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不妨我們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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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姜曼說完那句話後, 沒再去看祁知誠的表情,徑自從他身邊走過,拉着行李箱離開了南灣。
接下來一個月的時間舞團要飛五個城市, 有近十幾場的演出。
入夏将近, 天氣總是多雲,霧蒙蒙的。
五月份最後一周,密集的巡演終于畫上句點。
機場依舊忙碌,姜曼随着人流向外走,舞團的同事有人接,三三兩兩地笑着道別。
“曼曼, 這裏。”
陳岷站在一輛白色奧迪旁,簡單的白襯衫, 長風衣,整個人透着溫潤的書卷氣。
姜曼拉着行李箱過去, “不是說了不用來接我嘛, 麻煩你跑一趟。”
陳岷接過她的行李箱,搬上後備箱,“沒事, 也不遠。”
坐進車裏,陳岷遞給她一瓶擰開過的純淨水。
“謝謝。”
陳岷打了方向盤駛入車道, “餓不餓, 先吃飯還是直接送你回南灣?”
姜曼緩緩垂下眼眸:“不回去。”
“那先吃飯。”
“不餓。”
陳岷偏頭看她。
姜曼悶聲:“不回南灣,不想回去。”
“好。”他沒多問,只是應道, “去哪兒?”
“泊悅府。”
陳岷一聲嗯,在下一個路口變換了車道,往與南灣相反的方向開去。
泊悅府是她工作後自己買的一套小公寓, 并非核心地段,但在寸土寸金的淮城,當時買這套公寓也幾乎是花光了她全部的積蓄。
電梯上行,停在十二樓。
按了指紋解鎖進入,房子裏面空蕩蕩的,許久沒人來住,家具上蓋了層薄薄的灰塵。
姜曼在玄關的儲物櫃翻找了片刻,也沒找到拖鞋,她尴尬笑笑:“應該是很久沒過來了,所以很多東西都沒有準備,你先進來吧。”
陳岷幫她把行李箱提進屋,問正在廚房搗鼓直飲水機的姜曼,“你打算住在這裏?”
姜曼低低地嗯了聲。
陳岷隐約猜到點什麽,但沒多問,只說:“那這裏需要好好打掃一下,還需要購買一些生活日用品。”
姜曼垂着頭,視線停在直飲水機流出的水柱上。
從小到大陳岷總是體貼的,總會不動聲色照顧她的情緒。就像現在,他定然是看出她的不對勁,但什麽也沒問,t讓她不必将那晚的狼狽再次剖開。
小區附近就有一家連鎖超市,過個馬路就是。
晚上六點,正是人多的時候。
陳岷推着購物車,姜曼走在他身側,兩人穿梭在貨架間,往車裏添置物品。
想到家裏一雙拖鞋都沒有,于是拿雙粉色拖鞋放進購物車,順手也挑了雙旁邊的男款灰色拖鞋放進去。
從超市出來,天已經黑透了。
正是下班高峰,十字路口車流擁擠。
姜曼見前方人群移動,便也跟着擡步。
手腕被一只手掌輕輕握住,往後帶了半步,“紅燈。”
姜曼愣了下,人行道對面的紅燈還在閃爍,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沒注意。”
陳岷很快松開了她,綠燈亮起,兩人提着購物袋并肩穿過斑馬線。
路的另一邊,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停着一輛黑色轎車。
黑色的車身幾乎和黑暗融為了一體。
車窗半降,祁知誠坐在駕駛座裏,目光落在遠處那兩道逐漸遠去的背影上。
視線停在在她的臉頰,微笑的唇角,彎着的眼睛,還有剛才被握過的纖細手腕。
兩人拎着購物袋慢慢悠悠往回走,說說笑笑,像極了一對恩愛的夫妻。
祁知誠煩躁地去扯襯衫領口,一使力,紐扣崩掉了幾顆。
他沒有煙瘾,此刻卻如瘾上頭,很想吸一口尼古丁。
他下意識探手去摸車內儲物盒,空的。
沒有煙。
祁知誠閉眼,後靠。
他想起,在身邊有了姜曼之後,他已經很久沒有抽過煙了。
-
采購完日用品回家,電梯門打開正巧碰到隔壁住戶開門出來。
中年夫妻展開笑,主動開口搭話,“是住1202的鄰居吧?我們還以為隔壁沒住人呢,你們小兩口是剛搬過來的嗎?”
