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三十章 羞辱陳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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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醒來, 姜曼渾身都汗涔涔的。
她撐着身子坐起來,揉了揉脹痛的太陽xue。
昨晚的夢還歷歷在目。
夢裏的祁知誠就像變了個人,偏執、陰郁, 瘋狂得讓她感到害怕。
與現實中溫柔紳士的他, 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
一覺醒來精神萎靡,疲乏得很。
她摸出手機,預約了今天下午的心理醫生。
身上出了層薄汗,姜曼去浴室洗了澡,渾渾噩噩坐電梯下樓。
今天陽光很好。
她一眼就看到祁知誠站在落地窗前,正微微低着頭。
掌心裏, 是前段時間她和陳岷一起撿到的那只小山雀。
昨夜夢境浮現,姜曼心髒猛地一跳, 竟生出一種錯覺——
好似他下一秒就會收緊掌心,掐死這只弱小的鳥兒。
身體已經先一步作出反應, 她下意識快步沖過去, 腳步慌亂,“別!”
祁知誠聞聲回頭,臉上帶着溫柔的笑意, “怎麽了,曼曼。”
姜曼腳步停住, 這才看清, 小山雀安然無恙站在他掌心,正低頭啄着手心幾粒細小谷物,小腦袋一點一點, 模樣憨态可掬。
意識到自己失态,她不自然地捋捋頭發,“沒什麽。”
祁知誠将掌心的小鳥引回鳥籠門口, 看着它跳進去,“難得休息日,怎麽不多睡會兒。”
“……睡不着了。”她低聲說,“總是做夢。”
“做夢?”祁知誠關上籠門,直起身看向她,“做什麽夢了,看你精神不太好的樣子。”
“惡夢。”姜曼簡短地回答。
“是不是最近巡演太累,壓力太大了。”
“也許吧,我約了今天下午去看心理醫生。”
“找個專業人士疏導一下挺好的,約的下午幾點,我送你過去?”
姜曼沒讓他送,“不用了,我跟朋友約好待會兒一起逛街,逛完街我自己過去就行。”
“那我晚上來接你,結束了跟我打電話。”
姜曼點點頭。
-
姜曼和梁悅在商圈逛了大半日,直到快一點兩人才進了一家西餐廳吃午餐。
梁悅拍拍桌邊的幾個購物袋,憤憤道:“心情總算是好了點,昨晚跟我男朋友吵了一架,一不開心就想瘋狂消費。可惜錢包不允許,大多時候只能獎勵自己大吃一頓,還得小心翼翼控制熱量,不敢敞開了吃。”
姜曼被她逗笑,“我倒是跟你相反。以前在ABT的時候,每次順利完成一場重要的演出,心情特別好,就會想着獎勵自己,專門跑去吃劇院附近那家格魯吉亞餐廳的船型奶酪餅,熱量高得吓人,但當時覺得特別滿足。”
梁悅眨眨眼,有些驚訝:“哇,大多數人都是不開心才靠高熱量食物治愈,甜品能分泌多巴胺嘛,你是開心的時候吃?收獲雙倍快樂?”
“是啊。”姜曼笑着點頭,“那時候就覺得很過瘾。”
梁悅喝了口氣泡水,“那你不開心的時候會吃什麽?”
姜曼指了指面前的沙拉,随口說:“大概是這個吧,清淡點的,低熱量的。”
話說出口,她忽而微怔。
不由想起自己失憶剛醒來的那段日子,家裏的傭人每天早上都會給她準備這樣的輕食沙拉,說是自己一直以來的習慣。
恍惚了下,梁悅的手機鈴聲開始響。
“哎,煩死了!”梁悅看來電顯示,沒好氣地接起,“付有昀!你有完沒完?我都說了那我跟他沒什麽,就以前一個同學,你愛信不信!我吃飯呢!不說了!”
她氣呼呼地按掉電話,把手機往桌上一扣,對姜曼大倒苦水。
“你看,又來了!只是前天遇到以前同學多聊了幾句,我怎麽解釋都不聽,太愛吃醋了。”
吐槽完,梁悅問她:“師姐,祁總平時會這樣嘛?”
姜曼想了想,搖頭:“他從不吃醋。”
“從不?”
“嗯。”
梁悅睜大了眼睛,難以置信,“真夠大度的……看到什麽都不吃醋嗎?比如,要是有人當面跟你搭讪,或者是逛夜店點男模,夜不歸宿,都不會吃醋嗎?”
