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你的床品真

關燈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你的床品真

醫院。

姜曼坐在病床上, 雙臂緊緊環着膝蓋,整個人縮成一團。

醫生剛離開,病房門就被推開, 男人西裝革履, 領帶規整,應該是剛從會議中抽身趕來。

候在門口的司機連忙上前,彎腰低聲彙報:“祁總,太太已經做了全面檢查,沒有受傷,可能是受了驚吓, 醫生說保險起見,需要觀察一晚上……”

祁知誠沒心思聽司機的詳細說明, 目光越過他,看向在病床上的姜曼。

她蜷縮地坐着, 看起來十分脆弱。

“曼曼。”

祁知誠輕輕叫了一聲, 她的意識才像是從混沌抽離,視線一點點聚焦,最終落在他臉上。

那一瞬間, 眼眸顫動了下。

“曼曼,沒事了。”

他伸手想把她攬進懷裏, 卻在即将觸碰到她身體的那一刻, 姜曼倏地往後退縮,臉上是極為驚懼的表情。

祁知誠伸出的手停滞。

他太熟悉這個眼神了。

曾經的三年裏,她無數次用這樣的眼神看他。

他扯了下唇, “曼曼,你怎麽了?”

手指撫上戒環,摩挲, “你在怕我嗎?”

姜曼驚疑不定,縮在那裏一動不動。

祁知誠在床邊坐下,嗓音放緩。

“剛才的車禍是不是吓到了?”

“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餓不餓,我讓人送點吃的過來?”

不論他說什麽,姜曼都始終保持着同一個姿勢,沒有回應。

從私宴結束,他沒有同意放過陳岷,她的狀态就一直不對勁,此刻,祁知誠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樣,心裏的燥郁愈加強烈。

“你還在想陳岷的事?”

她睫毛輕顫,失焦的眼神終于有了波動。

那細微的變化,落在祁知誠的眼裏,無異于火上澆潑熱油。

“就因為這件事,所以不想看我,不跟我說話?”

“覺得我出爾反爾,言而無信是麽。”

姜曼默不作聲的态度,幾乎已經蓋棺定論。

祁知誠盯她兩秒,突兀站起身。

他走至窗邊,無情無緒地回望她一眼。

“好啊,既然這樣……”他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我看陳岷那些版權材料也不用補了,我讓人直接叫停他的音樂會好了,乾脆別開了。”

說着,他就要按下通話。

姜曼終于有了反應,很快從床上起身,三步并作兩步沖過去,啪一下按住了他的手機。

“祁知誠,你到底想要怎麽樣?”

她眼眶通紅,顫着聲質問。

祁知誠緩緩停下動作,擡眸觑她一眼,“我想要的,你不是知道嗎?”

“我不知道。”

“我想要的,一直都沒變過,曼曼。”

他俯下身,手掌撫摸她的後頸,讓她直視他的眼睛,“我要你愛我,要你一直陪在我身邊,永遠不離開我。”

他在唇邊彎出笑意,“只要你聽話,不做讓我不開心的事……陳岷的音樂會自然能順利舉行。”

姜曼渾身都在顫抖,就連呼吸仿佛也被遏制。

與他結婚的那三年,不就是這樣麽。

她只需聽話、乖順,和一個沒有思想的提線木偶無異,身上纏滿了控住她的絲線,每一根線都被他牢牢掌控在手裏,任他操縱。

周而複始,無休無止。

兩人之間隔着不近不遠的距離。

祁知誠唇邊噙着一抹寡淡的笑,悠悠然開口道:“資本是逐利的,我不做虧本的買賣,等價交換是原則,你給我想要的,我給你需要的,這就是交換條件。”

“我剛剛說的,曼曼能做到嗎?”

他的每個字都往她心口戳,姜曼站在那裏,仿若被抽掉了脊梁。

他是資本。

她清楚知道這兩個字的分量。

只要他想,手中的利刃便可以揮向任何人。

“不說話是什麽意思。”他慵懶随意地倚在窗邊,“同意的話,過來抱我。”

房間裏安靜得空氣都停止流動。

姜曼緩緩低下頭,只剩下麻木。

雙腿像被灌了水泥,沉重到幾乎無法擡起。

許久,她往前挪動,閉眼,額頭靠在他胸口。

祁知誠眉梢一挑,愉悅地笑開。

随即大手一攬,将她攏入懷中。

“曼曼,你看你鬧了這麽久……最後不還是回到我的懷裏。”

-

啓恒集團內部董事會剛結束,休息室裏還有人沒走。

沙發上坐的是兩位外部董事。

張董:“渤灣那個項目……這就算結束了?”

