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我已經有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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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有記憶起, 哥哥的身影便存在姜曼整個成長的歲月裏。
那時候姜榮柏與沈雅岚正值事業攀升期,常年在外奔波,大多時候, 都是陳岷在照顧她。
雪糕包裝紙是哥哥幫她拆開的, 每晚睡覺前是哥哥幫她蓋好被子,那雙彈琴的手會給她編出漂亮的發辮,無論晴雨,他總是雷打不動地出現在校門口,接她上下學。
在她的成長軌跡裏,到處都是哥哥的影子。
步入青春期後, 周圍女生的話題開始變得隐秘而悸動。
她們會紅着臉讨論未來的男朋友,說那個人一定要溫柔、要高大、要在自己受委屈時第一個站出來。
聽着她們那些憧憬羞澀的細碎言語, 姜曼當時心裏也浮現出一個模糊的輪廓。
溫柔、高大、總将她護在身後,想來想去, 覺得那個人大約就是哥哥的模樣。
後來她開始試探。
她在陳岷練琴時趴在琴蓋上, 歪着頭問:“哥,你以後找女朋友,要找什麽樣的?”
陳岷說:“還早, 沒想過。”
“我哥哥這麽優秀,将來找的女朋友肯定得特別漂亮、可愛、又讨人喜歡。”姜曼朝他眨眼睛, “就像我一樣。”
陳岷沒接話。
她用開玩笑的口吻說:“乾脆你也別費那個功夫去找了, 找我做女朋友多省事。”
陳岷伸手彈了一下她的額頭,“小孩子,胡說什麽。”
其實他用的力道不大, 姜曼卻誇張地捂住額頭,借機佯裝生氣:“我們又沒有血緣關系……”
“我從小看你長大,有沒有血緣都一樣, ”他很坦然地說,“妹妹就是妹妹。”
姜曼癟嘴,不說話了。
也确實如他所言,雖非親生,他卻比親哥哥做得還要好。
後來她又試探過幾次,每一次陳岷都穩穩端着兄長的架子,界限分明。
久而久之她也信了,他是真的只把她當妹妹。
以至于今晚他說出“喜歡她”那句話時,姜曼完全是懵的。
她根本不曾察覺過他那些隐秘心事,大腦一片空白,更不知如何回應。
等她反應過來時,人已經坐在陳岷的車裏。
窗外是飛速倒退的夜景,車子已經離開了工作室,正朝着她的小區駛去。
一路上,是冗長的沉默。
直到車子在小區樓前停穩,陳岷才終于開口說話。
“到了。”
姜曼後知後覺地去解安全帶。
“曼曼。”陳岷叫了她一聲。
姜曼側過頭,他垂着眸,“今晚我說的那些話……是我沖動了。你就當我是胡言亂語,別放在心上,”他停頓幾秒,“……過了今晚,就忘了吧。”
車內陷入短暫的靜默。
姜曼握着安全帶,沉默着沒說話。
許久,她輕聲問:“哥,你真的喜歡我嗎?”
