣,有的是情侶求相守,還有已婚的來還願,每一塊都藏着心事。”

話音剛落,姜曼視線忽然定格在兩人正前方的一塊木牌上。

她渾身一僵。

那木牌上的墨跡已經氧化褪色,但仍舊能看清上面的字——

姜曼,陳岷。

——20XX年,秋。

那是五年前一家人來桐化寺游玩,她偷偷買了姻緣牌,趁着爸媽和陳岷不注意,寫下兩人的名字系在樹上的。

這麽多年過去,連她自己都快忘記這件事了。

五年過去 ,沒想到這個牌子竟還在這裏,連年風吹,竟還被垂落到這麽顯眼的位置。

姜曼慌了神。

眼角餘光瞟向身旁的祁知誠,好在他并沒有什麽異樣。

這邊姻緣樹上的木牌密密麻麻,少說也有幾千塊,況且那些木牌長得都一樣,這麽多牌子,他應該不可能恰好就看到那一塊。

姜曼生怕他再站下去就會看到那個木牌,忙拉了下他的手指。

“我餓了。”

祁知誠把她的手指握在掌心裏,一如既往溫柔,“好,我們去吃飯。”

桐化寺內有一處商業區,有文創店和小吃鋪,其中最顯眼的是一家挂着“桐化裏”牌匾的齋堂。

兩人在裏面坐下。

姜曼:“這家齋堂是有些年頭的老字號了,五年前我和爸媽他們來桐市玩的時候也來這裏吃過一次,齋堂按季節供應特色素食,口碑也挺好的。”

服務員端來兩只青團,兩碗素粥。

姜曼拿起其中一個青團說:“春季供應的是青團。往下就是荷花酥了,秋天吃糖藕,冬天是定勝糕。”

“挺特別的齋堂。”

“是啊,”姜曼咬了口青團,艾草香很足,“桐市的蓮藕最出名,我還挺想嘗嘗他們家的桂花糖藕的。”

祁知誠正在剝青團底部的艾葉,“五年前你來桐化寺,應該正是供應桂花糖藕的時候,也沒嘗嗎?”

姜曼下意識接話,“說來也巧,那時候本想買的,但是去問正好賣完了……”

話說到一半,她突然頓住。

擡頭看向祁知誠。

她剛才只說自己五年前來過,卻并沒有說具體時節。

祁知誠怎麽知道自己是來的時候,正好是供應桂花糖藕的秋季?

姜曼手指在膝蓋上收攏,咀嚼的動作也停下了。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那個木牌。

所以才會知道,自己是秋季來的。

那麽,他也一定知道那上面寫的那兩個名字意味着什麽。

祁知誠把剝好的青團放到她面前的盤子裏,淡淡接話道:“現在不是桂花季,市面上的糖藕大多是蜜漬的并不正宗。現在可能只有少數一些桐市老作坊還保留着陳年桂花蜜,不過也難找。”

姜曼思緒複雜,看着祁知誠。

他神色如常,臉上無波無瀾,仿佛全然不在意那個木牌。

她想起之前在文化園區梁悅被人索要聯系方式,她男朋友立刻就吃醋了。記得那時候付有昀說,因為他太在乎了,所以會吃醋。

可是,為什麽祁知誠看起來毫不在意?也看不出一點吃醋的樣子。

甚至,連問都不問一句。

姜曼心裏亂糟糟,她抿了抿唇,垂下眸聲音低低的應了句:“是啊……可惜沒吃到桂花糖藕……”

-

逛完桐化寺,天幕已經擦黑。

祁知誠離開後,姜曼獨自回酒店洗了澡,靠在床頭看手機上推送的幾條芭蕾快訊。

淮芭新一季度演出季已經開始一段時間了,關于她诠釋的聖特蕾莎的讨論度一直都很高,業內評論家大贊她演繹出了角色內核,字裏行間滿是贊譽,熱度與口碑同步升溫。

她看了幾條評論t,手機震動了下。

是陳岷的微信。

【演出辛苦了。我到酒店了,現在方便嗎?把雲州特産給你。】

姜曼想起白天陳岷給她打得那通電話,剛回複“方便”,門口就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她起身開門。

看到門外的陳岷,她被驚訝到了,“哥!你這是怎麽了?”

陳岷穿着一身白色休閑裝,肩頭被雨水打濕,發梢也在往下滴水。

“陣雨,沒想到這麽大,淋了幾分鐘,沒事。”他晃了晃手裏拎着的幾個禮盒,其中還有一個牛皮紙袋,被包得很好,似乎還有熱氣,“板栗酥,給你帶了。”

姜曼沒空去看什麽板栗酥,快步從浴室拿了條乾淨的大毛巾遞給他。

“先擦擦。你這樣不行,會感冒的。起碼把頭發和衣服吹乾,你等會兒還要趕飛機,總不能這個樣子去機場吧?”