林董兀自倒了杯茶:“老祁總那一票下去,不結束也得結束。”

張董搖了搖頭:“我研究過盡調報告,這項目就這麽被否了,實在可惜。”

“可惜也沒辦法。老祁總手裏握着一票否決權,我們能說什麽。”

“老祁總雖然沒親自到場,不過我看他視頻連線的時候,臉色就不太好。這不,直接就開口否決了,連讨論的機會都沒給。”

“是啊,我是覺得啓恒這些年是越來越保守了,什麽項目拿過來先看風險,翻來覆去拿風險說事,機會呢?機會誰去看?”

“老張,你說杜邦那邊……老祁總會不會也來這一手?”

“杜邦那邊開出來的條件,可不是渤灣能比的。老祁總也不至于真跟錢過不去,要真是那樣,股東們能答應嗎?”

“說得也是。”

渤灣項目夭折的消息,次日便登上了財經版的頭條。

有分析父子權力交接的暗流,還有媒體翻出祁永泰這些年的保守決策,一一對比。

外界的猜測衆說紛纭。

這種級別的項目被集團創始人一票否決,絕對是重磅新聞,媒體從各個角度解讀,以至于最近的一個星期,各大財經頻道都在報導這件事。

姜曼拿起遙控器換了臺,電視畫面從財經新聞變成了一檔大馬戲節目。

巨大的圓形舞臺上,一只羽毛豔麗的小鳥被關在彩色籠子裏。

籠子被高高吊起,馴獸師一揮手,小鳥就開始撲扇着翅膀,繞着籠子飛一圈,再一揮手,它就停在橫杆上,歪着腦袋一點一點,做出各種讨喜的動作。

臺下掌聲雷動,笑聲陣陣。

她看着屏幕裏的鳥兒,眼神漸漸放空。

籠中的鳥兒被訓練得乖巧讨喜,供人賞玩取樂,連掙紮的姿态都是被掌控之下的調味欣賞。

事實上,她與那只鳥其實也沒什麽不同,兔死狐悲的相同命運罷了。

電視裏的笑聲還在繼續,身後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t,伴随着傭人的聲音:“先生,您回來了。”

姜曼沒有回頭,依舊看着電視屏幕。

祁知誠把西裝外套遞給傭人,徑直朝她走過來。

他在她身邊坐下,手掌籠扣住她的腰肢,順勢将她帶進懷裏。

“在看什麽?”

姜曼聽出他嗓音中難以掩飾的愉悅。

男人眼睛明亮,眉目含笑,看得出來他很高興。

就像是發生了什麽天大的好事,可實際情況明明是,他籌備已久的渤灣項目黃了,徹底夭折。

姜曼不知道這有什麽值得高興的。

可能瘋子的腦回路就是無法理解。

祁知誠和她一起看電視,時不時随着屏幕裏的觀衆笑兩聲。

姜曼的情緒始終無波無瀾。

在一只大象用鼻子卷走了觀衆的帽子後,祁知誠再次從喉嚨溢出輕笑,他垂眸,唇畔還停留着笑意,“曼曼怎麽不笑?”

“我不覺得好笑。”

男人眯了眯眼。

“傭人說,你今天除了練舞,就一直坐在這裏,一天都不動,午飯和晚飯也沒怎麽吃。”

“沒有胃口。”

“連續一周都沒有胃口?”祁知誠擡起她的下巴,“曼曼,你這個狀态,已經快一周了。怎麽,想辟谷,當菩薩?”

姜曼折過腦袋不看他,“說了沒有胃口。”

“為什麽沒有胃口。”

“沒有為什麽。”

“曼曼,我不喜歡你這樣。”

“是嗎。可你不就想要我這樣嗎?”姜曼垂下眼,“活在你規定的社交圈子裏,每天乖乖待在家裏,像一只等待主人回來的狗。”

“我什麽時候說過要你這樣?我沒說不讓你去任何地方,更沒有要關着你。”

祁知誠重新掌住她下颌,迫使她看向自己,“你可以去你想去的地方,做你想做的事,我什麽時候攔過你?”