“大概率……是不會的。”
“這也太反常了吧。”梁悅放下叉子,表情嚴肅,帶着過來人的口吻分析,“曼姐,不是我瞎說,但按常理,男人的占有欲是天性,對在乎人或多或少都會吃醋的,這是本能。一點反應都沒有?這不合常理啊。”
姜曼心緒複雜地拿吸管攪動杯中的檸檬片,半晌沒有接話。
梁悅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問了一個更私密的問題:“那……師姐,我冒昧問一句,你們那個……夫妻生活,頻率高嗎?”
姜曼緩緩搖了搖頭。
“一周一次?”梁悅試探。
她搖頭。
“一個月一次?”
她繼續搖頭。
梁悅不可思議:“不會……三個月都沒有吧?”
姜曼撥弄盤中切好的幾塊牛排:“其實……還要更久些。”
梁悅倒吸一口涼氣,她欲言又止,憋了半天。
“曼姐……你,你是不是出現什麽婚姻問題了?”
姜曼一怔,心裏也有些沒底:“不、不會吧……”
“師姐,我不是挑撥。但是不吃醋,不同房,這肯定不對勁。你這麽漂亮,身材又這麽好,是連我看了都要把持不住的程度,他怎麽能做到清心寡欲無動于衷的啊。”
梁悅突然神秘兮兮湊過來。
姜曼貼耳過去。
“祁總他不會是……喜歡男人吧?”
姜曼嗔她一眼:“別瞎說……”
-
下午兩點,姜曼和梁悅分開,和心理醫生預約的時間就在半小時後,她提前了十五分鐘到達診療室。
醫生在筆記本上寫了幾下,說道:“姜小姐,夢境極少是記憶的回放。絕大多數夢境,都是潛意識的反映。”
“潛意識?”
“是的,是內心未被滿足的情緒需求,通過夢境來具象表達。”
姜曼茫然。
“你夢裏那個陌生的丈夫,大概率是你自身內心的情緒代償形象。簡單來說,你潛意識裏渴望被他重視,被他緊張,這種需求在現實中未能得到滿足,便自動在夢境中構建了一個t極端相反的形象。”
姜曼恍惚了一陣。
“不過這也只是一種可能,”心理醫生問,“我需要了解一下,在現實生活裏,你與丈夫的日常相處中,他對你的在意程度,是否符合你的心理預期呢?”
-
與此同時,另一邊的陳岷為版權授權的奔波已耗盡心力,個人演奏會後續額外的對接費用、場地設備、前期宣傳等都需要大量資金支持。
高雲集團是他早在一個月前就主動對接的贊助方,雖有初步意向卻始終未敲定最終款項,此次贊助方遞來飯局邀約,他不喜應酬,但為了贊助落地還是赴了約。
私人會所格調冷硬奢華。
陳岷進去的時候,包廂裏已坐了七八人,西裝革履,皆是商界權貴。
他只一眼就看到了圓桌上首的那個男人。
祁知誠正靠着椅背,手中把玩一只綠釉茶盞,深色西裝商務淩厲,眼神淡漠掃過他一眼。
引薦陳岷進來的,是高雲集團藝術基金會的負責人,姓趙。
趙東臉上堆着笑,“祁總,這位就是我跟您提過的優秀青年鋼琴家,陳岷,陳先生。”
趙東繼而又對陳岷說:“陳先生,過來跟祁總介紹一下自己,祁總可是我們基金會最核心的投資者,多虧了祁總的慷慨解囊,我們許多藝術項目才能推進。”
陳岷蜷緊了手指。
在這之前,他根本不知道高雲基金最大的金主就是祁知誠。
他深吸一口氣,上前,“祁總,您好。我是陳岷,感謝您對藝術的關注。”
沉默。
包廂內是冗長的沉默。
沒有人應答。
祁知誠眼皮都沒擡,手指仍在緩緩轉動掌心那只綠釉茶盞。
他仿佛沒聽見陳岷的話,反而将茶盞略略舉高,側頭問身旁的趙東,“趙總,您這只這盞釉色上乘,是少見的品相,有些年頭了吧。”
趙東谄媚笑道:“清雍正時期的官窯綠釉,祁總要是喜歡,我便将這盞贈您耍玩,還望您不嫌簡陋。”
祁知誠把那只盞放到一旁盒中,淡淡道:“別人的東西,終究是別人的,再喜歡,哪怕是費盡心力,也變不成自己的。”
言罷,他淡淡掃一眼陳岷。
“陳先生以為呢?”