陳岷看了看自己,模樣确實不太妥帖,終于不再推辭。

浴室內響起吹風機的聲音,姜曼撥通了客房服務的電話,要了份熱姜湯。

挂了電話,姜曼坐在沙發上,拆開桌上的那盒板栗酥,她拿起一個咬了口,竟還是熱的。

姜曼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睡着的。

她做了一個夢。

夢裏的場景很清晰。

紅磚拱門,鑄鐵壁爐,頭頂一盞鹿角吊燈,看裝潢應該是一家格魯吉亞風情餐廳。

陳岷坐在她對面,将一盤船型奶酪餅推到她面前。

“嘗嘗看,和你以前在紐約喜歡吃的那家餐廳的味道差不多。”

姜曼垂眸看着奶酪餅沒說話。

陳岷開口:“曼曼,如果這段婚姻讓你覺得不快樂,就別勉強自己,不要因為任何原因困住自己,爸、媽,還有我,我們都只希望你能真正開心。”

眼淚不受控制地滑落下來。

陳岷抽了張紙巾,替她擦去眼淚,“別哭。”

“哥……”

她哽咽着,想說什麽。

下一秒,旁邊突然砰一聲巨響。

她旁邊的椅子已經被人踹到一邊。

姜曼根本來不及反應,只看到身邊人影閃過,陳岷悶哼一聲,已然挨了一拳。

祁知誠把陳岷按在地上,揮起拳頭狠狠砸向陳岷的臉頰。

餐具散落一地,周圍的食客紛紛避讓。

姜曼慌忙起身去拉,祁知誠卻像是一堵牆,身上的肌肉堅硬鼓起,她那點力氣根本推不動。

所幸餐廳保安很快趕來,費力将兩人拉開。

陳岷嘴角滲着血,祁知誠的襯衫也被扯破,眼神陰骘。

姜曼連忙沖過去查看陳岷的傷勢。

手指剛碰到他的胳膊,便聽到身後祁知誠冷笑:“原來這就是你從ABT離職,想要回國的原因?”

她眼眶裏的淚水再次掉下來:“你又在發什麽瘋!”

“對,我是瘋了,是不是我打擾到你們的好事了?背着我在這裏卿卿我我?接下來呢?是不是該上/床了?”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

姜曼瞬間驚醒。

眼前是酒店內的陳設,心髒狂跳,後背已經出了一層冷汗。

失憶後,她時常做些光怪陸離的夢,有些片段零碎卻又很清晰,讓她分不清那些是以前的記憶還是純粹只是個夢。

這時,浴室門打開,陳岷從裏面走出來。

他的頭發和衣服已經吹乾了。

“曼曼,你怎麽了?臉色這麽差,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沒事,不小心睡着了,做了個奇怪的夢。”姜曼捋了捋頭發,勉強笑了笑,拿起茶幾上的板栗酥繼續吃。

陳岷也在沙發坐下。

“舞團接下來是不是要轉場去下一個城市了?”

“是啊,明天就要走了,下一站是渝市,我還沒去過渝市,網上都說渝市是個8D魔幻城市,走錯一個路口就得爬半小時坡。”

她笑起來,“聽說那邊的司機開得飛快,導航都跟不上,坐車像在坐過山車。”

姜曼越說越有趣,從渝市聊到昨晚的演出,又聊到今早吃的一碗小馄饨,說到興頭上,她忽然發現陳岷一直看着自己,已經許久沒說話。

她輕咳了下,“哥你乾嘛一直看着我?”

陳岷和聲:“只是覺得,好像很久沒看到你這麽鮮活的樣子了。”

姜曼愣了下,好笑道,“你說的好像我以前總是愁眉苦臉一樣……”

陳岷臉上的笑容淡了些,沉默下來。

“怎麽了?”

“沒有。”

姜曼在吃板栗酥,覺得有點噎,拿杯子喝了口水,“乾嘛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你今天奇奇怪怪的。”

陳岷沉默片刻,忽而問道:“這段婚姻,你過得快樂嗎?”

“挺快樂的啊。”姜曼随口道,“怎麽啦?”

“沒事,随便問問,只要你能一直這樣開心快樂……就好。”

聊到婚姻,剛才那個夢又浮現在腦海裏,姜曼心底湧上疑惑,“對了,哥,我問你個事。以前……你有沒有和祁知誠打過架?好像是在一家格魯吉亞餐廳裏。”

“那個夢太清晰了,我都分不清是以前的記憶還是單純的夢,難道你們以前不和嗎?”

陳岷手指收攏。

姜曼見他不說話,“你們不會真的打過架吧?”

靜默幾秒,随後他搖了搖頭,“沒有。”

姜曼明顯松口氣,“還好只是夢。”

陳岷問:“以前的記憶還是想不起來嗎?”

“嗯。”

“想不起來就想不起來吧,只要你能一直快樂,比什麽都重要。”

門口傳來敲門聲。

姜曼起身:“我叫了客房服務,應該是送熱姜湯來了,你喝了暖暖身子。”

她快步走到門口,打開門的瞬間卻愣住了。

站在門口的,是祁知誠。

他的手裏,提着一個透明食盒,裏面是桂花糖藕。

“費了些功夫才找到一家有陳年桂花蜜的老作坊,讓他們現做的糖藕。”

姜曼還沒回過神,身後傳來腳步聲,陳岷的聲音随之響起:“曼曼,是客房服務嗎?”

話音落下,陳岷也走到了門口。

腳步頓住。

兩個男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彙。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