陳岷看向姜曼。
“阿姨,您誤會了。”姜曼回以一個笑,“我們只是兄妹,我是這裏的業主,很久沒回來了,今天剛過來住。”
陳岷插在風衣口袋中的手微微動了下,目光從她臉上移開。
鄰居阿姨愣了一下,随即不好意思地說抱歉誤會了。
姜曼微微颔首,開門進去。
她從購物袋裏拿出新買的兩雙拖鞋放在玄關,穿上自己那雙粉色的便率先進了屋。
陳岷彎腰換上。
感覺到鞋子大了一些。
他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眼鞋碼,不是他的尺寸。
這是适合誰的尺寸他沒有讓自己再想下去。
不動聲色重新穿上拖鞋,走進屋內。
等兩人打掃完房子,已是深夜。
姜曼窩在沙發,電視裏本地新聞臺正在重播天氣預報。
“淮城氣象臺今日發布臺風黃色預警,今年第1號臺風‘蝴蝶’預計一周內登陸,未來幾天将出現連日大雨,請市民做好防範。”
“哥,臺風要來了。”
陳岷擦着手從陽臺走出來,瞥一眼電視畫面,“看這路徑,影響估計不小。你這兩天如果要出門,記得關好門窗。”
夜已深,外面也落下了雨。陳岷幫她歸納好最後一批生活用品,準備離開。
姜曼覺得過意不去,讓他辛苦幫自己忙活了一晚上,近零點了還要冒雨回去。
只是這套一百五十平的公寓當初只設計了一個卧室,沒有多餘的客房可以留宿。
姜曼送他到門口。
陳岷停住腳步,低頭看她,“打算在這邊住多久?”
姜曼沉默了下,“不知道。”
陳岷也默了默,“曼曼,我只希望你能開心快樂。不管在哪裏,不管你做什麽決定,我都會尊重且陪伴你,你開心是最重要的。”
“嗯。”
“臺風天出門小心,一個人照顧好自己,如果還有什麽需要的,給我發微信就行。”
姜曼低垂着眼睫輕輕點頭,她之前好幾次都很想問他,當初自己為什麽會把他微信拉黑。
張了張口,最後還是沒有問出口。
這天晚上,她又做噩夢了。
夢裏的畫面很清晰,南灣偌大孤寂的湖心別墅,她走進會客廳,祁知誠正站在沙發邊,茶幾上有一瓶酒,他手中捏着只玻璃杯,正往杯中添冰塊。
“回來了?”
她杵在原地,“嗯。”
他頭也沒回,兀自給杯中倒酒:“白天看的那個雕塑展有趣嗎,聽說是一群年輕雕塑家的聯展,還把希臘神話中宙斯的故事搬上去了。”
姜曼輕聲:“沒注意。”
“哦?”他終于側過臉,燈光在他挺直的鼻梁上投下一道陰影,“光顧着和陳岷敘舊,看的什麽都不知道了?”
