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在我面前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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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知誠并未限制姜曼出行的自由, 她可随意出門逛街,只是身後總跟着保镖。
一周後,祁永泰的消息再次過來, 告知一切安排妥當。
姜曼帶上護照, 如往常一樣出了門。
街市熙攘,人流如織。
來到消息中提到的地址,在某個擁擠的櫥窗前,她稍作駐足,再轉身時,身後保镖的身影已被巧妙隔開。
接應的人快速引她拐道, 坐進一輛早已等候的車裏。
一路通暢,順利到達機場。
姜曼跟着那個男人走進航站樓, 男人遞給她一張登機牌,目的地是斐濟。
“落地會有人接你。”
姜曼接過, 忍不住問:“到了那邊, 就能徹底離開嗎?如果他追過來呢?”
“姜小姐請放心,您可以安心過去,祁老先生早已安排好, 自然有辦法讓小祁總無法入境,只要他試圖入境斐濟, 邊防會直接拒絕, 您在那邊可以安心生活,不會受到任何打擾。”
距離登機還有一個小時。
姜曼坐在休息室沙發上,緊攥着手指。
VIP休息室裏人不多, 候機的乘客三三兩兩坐着,氣氛安靜。
與周遭環境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她狂跳的心髒。
落地窗外是停機坪, 她看着窗外起落的飛機,腦子裏只有離開一個念頭。
她迫不及待想要脫離祁知誠的桎梏。
等她在國外待上一兩年,或許再回國的時候,祁知誠已經忘記她這個人了,到那時生活也會慢慢步入正軌。
想到這裏,姜曼對即将的離開越來越迫不及待。
父母那邊,她提前給他們發了消息,說要出國旅行一段時間。
消息一并發給了陳岷,陳岷在微信中告訴她,個人演奏會正在順利推進,他們一起撿到的那只小山雀啾啾翅膀也徹底痊愈了,他準備今天結束手上的工作就将它放飛。
姜曼再次低頭看時間,坐在這裏的每一秒都像是被無限拉長,心跳一直沒慢下來過,只要還在國內,她就随時有被祁知誠抓回去的風險。
之前在車上睡着,醒來便被帶回南灣的事還彷如昨日,此時她坐在沙發上,一刻都不敢睡。
腦中正兵荒馬亂之際——
視線裏突然出現一雙黑色皮鞋。
一時間姜曼幾乎忘記了呼吸。
那雙皮鞋朝她走前了一步。
姜曼瞬時汗毛乍起。
她僵在那裏,連擡頭的力氣都沒有。
一秒。
兩秒。
“您好。”
陌生的聲音。
姜曼倏而擡起頭。
一個中年男人站在她面前,穿着商務西裝。
“這邊沒人吧?”那人指了指她旁邊的空位。
姜曼喉嚨乾澀,“……沒有。”
那人點點頭,在旁邊坐下。
緩了好一會兒,狂跳的心髒才漸漸落回原處,她發現自己後背已經被汗濕透。
終于開始登機,姜曼跟着人群往登機口走。
廊橋的盡頭是機艙門。
陽光投落進來,把那條通道照得明亮。
她一步一步往前走,每走一步便意味着離新生活越來越近。
手機震動,有新消息進來。
姜曼腳步微頓,拿出手機。
屏幕上顯示的名字,讓她心頭一跳。
她擰眉點開祁知誠發來的消息。
是一張圖片。
一顆牙。
還帶着血。