“你說的不攔我,就是讓保镖寸步不離跟着我。”

“怕你跑了。”祁知誠低眸睨着她,“畢竟曼曼總是心口不一。”

他擡手輕揉她圓潤的耳珠,哄道,“這陣子我确實忙,需要花點時間處理一些讨厭的麻煩,等這些事情結束,我帶你去度假,嗯?”

姜曼抿着唇。

祁知誠,:“你之前不是一直想去郵輪旅行?阿拉斯加,看冰川,還有鯨魚,是不是?”

姜曼:“下周一就是開船日期,船票會過期,我可以自己去。”

祁知誠:“過期就過期了,重新買就是了,你一個人出國我不放心。”

“我又不是三歲小孩,怎麽不能自己出國?”姜曼壓制住內心的愠怒,盡量平靜,“而且,船票很貴。”

祁知誠側目,“有多貴?”

姜曼硬邦邦說了個數。

然後,她聽到祁知誠很輕的一聲嗤笑。

姜曼聽出他那聲笑裏的不屑,更生氣了。在他那裏,可能那筆費用輕得不足以構成任何需要他去思考的地方。

“不是給過你我的卡?”

“那是你的錢。”

“我的錢不就是你的?”

姜曼自覺跟他說不通,話不投機說再多也是徒勞,将滿腔悶脹壓下,終是冷着臉,憤然離席。

溽熱潮濕的梅雨季,心情也跟着壓抑煩悶。

姜曼躺在床上,沒一會兒陳岷的電話打了過來。

電話接通,那頭卻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曼曼。演出許可證下來了。”

“嗯,那很好啊。”姜曼為他高興,“接下來就是宣發了吧,票務可以正式啓動了?”

陳岷:“曼曼……演出許可證下來的突然,甚至我還沒有辦好海牙認證,就直接批下來了。”

“我知道我的許可證為什麽會一直被卡……曼曼,是你答應了他什麽嗎?”

“曼曼,你告訴我,是這樣嗎?如果是因為我……這個演奏會我寧可不開。我只要你開心,我不想看到你受委屈,更遑論是因為我……”

姜曼說:“沒有,你別多想了,工作室的員工都要吃飯,你說不開就不開,那些投入不都打水漂了?你好好準備你的演奏會,到時候我一定去看。”

陳岷還想說什麽,姜曼卻聽到身後的玻璃隔斷後,傳來輕微的開門聲。

來不及和陳岷多說,就匆匆挂斷電話,按了關機。

沒一會兒,男人步伐靠近。

從後面把人懷抱住,埋首在她頸間。

“又生氣了?”他低喃,“只是讓你晚點去旅行而已……別不開心了,嗯?”

姜曼默不作聲。

男人的唇還沒離開,貼在皮膚上發出的聲音有些模糊不清,“剛剛在跟誰打電話?我在門口聽到聲音了。”

姜曼忽略掉身後的異樣感,沒什麽情緒地說:“快遞。”

祁知誠哦了一聲,嗓音喜怒不辨,也沒有再繼續追問。

姜曼也無暇再去想其他的事。

男人的吻一下一下落在她脖側,後頸,一路向下。

吻漸漸深入,他伸手将她輕輕翻了個身,又拿起一旁的枕頭,正欲墊在她的腰下。

也是在這時,他看到了壓在枕頭下的錄音筆。

機身小巧精致,上面刻着花紋,看着格外別致。

祁知誠将錄音筆拿到眼前,“這是什麽?”

姜曼心頭一跳,這是之前陳岷送她的生日禮物,裏面有他在各地巡演錄下的聲音。白天的時候,她拿出來聽了一會兒白噪音緩解心裏的煩躁,忘記收起來了。

“只是……一些白噪音而已。”

祁知誠略一挑眉,按下了播放鍵。

錄音筆裏立刻傳來悠然舒緩的海浪聲,輕輕拍打着海岸,寧靜治愈。

祁知誠聽了幾秒,又按下了一首。

穿過松林的風聲,帶着高海拔特有的凜冽。

再下一首。

是鐘聲。

在鐘聲的間歇裏,隐約能聽到人聲,還有街頭藝人用小提琴演奏的《伏爾塔瓦河》的片段。

“這是布拉格老城廣場的天文鐘報時?”他微笑看她,“曼曼最近可沒去過布拉格。看來……是有人替你去了不少地方,還精心收錄了世界的聲音給你聽。”

他的拇指輕輕摩挲着錄音筆的外殼,尾音刻意拖長,“誰送的啊?”