“只是碰巧遇到。”姜曼知道他話中有話,“我是去了那邊才知道策展人之一是他的朋友。”
“是麽。”祁知誠短促地笑了一聲,“可你還是跟他一起待了兩個小時。”
他啪地一下把酒杯撂在茶幾上。
“你知道的,我不喜歡他,更不喜歡你見他。”他整個人靠進沙發,“我說過多少次了,你還是要想方設法想出去見他是麽。”
“我說了,只是巧合。以後不會再見了。”
“騙子。”
祁知誠撩起眼,注視她,“曼曼,你說話總是不算話。說話不算話的人,要有懲罰。”
姜曼深吸一口氣,沒吭聲。
他閉眼撚了撚眉心,另一手淡淡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姜曼走過去,坐到他腿上。
男人低頭整理襯衫袖子,漫不經心,“我也不想總是針對陳岷,畢竟,你們是兄妹。不見面,也不現實。”
“這樣吧,”他朝茶幾上那杯酒努了努下巴,“人頭馬,高度烈酒。你把它喝了,我以後就不管你見不見他了。”
姜曼的目光落在那只酒杯上,琥珀色的酒液斟得極滿。
姜曼習慣了祁知誠的惡劣癖好。
知道他有無數種這樣捉摸不定的游戲和懲罰。
她一言不發,去拿那杯酒,滿滿的一杯,一拿起就聞到股極度辛辣刺鼻的味道。
剛湊近唇要喝,下一秒,手中酒杯就被男人掃落了。
砸在地上,玻璃碎了一地。
下巴被捏住,強制擡起,對上一雙死氣沉沉的眼眸。
“你真是為了他,什麽都願意做啊?知不知道這一杯下去,你胃出血都是輕的!”
姜曼顫了顫眼睫,靜靜看着他突然暴怒的模樣。
神經病。
明明是他讓她喝的,現在不高興的還是他。
祁知誠盯她半晌,随後深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來,哄我開心。”
姜曼微頓,然後麻木地擡起手,環抱住他的腰,臉頰靠在他的胸口。
祁知誠的指尖一下一下撫着她的頭發,冷不丁,“讓我想想……今晚在哪裏好呢?”
他擡起她的臉,在她唇角吻了下,“這樣吧,曼曼自己選個地方。”
姜曼的身體微微一僵,臉上泛起難堪。
她太清楚他的意思,也知道自己根本逃脫不掉。
她沉默了片刻,很低地說:“卧室。”
“那多沒意思。” 祁知誠嗤笑一聲,“都說了是懲罰,當然要選個沒試過的地方,不然,怎麽能算懲罰?”
他狀似認真地思考着,“餐廳,廚房,陽臺,樓梯……”
他一個地方一個地方念。
每說出一個地方,都讓姜曼更覺難堪。
祁知誠環視這個別墅一圈,“怎麽辦,好像……到處都做過了。”
姜曼咬住下唇。
祁知誠頓了頓,“想起來了,曼曼的舞室,我們還沒試過。”
“就在鏡子前,好不好?”
夢中畫面潮濕混亂。
祁知誠抱着她離開舞室。
回到卧室,又一次開始。
迷亂中,聽到放在梳妝臺的手機響了聲。
他在她耳邊吐息,“誰這麽晚給你發消息啊?”
“……不知道。”姜曼幾乎說不出話。
“你猜猜看,是不是陳岷?”
話音落,祁知誠便強勢扣住她的腰,一個手臂托着把人抱了起來。
兩人還沒分開。
姜曼難受,脫力伏在他的肩頭。
男人臂力驚人,單手抱着她,走到梳妝臺,伸出另一手拿起手機。
姜曼感官全被攫奪,趴在他肩膀只餘難捱,迷迷糊糊的,只聽到房間裏突然響起微信視頻通話的等待音。
她吓了一跳,猛地睜眼回頭去看手機。
——祁知誠給陳岷撥去了視頻電話。
祁知誠嘶了聲,輕拍她的後腰,“放松,咬什麽。”
“你乾什麽!”姜曼顧不上羞赧,伸手就要去奪手機。
祁知誠把手機擡高,“這麽緊張做什麽,剛陳岷給你發消息問你在做什麽,我不過是替你回答一下他而已。”
他看看兩人相纏的姿勢,笑了笑,“現在打字不方便,視頻不是更方便一些?”
姜曼氣血上湧,撐着他肩膀猛然奪回手機。
啪一下把視頻通話挂斷了。
點開頭像,拉黑,關機。
祁知誠在她耳邊輕輕笑:“怎麽就拉黑了,以後不聯系了?”