他沒有看她,目光落在自己搭在方向盤的手指上。這雙手曾在無數聚光燈下贏得贊譽,此刻卻像沾着洗不淨的灰塵。
“我這種人,哪裏配談喜歡。我披着兄長的外衣,守着你長大,心裏卻藏着不該有的念頭。我從來都不是什麽清高無暇的人,就連彈鋼琴,也是帶着目的去彈的,我根本不配彈琴,也不配喜歡你。”
“哥哥,沒有誰能讓你配不上。”
“我記得我小時候,我的芭蕾老師告訴我,我們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玫瑰有玫瑰的豔麗,苔藓也有苔藓的堅韌。她說我不需要長成玫瑰,我只需要成為我自己,跳出自己的風格。”
“你也是,你也有屬于自己的獨一無二的價值。我知道你是付出了多少努力,才站上世界的舞臺。你未來的舞臺很大,路還很長。”
“我不喜歡鋼琴,我已經逼着自己彈了這麽久的琴,”陳岷低頭,雙手捂住自己的眼睛,“我太累了。”
“如果累了,就把鋼琴蓋合上,休息一會兒吧。”
“我可以陪着你,一起聽一首你喜歡的歌,出去散步,看電影,或者什麽都不做,就這樣待着。”
“我不希望你再說放棄彈琴那些話,你說你不喜歡鋼琴,其實你堅持了那麽久不是嗎,是因為你本身就是一個不會輕易放棄的人。”
“我的哥哥,很棒,很優秀。”
深冬夜晚安靜,窗外的梧桐樹早已褪去了金黃,葉片已經凋落,只剩下光禿禿的枝桠。
有些枝頭綴着不起眼的苞芽,這些新生的葉芽已經沉睡了太久,随着時間流逝,總有一天會掙脫束縛,破繭而出。
等春天到了,這裏就會生長出盛大的綠色。
許久,陳岷放下手,靜靜地望着她。
曾将那個小小的妹妹早已長大,不再是受了委屈只會往他懷裏鑽的小女孩了。
“謝謝你,曼曼。”
姜曼彎起眼睛,笑了笑。
她推開車門,下車。
陳岷靠在車旁,目送她上去。
夜很深了,姜曼慢慢走到樓道前,聲控燈亮起,她的腳步也停住了。
她轉過身。
陳岷還站在車旁邊,遙遙望着她的方向,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颀長。
姜曼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送她進校門,也是這樣站在那裏,目送她走遠。
這麽多年,哥哥一直都停留在原地。
她朝他走過去。
站在他面前,仰起頭,注視他的眼睛。
“哥,我們試試看交往吧。”
-
二月初是祁雨真的生日。
落地第二天,她就給姜曼發了消息,說想約她在國內補過一個生日。
姜曼答應下來,費了些時間挑選了禮物,帶去生日會。
生日會來了七八個雨真在國內的好友,祁雨真還是和以前一樣分享欲很強,叽叽喳喳說個不停,從新出的包包聊到最近迷上的男歌手。
生日會結束,祁雨真說要去唱歌。
姜曼這段時間正在忙着整理文化藝術基金的補充資料,于是表示唱歌她就不去了。
“別嘛。”祁雨真拉住她的胳膊,軟下聲音,“嫂子,我都好久沒見你了,再陪陪我。”
姜曼幫她把頭發捋順,“現在不用叫嫂子了。”
祁雨真将她的胳膊抱得更緊了,“在我心裏,你永遠是我嫂子。而且,我的嫂子就只有你一個。”
姜曼看着她笑了笑,還是搖頭,“再這樣叫不合适了。”
祁雨真癟了癟嘴,還是換了稱呼,“那我叫你曼曼姐吧,”她眨着眼睛,“曼曼姐,你就再陪我一會兒嘛,我好不容易回來一次。”
在祁雨真的撒嬌攻勢下,姜曼答應再待一會兒。
KTV包廂裏,祁雨真的幾個t朋友鬧哄哄地嬉笑。
明明是她真說要來唱歌的,可自己卻全程心不在焉。
別人遞話筒給她,她擺擺手說“你們唱”。
她就窩在沙發上低頭看手機,飛快地在屏幕上打字。
不知道手機那頭的人跟她說了什麽,時不時緊皺眉頭,一副心神不寧的樣子。
一個半小時過去,姜曼接到于琳琅的電話,去包廂外接電話。
于琳琅在電話裏說,藝術基金那邊上傳的補充資料出了點問題,讓她過去看一下。
她挂了電話,準備回到包廂去找祁雨真,祁雨真正好推門出來找她。
“曼曼姐,你怎麽不進去呀?”
姜曼說:“雨真,舞團那邊有事,我必須現在回去處理,不能再陪你了,我得先走了。”
祁雨真幾步上前拉住她的手。
看了一眼手機,又看了一眼走廊盡頭,着急道,“再等十分鐘!不不不,最多十五分鐘!”她伸出三根手指發誓,“我保證,最多十五分鐘,很快就到了!”
姜曼:“什麽很快就到?”
祁雨真眼神閃爍,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來,只是一個勁地拉着她的手,懇求道:“就再等一小會兒嘛,曼曼姐姐,求你了。”
正說着,祈雨真無意間擡眼,瞥見了KTV走廊盡頭走來的身影,眼睛瞬間一亮。
“堂哥!這邊!我在這裏!”
