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曼曼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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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風在黎明前徹底離開。
風雨過後的天空, 呈現出乾淨澄澈的藍色。
路邊積水還沒退盡,到處都是潮濕的,房間內密不透風, 遮光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沒有漏進外面一絲陽光。
姜曼因為身體傳來的異樣慢慢醒來。
眼皮睜不開,可是感覺卻很清晰。
男人偏硬的發茬擦在她大腿內側。
她蜷縮起手指,抓緊床單,整個人似擱淺的魚。
“你有完沒完……”
她用僅剩的一點力氣,擡腳想去踹男人肩膀,腳踝剛擡起, 就被大掌握住。
那只手順着腳踝向上,握住她的小腿, 不輕不重地捏了一下,調情似的。
“醒了?”
他一下一下地吻, 聲音有些含糊不清, 聽起來有一絲愉悅。
姜曼終于睜開眼。
“你能不能滾。”
他離開潮濕的地方,手指掌着她的大腿,在上面啄吻了一下, “剛睡醒就跟我發脾氣?”
姜曼一想到昨晚他在那種時候逼她給陳岷打電話,還有一整晚那些惡劣手段, 胸口的火就蹭蹭往上冒, 她再次擡腳去踹他,大罵,“你就是個瘋子!我讨厭你, 你別碰我!”
“讨厭我?”祁知誠輕易按住她的腳踝,唇邊彎起弧度,“可昨晚, 曼曼的身體也很興奮,不是麽。”
他終于停止動作,從床尾直起身,俯身下來,想去吻她的唇。
姜曼嫌惡地偏頭避開。
唇擦過耳畔,祁知誠微頓,用指腹慢條斯理地擦去唇邊的水跡,笑了笑,“自己的東西也嫌棄?”
姜曼瞪着他,“我不喜歡跟瘋子接吻。”
祁知誠從後面将她攬在懷裏,“寶貝,你得慢慢習慣。”
他挑起她的一縷發絲纏在手指上,繞緊又松開把玩着,心情很愉悅。
“祁知誠,”姜曼啞着嗓子,“我要離婚。”
那只手停頓了一下。
祁知誠笑了聲,“說什麽傻話。”
“我要離婚。”
“曼曼是不是還沒睡醒?”他拍拍她的臉,“再睡會兒。”
“我清醒得很,我讨厭你,我不想跟你過下去,我要離婚,聽清楚了嗎?”
他無動于衷,淡聲道,“離不了。”
“為什麽離不了?”
“因為我不想。”他說得理所當然。
姜曼被他的不可理喻氣的想笑,“你不想?祁知誠,這是兩個人的事,不是你一個人說了算。”
“是嗎?”他微微偏頭,思考了一下,“那我換種說法——只要我不想你就離不了。”
“憑什麽?你不想就離不了?我就是要跟你離婚,離得你遠遠的,再也不想見到你!”
祁知誠笑意漸收。
視線挪了過來,落在她臉上,那雙眼眸裏掩藏着波濤洶湧。
“憑你是我的妻子啊,曼曼,我們已經結婚了,你能去哪兒呢?無論你離我多遠,我都有辦法把你帶回來,你只能留在我身邊。”
他捏住她下颌,低沉一笑,“如果你不相信,你可以試試看。”
姜曼被桎梏着身體動不了,一口咬在他虎口上。
祁知誠不躲不避,似乎感受不到疼。
他眼眸暗下去,擡起她下巴,再次低頭用力吻上去。
兩個小時後,祁知誠站在衣帽間的穿衣鏡前,正在系襯衫的紐扣。
鏡子裏映出他的上半身,胸口處有幾道新鮮的抓痕。
他低頭看了一眼,唇角勾了勾。
他系好袖扣,拿起西裝外套,搭在小臂上,推門走了出去。
卧室裏依舊昏暗,床上的人已然累極,已經再次睡過去。
一雙白皙的手臂露在被子外面,在深色床品的襯托下,那膚色白得像一段要融化的奶油,甜膩得勾人想碰。
祁知誠放輕腳步走過去,輕輕把她的手臂放進被子裏,掖好被角。
低頭在她額頭落下個吻,才走出卧室。
剛下樓梯,就遇到端着托盤準備送早飯上樓的傭人。
傭人看到祁知誠,立刻停下腳步,微微欠身。
“她在休息,別打擾。”祁知誠回頭看了一眼二樓的方向,“兩個小時之後再送上去。”
傭人點頭說是。
“還有,二樓今天不用去打掃了,別吵到太太。”
“是,先生。”
-
姜曼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又睡過去的。
這一覺睡得昏天暗地,再次醒來,手機顯示時間是下午三點半。
她睡了整整一個白天,不知今夕是何夕。
大腦好似生鏽,她盯着天花板,很久才想起這是南灣的主卧。
房間裏靜悄悄的,只有她一個人,她無意深究祁知誠去哪兒了,掀開被子就要下床。
剛踩到地板,身體便晃了晃,腳下發軟。
身上很清爽,應該是祁知誠幫她洗過澡了。
在那種事情上,祁知誠毫不吝啬表達對她身體的喜歡。
昨晚的一些畫面浮現,是他抱着她,在耳邊呢喃。
“我的曼曼真美。”
“只屬于我一個人的。”
“曼曼知不知道,我無數次都想撕爛你的衣服,可還是不得不忍着。”
“忍得那麽辛苦,曼曼獎勵我好不好?”