姜曼皺了眉收起手機,繼續往前走。
手機緊接着又一次震動,第二條消息接踵而至。
姜曼腳步不由自主慢下來,想到剛才的那顆牙齒,還是忍不住點開了新消息。
【黛拉爾夫山莊,現在過來。】
【一個小時內,我要見到你。】
姜曼正要關手機,一個視頻發了過來,畫面拍攝的是山莊內的一個露天泳池。
男人應該是坐在二樓的露臺,往下拍攝,鏡頭一轉而過,姜曼看到陳岷站在樓下泳池邊,手裏提着鳥籠,裏面是他準備放飛的啾啾。
他的身後,還站着一個黑西裝的壯碩男人。
腳步徹底僵滞,姜曼一陣天旋地轉,只覺快要站不穩。
很快,又一條消息緊随其後。
露骨的威脅。
【鋼琴家沒有手指,會很難過吧。】
-
姜曼趕到城郊的黛拉爾夫山莊,一棟法式莊園掩映在蔥郁林木濕地中。
這座為她而設的誘捕籠裏布置着精美的陷阱,是轉身就跑還是往前踏入,她似乎只能選擇後者。
途中,她多次撥打陳岷的電話,無人接聽,發過去的消息也遲遲沒有回複。
“姜小姐,這邊請。”她剛到山莊,黑西裝保镖已經在門口等候。
保镖一路帶她上了二樓。
來到一扇虛掩的門前,保镖推開門,側身讓她進去。
裏面其實是一間小型會客廳,連着一處外延式陽臺,玻璃門敞開,微風卷起白色紗簾。
男人倚坐在皮沙發裏,指間的煙燃着火星,淡淡袅袅的煙霧一并被風吹散。
姜曼很久沒有見過祁知誠抽煙。
“我哥呢。”
祁知誠把燃了半截的煙戳進煙灰缸裏,裏面已經有不少的煙頭。
顯然已經坐在這裏很久。
他看一眼腕表,“你遲到了十五分鐘,曼曼。”
“我問你我哥呢!”
祁知誠不緊不慢起身,剛走到她面前,就結結實實挨了一巴掌。
“我哥人在哪裏!你把他怎麽了!”
側臉泛起紅印,祁知誠稍頓,拇指慢條斯理碾過被打的地方,不怒反笑:“這麽用力,看來曼曼是真的着急了。”
“上一次是在老宅,這一次是在這兒。”
“只是……這一次,曼曼是為了陳岷打我麽?這一巴掌,我挨得不是很高興。”
姜曼咬牙切齒:“我恨不得把你大卸八塊!”
“好兇啊。”祁知誠輕笑一聲,上前一步,逼近她,“就算你打了我,背着我偷偷聯系祁永泰,想方設法要逃離我……不過,我還是給你準備了一份禮物,一份只屬于你的禮物。”
他朝旁邊的保镖使了個眼色,保镖立刻捧着一個黑色盒子走過來,遞到姜曼面前。
“打開看看,你會喜歡的。”
見她不接,祁知誠也不勉強,伸手親自接過盒子,掀開盒蓋。
姜曼下意識瞥了一眼。
只那一眼,便吓得臉色慘白。
盒子裏,躺着一只小鳥标本,灰色的羽毛,小小的身形。
“你應該記得這只小東西吧,你和陳岷一起養的小畜生,當初借由這只小畜生,你們沒少見面幽會。”
祁知誠說,“當時我就想要掐死它,可我不得不在你面前裝作一副溫柔大度的樣子,曼曼,你知不知道那時候我有多難受。”
他微笑着撫摸盒子裏一動不動的小鳥。
“不過現在好了,我把它做成了标本,這樣一來,它就能永遠陪着你,你也不會再借此總是跟陳岷私會了。”
姜曼渾身發抖,震驚地看着他。
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竟然瘋狂到這種地步。
連一只無辜的小鳥都不肯放過,用這種殘忍的方式來宣洩他的控制欲。
“我做标本的時候,每一步都很小心。”他陰恻恻地闡述,“要先解剖,取出內髒,然後用特殊材料填充,皮膚要用防腐劑處理,不然會腐爛。眼睛要換成玻璃的——你看,像真的一樣,對不對?”
“你就是個瘋子!!”