她興奮地朝那邊揮手。
姜曼轉過身,看到了祁知誠。
祁雨真已經蹦過去了,拉着他的胳膊往這邊拽,“堂哥你可算來了!我等你半天了!”
祁知誠被她拉着走過來。
“你說你摔壞了別人一百多萬的手镯,那人還要打你。”他往包廂裏看了一眼,裏面男男女女在嬉鬧,一派歌舞升平,哪有半分她描述的驚惶慘狀,“所以,人在哪?”
祁雨真縮了縮腦袋。
一開始,她給祁知誠打電話,找借口說自己的卡被父親停了,還摔壞了別人一百多萬的手镯,讓他過來幫忙結一下賬單。
可電話打過去,只得到了一句,“自己的事自己解決。”
說完就挂了電話,任憑她怎麽打,都不再接。
她不死心,厚着臉皮繼續在微信上瘋狂裝可憐。
軟磨硬泡下,祁知誠說會讓助理過來給她結賬。
祈雨真見他松口,立刻抓住機會繼續糾纏,說助理過來對方根本不認,她一個人面對那些人實在害怕,懇求祁知誠親自過來一趟,還保證這是最後一次麻煩他。
她接連發了好幾條消息,甚至發了條大哭的語音過去。
過去許久。
對方才發來了冷冰冰的兩個字。
【等着。】
祁雨真覺得,還好這次她是裝的,否則等她堂哥過來贖人,她早就被卸了一條胳膊了。
祁雨真岔開話題,“哎呀……哥,這些事待會兒再說啦,你看,這麽巧,曼曼姐也在,你們好久沒見了,一起進去坐會兒,正好可以聊聊天嘛。”
祁知誠的目光投落過來。
“曼曼。”
“你們聊。”姜曼沒接話,“舞團有事,我要先走了,雨真,下次見。”
說完,姜曼離開,按電梯下樓。
走到樓下大廳,祁雨真從後面追上來。
“曼曼姐,你等一下!”
姜曼停下腳步,轉過身。
祈雨真跑到她面前,還在喘着氣。
“曼曼姐,我知道你和我堂哥離婚了,可我真的很希望你們能和好。你們之間是不是有什麽誤會啊?再大的誤會,只要坐下來好好說開,就沒有解決不了的呀……”
姜曼等她氣喘籲籲地說完,輕輕嘆了口氣,“雨真,我知道你的心意,但是我和你哥已經離婚了,我們之間不會有任何可能了,所以,你不用再費心去制造這些巧合了。”
“為什麽呀?”祈雨真急得皺起眉頭,“離婚了也能複婚啊!當年你們突然就離婚了,我到現在都不知道是為什麽,我記得我哥很喜歡你呀,怎麽就突然分開了呢?曼曼姐,我真的很希望你們能回到以前。”
“不可能了。”姜曼搖了搖頭,“而且,我已經有男朋友了。”
剛說完,姜曼便看到了緊随其後下來的男人。
他顯然聽見了最後那句話。
-
情人節這天,姜曼和陳岷像所有情侶那樣約了會。
姜曼其實并不清楚正常情侶該如何約會。
當初與祁知誠的那段感情,幾乎跳過了所有情侶間應該有的戀愛步驟,直接步入了婚姻。
在那段關系裏,一直都是祁知誠在主導,他們甚至連一場真正意義上的,屬于情侶之間的約會都不曾有過。
但她知道,所有情侶的約會模式,大差不差,無非就是一起吃飯、逛街、看電影。
陳岷來接她的時候,姜曼特意化了淡妝,把頭發卷了一下。
他們一起去吃了法餐,吃過午飯,兩人沿着商業街慢慢走。
今天是情人節,到處都充滿了浪漫的氛圍。兩旁商鋪挂上了粉色的氣球和絲帶,随處可見手牽手,依偎在一起的情侶。
姜曼和陳岷并肩走在這些情侶中間,和街上的每一對戀人一樣,是再正常不過的模樣。
散步走到一個街角時,他們遇到了一個賣花的小女孩。
“大哥哥,給漂亮姐姐買束花吧?”
