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哥哥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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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曼得到了方鶴永的推薦信。
信中, 方鶴永客觀評價了浪漫芭蕾舞團《仕女》的藝術價值。
姜曼不知道的是,方鶴永還寫了第二封信。
是寫給淮舞藝術節組委會的。
這封信的內容沒有提及任何舞團或作品,只是針對藝術節的報名條件, 提出了一個建議。
他指出, 現在藝術節三年以上運營記錄或兩部以上公演作品的報名門檻,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優秀初創團隊的參與。藝術節作為行業平臺,其意義不僅在于篩選成熟作品,更應該拓寬發現優秀作品的渠道。
在那次莊園相遇之後,姜曼便沒有再見到祁知誠。
姜曼照常去舞團排練,有時候會在結束練舞和于琳琅還有舞團的小姑娘們一起去吃火鍋, 租住的公寓換了新的窗簾,淺綠色, 就像是即将到來的春天的顏色。
一個月過去,歲末的最後一個數字翻篇, 年與年交替, 再次迎來了嶄新的一年。
在元旦過後的第二周,淮舞藝術節正式發布了新一年的報名通知。
今年的報名條件改了——
在不取消原有門檻的前提下,為成立不足三年、暫無公演作品的舞團增設了一條獨立賽道, 允許通過提交排練視頻、劇本等材料申請,經評審後擇優入選。
同時發布的公告中還寫明, 往後每年的藝術節, 都會固定新增一定名額,專門面向未達到年限和公演要求、但作品質量突出的新團隊。
浪漫芭蕾舞團提交了報名材料。
初審、複審、終審,一路通過。
與此同時, 之前申請的文化藝術基金也通過了,只等撥款。
舞團這段時間一直在重點打磨《仕女》第一幕的核心段落,這個片段也正是她們準備在淮舞藝術節上呈現的。
姜曼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舞團的工作中。
作為浪漫芭蕾舞團的藝術總監, 同時兼任首席舞者,《仕女》作為舞團的核心劇目,她除了要盯着排練的每一個細節,也要親自登臺,演繹劇中的核心角色。
為了能在淮舞藝術節上呈現出最完美的狀态,這段時間她時常泡在排練廳裏,幾乎沒有休息過。
白天練舞,晚上回家處理舞團的各種事務。
排期、預算、與藝術節組委會的溝通郵件,許多瑣碎的事。
那天結束排練,姜曼是最後一個走的。
她留在排練廳裏把動作又反複過了好幾遍。
走出藝術中心,天已經黑了。
城市的燈火星星點點。
她換了衣服,收拾好東西,開車回小區。
晚上要忙工作,她照例去了趟小區附近的便利店,買了份咖啡和三明治。
一月的淮城進入隆冬,大幅降溫,到了晚上小區裏便很安靜,沒什麽人出來散步遛彎,姜曼拎着便利店紙袋,沿着小區主路往回走。
路旁有一排底商,大多已經關了門,只有中間那家理發店還亮着燈。
那是小區裏唯一一家理發店,店面很小,裝潢也老舊。
店主是個五十來歲的男人,離異獨居,據說開在小區裏開了有些年頭了。
姜曼對這個店主有點印象,只因每次晚上下班回來,經常看見他坐在門口的塑料凳上,叼着煙等生意。
今天店裏沒有客人,燈還亮着,店主沒有坐在門口。
他站在收銀臺旁邊,手裏攥着一個白酒瓶,臉被酒精熏得通紅,嘴裏罵罵咧咧的,聲音很大,隔着玻璃都能聽見。
“跑了就跑了,老子不稀罕……什麽玩意兒……”
姜曼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她繼續往前走。
走出一段路,隐約聽到身後有淩亂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她下意識想回頭看。
還沒轉過身,一只粗糙的手驀地從後面伸過來,捂住了她的嘴。
一股濃烈的酒氣鑽入鼻腔,姜曼的肩膀也在同一時間被人用力按住。
“給老子別叫……”身後的男人喘着粗氣,把她往後拖,“你們女人沒一個好東西,跳舞的身材就是好啊,讓老子好好摸摸——”
便利店紙袋掉在地上,還沒等姜曼做出反應,肩膀上的手霎時就松了。
姜曼踉跄了幾步站穩。
只見一道高大的黑影從眼前掠過,不等醉漢反應過來,男人已經将他狠狠掼在水泥地上。
緊接着,拳頭便毫不留情地砸了下去。
一記接一記,出手又重又狠。
姜曼驚魂未定,緩了好幾秒,才看清男人的臉。
祁知誠不知道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他一身斯文商務西裝,出手卻尤其狠戾。
手背青筋暴起,每一拳都像是要把對方的骨頭砸碎。
醉漢的臉已經看不清了,嘴角開裂,血糊了一臉。
他還在打。
“祁知誠!”姜曼的聲音在發抖,“別打了!”