男人輕而易舉推演出錄音筆可能的來歷。

姜曼當然不可能說是陳岷送的,祁知誠這個人喜怒無常,肯定又要發瘋。

“什麽誰送的……這個,就是我之前逛街的時候,在一家中古店随手買的,店主說裏面的白噪音可以用來緩解壓力,裏面的東西我都不知道是誰錄的,也不是很好聽。”

她随便編了個理由。

祁知誠低眸斂眉,看她幾秒,笑了笑。

“既然只是随手買的,也不好聽,那留着也沒什麽用,不如我扔了好了。”

說完,他就擡手,作勢要将錄音筆扔出窗外。

姜曼眉心一擰,再也裝不下去,很快伸手把将錄音筆奪了過來:“就算是随手買的,也是花了錢的,扔了可惜。”

她沒辦法眼睜睜看着,讓陳岷精心準備了近一年的東西,像垃圾一樣被扔掉。

“哦,這樣啊。”

祁知誠深深地凝視着她,明目張膽打量她。看得姜曼心裏發毛,就在她手臂悚起一層雞皮疙瘩的時候,男人伸手把她撈回懷裏。

“行,那留着吧。”

耳朵被熱氣熏缭,姜曼躲了躲,卻被男人握住後頸,和他接吻。

姜曼知道,與他發生這樣的事情避無可避。

自己無數次想要逃離,卻總在以為要離開時被狠狠拽回,眼前的路不斷崩裂,讓她無法再往前踏出一步。

她忍着胸腔酸楚,沒讓自己做出任何反應。

唇舌勾弄,溫度交融攀升。

男人含住她的舌尖,不輕不重地咬了一口。

姜曼吃痛,兩道秀氣的眉蹙起。

“這是懲罰。”男人偏頭笑。

懲罰什麽呢。

姜曼不知道。

不過,她也無暇分神去想,因為自己的腰肢已經被男人握進掌心。

長發洩滿枕頭,男人再次覆唇吻上來。

姜曼被咬痛的舌尖還有些酸麻,她偏頭抿唇,表達自己的抗拒。

祁知誠落下的唇擦在她臉側,愣了愣。

意識到她在不滿,他輕笑了下,咬着她的唇瓣緩緩厮磨,聲線透出欲.念,像被粗紙磨砺過般沙啞。

“讓你咬回來。”

話音落下的同時,祁知誠已然沉/入。

姜曼抗拒與他做這種事,卻無濟于事,只能帶了點報複的意味,在他肩膀狠狠咬下去。

祁知誠輕啧了聲。

手掌按着她的後腰把人拉得更近了些。

體內卑劣的靈魂控制不住得戰栗。

“就這點力氣?”

男人濃黑的長睫掀着,惡劣地笑,“還沒有下面咬的用力。”

洶湧的吻攻城略地。

姜曼掙紮,反被男人将扣住手腕,用領帶綁在床頭。

祁知誠手臂內側經絡暴起。

閉眼沉溺其中。

“曼曼太不乖了。”

“是不是只有把你綁在床上,你才會乖乖聽話。”

“曼曼還去旅行什麽呢,曼曼哪裏都不準去。每天就只能呆在床上跟我做,好不好。”

在遇到姜曼之前,祁知誠從不以為自己是重欲的人。

可現在,他巴不得溺死在這裏。

深陷在極度的快/慰中,祁知誠依稀聽到了很輕的啜泣聲。

他動作停下,睜眼。

眼前纖白的肩膀趴在那裏,背對着t他,正微微顫動。

他擰了眉,俯身,擡手掰過她的臉。

果然看到了滿臉的淚痕,輕眨一下,大顆的淚珠便再次漣漣而下。

男人罕見地慌了神,連忙伸手解開綁在她手腕上的領帶,“是不是綁疼你了?”

領帶松開,他握住她的手腕,仔細查看,手指輕輕揉着上面淡淡的紅痕。

“手腕很疼嗎?還是我弄疼了你?”

姜曼沒有回應,只是淚水不停滑落。

欲/望褪了大半,祁知誠輕輕将她攬進懷裏,“哭什麽。”

“這麽不想和我做?”

“還是說,因為不讓你去郵輪旅行所以這麽傷心?”