姜曼狠狠咬在他肩膀上。
-
一覺醒來,房間裏光線不明亮。
窗外的天灰沉沉的,像是要下雨,姜曼以為時間還早,一看手機都近十點了。
床頭櫃放着之前在心理醫生那裏開的助眠藥物,剛開始吃了還有些效果,後來漸漸的也不管用了。
譬如昨晚,她又斷斷續續做了很多淩亂的夢t。
畫面清晰到像是原本就刻在腦子裏的一樣。
她只覺得疲憊,跟沒睡夠似的。這樣的天氣最合适窩在被窩裏睡覺,于是拉上被子,又沉沉睡過去。
再次醒來,是聽到了門口的敲門聲。
窗外已經下起了大雨,雨滴噼裏啪啦砸在玻璃上,烏雲層疊,房間裏的光線更暗了。
她去摸床頭的開關,按了兩下,頂燈毫無反應。
這才遲鈍地想起來,昨晚半夜起來喝水時,這燈就不亮了,當時給物業留了言,大概是維修人員來了。
她迷迷糊糊的,趿拉着拖鞋走到門口,伸手拉開了門。
門口站着的是陳岷。
他手裏提着兩大袋東西,肩頭有被淋濕的水痕,“昨天看你這裏很多日用品都不齊全,馬上就是臺風,風大雨大,怕你出門不方便,就順便買了些東西過來。”
姜曼趕緊讓他進來,“哥,外面雨這麽大,你怎麽還過來給我送東西呀。”
“上午去了趟星海音樂廳跟進演奏會的事,順路就過來一趟。”
陳岷把兩袋東西放桌上,姜曼走過去,和他一起把裏面的東西拿出來,有日用品和新鮮蔬果。
姜曼想起他先前演奏會遇阻的事情,問:“那個音樂版權的事情怎麽樣了?演出許可證還是卡着沒下來嗎?”
“嗯,許可證還沒下來,但是應該快了。”
陳岷把水果放進冰箱,“之前跟你提過的,我那位做國際代理版權的朋友,也是非常幸運,他幫忙追溯到了《多瑙河變奏曲》的原作繼承人,已經聯系了,很快就能補齊材料。”
姜曼也擠到冰箱前,将手中的牛奶一瓶瓶碼放好,邊說:“那真是太好了,這麽說很快就能去聽你的個人演奏會了。”
陳岷輕輕笑了笑,動作間,他微微側頭,目光落在她臉上。
她穿着簡單的睡衣,像綢緞一樣順滑的黑色長發此刻有些亂得披在身後,頭頂有一縷發絲微微翹着。
這般居家慵懶的模樣,陳岷已經許久沒見到過了。
許多年前,姜父姜母忙于事業,頻繁出差,家裏經常只有他們兩個人。
他在很多時候都承擔了照顧她的責任。
那時的姜曼,也總是這樣在周末早晨,穿着睡衣頂着一頭亂發,迷迷糊糊地從樓上下來,用帶着鼻音的聲音跟他說話。
“哥,我今天想吃煎蛋。”
“要溏心的。”
然後,他就會伸手揉揉她睡得亂七八糟的頭發。
想到這裏,陳岷已經下意識地伸手,輕輕按住了她頭頂翹着那縷發絲。
姜曼愣了下,疑惑地轉過頭看他。
陳岷一下清醒過來,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倏而收回了手。
“頭發……有點亂。”
姜曼突然想到自己起床後還沒洗臉。
她耳尖一熱,飛快捂住臉,“我,我臉上沒東西吧?”
“沒有。”
“你先坐一會兒,我去洗漱一下。”姜曼尴尬笑笑,低頭鑽進洗手間。
洗漱好出來,桌上的東西都已經整理妥當,陳岷在廚房忙碌。
“哥,你這兩天幫我那麽多很辛苦了,哪能還讓你做飯。”姜曼皺眉道,“而且很快就是演奏會了,你切到手怎麽辦,還是我來做吧。”
陳岷眼底帶着笑意,“你會做飯?”