他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拳頭再次砸下去,醉漢發出痛苦哀嚎。
“祁知誠!!”
姜曼沖上來拉住了他的手臂。
他的拳頭終于停住,偏過頭看她。
姜曼對上一雙戾氣橫生的眼睛。
完完全全就是一頭被激怒的野獸。
“雜碎東西。”
祁知誠怒極反笑,低下頭,又看了一眼地上那個蜷縮着的男人,“他每晚都盯着你,從你進小區到上樓,龌龊的眼神一直粘在你身上。”
姜曼觸到他手臂肌肉隆起,看到他太陽xue的青筋暴跳。
他摁着醉漢的腦袋,又是一拳頭狠掼上去。
“我恨不得挖了他的眼睛。”
-
警局。
按照流程,幾人被安排在不同的詢問室,前後腳做筆錄。
祁知誠被先帶去詢問,約莫二十分鐘後,民警過來叫她,帶她走進另一間詢問室。
民警問了些姜曼的基本信息,随後詳細詢問了事件的完整經過。
做完筆錄,姜曼走出詢問室,負責的民警拿着兩份筆錄走了過來,翻着看了下。
“那個出手救你的男人,到底是你什麽人?你這邊回答的是以前認識,但他剛才做筆錄時,說你是他妻子。”
姜曼尴尬解釋:“……不是,我們已經離婚了。”
“前夫?”
“……嗯,對。”
民警意味深長地哦了聲,也沒有再多追問,擺了擺手說道:“不過不管你們只是認識,還是曾經是夫妻,這都不是案件重點,目前看來,猥.亵未遂的事實已經是明确的了。”
他把兩份筆錄合上,簡單跟姜曼交代了案件的後續處理方向。
随後便讓她在走廊的等候區等候,待醉漢做完筆錄後,一同簽字确認案件相關材料。
晚上的警局沒什麽人。
走廊等候區,姜曼和祁知誠并排坐在連排三人椅上,中間隔着一個空位。
兩人之間氣氛安靜,誰都沒有開口說話。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偶爾有民警匆匆走過。
姜曼的手機響了一下,有新消息進來。
她拿出手機,看到是陳岷發來的。
他為《仕女》創作了一個鋼琴片段,發消息說那段音樂的和聲框架已經搭出來了,問姜曼有沒有空過去聽聽,看看情緒走向是否需要調整。
姜曼簡短地說了自己現在在警局的事。
剛發完消息,擡頭時,恰好看到醉漢被民警從詢t問室帶了出來。
醉漢做筆錄花了很久,大概一個多小時,想來是因為醉酒未醒,思路混亂,回答問題颠三倒四,耽誤了不少時間。
他臉上那些傷已經處理過了,紗布貼了好幾處,嘴角也腫了。
可他嘴裏依舊罵罵咧咧,粗鄙的話沒停過,像是酒還沒醒。
民警推了他一把,讓他往前走。他踉跄了兩步,站定,目光掃過走廊,忽然看見了姜曼。
他眼神一兇,眼睛裏迸發出怒氣,臉上肥肉抖動起來。
“就是你這個臭婆娘——”
他突然暴起,掙開民警的手,随手抓起走廊窗臺上擺放的一盆綠蘿,朝着姜曼的方向狠狠砸了過來。
一切發生得太快。
姜曼甚至來不及反應。