姜曼被他抱着坐到腿上。

祁知誠随手扯過被扔在床尾的襯衫,披在她肩膀。

寬大的男士襯衫,能完完全全裹住她的身體。

他一手摟着她,另一手用拇指去擦她的眼淚。

卻像怎麽也擦不完似的,不停地掉。

“還哭?”

“不做了,別哭了。”

“不是想去郵輪旅行嗎?讓你去,不讓保镖跟着你了,好不好?”

他一遍遍地重複着,語氣裏滿是妥協。

祁知誠帶她去浴室清理了身體,又将她抱回床上。

胸膛貼上去,從後面把人環抱住。

也只是抱着,什麽也沒有做。

姜曼哭得累了,意識漸漸迷蒙。

恍惚中,感覺男人起身去了浴室。

水聲嘩嘩響了很久。

不知過了多久,旁邊的床墊下陷,男人再次将她輕輕撈進自己的懷裏。

姜曼睡得不深,迷迷糊糊的,感覺到冰冷的體溫貼上來。

他身上帶着冷水沖過的寒氣,潮濕仿佛無孔不入。

“曼曼……”

他的聲音就貼在她耳邊,喑啞得過分。

低低的,帶着一點無奈。

“你的床品真的挺差的。”

-

姜曼落地西雅圖的時候,是當地時間的下午。

六月的西雅圖空氣潮濕,能聞到海灣吹來的鹹腥海風。

臨街的咖啡館,姜曼點了一杯熱拿鐵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沒一會兒,祁雨真就推門進來了。

“嫂子——!”

祁雨真一看見姜曼,就撲過來給了她一個大大的擁抱。

“好想你哦。”祁雨真抱着她不撒手,“上次見你還是過年那會兒,你都瘦了!”

姜曼笑着拍拍她的背,“好了好了,先松開,喘不過氣了。”

祁雨真這才松開她,在她對面坐下。

說起來,兩人這次在西雅圖碰面純屬意外。

姜曼落地後随手發了條reels。

說來也巧,祁雨真恰好也在西雅圖。她是來看某高奢品牌的高定預覽秀的,刷到動态後,立刻發了消息過來。

祁雨真點了杯摩卡,托着腮喋喋不休:“嫂子,我還在想要是一個人看秀無聊死怎麽辦,結果你就從天而降了,正好陪我一起去看秀。”

郵輪是在一天後開船,距離登船還有很充足的時間,于是姜曼便答應下來。

高奢品牌秀場有嚴格的邀請制,臨時到訪或者是不在名單上,基本是無法進入的。

但祁雨真是該品牌的座上賓,年度消費高到令人咂舌。

抵達秀場前,她提前聯系了對接的PR,要求增加一個guest list名額,對方很快辦妥。

大秀開始,模特們穿着新一季的服裝從T臺上走過。

祁雨真湊過來,壓低聲音跟她聊哪幾件是爆款預定,哪幾件是只有她們這種老客戶才能提前定到。

秀場進行到一半,中場休息。

賓客們三三兩兩起身交談。

和祁雨真聊了會兒,祁雨真碰到一個熟人,寒暄了幾句後被拉走聊天,說是讓她見見另一位LSE的同學。

祁雨真和姜曼打過招呼後暫時離開,姜曼等待下半場秀開始的間隙,站在一旁看秀場內提供的一些小紀念品。

“Excuse me, Ms.Jiang?”

一個聲音從身側傳來。

姜曼轉過身,是一位四五十歲的女士。

她自覺不認識眼前的這位女士,可對方卻叫出了她的名字。

“您是?”

“我是法國圖盧茲的一名珠寶設計師,叫我Betty就行。”她微笑着自我介紹,目光落在姜曼的無名指上,“您手上的這枚戒指,就是我設計的。”

姜曼微怔。

“這枚戒指是我職業生涯裏最喜歡的作品之一,定制款,全世界獨一無二,我只知道這戒指是送給一位姜小姐的,她是一位美麗的芭蕾舞演員。”

“真是非常巧合,沒想到能在這裏看到我的作品,也是看到這枚戒指,所以我才能認出了您。”

姜曼也覺得十分巧合,與她交談了幾句。

Betty聊起這枚戒指的故事。

“其實正常定制是需要十到十二個月的,不過您的先生要求加急,我們把工期壓縮到了五個月。從第一次設計稿到最終成品,我們硬是趕在了半年內完成了,光是镌刻齒輪那道工序,工匠就不知道熬了多少個通宵……”

Betty還在說着什麽。

姜曼腦中卻混亂不堪。

她捕捉到了Betty口中的幾個重要字眼。

她說用了近半年才完成這枚戒指的定制。

可是,她和祁知誠是在三月份追風的時候認識的。

五月,是他們的第二次見面,在伯納德的私人派對上。

十月,他們結婚。

如果這枚戒指需要近半年才能完成……那意味着,在他們第二次見面之後,戒指就已經在下料了。

難道從那個時候開始,祁知誠就開始在準備婚戒了?