姜曼被問得一噎,“番茄雞蛋面……吃嗎?我只會這個。”
他笑了笑,“我來就好,很快。”
“那我幫你洗菜。”
姜曼輕輕瞥一眼那雙正在切芹菜的手,骨節分明,乾淨修長。
事實上,鋼琴家的手很珍貴,需要萬分保護。但這雙手,從小到大不知道給她做過多少飯菜,為她沾滿人間煙火。
沒過多久,三菜一湯端上餐桌。
兩人相對而坐,姜曼有一搭沒一搭地跟他聊天,陳岷總會笑着輕輕點頭應她。
只不過一頓飯還沒吃完,陳岷便接到了星海音樂廳的電話,需要他馬上過去一趟。
他只能立刻趕過去。
姜曼看他進了電梯才回屋,剛進來就看到他的外套忘拿走了,還搭在沙發扶手上。
姜曼給他發消息。
【你外套落這裏了。】
發完消息,陳岷那邊沒回。
她放下手機,坐回餐桌繼續吃飯。
沒一會兒,門口就傳來敲門聲。
姜曼撈起沙發上的外套就去開門。
一開門,卻看到了祁知誠。
“曼曼。”
姜曼的手還搭在門把手上,明顯愣了下,“……怎麽是你。”
“曼曼以為是誰?”
祁知誠微笑着,視線掠過她抱在懷裏的男士外套,又不動聲色看向屋內。
從這裏望進去,能看到餐廳桌上的碗筷,兩副。
視線收回,落到玄關地面。
一雙灰色的男款拖鞋放在旁邊,和她腳上那雙是同款。
透着說不出的親密。
祁知誠眼睛眯了眯。
這個房子裏,充滿了屬于另一個男人生活過的痕跡。
他唇邊的笑意淡了些,但語氣不顯:“巡演結束了怎麽不回家,也不回我消息。”
姜曼抿着唇。
“怎麽了?”祁知誠向前邁了半步,“之前還好好的,有什麽事讓你不開心了?還是我哪裏做得不好?”
“沒什麽,”她偏過頭,“只是想清楚了一些事情。”
“想清楚什麽?”
姜曼也想過歇斯底裏地質問他,這段婚姻對他來說到底算什麽。但話到嘴邊,又覺得無比疲憊諷刺,最終只是搖了搖頭。
姜曼緊了緊懷裏的外套,“沒什麽事你就先回去吧,我現在不想回南灣。”
祁知誠睨一眼那件男士外套,低沉問:“你想清楚的事情,是自己的心意嗎?”
姜曼輕嗯。
祁知誠靜靜看了她兩秒,“你有多喜歡他。”
姜曼恍惚了一瞬。
就聽到祁知誠又開口,“這兩天,你都和陳岷在一起?”他再次看了眼餐桌上的那兩幅餐具,“所以現在是想要遵循自己的心意嗎?”
“跟他沒有關系,”姜曼覺得身心疲憊,想關門:“我累了,你回去吧。”
他擋住門框。
“曼曼,我從未想要強迫你做任何事,任何時候你都可以遵從自己所想。”
“無論你怎麽選,在哪裏,和誰在一起,我完全尊重你,我只希望你不要不回家,待在我的身邊,好麽。”
姜曼低眸,推門的力氣不由得放輕了些,“我回不回去……你會在意嗎?”
“會,”祁知誠說,“你對陳岷的感情我明白,但你現在是我的妻子,長期分居并不合适,外界會有猜測。對你、對我,對兩家都不好。”
姜曼喉頭發澀,握緊門把。
差點忘了,杜邦資本的赫斯特先生這幾天會來啓恒做最後考察。
“不好意思,我喜歡住在這裏,南灣我不會回去。”
她低着頭,完全沒注意到男人逐漸陰冷的表情。
半晌。
祁知誠開口。
“那我回去收拾一下東西,今晚搬過來。不妨我們三個人一起住。”
姜曼難以置信地擡頭看他,甚至懷疑自己聽錯了。
祁知誠微笑着,眉宇壓着陰森,“需不需要我去問問陳岷的意思?”