姜曼低頭看自己的手臂,鎖骨,大腿,上面留下了深深淺淺的吻痕。
就像是标記一樣。
野獸在終于撕下溫馴皮毛後,迫不及待地在所有能觸及的地方烙下氣味。
一夜之間,一個斯文溫柔的紳士,突然變成了一頭野獸。
應該說他本就是一頭野獸。
寒意就在這時爬了上來。
姜曼突然想起他這段時間以來的每一次克制。
她當時以為他克己守禮,還懷疑過自己不夠有魅力。
原來都不是。
是他裝的。
他每一次說沒關系,不在意,無數次的主動退開說尊重她,實際上都是裝給她看的。
腦海中浮現出祁知誠看着她時那張溫柔的臉,姜曼忽的打了個寒顫。
她想到了聊齋裏的畫皮,每日描眉畫眼,溫柔款款,待人接物滴水不漏。
然而每當深夜脫下那層外皮,就會露出下面青面獠牙的真容。
姜曼越想越覺得毛骨悚然,匆匆換了身衣服,拿了護照就準備離開。
姜曼腳步未停,直奔玄關,伸手去擰大門的把手。
轉不動。
她用力擰了好幾下,那扇門紋絲不動,門把手上的電子鎖亮着微弱的紅燈。
傭人聽到動靜,從偏廳出來,“太太。”
“門怎麽回事?” 她皺眉問,“為什麽打不開?”
傭人低着頭,神色有些為難,“太太,祁先生說……讓您在家好好休息。”
“是他把門鎖了?”姜曼沉着臉,“備用鑰匙呢?”
“……也在祁先生那裏。”
姜曼感覺自己的腦子下一刻就要爆炸。
祁知誠還是人嗎?
居然把她反鎖在家裏?
這是一個正常成年人能做出來的事?
姜曼深呼吸了兩下,讓自己冷靜下來。不就是鎖門嗎,現在開鎖公司那麽多,打個電話十分鐘就能來人。
她拿出手機準備查一下開鎖公司電話,卻發現手機沒有信號。
她愣了下,以為是信號不好,舉着手機快步走到窗邊。
還是沒有。
打開網絡,頁面一直顯示轉圈,最後彈出一行小字——t
無法連接網絡。
腦海中轟的一下炸開。
姜曼整個人都快爆炸了。
傭人走過來,低着頭,雙手遞過來一部手機,“太太……先生說……如果您需要聯系他,用這個。”
姜曼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飛快奪過手機,在上面按下一個號碼,可聽筒裏只有忙音,然後是機械的女聲,“您撥打的電話無法接通……”
她皺眉看向傭人。
“太太,這個……只能打通先生的電話。”傭人猶豫着小聲提醒,“別的號碼,撥不出去的……”
姜曼氣笑了。
她想砸爛手裏這只手機,最後生生忍下來。
她盯着手機通訊錄裏唯一的號碼。
許久,還是按下了撥號鍵。
接到姜曼電話的時候,祁知誠正在開會。
會議室內坐着集團核心高管與項目負責人,祁知誠表情冷肅,視線掃過投影畫面上的一組數據。
“杜邦資本的考察團明天就到,你們給我看這個?”
