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利益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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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春後, 天氣總是變幻莫測。
姜曼從診療室出來,外面開始下起了小雨。
祁知誠撐了把傘,等在門口廊下, 黑色傘面遮住了他大半身形。
“怎麽樣?”他把傘移到姜曼頭頂。
姜曼沒有多說什麽, 只說沒事:“就是最近巡演壓力太大了,醫生給開了有助于睡眠的藥。”
這邊停車并不方便,祁知誠的車停在不遠處的室外停車場,需要步行一小段路。
雨絲打在傘面上,街邊霓虹倒影在路邊漚着的小水窪。
路邊一個小餐車冒着騰騰熱氣,招牌上畫着色彩誘人的雞蛋仔冰淇淋, 是常見的港式網紅甜品,香氣甜膩。
姜曼買了一份。
找了處有避雨頂蓬的公交站坐下。
“以前去港城演出, 街頭常有賣這個的。” 姜曼小口小口地吃着,“我偶爾也會買一個嘗嘗, 不過熱量很高。”
她說完, 不經意擡眼,發現祁知誠一直在看她。
“你想嘗嘗嗎?”
“好。”
姜曼剛要遞過去,忽然想起祁知誠巧克力過敏。
而這個雞蛋仔頂端淋了些巧克力醬。
還記得剛失憶那會兒, 她在家閑得無聊做了巧克力曲奇餅乾,祁知誠只吃了一點點脖頸處就起了大片的紅斑。
她連忙收回手。
小心翼翼掰下旁邊沒有沾到巧克力醬的部分, 輕輕掰下來遞給他, “這邊沒有巧克力,你可以吃。”
祁知誠接過,與她一同坐在廊下看雨。
吃完一整份雞蛋仔, 雨下得也更大了些。
祁知誠沒讓她再冒雨走路,獨自撐傘離開把車開過來。
姜曼坐在長凳上,低頭看手機。
等了一會兒, 視線裏出現一雙白球鞋。
“你好,請問……能加個微信嗎?我剛才看到你,覺得你很有氣質,想認識一下。”
她擡起頭。
一個大學生模樣的男生站在她面前。
臉上帶着幾分腼腆,撓了撓頭,“不知道你有沒有男朋友……”
姜曼愣了一下,随即溫和地搖了搖頭,委婉拒絕:“不好意思啊,我已經結婚了。”
男生臉上窘迫,耳朵都紅了,“對不起對不起,是我冒昧了……還以為你也是A大的學生呢,就沒多想……”
姜曼知道這附近有個大學,笑了笑說:“沒關系。”
剛說完,餘光便瞥見那輛熟悉的黑色賓利停在了旁邊。駕駛座的門打開,祁知誠躬身下車。
祁知誠看了一眼離開的那個男生,沒說什麽,只是拉開副駕駛的車門,淡聲說了句,“上車吧。”
賓利行駛在車流中。
車廂裏是很長的安靜。
姜曼終于忍不住,轉頭問他:“你不好奇剛才那個男生跟我說了什麽嗎?”
祁知誠目視前方,“是問路的嗎?”
“不是,他問我要聯系方式。”
祁知誠喉間輕嗯,打了轉向燈,聲音依舊聽不出波瀾,“多交些朋友挺好的。”
挺好的。
這三個字落在耳朵裏,怎麽聽怎麽別捏。
姜曼皺眉,深呼吸了一下。
然後徹底沉默下來。
原來,他不僅僅只是對自己曾經暗戀陳岷這件事反應漠視。
他是對她周圍所有異性都毫不在意。
方才心理醫生的那番話又在耳邊回放。
她不得不承認,祁知誠的态度,确實讓她在潛意識裏産生了一些情緒落差。
因為她知道,在正常的親密關系裏,伴侶不該是這般無動于衷的。
-
衣帽間的落地鏡前,姜曼剛換好一條黑色的吊帶睡裙。
即将步入五月,淮城的氣溫也逐漸回升,白天和梁悅一起逛街的時候,順便買了這件稍顯清涼的睡裙。
之前她睡覺穿的都是休閑的長袖長褲,今晚還是她第一次換露膚度稍多的睡衣。
順滑的真絲,做了收腰的設計,挺顯身材。
推門出去的時候,祁知誠正靠在床頭看平板,臉上戴着那副金絲細邊眼鏡,整個人看起來斯文又禁欲。
“還在忙嗎?”姜曼問。
他沒擡頭,鏡片有屏幕反射出來的光,“有封郵件。”
姜曼走到床邊,拿水杯喝了口水,目光偷瞟他一眼。
見他神情專注,于是走到床邊拉了拉窗簾。
做完這些,又磨磨蹭蹭,去鬥櫃前抽了張紙巾。
期間,她一直用餘光看在祁知誠,可他始終沒有擡頭看她一眼。
“在找什麽?”