姜曼莫名想起了幾年前,她和陳岷走在聖誕夜的街頭,也是遇到了賣花的小女孩。小女孩仰着臉問,哥哥,給你女朋友買束花吧?那時候,陳岷溫柔糾正說,她只是妹妹。
過去和現在重疊,只不過,今天是情人節。
陳岷彎腰,和小女孩視線齊平,溫聲說:“好啊,那你幫我挑一朵最漂亮的。”
小女孩開心地挑了一支紅玫瑰,遞到陳岷手裏,又擡頭看向姜曼,笑得眉眼彎彎:“大哥哥,你的女朋友真漂亮,比玫瑰花還要好看!”
這一次,陳岷沒有像以前那樣否認。
他笑了笑,看向姜曼。
“是啊。”
“祝你們幸福哦!”小女孩蹦蹦跳跳地離開了。
姜曼拿着那枝玫瑰,低頭嗅聞。
她擡起頭,發現陳岷在看她。
“你一直看我乾嘛?”她的臉有點熱。
“我有時候都懷疑,我是不是在做夢。”
姜曼垂下眼,“……什麽呀。”
“我曾經都不敢想,有一天你會是我的女朋友。”陳岷輕聲說,“曼曼,能和你在一起,我覺得好幸福。”
姜曼臉頰更熱,耳尖泛上粉色。她把那支玫瑰塞進他手裏,仰頭跟他說:“哥,我想喝奶茶。”
陳岷微笑點頭,“好。”
下午,兩人去了一家手作陶藝店。
店裏擺放着各種陶藝作品,杯盤碗盞,上了釉的,有的還是素坯。
姜曼和陳岷選了做杯子,一人一個。
拉坯的時候手忙腳亂,姜曼的杯子歪了,陳岷的杯子也沒好到哪裏去,兩個人對着兩個歪歪扭扭的泥坯笑了半天。
最後是店主幫忙修整的,等坯體稍微乾燥了,他們在上畫上喜歡的圖案。
畫的是情侶款,兩個挨在一起的線條小狗。
晚上,他們去看電影。
情人節檔期,排的都是愛情片。
陳岷問她看哪個,她随便選了一個,海報上是男女主角背對背坐着,畫面很文藝。
檢票進場,影廳裏坐滿了情侶。
他們的左手邊是一對年輕情侶,女生靠在男生肩上,男生摟着她的腰。
電影開場沒多久,旁邊的小情侶就開始接吻了。
姜曼餘光瞥見,紅着臉別過頭,将自己的注意力投入到電影上。
黑暗裏,一只手伸過來,覆在她放在膝蓋的手上。
她的手指微頓,沒有抽開。
陳岷把她的手從膝蓋上拿起來,攏入自己的掌心,然後收攏指節,長指緩緩擠入她的指縫,與她十指相扣。
一時間,姜曼有些無所适從。
她和陳岷不是沒有牽過手。從小到大,牽手、擁抱,很多很多次,但沒有一次是像這樣,十指緊扣,指尖相纏。
她愣神片刻,明白過來這種局促從何而來,可能她潛意識裏覺得,這不該是兄妹之間該有的親密動作。
可很快反應過來,他們現在已經是情侶了。
這樣的親昵,本就是情侶間該有的模樣。
想到這裏,姜曼也緩緩回握住了他的手。
陳岷的長指似乎微微一頓,随即将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些。
電影結束,陳岷送她回了梧桐苑。
兩人面對面站在車前。
陳岷說:“我明天早上來接你吧,送你去藝術中心。”
“不用,我自己過去就行,你的工作室到我這裏又不順路,太麻煩你了。”
“不麻煩,是我想見你,想和你多待一會兒。”
姜曼擡起眼,四目對視。
夜晚的寂靜和燈影最能催人迷醉。
陳岷身形微微壓低,向她傾靠下來,距離拉近,兩人的呼吸先一步纏在一起。
姜曼的心跳猛然加速,她知道接下來可能會發生什麽,一時間僵在那裏,只餘一片空白。
就在陳岷即将靠近的時候,她的手機鈴聲響了。
她慌忙低頭去找手機,是于琳琅打來的電話,她在電話裏說了幾句,接着便挂斷電話。
暧昧的氣氛被打斷,姜曼咳嗽t了聲,無所适從捋捋耳邊的頭發,“那……那我先上去了。”
“好,早點休息。”
“嗯。”
姜曼快步進了樓道。
-
南灣。
入夜後開始下起小雨,傭人怕雨水飄進主卧,弄濕地毯和家具,便進主卧房間關窗。