只覺得眼前一道黑影很快壓過來,将她籠罩在身下。
她下意識閉上了眼睛。
“砰”的一聲悶響。
然後是花盆碎裂的聲音。
姜曼驚懼睜開眼。
眼前是男人的胸膛,綠蘿花盆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祁知誠肩膀處有散亂的泥土和枝葉,可見砸在上面的力道有多重。
另一邊,民警反應過來後,立刻上前将醉漢控制住。
因為這場突發事件,兩人又補充做了筆錄。
再次走出警局時,已是兩個小時之後,夜色愈發深沉。
晚風寒涼,天邊泛起灰蒙蒙的霧霭。
姜曼把大衣攏了攏,擡眼看見祁知誠的司機已經把車停在門口,開門下車小跑過來。
因為當時是坐警車過來的,姜曼的車還在小區裏。
“我送你。”祁知誠看着她說。
“不用了。”
姜曼瞥見他肩膀處的西裝仍殘留着泥土,想到剛才那一下重砸,問:“你肩膀……沒事嗎?”
“沒事。”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肩,又擡起頭,“你住的那個小區,老了一點。安保設施跟不上,路燈也暗,你晚上回去不太安全,我建議你還是換個地方居住,找個安保好一點的小區。”
姜曼搖了搖頭,“謝謝你的建議,不過不用了。我住那裏挺習慣的,而且離舞團通勤也方便。再說,總不能因為一次意外就搬走。”
說完,她停頓了下,“還有,你肩膀還是去醫院檢查一下比較好,萬一傷到骨頭。”
不遠處有車燈亮了一下。
一道光束打過來,白色轎車緩緩停在了警局門口。
車門打開,陳岷從車上下來。
“今天謝謝你,再見。”
姜曼朝那輛車走過去。
陳岷已經下了車,站在車門旁邊。目光遙遙望過來,緊緊落在她身後的男人身上。
姜曼走到他面前,叫了他一聲,他沒有反應。
她又叫了一聲,“哥。”
陳岷這才收回目光,低頭看她。
他的眉頭還皺着,“沒事吧?”
姜曼搖搖頭。
他拉開副駕駛的門,等她坐進去,替她關好門,然後繞到駕駛座。
拉開車門前,又擡起頭,看了一眼警局門口的方向。
濃稠夜色裏,男人高大的身影仍立在那裏,五官匿在陰影中看不清表情,但他能感受到男人無法忽視的目光。
他也在看着這裏。
陳岷彎腰坐進車裏,關上門。
車子發動,駛離了警局。
-
車上,氣氛有些過于安靜。
姜曼坐在副駕駛座上,有幾次想和陳岷說話,卻發現他明顯在走神。
她小聲提醒側方有車過來,連說了兩遍,陳岷才回神,轉過頭,溫柔地回應她,嗯,知道了。
姜曼以為他還在擔心警局的事。
“哥,我沒事的,那個喝醉的理發店老板也沒傷害到我什麽,你別擔心。”
陳岷輕輕嗯了聲。
她繼續找話題:“對了,你剛才給我發消息說,那段音樂的和聲框架已經搭出來了嗎?我想去聽聽。”
陳岷看了一眼車上的時鐘,已經是九點。
“時間有點晚了,還要去聽嗎?你會不會累?”