祁知誠的聲音突然響起,姜曼回過神,發覺自己不知不覺在梳妝臺前站了好一會兒。
她拿起手邊的幾張面膜,輕咳了聲,“在想要不要敷面膜。”
祁知誠注視她。
姜曼與他對視幾秒,半晌,又放回去,“還是不敷了,有點晚了。”
祁知誠把平板放在床頭櫃,“那過來睡覺。”
姜曼慢吞吞地走到床邊,吃了白天心理醫生開的助眠藥物,掀開被子躺下去。
祁知誠伸手摁滅燈,房間裏光線暗下來。
姜曼閉上眼睛,靜靜地躺了一會兒,許久,翻身面向祁知誠的方向,看向他。
祁知誠仍閉着眼睛,鼻梁高挺,長睫阖着,很安靜。
“祁知誠。”
“嗯?”
姜曼緘默須臾:“……你喜歡男人嗎?”
他睜眼,側目,“什麽?”
姜曼撞進他那雙深邃黑沉的眼睛裏,此刻只覺得這雙眼睛就似一潭平靜的死水。
“沒什麽。”
她翻過身去,背對着他,把被子一扯,硬邦邦撂下三個字,“睡覺了。”
此刻姜曼終于意識到,祁知誠是真的不會對她産生什麽情欲。
就連當時兩人接吻,也是她為了角色主動提出的。
大概是藥物的作用,姜曼很快陷入深睡。
她不知道的是,睡着後,自己腰肢被一雙手臂攬扣住,光/裸的後背貼上了男人的胸膛。
黑色吊帶睡裙的肩帶微微滑落,露出一小片纖細白潤的肩頭。
祁知誠低頭吻上去。
“曼曼今天好漂亮……”
“這麽漂亮的裙子,把它撕碎好不好?”
他眼底情潮洶湧,克制住心底的沖動,只敢極輕地在她的後背,落下一個又一個的吻。
可是她不喜歡。
上次在浴室的那個吻還很清晰,那次他短暫失了控,忍不住想要更進一步。
可曼曼拒絕了他。
那雙漂亮的眼睛裏寫滿了抗拒。
她說不行。
不要。
一個溫柔完美的丈夫當然會尊重妻子的意願。
可他不是。
多少次,他都想撕壞她的裙子,把人按在懷裏用力吻進去,吻遍她身體的每一個地方。
祁知誠氣息不穩地吻在她的蝴蝶骨,“曼曼,我沒有太多耐心,你什麽時候才能完全接受我,嗯?”
呼吸愈發滾燙。
“曼曼今天,為什麽要對那個人笑?”
男人的長指沒入她的指縫。
十指相扣,嚴絲合縫,仿佛生來就該這樣。
“真想……” 他吻她腕間,“把這裏綁起來。”
“用領帶好麽。”
“就綁在這張床上。”
“這樣你就只能看着我,哪裏也去不了,誰也看不見,只對我笑,眼裏也只會有我一個人。”
-
啓恒總部,總裁辦。
王志衛發瘋一般把桌面上的文件全部拂落在地。t
地面一片狼藉。
“把我從事業部踢開,調離核心業務,架空,再故意把那個外海項目遞到我面前,給我下套?”