憤怒直沖顱頂,姜曼撲上去瘋狂地捶打他的胸口,拳頭落在他的胸口、肩膀,打他任何能打到的地方。
祁知誠站在那裏,紋絲不動,任她打。
混亂中,她撞到祁知誠手裏的盒子。
盒子瞬間歪倒,裏面的小鳥傾倒出來,滾到她手邊。
姜曼低頭,動作随之停住。
這才看清,裏面的根本不是什麽标本,只是一只做工逼真的灰色布偶小鳥,毛發柔軟,只是被刻意做舊,沾了點仿血的顏料。
捏進手裏,還能摸到內裏綿軟的填充物。
祁知誠看她僵在原地,滿臉錯愕又茫然的模樣,先是克制抿唇,随即再也忍不住,仰頭哈哈大笑起來。
笑得彎腰捧腹。
姜曼握着手裏的布偶娃娃,擰着眉頭看向他。
“吓到了?原來曼曼這麽好騙。”祁知誠收住笑,掩唇,“跟你開玩笑的,只是個普通的布偶娃娃,假的,不是你那只小鳥。”
腦中空白了一瞬,眼淚還挂在臉頰,姜曼滿心的茫然驚懼還沒散去,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祁知誠慢悠悠抽走她手裏的玩偶,随手丢在地上。
“山莊主人,Delaralph先生,就愛辦各種熱鬧的社交活動,昨晚剛在這裏辦了一場化妝舞會。”
男人緩步踱着步子,轉身走到另一旁,拉開牆邊的鬥櫃抽t屜,邊說,“我看着那只布偶鳥,跟你和陳岷養的那只長得有幾分像,就随手拿出來,稍微做了點樣子,想逗逗你,沒想到把你吓成這樣。”
他漫不經心拿出抽屜裏面的一些小玩意兒。
惡魔面具,吸血鬼獠牙,仿真假鼻子,還有一截看着和真手指毫無差別的矽膠假指。
不仔細分辨,根本看不出是假的。
姜曼看着那些道具,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先前祁知誠發給她的那顆帶血牙齒,想必也是這類仿真道具。
“Delaralph先生跟我交情不錯,把山莊鑰匙留給了我,随時能過來小住度假。”祁知誠合上抽屜,語氣随意,“我過來的時候,看見這些道具做得逼真,覺得有趣,就想着跟曼曼開個小玩笑。”
他微微一笑:“曼曼知道的,我最喜歡和曼曼開玩笑了。”
姜曼被氣得臉一陣紅一陣白。
更加确定了祁知誠就是個瘋子的事實。
她忍着怒氣:“我哥呢,你把他怎麽了,他到底在不在這裏。”
“他當然很安全了,曼曼,現在是法治社會,我可是遵紀守法的好公民,怎麽可能做出傷害鋼琴家手指的事呢。”
姜曼知道祁知誠在跟她兜圈子,根本沒想告訴她陳岷的事。
不想在這裏跟他浪費時間,她轉身要走。
祁知誠輕易拉過她手腕,把她整個人抱進懷裏。
下巴抵在她肩膀上,呼吸拂過她的耳廓。
“曼曼,我想你了。”
力道收攏,姜曼被禁锢在男人胸前,一雙筋骨分明的手臂橫在她身前,攬在她肩膀。
姜曼低頭,一口咬在他手背上。
這一口用的力氣着實不輕,血腥味很快彌散開來。
禁锢在她身上的力氣稍一松懈,姜曼便掙開他的手,頭也不回地沖向門口。
剛跑到門口,迎面便撞上了陳岷。
“哥?你沒事吧?”
她抓住他的手臂,上下打量。
好在陳岷衣衫整潔,并無不妥。
陳岷見到她也是驚訝,眉宇間焦急畢現,也像是急匆匆過來的,“曼曼,你怎麽在這裏,有沒有哪裏受傷?”