下一秒。
“砰”地一聲,門被重重甩上,門板差點撞到祁知誠的鼻尖。
-
關上門,姜曼只覺得耳邊嗡嗡作響。
她萬萬沒有想到,祁知誠竟然會提出這樣荒唐的三人行。
他一定是瘋了。
卧室裏的燈壞了,物業還沒過來修。她怕黑,于是選擇坐在客廳裏,打開了電視。
随便轉了個頻,裏面正在放電影,姜曼百無聊賴,索性窩在沙發裏看起來,沒再去管門外的事。
這部電影是由詹妮弗·林奇執導的《盒裝美人》,情節非常極端,講述了一種扭曲的占有欲。
電影中的男主角尼克深愛着海倫娜。
在一次意外中,海倫娜重傷,尼克沒有将她送醫,反而私自将她帶回家中鎖起來,并先後鋸斷了她的雙腿和雙手。
随後,尼克将失去四肢的海倫娜安置在一個精美的盒子裏,周圍擺上鮮花裝飾。
尼克每天為她梳洗打扮,傾訴愛意,日日夜夜欣賞。
影片結束,姜曼才覺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愛到極致時,難道真的會讓人變成一個瘋子嗎?
被控制,被獨占。
這樣的愛未免太過恐怖。
關了電視,門口有敲門聲。
這次姜曼謹慎地往貓眼看了眼,看見門口站着的是穿工作裝的物業維修人員,才打開了門。
正巧再次碰到了隔壁開門而出的鄰居阿姨,她幾步走過來:“小姑娘,我剛才看到有個男人一直在你門口晃悠,穿西裝打領帶的,是不是賣保險的啊?”
姜曼怔了下。
“應該是。”
-
不知是因為白天祁知誠那一通胡言亂語,還是因為後來看的那部怪誕的電影,深夜,姜曼又做了很多奇怪的夢。
夢裏,是一片無邊的黑夜。
黑色轎車融在黑暗裏,一路沿着盤山公路疾馳。
月暗星稀,看不見一點光亮。
她下了車。
身後,站着祁知誠,他貼上她的後背,輕輕擁住她。
在她耳邊低聲。
“曼曼,三周年快樂。”
一時間,周圍荒蕪空地變成了一座座排列整齊的墳茔。
“三周年的禮物,喜歡t麽?”
他的下巴抵在她發頂,吻她耳朵、臉頰、脖頸,“你喜歡白色,以後我們的墓碑就做成白色的。”
“你是我的妻子,死後我們也是要在一起的,永遠別想離開。”
再次從夢中驚醒,姜曼心髒還在狂跳。
窗外是濃郁的夜色,臺風将近,雨下得越來越大了。
夢中的祁知誠偏執無常,陰郁到恐怖。
她無端想起了白天看的那部電影。
那樣極端扭曲的占有欲,讓她回想起來都汗毛倒豎。
姜曼徹底睡不着了。
于是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機,心不在焉地翻看社交軟件,點開了許久沒打開過的Twitter。
漫無目的看了會兒,一條推送彈出來。
一張占據了半個屏幕的橫圖——
冰川前,一道巨大的鯨尾正破開海面。
“Last Minute Deal: Alaska Glacier Cruise,Departure in 15 Days.”