可是怎麽可能。

那時候明明只是他們的第二次見面,他們根本都還不熟啊。

-

姜曼在西雅圖的時候,祁知誠也飛了一趟曼谷。

北郊的飛靶射擊場,開闊坡地上設了靶位,遠處是暹羅灣的海岸線。

赫斯特從槍械員手中接過一支貝雷塔,順手遞給祁知誠一盒子彈。

“你太太很有意思,是位很優秀的女性,我夫人回去後念叨了好幾天,說下次去淮城還要找她喝茶。”

祁知誠低頭将子彈壓進彈倉,“她确實很優秀。”

赫斯特先生端起槍,瞄準遠處靶位,“所以私宴那天晚上你說的那番浪漫動人的話……是不是真的?還是只是做給我看的?”

祁知誠也舉起了自己的槍,“赫斯特先生縱橫商界四十年,真假應該看得出來。”

他扣動扳機,槍聲響起,碟靶在空中碎成粉末。

赫斯特先生轉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笑意。

揮了揮手,示意靶場工作人員換上一組新的抛靶角度。

“好。”他重新裝彈,“那我也不繞彎子了。你那個提案……怎麽說呢,風險太大。用杜邦的資金撬動啓恒的股權結構,你知道這意味着什麽嗎?”

祁知誠說:“意味着啓恒能更進一步,也意味着,杜邦在亞洲有了一個深度綁定的戰略夥伴。”

“我看不止吧。”赫斯特目光未移,盯着下一個即将飛出的碟靶,“意味着你在賭,賭你父親會按你的劇本走,賭股東會會站在你這邊,還有,賭兩個月後,你會贏。”

祁知誠不置可否。

“可萬一你輸了呢?”赫斯特繼續說,“萬一你父親提前出手,到時候杜邦的資金已經進來了,我們怎麽辦?”

祁知誠放下槍,從旁邊的公文包裏取出一份文件。

“這是我在美國分公司七年積累的海外資源清單,如果兩個月後我輸了,我會用這些年積攢的全部身家接盤,保證杜邦全身而退。”

赫斯特在射出最後一槍後,放下手中的槍,拿起文件翻了幾頁,挑了挑眉。

“你倒是舍得。”

“風險和收益并存,赫斯特先生。”祁知誠笑了笑。

赫斯特把文件合上。

“成交。”

“兩個月後,我在美國等你的好消息。”