關好窗戶,走到門口,迎面遇到了剛回來的男主人。
男人大衣上沾着寒氣,肩頭隐約落着細碎的水痕,沒什麽表情。
“祁先生。”傭人恭敬地叫了一聲,“外面下雨了,我怕雨水飄進來,就過來把窗戶關上。”
祁知誠沒有回應,腳步遲緩走進卧室。
傭人不再多言,輕輕後退兩步,轉身走出了卧室,剛帶上房門,就聽見裏面傳來男主人的聲音。
“曼曼,我回來了。”
傭人的腳步微微一頓,眼底閃過一絲惋惜,接着加快腳步默默離開了。
她心裏清楚,房間裏沒有其他人。
自從先生離婚後,重新住回這棟南灣別墅,她就時常能聽見這樣的自言自語。
那些話,無一例外,都是在跟前女主人對話。
可事實上,女主人早就離開了。
可先生好像渾然不覺,仿佛女主人還在這裏。他們還像以前一樣,一日三餐,朝夕相伴。
卧室裏,祁知誠脫下身上的大衣,搭在落地衣架上。
“外面下雨了,”他低着頭,邊解領帶邊說,“本來還想晚上帶你出去散散步,看來只能明天去了。”
說完,他随手将解下來的領帶扔在搭着的大衣上,擡起頭。
恍惚間,看見梳妝臺邊坐着一個熟悉的身影。
像以前無數個夜晚那樣,正坐在那裏,手裏拿着那些瓶瓶罐罐在護膚。
他走過去,那個影子散了。
梳妝椅上什麽也沒有,鏡子裏只有他一個人的影子。
祁知誠在原地站了一會兒,許久,才緩緩擡手拿起放在梳妝臺上的一只潤唇膏。
這棟別墅裏,姜曼的東西都還在。
傭人每天都會來打掃,但都心照不宣地從不挪動她的任何一件東西。
所有物品都還保持着她離開時的位置。
窗前的單人沙發上,整齊疊放着一條毛毯,以前她在這裏曬太陽的時候會蓋。沙發扶手上,搭着一件她的外套,一直沒有收進衣帽間,就那樣随意放着,像是衣服的主人只是才離開不久,很快就會回來拿起它穿上。
這只潤唇膏,也是當時她用過之後,沒有放回去,就放在桌上。
祁知誠打開蓋子,轉開膏體,聞到一股清新好聞的青橘香味。
他想起,曾經他們在這裏接吻,她的唇上剛塗了潤唇膏,水潤豐盈,唇齒間都是淡淡的青橘味道。
祁知誠閉了閉眼,将潤唇膏放回去。
他倒在床上,精疲力盡。
睡前,他照例打開了床頭的夜燈,睡在一側,給旁邊留出一半空位。
祁知誠向來少夢。
工作讓他需要時常保證清醒,睡眠于他而言只是恢複精力的工具。
可自從離婚後,夢變得多了起來。
夢裏多是一些很碎的片段。
有時候是姜曼坐在沙發上吃水果,汁水飽滿的橘子,她輕輕掰下來一瓣,笑着喂進他嘴裏。
有時候是兩人一起站在洗手臺前刷牙,她嘴角有殘留的泡沫,他細心為她擦掉。
還有一些她站在穿衣鏡前給他系領帶的畫面,她低着頭,睫毛垂着,系完後,他就會低頭吻一下她的唇。
這樣的夢,很平淡,很日常。
可無數次他都不想醒來。
只想一直待在那個夢裏。
今晚,他夢到的是一片花海。
白色的雛菊鋪天蓋地,一直蔓延到遠方,碧空如洗的藍天下,微風徐徐陽光明媚。
花海的中央站着他的妻子,白色裙擺拂過花叢,上面沾上了幾片花瓣。
她低着頭,手裏正在編一個花環。
偶爾停下來,把不合适的花摘掉,換一朵新的插上去。
他站在那裏看她,看了很久。
她忽然擡起頭,看見了他,彎起眼睛對他笑。
她開心地朝他揮手,“怎麽不過來呀,我都等你好久了,快來幫我——”
他心頭一動,邁步朝她走過去。
腳下的花瓣被踩出細碎的聲響,空氣裏有青草和雛菊的香氣,他走到她身邊,幫她按住那根快要散開的藤條。
花環編好了,她舉起來對着陽光看。
他摘下一朵小小的雛菊,別在她耳後。
她偏過頭,朝他笑。
“好看嗎?”她摸摸耳邊的小花。
“好看。”
“我要走了。”
“為什麽?”