陳岷站在原地,維持着良好的風度,半晌擡眼微笑,“祁總,趙總,我今日赴約,只是為了演奏會的贊助,其餘的事,我不想多談。”
趙東觑一眼陳岷,怪他沒眼力見,打圓場道:“祁總您別見怪,陳先生也是個實在人,一門心思撲在演奏會上,也是個有才華的,就是搞藝術的心氣都高,不太會說話。”
“當然不會。”祁知誠身體前傾,支着太陽xue,懶懶睨一眼陳岷,“陳先生不是要談贊助,坐。”
陳岷站了幾秒,緩步走到空位旁坐下。
圓桌上放着琳琅滿目不少菜品。
祁知誠漫不經心把一道清蒸鲥魚轉到陳岷面前,“陳先生嘗嘗這道鲥魚。”
“鲥魚味道鮮美,陳先生自然也愛吃吧。”
他眯眼笑了笑,“不過鲥魚細刺最多,如果你非要貪心去吃,可能沒嘗到味道,反而小心刺傷了嘴。”
陳岷沒有動筷,一言未發。
挺拔脊背端坐筆直,沒有絲毫怯懦。
“不合胃口?”
祁知誠又将另一道菜轉過去,“那就嘗嘗文昌雞,裏面煨了雞肝。雞肝可以明目,陳先生正好可以補補眼睛,看看哪道菜才适合你吃。”
陳岷雙手靜靜放在膝上,不卑不亢,長期修養形成的良好禮節讓他面容依舊平和,“謝祁總好意,我自然知道自己喜歡吃哪道菜,不過我剛才也說了,我這次來,是來談贊助的。”
他端起桌上的酒杯,起身轉向一旁的趙東,“趙總,我此次的個人演奏會,目前還存在不小的資金缺口。懇請您能敲定贊助款項,我定不會辜負您的支持,順利完成這場演奏會。”
趙東臉上的笑容僵了僵。
他本就是個人精。
方才祁知誠言語間的敵意,他看得一清二楚。
隐約能猜到兩人應該相識,且之間定有不小的過節。
祁知誠是他萬萬不敢得罪的人,而陳岷不過是個求贊助的鋼琴家,孰輕孰重,他分得明明白白。
片刻的遲疑後,趙東面露為難之色,故意找了個借口。
“陳先生,實在對不住。您确實有才華,有潛力,但現在我們這邊也有幾個更好的項目,基金會近期的資金調度也有些緊張,我看……這次的贊助,恐怕是難以促成了,還請您多多包涵。”
陳岷緊握酒杯的手指泛着青白。
祁知誠慵懶地瞥了趙東一眼,“趙總既然誇贊陳先生有才華,能彈一手好琴,現在聽都沒聽,怎知陳先生的演奏會比不上手頭其他幾個項目?”
趙東連忙陪着笑:“祁總您說得是。”
現在趙東心裏也慌得不行,他不過是依祁知誠的态度婉拒了贊助的事,可現在又要讓他考慮投資。
眼下他也拿不準這尊大佛的心意,只能順着他的話頭說:“陳先生,您看祁總既然這麽說,不如您現在露一手,彈一曲給我們品鑒一二。若是彈得好,贊助的事,我們再好好商議。”
陳岷面色沉凝,可演奏會已經不能再拖,這筆贊助至關重要,他不得不去抓住這一絲希望。
包廂角落的三角鋼琴早已備好。
他坐在琴凳前,完成了一首曲子。
曲畢,包廂內短暫的沉默了幾秒,随即響起零星敷衍的掌聲。
陳岷:“趙總,贊助的事,還望您再考慮一下。”
趙東轉頭看向祁知誠。
“陳先生琴彈得不錯。”祁知誠對趙東悠悠然說,“趙總,既然陳先生都當場獻藝了,不如就考慮給筆贊助費。”
他眼眸微掀,掃過陳岷,微微一笑:“古時候,乞丐街頭打個快板,路人尚且會賞兩個銅板,趙總總不能讓人白彈吧?”
趙東連連說是,當場敲下贊助。
洗手間內,燈光昏暗。
陳岷擰開水龍頭,掬起一捧又一捧的水,用力潑在臉上。
水很冷,激得他皮膚疼痛。
許久,他撐在冰涼的大理石洗手臺邊緣,擡起頭,看向鏡中的自己。
臉上滿是水痕。
發梢被水打濕了,貼在額角。
狼狽,又難堪。
這個模樣逐漸和四年前的自己重疊。
他記得那天下了場很大的雨。
他從演出現場沖出來,行人擁擠如潮,他橫沖直撞,傘在街角被人撞掉,他連彎腰去撿的心思都沒有,只想快點趕回家。
他跌跌撞撞回了家,站在姜曼房間門口,渾身都在滴着水。
“爸媽說,你要結婚了,是真的嗎?”
“是。”
陳岷眉頭緊皺,“真的是祁家那位?”