-

這次的大秀是該品牌次年春夏系列的首秀,并開放即看即訂。客戶可在現場預覽新品并下單,品牌将負責後續的物流寄送。

因為祁雨真是該品牌的vic,她看中的數套秀款,品牌方會從全球調貨,并在秀後第一時間為她寄出。

普通客戶要等到大半年才收到的貨,而她在秀後兩周內就能收到了。

看秀結束,姜曼為即将開始的郵輪旅行做準備。

這段時間LSE放假,祁雨真不用回學校,并說要跟着她一起去坐郵輪。

姜曼也不知道祁雨真從哪兒弄來了船票,還是頂級豪華套房的艙位,而且還給她一并升了艙。

這艘二十二層的豪華郵輪設施極為完善,涵蓋了住宿、餐飲、娛樂等核心功能,還有劇院、賭場、酒吧等各類特色場所。

郵輪高層則是客房區域,從普通海景房到頂級豪華套房,每一間都配套齊全,落地窗外便是無垠的海景,推窗就能感受到海風拂面。

八天的內灣航線,時間不長不短,姜曼将自己放空,忘掉這段時間以來的冗雜記憶。

看冰川,看鯨魚,許久沒有這樣松弛。

旅程轉瞬即逝,返程途中,郵輪上舉辦了盛大的船長晚宴。

晚宴設在郵輪第十八層的豪華宴會廳,邀請了所有乘客參加,可去可不去。

祁雨t真說想去湊湊熱鬧。

今天姜曼穿了件黑色魚尾裙,頭發挽起。等電梯的時候,祁雨真驚覺忘帶手包,讓她先過去,自己折返回去拿。

電梯上行,手機突然有新消息進來,是媽媽發來的消息,問她什麽時候回國。

姜曼低頭回複消息,電梯也在這時停下,門叮一下開了。

她邊打字邊順着走廊往前走。

回複完消息,姜曼把手機放進包裏,這才注意到有點奇怪。

這裏太安靜了,兩側的房間門緊閉,連燈光都比其他樓層要昏暗幾分。

船長晚宴是面向所有乘客的,不應該這麽安靜,連個人影都沒有。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終于聽到隐約傳來的音樂聲。

循聲走過去,拐過一個彎,看見一扇黑色的大門,裏面傳出勁爆的Hip-hop聲浪。

姜曼走過去,門口站着兩個穿黑色西裝的男人,伸手攔住了她。

船上不管是服務員、安保,還是船員,每個人臉上都帶着友好的微笑。

和眼前這兩個人的冷硬氣質完全不一樣。

姜曼表明來意:“你好,我是來參加晚宴的。”

其中一個人看了她一眼,沒有接話,只是示意她報上名字。

待姜曼說了名字,那人拿出對講機低聲說了幾句,随後轉身推開門走了進去,留下另一個人繼續守在門口。

沒一會兒,進去彙報的男人走了出來,對着姜曼做了個請的手勢,“請進。”

姜曼推門進去,震耳欲聾的音樂幾乎要将她的耳膜震破。

船長晚宴宣傳的不是放松身心嗎?

裏面空間很大,男男女女在中間舞池扭動,空氣中充斥着酒精與煙草混合的味道,濃烈得讓人有些反胃。

姜曼站在原地,緩了好一會兒,自己的眼睛才稍稍适應這片昏暗的光線。

男男女女,三五成群。

燈光更暗的地方,依稀能看到交疊在一起的暧昧剪影。

這根本不是船長晚宴。

姜曼自覺應該是走錯了地方,誤入了某種混亂靡豔的私人派對。

意識到這一點後,她轉身就準備離開。

剛走出一步,一只手卻搭上了她的肩膀。

“嗨,小可愛,”來人帶着酒氣,“好像沒見過你啊。”

說着男人的手臂就要纏上她的腰。

姜曼要躲,反被他扣住肩膀。

“砰——”

一只酒瓶砸在那個男人的腳邊,碎片四濺。

男人吓得往後一跳。

朝酒瓶飛來的方向看過去,不由得一愣,接着讪讪把搭在她肩膀上的手挪開了,“……你是Darren的人啊?”

姜曼蹙着眉,不知道他在說什麽。

也順着他的視線看過去,越過層層人群,她看到坐在最裏面真皮沙發上的男人。

男人一身黑色西裝,手指夾着一根雪茄,煙霧徐徐缭繞,姜曼看不清他的臉。

搭讪姜曼的那個男人被另一個女人拉着皮帶,笑鬧着離開了。

沙發上的男人緩緩推開了纏繞在他左右的兩個女人,慢條斯理地掐滅了手中的煙,站起身,一步步向姜曼走來。

西裝褲線條筆直,黑色皮鞋踩在地面一塵不染,渾身帶着種上位者目空一切的威壓。

他在姜曼面前停下。

姜曼也終于看清了那張臉。

與此同時,心中乍起滔天巨浪。

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她整個人都在微微發抖。

她當然認得這張臉。

哪怕只在電視上見過幾次,這張臉仍然清晰烙刻在她的腦海中。

——他就是那個當年做空姜元實業的HK對沖基金經理。

她怎麽也沒想到,會在這樣的場合,與這個人碰面。

“好巧啊,姜小姐,我記得你。”他微微一笑,“見到本人,果然很漂亮。”

姜曼握緊了拳,咬牙切齒直直盯着他:“我也記得你,Darren Steer,曾經做空姜元實業的那位基金經理。”

Darren低眸笑了笑:“榮幸之至,姜小姐還記得我的名字,确實沒想到能在這艘郵輪上遇到你,既然這麽有緣——”

他打了個響指,招來侍應生,接過一杯香槟遞到她面前,“一起喝一杯?”