“不累啊。”姜曼笑着搖頭,“我迫不及待想聽哥哥寫的音樂了。”
到達陳岷的工作室,兩人在鋼琴前坐下。
陳岷是位優秀的鋼琴演奏家,同時他的專業音樂創作能力也很出色,他發行的那兩張黑膠裏,就收錄了幾首他的原創作品。
這段他為《仕女》寫的音樂,情緒走向很清晰,非常适配仕女的內斂留白。
陳岷彈完,姜曼忍不住鼓掌。
“哥哥,比我預想的還要好。”她擡頭朝他笑了笑。
兩人聊了會兒,陳岷提到他還額外打磨了一段獨奏片段,想試着融入到核心旋律裏,不過目前還只是初稿。
姜曼表示感興趣,于是他起身去另一個房間拿手稿。
姜曼一個人在鋼琴前坐了會兒,站起來,四處轉了轉。
她看到窗邊放着幾盆綠植,想走過去看的時候,不小心碰掉了譜架旁摞着幾本樂譜。
她彎腰撿起來地上的東西,發現樂譜中,還夾着一本書。
姜曼拿起來看,是沈從文的《湘行散記》。
書有些年份了,頁面泛黃,邊角卻平整,沒有一絲一毫的折痕,看得出被人仔細收着。
她認得這本書。
是很多年前她送給陳岷的。
那時候,她懷着少女羞怯的心事,用粉色的熒光筆描出了書中一句隐晦的告白。
她将那本書小心翼翼送給哥哥,希望他在看到她描紅的那句話後,能明白自己對他的心意。
可後來,她臉紅着問哥哥,那本書你看了嗎?卻只得到了他對散文集興趣不大,還沒顧上看的回答。
失落之餘,還因為他那句“她只是我的妹妹”而發了脾氣,回家後,就氣沖沖從陳岷房間拿走了那本書,扔進了垃圾桶裏。
姜曼怎麽也沒想到,這本書會出現在陳岷這裏。
她明明扔掉了的。
姜曼随手一翻,卻恰好翻到她用粉色熒光筆做标記的那一頁。
——我行過許多地方的橋,看過許多次數的雲,喝過許多種類的酒,卻只愛過一個正當最好年齡的人。
粉色已經褪成了淡淡的橘色,書脊有明顯的壓痕,是反複翻看的痕跡,所以才會一下就翻到這一頁。
這時,陳岷正好拿了手稿過來,手裏還拿了一杯溫水。
“哥,這本書……怎麽在你這裏?”姜曼疑惑,“我記得我當時好像是扔掉了。”
陳岷把水杯放在桌上,“我撿回來了。”
姜曼說:“我記得你當時說對散文集不感興趣,我還以為你不喜歡呢。”
“我很喜歡。”陳岷擡眼注視着她的眼睛,無比認真,“只是,我以前沒有告訴你。”
姜曼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覺得剛才在車上那股奇怪的感覺又回來了。
她移開視線,故作輕松地笑了笑,“既然喜歡怎麽不早點告訴我,我當時就不扔掉了。”
“我現在說喜歡,還來得及嗎?”
姜曼心頭莫名一跳。
手指攥緊衣角。
她低頭把那本書放回桌上,手指碰到封面,又縮了回來。
轉過身走到鋼琴邊,背對着他,把話題岔開。
“對了,今天那個理發店老板,吓死我了。”她的聲音故作輕快,“他從後面撲上來,捂着我的嘴,我都沒反應過來,我也是後來才知道,原來我每天晚上回家他都盯着我看很久,我之前都沒注意到。”
陳岷去整理譜架上散亂的那幾本樂譜,“祁知誠怎麽會在那裏?”
姜曼愣了一下。
“……我也不知道。”
“可能他每天都在那裏。”陳岷說,“和那個理發店老板一樣,偷偷看你回家。”
姜曼轉過頭,“不會吧,可能只是恰好在。”
“不然他怎麽會知道那個醉漢每晚都盯着你?他不是恰好在,他是每天都在。曼曼,他根本就沒有放下你。”
姜曼沉默片刻。
“不過不管怎麽樣,我們已經離婚了,也不會再有什麽牽扯了。”
“真的是這樣嗎,”陳岷往前走了一步,“可是自從他回國,你們就開始有牽扯了。”
他的語氣突然變得急切起來,“之前在會展中心,就是他送你回來的,今天他又出現在那裏,一次是巧合,兩次也是巧合嗎?他一次又一次出現在你面前,這根本就不是什麽巧合!”