姜曼手扶着門把手,沒擡頭,輕輕“嗯”了聲。
陳岷靜默了好一會兒,才沙啞着聲音問,“你跟他……是什麽時候認識的?”
“半年前,在紐約。”
他往前走了一步,緊盯着她低垂的眼睫,“曼曼,你喜歡他嗎?”
姜曼低着頭不說話。
陳岷心中酸澀脹悶,整個人都在微微發抖。
“你是因為家裏的公司才選擇嫁給他嗎?因為他能解決姜家的困境?曼曼,其實你根本就不喜歡他,是不是?”
姜曼:“喜不喜歡重要嗎?他能幫姜家渡過難關,這就是眼下最重要的事情。”
陳岷:“曼曼,我知道,我知道現在家裏缺錢,我知道公司遇到了大麻煩,可是你別這樣,別委屈自己,好不好……”
他的情緒混亂,語無倫次。
“我會努力……會掙很多很多錢,我現在已經接到了好幾場演出,報酬都很豐厚……而且,而且你知道嗎,我跟歐洲那個樂團自薦了,他們、他們有意向跟我長期合作,到時候會有一大筆錢……我還可以接更多商業演出,接代言……”
“來得及嗎?” 她擡起眼,輕輕地問。
他所有的話都噎在喉嚨裏。
姜元實業的資金鏈,最多再撐一個月。
他知道那個窟窿有多大。
他的那些錢扔進去,恐怕連個回聲都聽不見。
一股前所未有的無力感包圍了他。
陳岷臉色慘白,只是喃喃:“我會想辦法,一定會有辦法的……我真的不想你勉強自己……”
“我沒有勉強自己。”姜曼笑了笑,故作輕松,“祁知誠他是很合适的結婚對象,我是自願嫁給他的,你看,我馬上要嫁入豪門了,哥,你應該替我感到高興才對。”
“曼曼……”
“你可是我哥哥,怎麽說也得好好置辦一套像樣的西裝,不能給我丢臉。”
她嬉笑着推他胳膊,把他推出門外,絮絮叨叨念着。
“你看你現在的樣子,都濕透了!馬上就是婚禮了,你趕緊去洗個熱水澡,別感冒了。我可不想我結婚的時候,你站在旁邊咳嗽個不停。”
房門被關上。
回憶也戛然而止。
洗手間裏很安靜,水流滴滴答答。
他曾以為,只要自己足夠努力,就能留住自己所珍視的人。
就能夠有資格站在她的身邊。
可哪怕現在他站到了音樂頂t尖的位置,依舊還是和四年前那個雨夜一樣無力。
在那個男人面前,他永遠低微,永遠擡不起頭。
“贊助的事解決了,你應該感到開心。”
身後,響起一道低沉男聲。
陳岷擡起眼,與鏡中的祁知誠對視。
祁知誠靠在陰影裏,緩緩踱步走出來。
“陳岷,我們不妨把話說開。”他好整以暇抱着手臂,“你應該知道的,我非常讨厭你,我希望你離曼曼遠一點,別再出現在她面前,因為你真的很礙眼。”
陳岷情緒沒什麽起伏,不疾不徐從旁邊紙巾盒抽了張紙,擦乾手指。
末了,他看向鏡中男人,忽然扯出一個笑。
“你在害怕什麽?”
下一刻,祁知誠一把攥住他的領口。
“怕?”他咬牙沉聲,“你算個什麽東西。”
陳岷沒有掙紮,只是淡淡迎上他的目光,“是啊,我什麽都不是。所以祁先生在緊張什麽,一個什麽都不是的人,也能讓你這麽失态?”
祁知誠驟然松開力道。
“你最好清楚,曼曼現在是我的妻子,她的現在未來都只會由我陪着她,而你,已經沒有資格再靠近她。”
陳岷平靜:“她是我妹妹。”
“裝什麽。”
祁知誠逼近一步,“你對她,是妹妹的心思嗎?”
陳岷沒說話。
“這段時間為了演奏會音樂版權的事,忙得焦頭爛額了吧?怎麽樣了,材料補齊全了沒啊?”
陳岷神色微變。
祁知誠氣定神閑,對着鏡子整理了下領帶結,看也沒看他,“我想,你應該不希望你的音樂會再出什麽問題了。”
手機鈴聲響起。
祁知誠接起,唇邊揚起一抹笑,“喂,曼曼。”
他邊說着,視線卻落在陳岷臉上,“問診結束了?嗯,好。我馬上過來接你,等我。”
祁知誠将手機收回口袋,從容優雅。
他看着被釘在原地的陳岷,臉上帶着幾分勝利者的姿态。
“我太太讓我去接她了。”
“就不奉陪了,陳先生。”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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