姜曼連忙搖頭。
陳岷沒想到會在這裏見到姜曼。
他今天之所以在這裏,是來進行一個專訪的拍攝。
演奏會前需要宣發,之前就與一家知名古典音樂媒體約了專訪。
本來他準備去植物園放飛啾啾,沒想到路上接到主編電話,臨時調整了檔期,專訪提前到了今天。主編說這個機會難得,如果今天拍完,下周就能出刊,正好趕上演奏會前的黃金宣傳期,預熱效果加倍。
根據主編給他的地址,他調轉車頭,來到黛拉爾夫山莊。
采訪進行得很順利,結束後他正準備離開,走到外部花園的時候,無意間看到二樓陽臺玻璃門的一個身影,很像姜曼。
似乎是與一個男人起了争執,他放心不下,于是折返回來找人,沒想到真的是她。
陳岷的目光落在姜曼身後。
祁知誠緩步走出來,手中拿着一條手帕,正慢條斯理擦拭右手虎口的血跡。
陳岷不動聲色把姜曼護在身後。
目光在二人身上掃過,祁知誠慢悠悠走到門口停下,“陳先生,你的專訪場地安排在一樓公共會客區,二樓是山莊的私人區域,未經允許,擅自闖入私人區域,是不是太不禮貌了。”
姜曼根本不想理他,拉住陳岷的胳膊,“哥,我們走。”
陳岷看了祁知誠一眼,沒再多說,順着姜曼的力道,跟着她往樓下走。
兩人快步穿過大廳,玄關旁放着他提前置于這裏的鳥籠,裏面的啾啾神采奕奕跳來跳去。
陳岷提起鳥籠:“我今天本來打算去植物園,把啾啾放生的,結果臨時接到專訪的電話就過來了,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你。曼曼,你不是說要出國旅游嗎,怎麽會在這裏?”
“不去了,”姜曼長話短說,“總之先離開這裏。”
莊園內園林景致雅觀,水景、植被,一應俱全,兩人剛走到露天泳池,兩個黑衣保镖從暗處踏出,攔住去路。
高大身軀橫在兩人面前,沒有絲毫退讓的意思。
這時,身後傳來慢悠悠的腳步聲。
回頭,見祁知誠微垂着眸,緩步從別墅內走出來,神色淡漠,眼底卻陰鸷無比。
“急着走乾什麽?”
他停下腳步,目光落在陳岷身上。
“陳先生未經允許,擅自闖入山莊私人區域,不巧,我無意中發覺有一塊手表不見了,想來想去,也就只有陳先生有機會接觸過。”
他擡了擡下巴,示意身旁的保镖,“來,去看看是不是在陳先生身上。”
話音剛落,原本守在路口的兩名保镖立刻一擁而上。
幾人很快扭打在一起。
鳥籠掉落在地,滾到一旁。
心急如焚的姜曼根本來不及去管鳥籠裏的啾啾,立刻想沖上去拉開幾人,卻被旁邊另一名保镖拉住胳膊。
“哥!”
訓練有素的保镖出手狠戾,陳岷雙臂被強制別到身後,按彎了腰,脖頸也被牢牢按住,動彈不得。
祁知誠慢悠悠走到陳岷面前。
居高臨下地看着他。
眼神裏滿是輕蔑與玩味。
欣賞了幾秒對面男人的狼狽後,接着他低頭,從自己褲袋裏慢條斯理地掏出一塊表,在陳岷面前晃了晃。
“啊,真不好意思,是我記錯了,原來表一直在我身上,誤會陳先生了。”
他說着道歉的話,語氣裏卻沒有半分歉意。
陳岷死死咬着牙,擡頭瞪着祁知誠,“祁知誠,你不用這麽陰損下作,你這種人,除了欺壓人還會做什麽?”
趁着保镖松懈的瞬間,姜曼拼盡全力掙開鉗制,快步跑到陳岷身邊,一把推開按着他的保镖,眼眶通紅:“哥,你沒事吧?”
陳岷搖搖頭,手腕上被扭出了紅痕,臉上也挂了彩。
祁知誠站在原地,陰森地看着他們。
自己的妻子在他的面前,旁若無人地關心另一個男人,滿臉擔憂的樣子讓他胸腔裏的怒火幾乎要燒穿身體。
“做什麽?”