姜曼見眼前的男人一副滿不在意的姿态,想起曾經那段灰暗絕望的處境,父母熬紅的眼睛,渾身像被泡浸了滾水裏,剝皮削肉般疼痛。

她拿過酒杯,把杯中的酒盡數潑在了他臉上。

四周瞬間安靜,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反觀旁人的大驚失色,Darren卻不甚在意地笑了笑,他不僅沒動怒,反而伸手從口袋裏掏出方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臉上的酒液。

“姜小姐記恨我到現在啊?

姜曼雙眸迸出恨意:“你讓我家差點破産!”

如果不是當時祁知誠授手援溺,姜元實業早就已經不複存在。

這個男人就是個道德低下,毫無底線,吃人的惡狼。

“可我這不是沒有做空成功嘛,”Darren攤了攤手,“別那麽生氣。”

“更何況,我的那份做空報告也只是提前揭露了姜元實業存在的問題,現金流高度依賴單一客戶,債務結構短期化嚴重……那些數據,可不是我編的,是你們財報裏自己寫的啊。”

“這樣的經營模式下,姜元實業的資金鏈本來就撐不過三年,我只是讓這個結果提前發生,這也能怪我?”

姜曼嗓音發顫:“所以你就以此為樂?專門趁人之危,落井下石,這就是你引以為樂的低劣癖好?”

Darren不以為意,散漫道:“金融市場即是賭場,我從來不覺得我做錯了什麽,有人贏,就一定有人會輸啊。”

姜曼緊攥的手指幾乎陷入掌心,“你晚上睡得着覺嗎?”

“我睡眠一直很好。哦,對了,我昨晚還夢到自己在邁阿密的沙灘上打排球。”

姜曼捏起拳頭,轉過身,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跟這樣的人根本無話可說。

自己再多待一秒,都會忍不住把桌上的香槟塔掀翻在他臉上。

-

船長晚宴的宴會廳內,燈火輝煌。

船長帶着船員們亮相致辭,并祝願大家度過這個美好的夜晚。正式開餐前,有一個雞尾酒會,大家手持酒杯,聊天交談。

祁雨真要了杯長島冰茶,問道:“嫂子,剛剛你去你去哪兒了,我在入口那兒等了你好久。”

神思游離在外的姜曼回過神:“我走錯地方了。”

“這個郵輪确實很大,走錯地方也正常,”祁雨真喝了口酒,又問道,“嫂子你走錯哪兒了?”

姜曼說:“十六層。”

“十六層?”祁雨真驚訝,“那一整層都被人包下了,不知道是什麽人,反正挺有錢的,包場的費用可不是小數目……對了,你怎麽進去的?”

姜曼垂下眼,“門口有安保告訴我這不是晚宴地點,我就出來了。”

船長晚宴晚餐很豐盛,從前菜、湯、主菜到甜品,一道道慢慢上來,全都精美無比。

船上樂隊偶爾會來桌邊演奏,今晚恰好有人過生日,所有人都一起為今日的壽星唱生日歌。

姜曼始終心不在焉。

她的心緒還沒從與Darren的見面中抽身出來。

本次航程有些特殊,是該航線開通的整二十周年,為此還舉辦了特別慶祝活動。

郵輪公司非常有心地把歷年的航程照片做成了展覽。

晚餐過後,開始慶祝舞會,也有的人去另一旁看歷年展覽。

展覽區沿着宴會廳的一側牆壁鋪開,許多照片錯落有致地挂在牆上。

照片大多記錄着郵輪歷年的航行經歷,船長與船員的合影,乘客們在甲板上舉杯歡笑的畫面,還有歷次船長晚宴的盛況。

神思恍惚的姜曼慢慢浏覽起那些老照片。

她的目光落在一張大合照上,照片下方标注的日期是十年前。

是這條航線開通十周年時的晚宴盛況。

原本只是随意掃過。

就在她準備移開視線的那一刻,她無意間注意到角落裏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是兩個小時前剛剛與她碰過面的Darren。

照片裏的他比現在年輕一些,穿着休閑的棕色襯衫,笑容恣意張揚。

而他的旁邊,一個人正勾着他的肩。

那個人的臉只有側臉,大半被Darren的肩膀擋住,露出高挺的鼻梁,以及銳利如鷹隼般的眼睛,斜斜注視鏡頭。

姜曼晃了晃神。

竟覺得,那個人像極了祁知誠。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