姜曼不明白他今天為什麽一直揪着這件事不放。
而且陳岷現在的樣子,眉頭緊蹙,情緒明顯激動。
陳岷向來內斂溫柔,如明月清風。
她從來沒見過他這樣。
“哥……你怎麽了。”
“不是我怎麽了,是他怎麽了,祁知誠他為什麽要一次又一次地出現!”
姜曼微微蹙眉,“哥,我和他已經離婚了,這是不争的事實,我現在是自由的,就算他出現,又能怎麽樣呢?他的存在,影響不了我的生活,也改變不了我現在的想法。”
“我不信,”陳岷痛苦搖頭,“他就是想再把你搶走!”
姜曼怔忪。
他的眼睛因為情緒激動而泛紅,“有了比較就會産生嫉妒,身份、地位、金錢,我樣樣不如他。可我與他之間的差距,甚至讓我連比較的資格都沒有……”
姜曼:“哥,你怎麽會這麽想,你彈鋼琴那麽好,能登上那麽大的舞臺,你一直都很優秀啊!”
“鋼t琴?”
“是啊,我只會彈鋼琴。”
陳岷苦笑着,伸手抓起鋼琴邊的一摞樂譜,“可是曼曼,你知道嗎?其實我根本就不喜歡彈鋼琴。”
“如果不是為了送我去參加鋼琴比賽,我父親就不會墜江溺亡。”
“我每一次坐在鋼琴前,每一次觸碰琴鍵,都仿佛在重複那個雨夜的悲劇!我的手上,沾滿了父親的血……”
他松開手,手中的樂譜紛紛揚揚散落一地。
“我曾經無數次想過放棄鋼琴,可每當那個念頭升起,只要一想起你在舞臺上光芒萬丈的樣子……我就又有了堅持下去的理由。”
“因為我想站上更大的舞臺,想讓自己能有資格,去靠近你一點,哪怕只是一點點。”
姜曼失神地望着他:“哥……”
“你那麽美好,那麽漂亮,可我只是你家司機的兒子。”
“雖然不富裕,但是我父親是天下最好的父親,他讓我學琴,送我去最好的鋼琴培訓班,報最好的大師課。他總說,想要力所能及給我最好的。他要努力為兒子鋪好腳下的每一塊磚,那樣我就也能站得更高一點。”
“我害死了那麽好的父親,姜伯父說要把我過繼到姜家,我沒有同意,确實是因為自責,我想帶着父親的姓氏,去贖罪。”
“可後來,我有了私心。”
陳岷慘然一笑,語氣裏滿是自我唾棄。
“我不想改姓姜,我不想一直做你的哥哥了。”
“我從來都不是什麽好哥哥,我是這個世界上最肮髒、最忘恩負義的人。”
陳岷深深地凝望着姜曼。
“我居然卑劣地,想要竊取這個家庭最珍貴的寶貝。”
姜曼說不出話,喉嚨滞澀,有什麽東西仿佛在她腦中逐漸清晰。
“後來,我知道了你的心意,當年你送我那本書,标紅的那句話,我都看到了。”
“可我卻像個縮頭烏龜,沒有勇氣去回應你,因為我自卑,我不配站在你身邊,所以我更加努力地練琴,一步步走上更大的舞臺,我以為只要我足夠優秀,就能配得上你。”
“可是鋼琴彈的再好,站上了更高的舞臺,又有什麽用呢?我晚了一步。等我想走向你的時候,你已經離開了。”
月亮沉入黑夜,壓低的雲層是浸透墨水的深藍色。
那片深藍映在陳岷的眼底,也浸透了他沉默的那麽多年。
在夜色最濃的這一天,心中的話終于找到了出口。
“曼曼,我一點都不喜歡鋼琴,我喜歡的是你。”
“從年少時,就一直是你。”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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