“在我面前演苦命鴛鴦?”
臉上的笑容崩裂,他聲音冷下來,“曼曼,你是不是忘記了,我才是你的丈夫。”
姜曼把陳岷護在身後。
陳岷撐着身體緩緩站直。
“祁知誠,從一開始就是你用卑劣的手段換來的這段婚姻,這些年你逼着她留在你身邊,讓曼曼受了多少委屈!我不會再讓你控制她、傷害她,我會拼盡全力保護她!”
祁知誠居高臨下地打量他。
“就憑你?”
“你有這個能力嗎?”
“一個只會躲在女人身後的軟骨頭,有什麽資本跟我争?”
他冷笑一聲,“我沒記錯的話,你這次的演出許可證被卡,你低三下四求人無果,最後還是曼曼跑來求我的,不然,你現在連演出許可證都沒辦下來呢,你這樣的窩囊廢,還談什麽保護?”
陳岷清隽的眼眸回視他,有着與他溫潤形象完全不符的強硬。
“這場演奏會,我不開了,我不會再讓你用我來威脅她。”
祁知誠盯着他,眼神愈發陰冷。
許久,他往後退了一步,懶懶地靠進躺椅裏。
“這樣吧,”他漫不經心,“我們做個游戲。”
那塊價值不菲的金屬手表把玩在手裏,下一秒,手表被抛入旁邊的泳池中。
祁知誠掀起眼皮,“只要你把水裏的手表撿上來,我就考慮一下讓你們離開。”
偌大的露天泳池深不見底。
風一吹,水面泛起陣陣漣漪,泳池目測兩米往上,能輕易淹沒一個不會水的成年人。
陳岷并不會游泳。
甚至,他非常怕水。
當年陳父就是開車送他去比賽途中,意外墜入江中溺亡。
陳岷一直對父親的死愧疚至極,從那以後,他留下了嚴重的心理陰影,極度怕水,別說是游泳,就連靠近深水區域都會恐懼。
陳岷攥緊拳頭,低垂的眼簾看不清他的表情。
清瘦挺拔的身形隐隐顫抖。
清楚知道陳岷對水的畏懼,姜曼擋在陳岷身前,對着祁知誠吼道:“你別太過分!”
像是看到什麽有趣的好戲,祁知誠如願以償笑起來。
“曼曼,這就是你喜歡的孬種?”
“口口聲聲說要保護你,卻連下水都不敢,啧啧啧。”
姜曼怒道:“你只是想看我們狼狽妥協不是麽,我知道,就算把表撿上來,你也不會放我們走的,出爾反爾不是你的慣用手段嗎,你就是個言而無信的人!”
話還沒說完,身旁突然傳來一聲“撲通”聲。
水花濺開,陳岷已然跳入池中。
姜曼臉色驟變。
陳岷根本不會游泳,跳進深水的瞬間就失去了平衡,雙手胡亂揮舞,身體不斷往下沉。
祁知誠的臉色也徹底黑沉下來。
他确實沒想到,這個軟骨頭居然真的會跳下水。
越是義無反顧,就越是刺眼。
姜曼朝着泳池邊沖去,想跟着跳下去救人,卻被祁知誠一把拉住。
“放開我!祁知誠,你放開我!我要去救我哥,他會死的!”
任憑她怎麽掙紮,祁知誠始t終黑着臉,無動于衷。
看着水中漸漸沒了力氣的陳岷,姜曼對着祁知誠聲嘶力竭,眼淚齊刷刷掉下來。
“祁知誠,如果我哥今天有任何意外,要是他出事了,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我會永遠恨你!永遠都不會再原諒你!”
“我永遠都不會再理你,就算死,我也不會再看你一眼!”