王志衛咬着後槽牙,“祁知誠!這每一步棋,你走得可真厲害啊。”
祁知誠靠在寬大背椅上,不動聲色。
“審計部的全面報告,下周一會正式呈交董事會。”
祁知誠淺淺擡眸,“王叔,給您考慮的時間不多了。”
王志衛情緒激動,拳頭捏得咯吱作響,氣的嘴唇都在發抖,“也真是難為你了啊,設計了這麽一套環環相扣的組合拳用在我身上。”
“畢竟王叔這麽多年勞苦功高,在您身上費些心也是應當的。”
祁知誠緩緩起身,從地上那片狼藉裏撿起那份審查報告,微笑着重新放進王志衛手中。
“這份文件要是在董事會公示出來,您恐怕是要聲名狼藉了。”
王志衛臉色慘白。
他過往執掌啓恒文旅事業部多年,不敢說自己的手是乾淨的。
違規操作不在少數。
而之前祁知誠故意遞來的外海項目,他竟沒想到那只是個包裝好看的陷阱,只是為了引他入局。
而祁知誠的所有手段,都合乎集團規章。
從調崗、安排虛職到審計查賬,全是管理層的合法權限,他連反駁的餘地都沒有。
繼續耗下去,只會身敗名裂。
而他,只有主動離職,這一條路可以選。
-
早上起來姜曼便發現,啾啾翅膀上原本都快愈合的傷口又開始有些化膿。
給它消毒處理過後也不見好轉,直到下午啾啾精神狀态都不怎麽好,于是找了家有鳥類專科的寵物醫院帶它去看醫生。
“傷口有點感染化膿。”
年輕女醫生用鑷子夾着棉球輕輕擦拭,“原本結痂的地方可能被它自己啄掉了,你看這裏,周圍皮膚已經紅腫。”
姜曼站在診臺旁,“能治好嗎?”
“需要清創,重新上藥,并且可能要打一針抗生素。”
陳岷也是在這時過來的,他穿着長款風衣,額前的碎發有些淩亂。
“啾啾怎麽樣了?”
姜曼轉過頭,見他來了,微微一愣:“其實你不用特意趕來的,這裏就有我就可以,有什麽情況我會及時告訴你的。”
“啾啾是我們一起在路邊撿回來的,當初說好一起照顧它,我也有責任。”陳岷站在她身側,也看向小鳥,“情況嚴重嗎?”
醫生換了新的棉球,“它現在精神狀态很不好,可能是感染引起了全身性反應。我們需要留它住院觀察幾天,要是有什麽異常,我們再聯系你們。”
陳岷留下了自己的聯系方式,看向姜曼:“明天你就要出發去巡演了,後續的事情交給我就好,不用擔心。”
辦理好啾啾的住院手續,外面已是夕陽微斜。
陳岷的車就停在門口。
“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不用,家裏司機送我過來的,車就在那邊。”姜曼指了指停在不遠處的黑色埃爾法,“你也早點回去休息吧,臉色看起來不太好。”
陳岷輕輕點頭,随即又突然說,“等等,曼曼。”
他轉身走向身後那輛白色的奧迪,拉開車門,彎腰在副駕駛座上翻找了片刻,很快就拿了東西走了回來。
“送你的禮物。”
姜曼接過,是一個小巧的黑色錄音筆。
“近一年的巡演期間,每到一個城市,我都會用它錄一點當地的聲音。維也納的雨聲,北海道的雪落聲,挪威峽灣的海浪聲,還有裏斯本老街電車駛過的叮當聲……各種各樣的。”
姜曼驚訝,“所以這個禮物你準備了近一年?”