“我們已經離婚了。”她的笑容消失,冷漠地看着他,“我不愛你,我已經有男朋友了。”
夢中畫面碎裂,祁知誠猛地睜開了眼睛。
房間裏很安靜,只有他喘氣的聲音,胸腔裏,心髒跳得劇烈。
天還沒亮,窗外是深濃夜色。
祁知誠掀開被子,穿上衣服,徑直走出了卧室。
下樓,拿起車鑰匙,發動了車子。
汽車一路疾馳,在梧桐苑停下。
他找了個角落停車,樓上的窗戶都是暗的,他靠進椅背,從扶手箱裏摸出一包煙,撕開包裝。
密不透風的車廂內,煙霧袅袅升騰而起,他一支接一支地抽着,辛辣灼痛喉腔。
不知道抽了多少根,天邊泛起一絲蒙蒙亮,樓道口終于出現了一個他等待已久的身影。
姜曼穿着件米色大衣,長發披在身後。她走到樓道口停下,手機貼在耳邊正在打電話。
隔得遠,他聽不見她說了什麽,只看到她唇邊彎起淺淺的笑。
祁知誠把煙掐滅,手指搭在方向盤上。
沒一會兒,一輛白色的車開過來,停在她面前。
駕駛座的門打開,陳岷走下來。
她仰起頭和他說話,陳岷揉了揉她的頭發。
接着,兩人一起坐進車裏,驅車離開。
同一時間,一輛低調的黑車悄無聲息地跟着他們駛出了小區。
前面的白色轎車在小區附近的一條街邊停下。
這一帶是老城區,煙火氣很足。街邊擺滿了各類商鋪,其中有許多開着門的早餐店,蒸籠冒着袅袅白霧。
來往行人絡繹,大多是來買早餐的街坊鄰裏。
隔着一條馬路,祁知誠坐在車內看遠處的兩人下了車,走進一家早餐店。
店內沒有空位,兩人在外面支着的小桌子邊坐下。
兩碗小馄饨端上來,他們面對面坐着,時不時說話。
桌子很小,低頭吃東西的時候,額頭幾乎要碰到一起。
正坐在桌邊吃早餐的兩人,絲毫沒有察覺到投在他們身上的視線。
姜曼舀起一勺小馄饨,吹了吹,慢吞吞吃着。
陳岷問:“之前小區那個理發店的醉漢,後來還有沒有出現過?”
姜曼說:“好久沒看到他了,店也關了。聽鄰居說,好像是搬走了。”
“那就好。”陳岷給她遞過去一張紙巾,“馬上過年了,爸媽他們會回來過年嗎?”
“前幾天媽媽給我打電話了,她說要忙完手裏最後一批收尾工作,如果不出意外,就是周末回來,到時候我們一起去接他們。”
陳岷嗯了一聲,“好。”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着,很快把兩碗小馄饨吃完了。
時間還早,老街的店鋪陸陸續續開了門。
街邊的人很多,在這個充滿煙火氣的地方,兩人沿街慢慢散步消食。
“冷不冷。”
“還好,”姜曼搓搓手,“今天好像是大降溫。”
陳岷很自然地伸出手,将她的手包裹進手心取暖。
兩人牽着手慢慢悠悠地走着,握了一會兒,他緩緩收緊手指,慢慢變成了十指相扣。
人潮湧動,紅燈變綠燈。
不遠處的黑色汽車內,男人将這一切盡收眼底。
越過車窗,目光落在兩人十指交握的手上。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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