話語化為尖刺,紮在他心髒。
祁知誠臉色愈發陰沉難看,沉默幾秒,看着水中即将溺亡的陳岷,終于對着身旁的保镖示意了一下。
保镖立刻下水,将奄奄一息的陳岷拉上了岸。
陳岷整個人都濕透了,頭發滴着水,劇烈地咳嗽。
姜曼跑過去,半跪在他身邊,手忙腳亂去扶他。
眼淚撲簌簌掉落下來。
陳岷咳了好一會兒,才緩緩擡起頭,看見姜曼滿臉是淚,擡手去擦她的眼淚。
“別哭,我沒事。”
他朝她溫柔地笑,像小時候無數次那樣安撫她。
這樣的溫柔,他日複一日,年複一年,給了她漫長的整個青春。
手掌攤開——
那塊表濕淋淋地躺在掌心,表盤上還挂着水珠。
“我拿到了,曼曼。”
“我說過,我會保護你。”
姜曼怔住。
下一刻,淚水再次決堤。
兩人就這樣半跪在泳池邊,姜曼低垂着頭,任由眼淚宣洩。
夕陽沉沉,水面的漣漪一圈一圈地散開,宛若碎金。
許久,姜曼感覺到落在自己身上的那道目光。
她擡起頭,祁知誠仍坐在原處,維持着剛才的姿勢,一動沒動。
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是雙眼目不轉睛看着這邊。
情緒仿佛要化為實質,鋒利地快要割傷她。
姜曼從陳岷手裏拿起那塊表,站起身,朝祁知誠走過去。
她把那塊表扔回到他身上。
“還給你。”
說完,她不再看祁知誠一眼。
轉身快步走回陳岷身邊,小心翼翼地扶着他虛弱的身體,護着他一步步朝外走。
祁知誠終于擡起眼眸。
看向兩人相互攙扶離開的背影。
他一動不動,也沒有讓身邊的保镖上前阻攔,任由兩人一步步走遠。
“姜曼。”
他突然開口,叫住逐漸遠去的背影。
姜曼腳步停頓。
祁知誠看着她的背影,微笑:“我會讓你心甘情願回到我身邊的。”
-
放下鳥籠,打開籠門。
啾啾跳到籠門口,探頭探腦往外看。
姜曼蹲下身,輕輕拂過籠口,用手指碰碰它,“飛吧,啾啾。”
啾啾啄了下她手心,撲棱着灰色的小翅膀,試探着跳出鳥籠,在低空盤旋了兩圈,随後振翅一躍,朝着遠處廣袤天空飛去。
越飛越高,漸漸變成一個小小的黑點,再也不見蹤影。
“這裏的環境非常适合鳥類生存,還有專業人員照看,不用擔心啾啾飛走後不适應。”陳岷朝姜曼笑了笑。
這裏是淮城植物園有專門劃出的野生鳥類栖息區,開放式的自然栖息地,有大面積林木覆蓋,有草地、水源和充足食物來源,相信啾啾以後能生活得很好。
“嗯。”她點點頭,笑起來。
陳岷看着她眼裏閃爍的光彩,“我曾經聽過一句話,有的鳥兒是關不住的,因為它的羽翼太耀眼了,當它有一天離開籠子飛向藍天,你會由衷為它感到高興。”
“啾啾的世界很大,天空,樹林,大海,往後,它想去哪裏就去哪裏。”
“曼曼,只願你能像啾啾一樣,不受任何束縛,翺翔天際。”
“因為曼曼的世界也同樣很大,不該被囿于方寸籠裏,往後天高海闊,皆是自由。”
落日熔金,霞光染紅半邊天。
一切宛若胡金铨電影鏡頭中的光影美學,每一幀畫面都無比美好。
只是,現實的陰影,往往就是從最亮的地方開始蔓延。
放飛啾啾的一個月後,距離南城産業園項目全面交付僅剩最後十五天。
姜元實業爆雷。
作者有話說:
注:有的鳥兒是關不住的,因為它的羽翼太耀眼了,當它有一天離開牢籠飛向藍天,你會由衷為它感到高興。——《肖申克的救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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