“嗯。”陳岷說,“希望你會喜歡。”
“喜歡,當然喜歡了。”姜曼臉上綻開笑容,“正好最近睡眠不好,晚上可以聽着它睡覺。”
見她欣喜,陳岷唇邊跟着彎起弧度,又拿出手中紙袋中的黑色木盒。
打開,裏面是百達翡麗Nautilus系列的一款女表。
“這個給你。”
“乾嘛送我這麽貴的東西。”
“明天是你的生日,生日禮物。”
姜曼晃了晃手裏的錄音筆,“生日禮物你不是已經送我了嘛。”
陳岷神情認真,“曼曼,我現在能賺錢,可能這個還比不上你衣帽間裏的一枚寶石,但我想在我力所能及的範圍內給你最好的。”
姜曼搖了搖頭,“哥,你送我的錄音筆就是最好的生日禮物了,我很喜歡。你現在要辦個人演奏會,工作室也才剛落成,到處都需要用錢,怎麽能花這麽多錢給我買表呢?我真的不要,你趕緊收起來。”
姜曼把盒子推回去。
指尖不小心碰到了陳岷的手掌,觸及的是一片滾燙的溫度。
“你怎麽這麽燙?你發燒了?”
陳岷下意識地想躲開,卻被姜曼按住額頭,他只好勉強笑了笑,“沒事,不嚴重。”
“都這麽燙了還不嚴重?吃藥了嗎,看醫生沒有?”
見陳岷沉默的樣子姜曼就知道他估計都沒放在心上。
她堅持送他去醫院,徑自打開白色奧迪的車門,把陳岷塞進後座,又跟家裏司機說了讓他先回去。
司機為難道:“太太……祁先生那邊……”
今晚她和祁知誠約好了在Taiga morita日料餐廳看金槍魚開魚秀,為她慶生。
姜曼看了下時間還早,“你先回,我待會兒自己過去。”
司機應聲說是。
從醫院出來,天色漸暗,雲層暈染成一片墨藍色。
姜曼送陳岷回了工作室,因為要籌備新專輯和演奏會,為了保持創作狀态,他這段時間一直住在這裏,連續工作幾十個小時是常事。
Loft上層被設置成了卧室,姜曼喂他喝了藥,替他貼好退熱貼。
陳岷說:“你晚上是不是有約,是不是耽誤你時間了。我已經沒事了,你先回去吧,我自己能照顧好自己。”
“我不放心你。”姜曼語氣認真,“等會兒看看體溫,退下去了我再走。”
她去煮了熱姜茶焖着,把退燒藥、溫水都準備好,又找了一條厚一點的毯子,蓋在他的身上。
過了半個小時,姜曼拿出體溫計,看了一眼,确認體溫已經降下來了,才稍稍放下心來。
“吃完藥睡一覺,要是半夜又燒起來,給我打電話,別硬扛。還有,最近別再熬夜了,身體最重要。”
陳岷靜靜地聽着她的叮囑,眼底是溫柔的笑意,“好。”
“那我走了。”
“嗯。”
姜曼轉身準備離開,走到門口,陳岷卻突然開口叫住她:“曼曼。”
她停下腳步,回頭看向他。
陳岷躺在床上,看着她的身影,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麽,卻又咽了回去。
沉默了許久。
“沒什麽,就是……生日快樂。”
姜曼笑了笑,“謝謝。你好好休息。”
-
Taiga Morita餐廳位于CBD某大樓的六十二層。
中央一張長達七八米的整塊桧木,一條碩大藍鳍金槍魚卧于其上。
今晚,其他所有座位均被撤下,只保留了正中主賓位的兩把座椅,正對窗外淮城最繁華的夜景。
祁知誠獨自坐于板前,面前擺着一套素雅的杯盞,手指在桌沿輕點。
目光落在另一側大束的粉色玫瑰上,花束旁邊是兩個打開的小方盒,一枚堪比鴿子蛋的全淨皇家藍寶石,還有一把全新的車鑰匙。
手機在桌面上震動起來。
屏幕上閃爍着“父親”兩個字。
祁知誠只瞥了一眼,沒有任何動作,任由那嗡鳴持續,直至自動熄滅。
不到一分鐘,屏幕再度亮起。
祁知誠毫不在意地繼續喝茶,用杯蓋慢條斯理撇了撇上面的茶沫。
電話已經響起第三輪,那頭的人大有種不打通誓不罷休的架勢。
祁知誠用布巾擦了擦手,這才拿起手機,劃開接聽。
“父親。”
祁永泰帶了怒火的聲音從聽筒沖出來:“祁知誠,你現在翅膀真是硬了!我之前跟你說的話,你都當耳旁風?”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祁知誠将手機稍微拿遠了些,另一只手輕輕晃動着那只茶杯。
“王志衛的事是你一手設計的吧,你這是想要忤逆我了!”