她點開推送,鏈接跳轉到郵輪公司官方的專屬頁面。
這是一條阿拉斯加冰川郵輪航線,出發日期就在十五天後。
此刻竟顯示還有兩個空位,應該是有人臨時取消。因為臨開船在即,價格也很美麗。
六月初是阿拉斯加航線的開季航次,這也是觀鯨旺季的開始。一般來說熱門航線通常有很長的等候名單,而且很難搶到。
姜曼輕輕呼出口氣。
看來,是老天看她情緒不佳,所以特意讓她撿漏。
內灣航道,共八天,郵輪從西雅圖出發,最終回到西雅圖。
不知道在哪看過一句話,當你找不到答案時,那就去看世界。
這段時間整個人太過壓抑,出去旅行一下看看風景,吹吹海風,追追鯨魚放松一下也挺好的。
她完成了支付。
很快收到電子船票的提示音。
盯着那個出發日期看了會兒,反正也睡不着,于是起床開始準備旅行用的行李。
合上行李箱前,姜曼頓了頓。
護照。
她的護照還在南灣。
姜曼頹然把自己扔在床上。
臨期特價票不能退款改簽,總不能白白浪費這筆錢。
她盯着頭頂亮着的那盞燈發呆,心想着還是得找個祁知誠不在的時候,回南灣把護照拿回來。
-
同一時刻的南灣別墅也亮着燈。
書房。
祁知誠坐在屏幕前,鏡片後的眼睛冷靜鋒利。
幾塊屏幕上跳動着美股大盤數據。
買入。
數字跳動。
頭寸建立。
繼續買入。
倉位加重。杠杆倍數悄然攀升,風險系數飙紅。
數以億計的資金在毫秒內輾轉騰挪,盤面開始劇烈波動。祁知誠神色絲毫未變,他一開始就沒有給自己留任何退路。
拉升。
崩跌。
再次拉升。
直到屏幕上的曲線,在某一個節點折斷,随即以一個恐怖的速度向上攀升。
電話響了。
祁知誠掃了眼,沒有立刻接起,拿起桌邊煙盒敲出一支煙,點燃,銜在嘴裏,才淡漠地按下接通。
“Zane,剛才那一分鐘真是精彩,你算準了,他們全爆了。”
電話那頭的男聲笑了,“怎麽辦,明天不知道又有多少人要站上天臺了。”
祁知誠淡淡籲出一口煙,用英文回:“所以要我替他們處理後事?”
那頭的男人哈哈大笑,“你還是這麽刻薄,不過看那一群羚羊排着隊跳崖,我都忍不住想開瓶好酒了。”
祁知誠往煙灰缸磕了磕灰,意興闌珊。
“Zane,今天贏了這麽多,怎麽感覺你都提不起勁的樣子?”
祁知誠自顧自冷淡地抽着,煙氣彌漫側臉。
他掃過屏幕上跳動的數字,曾經能讓他感到興奮的金錢游戲,此刻只剩乏味。
“沒什麽意思。”
那頭了然笑笑,意有所指道:“既然覺得這點小打小鬧沒意思了,那要不要回來做蛋糕?我們可是很久沒一起好好烘焙過了。”
“沒那個閑工夫。”祁知誠兩指夾着煙,長腿交疊,“挂了。”
他摁斷了通話,将燃盡的煙擰了,再次撕開煙盒,重新咬了一支煙。
書房內安靜下來,只剩下屏幕發出的微弱光亮。
他一支接一支地抽着,煙灰缸裏很快就堆滿了煙蒂,煙霧越來越濃。
心底的煩躁越堆越滿。
自從有了姜曼,心裏的空寂感早已不是用那些金錢博弈就能滿足的了。
他想抱她,想吻她,想更深入。
窗外霓虹閃爍,落地玻璃上映着他的倒影。
他試圖扯了下唇角,又恢複面無表情。
這段時間他給足了耐性,去模仿陳岷,他從來都不是溫柔斯文的人,骨子裏的偏執、掌控欲,早已深入骨髓。
他想起自己這些日子的僞裝。
像個笑話。
只要陳岷出現,她就會毫不猶豫地選擇陳岷。
他不知道自己要怎麽争,才争得過他們青梅竹馬的十幾年。
作者有話說:
下章到文案情節啦,男主撕開僞裝了暴露本性了
所以接下來不會有什麽甜甜的情節了,大概就是男主各種發瘋,強取豪奪,角色矛盾避免不了
注:本章所描述的金融操作情節,參考了現實中一些案例,為塑造人物進行了藝術加工,有誇張成分,男主的交易行為設定于虛構的市場環境和規則下,與現實法律及市場準則無任何關聯,可以把它當做架空來看哈。
基于完全虛構的架空世界觀與規則設定,男主操作合規哈。
後續章節如還有涉及相關內容,皆以此為準哦。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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