他眯了眯眼,冷聲,“啓恒不需要廢物,如果我下次看到的還是這樣一份風控報告,公司将不得不考慮終止雇傭關系。”
項目總監硬着頭皮起身,額頭上布滿冷汗,“祁總,我們會加緊修改,明天一定出新版……”
祁知誠看了一眼腕表,“今晚我要看到完善後的方案,做不到,這個項目你就不用跟了。”
在凝滞的氣氛裏,電話鈴聲也是在這時響起。
祁知誠瞥了一眼,擡手示意會議暫停。
他拿起手機,起身邁步走向會議室另一側角落的落地窗邊,周身冷意消弭,嗓音柔和,“曼曼,睡醒了嗎?有沒有好好吃飯?”
姜曼沒心情跟他寒暄,開門見山質問他,“我問你,為什麽把門鎖了?還有,為什麽沒有信號?”
“曼曼,你需要休息。”
“你讓我休息就是把門鎖了,屏蔽信號,把我關起來?你到底想乾什麽,囚禁我嗎?”
“囚禁?”祁知誠輕輕笑了一聲,“曼曼,你怎麽會這麽想?這裏是我們的家,我只是希望你能在家好好休息,順便好好想清楚一些事情。”
“你想讓我想清楚什麽?”
“想清楚,要不要再說離婚那兩個字。”
姜曼簡直不敢相信,祁知誠居然會因為她提了離婚,就把她鎖在家裏,太荒謬了。
“所以呢?我想清楚之前,你就一直把我關在這裏?”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然後她聽到男人輕輕嘆了口氣。
“曼曼,杜邦資本的考察團明天就到,我最近确實忙,沒法時刻陪着你。南灣是我們的家,你就在這裏好好休息。等我忙完這陣子,我們再好好談談。”
“談什麽?談你怎麽把我鎖在家裏,談你怎麽逼我不準離婚?我告訴你,我想得很清楚,我就是想要離婚。”
祁知誠恍若未聞,溫聲道,“我覺得你需要冷靜一下,今天晚上我盡量早點回去陪你。晚餐想吃什麽?香煎鳕魚好不好?我讓廚房做。”
簡直不可理喻!
姜曼氣到手指發抖,啪一下摁斷了通話。
祁知誠盯着暗下去的手機屏幕。
唇邊還停留着通話時淺淡的笑,他收起手機,笑意頓收,又恢複冷肅。
他走回主座坐下,将手機放在桌上,擡眼看向剛才那個被他訓得面紅耳赤的項目總監。
“會議繼續。”
項目總監戰戰兢兢地重新拿起激光筆,繼續剛才被打斷的彙報。
坐在角落的助理宋揚垂下眼,不敢多看。
雖然他沒聽見剛才電話裏說了什麽,但他能清楚看見男人說話時滿目柔情,和現在的氣場冰冷的男人完全不一樣。
可偏偏,他們又是同一個人。
-
天将黑未黑,庭院內晃過一束車燈。
不多時,樓下傳來開門的聲音。
姜曼坐在主卧床上,窗簾依舊拉得嚴嚴實實,從白天到黑夜,她一直這樣蜷着,抱着膝蓋。
卧室門被推開。
祁知誠看見地上一片狼藉,散落着各種東西,枕頭、遙控器、還有他留下的那只手機。
他沉默了幾秒,走進來,繞過地上的雜物,在她面前停下。
“曼曼。”
她終于擡起頭。
那張臉上有乾涸的淚痕,眼眶紅得厲害,頭發亂糟糟地貼在臉頰邊。
看着他的眼神冰冷麻木,如同在看一個陌生人。
祁知誠坐在床沿,與她平視。
“傭人說你一天沒吃東西。”
姜曼沒有說話。
“餓不餓?”
她仍舊不回應。
祁知誠伸手想碰她的臉,她偏頭躲開。
他的手停在半空,頓了下,緩緩收回去。
“曼曼,”他輕輕嘆氣,“你這樣折磨自己,有什麽用?”