“王叔是自願申請離職,程序符合集團規定。審計報告只是如實反映情況,選擇權在他自己手裏。我以為,這比直接在董事會上難堪,更體面一些。畢竟,您也念舊情,不是麽?”
“好,好得很。你真是能耐了啊,別忘了我雖然交權,手中還是有最重要的一票否決權,你還越不過我去!”
祁永泰怒極反笑,“王志衛的事,我暫且記下。我現在問你,渤灣那個項目你想推進?”
“是的。初步評估已經完成,前景可觀。”
“什麽前景可觀!祁知誠,你是不是在美國那幾年玩得太飄了,把華爾街賭性那一套也帶回啓恒來了!”
祁永泰怒斥道,“渤灣那塊地,牽扯多少複雜背景?風險你不是不知道,做好了利益是巨大,但失敗了你有沒有想過什麽後果,那麽點微乎t其微的勝算,你就敢拿着整個啓恒去賭?這個項目我不會同意,如果你敢正式提案,我絕對會行使否決權。”
祁知誠平靜道:“父親,是您從小教導我,商人逐利,天經地義。要計算,只看利益。我如今所做的一切,不過是遵循您的教誨。王志衛是棄子,渤灣是高收益标的,僅此而已。”
祁永泰冷哼:“只看利益?那我問你,你的婚姻又給你帶來了多少利益?姜元實業那個小公司,這幾年你喂了多少項目進去,你這又是在做什麽?做慈善?當初是你執意要娶她,如果我知道你跟姜曼結婚後會變得這樣不受控制,我根本不會同意這門婚事!”
“父親提曼曼做什麽,這跟她無關。”
“看看你現在的樣子,”祁永泰冷下聲音,“你非要扶貧她那一家子,我也不是不能容忍,啓恒也不是給不起那點資源。但你花在她身上的心思,已經超出了投資的範疇。我不允許任何人、任何事,成為影響你判斷、甚至可能影響集團穩定的弱點。”
祁永泰停頓了片刻,帶了警告,“別忘了我之前跟你說過的,你如果感情用事,我會替你清理障礙,你背後做的那些動作,我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祁知誠臉頰的肌肉因極度憤怒而微微抽動,他眼神如冰,極慢地吸了一口氣。
他調整好情緒。
“父親,您多慮了。”
“我從來都是利益至上,她并不會影響我的判斷。”
“姜曼以及她的家庭,并非毫無價值。相反,她很快就能夠提供一次關鍵回報。”
隔着一面朦胧的玉砂玻璃門,姜曼站在門外。
她剛走到這裏,就聽到祁知誠似乎正在通電話。
她正猶豫着要不要進去,就從祁知誠口中聽到了自己的名字。
電話那頭,應該是祁永泰。
祁知誠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
“集團接下來與杜邦資本的合作,已經到了最後的關鍵考察階段。您知道他們那個家族基金會,非常看重合作方的家庭穩定形象,這在他們評估體系裏占隐性權重,”
“下個月,杜邦資本的赫斯特先生會來做最後考察,關鍵是他的夫人曾經是英國皇家芭蕾舞團的首席,屆時姜曼以祁太太的身份出席私宴,這是最高效的公關方案。”
門外的姜曼緩緩垂下眼眸。
心裏湧上酸澀。
利益至上。
原來她于他而言,只是個合适的結婚對象,是一個祁太太的身份。
而這個祁太太是誰,其實根本不重要。
只要于他有利,他給她的那些溫柔體貼,一樣可以原封不動地給那個人。
姜曼眼眶發熱,沒有勇氣再推開那扇玻璃門,她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他了。
垂在身側的手捏起,轉身離去。
祁知誠挂斷電話,看了眼腕表,時針指向八點。
他給姜曼發去了消息,沒有回複。
于是又給家裏司機撥了通電話。
“祁先生……太太沒讓我接送,太太說陳先生發燒了,要送他去醫院照顧他,就讓我先回去了,太太還說……”
祁知誠面無表情,直接掐斷了電話。
門口被輕叩了兩下,進來的是餐廳經理。
“祁先生,您預定的生日蛋糕已經送達後廚,另外,您還預約了今晚零點的煙花表演,團隊已經就緒,時長方面是否需要再做調整?”
男人安靜得死寂。
他緩緩擡起眼,目光陰沉可怖。
經理觑見他駭人的面色,瑟縮了一下,欠身退出去,“打擾了……我們靜候您的吩咐。”
霓虹灑落,落地窗的玻璃上倒映着男人靜默端坐的長影。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祁知誠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他終于起身。
緩步走到冰臺旁邊。
那條價值逾百萬的藍鳍金槍魚,身軀飽滿,正靜靜躺在那裏。
魚身上面用紅色絲帶綁了個精致的蝴蝶結,原是準備等她親手剪彩的。
祁知誠目光垂落。
接着,他伸出手,拿起一旁烏木架上,開魚師用來分解魚身的長刀。
下一瞬,手腕落下,一刀紮進金槍魚的大腹。
他一刀又一刀。
頃刻間,那條價值不菲的金槍魚,被劃爛成了一堆爛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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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曼離開餐廳,漫無目的走在街上。
天已經完全黑下來,鋼筋水泥的高樓大廈将她包裹其中,巨大的孤寂感從四面八方湧來。
被人潮沖擠着,她來到一處24小時營業的咖啡廳,在那裏坐了一晚上。
淩晨五點,天邊泛起青白色。
今天早上八點的飛機,飛往巡演的下一站,她需要回南灣拿行李。
她叫了車回去,徑直上樓,走向卧室。
房間裏空無一人。
一束龐大的粉色玫瑰幾乎占滿了整個茶幾,旁邊是兩個禮盒,她沒去看,直接去衣帽間提了行李箱。
走到房門口,差點撞上一個胸膛。
祁知誠看一眼她的行李箱,語氣淡淡的,“要走了?”
“嗯。”
“陳岷的病,怎麽樣了?”
“好多了。”她沒擡頭,盯着自己的鞋尖。
“是不是很嚴重,所以你陪了他一晚上。”
姜曼眼睫微顫,沒解釋,“高燒。”
祁知誠沉默片刻,“那确實需要人照顧……只不過,本來說好昨晚為你慶生的。”
“對不起,昨晚沒能陪你一起吃飯。”姜曼自嘲,“不過,你應該也不會在意的。”
“畢竟是你的生日,我只是怕委屈了你。”
“沒什麽委屈的,跟陳岷一起慶生,我開心還來不及。”
男人背在身後的手指悄然握緊成拳。
“什麽意思。”
“字面意思。”姜曼深吸口氣,終于擡起頭迎上他目光,“我以前喜歡陳岷,從小就喜歡他,你早就知道的不是嗎?”
祁知誠臉上沒什麽表情。
“看來确實是早就知道了,”姜曼見他毫無反應的模樣,心底泛起一絲酸澀,“那我就再說點你不知道的,我喜歡了他近十年,我會偷偷看他,會在日記本上寫滿他的名字,會在晚上夢見他,還夢見自己嫁給了他……”
“別說了。”
祁知誠突然冷聲打斷。
只一秒,他便恢複如常,火氣滾過喉嚨,被他強壓下去。
再擡眼時,依舊是那副溫柔的模樣。
“曼曼,那都是以前的事,都過去了,我不在意。”
他微笑,“你現在是我的妻子,我只在乎現在,你只要做好我的祁太太就可以。”
“祁太太……”
昨晚祁知誠在電話裏說的利益至上的那番話,再次像刺一樣紮在她的耳膜。
十分刺耳。
是啊,不過是一個評估過價值,用起來順手,還能在關鍵時刻派上用場的祁太太罷了,自然不會在意。
姜曼有氣無力地笑了一聲。
“嗯,既然你這麽大度,那你不如好事做到底,成全我們。”
作者有話說:
男主馬上發瘋不裝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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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