姜曼紅着眼睛瞪他,“那你放我走啊。”
祁知誠看着她,沉默良久,“下去吃飯。”
姜曼不吭聲。
“吃完飯,我讓你走。”
姜曼微怔,擡起頭看向他。
“下去吃飯,只要把飯吃了,你想走就走。”他再次說,“不是想離開嗎?我讓你走,不攔你。”
餐廳裏亮着暖黃的燈。
桌上擺着兩份餐點,用銀色的保溫罩蓋着。
祁知誠走過去拉開一把椅子,示意她坐下。
姜曼站着沒動。
“不想走了?”
姜曼眼睫顫了顫,終于走過去坐下。
祁知誠伸手拿起她面前的保溫罩,掀開。
裏面是一份香煎鳕魚,外皮金黃酥脆,旁邊搭配着西蘭花和土豆泥。
他從西裝內袋裏拿出一樣東西,放在桌上,“這是大門的鑰匙,只要你吃完這頓飯,這把鑰匙就給你。”
姜曼的眼底瞬間閃過一絲光亮,伸手就想去拿。
祁知誠先一步按住了她的手,“先吃飯,吃完了,鑰匙就是你的,你随時都可以走。說到做到,不騙你。”
姜曼抿唇,拿起叉子,幾乎是狼吞虎咽地吃完了這頓飯。
她吃完餐盤裏的食物,擡起眼,看見祁知誠只是靜靜坐在她對面,似乎是看了她很久。
他沒有動自己面前的餐盤,連蓋在上面的保溫罩也沒掀開。
姜曼:“我吃完了,我現在能走了嗎?”
祁知誠沒有馬上給她鑰匙,望着她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曼曼,你就這麽想離開我嗎?”
姜曼沒接話,伸手去拿鑰匙。
祁知誠握着那把鑰匙,沒松手。
姜曼蹙眉,“你說話不算話?”
“我沒說不給。”他目光流連在她臉上,“曼曼,到底要我怎麽做,你才能愛我,不離開我,你告訴我好不好……”
姜曼只是沉默。
祁知誠看着她許久,也沒等到她的回答。
他頹然笑了一下,松開手,把鑰匙推到她面前。
姜曼一把抓起鑰匙,沒有任何猶豫,站起身就要走。
“曼曼,你為什麽總想抛棄我?”
男人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她腳步微頓,就聽見男人陰恻恻地繼續說道:“我還沒吃晚餐。”
他突然笑了聲,“曼曼陪我吃完,好不好?”
姜曼覺得他很奇怪,鬼使神差地回過頭。
祁知誠仍坐在那裏,慢條斯理伸手,緩緩掀開了自己面前那只保溫罩。
——裏面是一盤碼得整整齊齊的巧克力。
滿滿一盤子。
姜曼渾身的汗毛豎起。
祁知誠擡起頭,目光凝在她臉上,唇角輕輕彎起。
那個笑容很溫柔,和這一年來她看到的笑容一模一樣。
“巧克力。”
他淡淡地說,宛如只是在介紹一道普通的餐後甜點,“曼曼知道的,我對這個過敏。”
姜曼身形晃了晃。
幾乎不敢相信眼前的發生的事。
不等她做出反應,祁知誠已經抓起一把巧克力,放進嘴裏。
他咀嚼着,黑眸一刻不移盯着她。
一把接着一把往嘴裏塞巧克力。
“你瘋了……”
姜曼驚恐地後退一步。
“你可以走啊,我沒攔着你。”他笑着說,“只不過我已經遣走了傭人和安保,現在這裏只有我和你了。嚴重過敏會導致休克窒息,你走了,我就會死。”
姜曼看着他的臉開始發紅,脖子也開始發紅,成片紅腫的紅斑冒出來,越來越多,越來越密。
祁知誠的呼吸變得急促,額頭上滲出薄汗,但他還是在笑,一邊吃一邊笑,一邊笑一邊看着她。
“你知道嗎,曼曼,”他的聲音已經開始變沙啞,“人死了以後,大概兩三個小時開始變硬,六到八小時,屍斑開始出現。如果你現在走,等你走出南灣,我應該剛好開始……咳咳……”
他好像窒息了一般,抓着自己的脖子劇烈地咳嗽起來。
那些紅斑已經連成片,嘴唇發紫,他整個人都在發抖,卻還是偏執地盯着她,唇邊笑意更深。
下一刻,他終于失去意識,整個人向前栽去,重重砸在餐桌上,盤子被撞得噼裏啪啦碎了一地。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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