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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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日常。

浪漫芭蕾舞團開始了《仕女》第二幕的排練。

第二幕講述的內容是魏玩從大婚到婚後被禮教束縛的生活。

其中, 最為關鍵的段落是“夢境傩儀”。

魏玩在書房夜讀時沉沉睡去,夢中的自己被七尊傩面舞者圍困。傩陣代表着禮教規訓的化身,她與之對抗, 最終扯下面具, 發現後面空無一物。

這一夢境是全劇的轉折點,也是魏玩精神覺醒的起點。

姜曼上一次看傩戲,還是兩年前的事。

那時候她和祁知誠還沒有離婚,一起回江州老宅祭祖。在祭祀儀式上,就專門請了黔川的傩戲班子前來表演。

姜曼猶記得當時的場景。

一群傩戲表演者身穿色彩濃烈的古老彩衣,臉上戴着猙獰面具, 在鼓點鑼聲中張揚起舞,詭谲難辨。

這也是姜曼唯一一次近距離接觸傩戲。

但是看和跳完全不一樣, 想要将芭蕾和傩戲完美融合更難。

每一個細節都經過無數次反複打磨,可每次合樂, 總感覺不對。

于琳琅作為編導, 已經設計了完整的動作框架,可再好的編舞也代替不了親身體驗。

于是,姜曼和于琳琅決定親自前往傩戲之鄉黔川。

于琳琅認識一位民俗學專業的教授, 他曾在黔川做過田野調查,與當地一位傩戲傳承人熟識。經由教授牽線, 于琳琅拿到了這位羅師傅的聯系方式, 并約好進村學習。

黔川地處偏僻,光是輾轉抵達就費了不少功夫。

先乘飛機到省城,再轉高鐵至鄰近的市, 接着包車進山。

這段時間黔川雨季初臨,一直陰雨連綿的。最後一段山路颠簸泥濘,只有越野車能勉強通行。動身前, 于琳琅已聯系好羅師傅,對方特意趕到鎮上來接。

等到終于踏進汲水村時,天色早已暗透。

山間的夜色暗得格外早,雨霧朦胧中,遠處零星散落着幾戶人家的燈火。

“這幾天總下雨,山路更不好走了。村子裏住宿條件簡陋,不過都是乾淨的房間,就在二樓。”

羅老七握着手裏的手電筒,引着姜曼和于琳琅上了二樓,“這兩間都是空房,你們一人一間,晚上睡覺安靜。”

于琳琅笑着對羅老七說道:“羅師傅,麻煩您了,我們倆住一間屋子就可以了。”

姜曼也點頭:“是啊羅師傅,不用麻煩您留兩間,我們住一起還能說說話,也更熱鬧些。”

“不麻煩不麻煩,兩間房都收拾好了,不過你們要是想住一起,也挺好,那你們就住東邊這間吧,空間大些,兩個人住也不擠。”

說着,便幫她們把行李拎進了東邊的房間。

房間打掃的很乾淨,姜曼和于琳琅向羅師傅道了謝,轉身見門邊探出一個小小的腦袋。

是個七八歲的小女孩,她手裏抱着兩床薄被,疊得整整齊齊,幾乎要擋住她的臉。

“這是我孫女,小英。”羅老招招手讓小女孩進來。

小英低着頭,把被子放在床尾,時不時偷偷看姜曼和于琳琅。

姜曼蹲下來,笑着和她打招呼:“謝謝你呀,你叫小英是嗎?”

小英往羅老七身後躲了躲,露出半張臉,小臉紅紅的。

羅老七伸手摸了摸她的頭,“她怕生,你們別介意。”

羅師母跟着進來,笑着說:“這兩間空房,本來是小英她爸媽住的。他們夫妻倆常年在t外打工,過年才回來一趟。”

她嘆了口氣,“村子裏年輕人都出去了,留下的都是老人和孩子。你們也看到了,哪還有什麽年輕人。”

“時間不早了,你們早點歇着,明天老七帶你們去戲臺。”

姜曼和于琳琅再次道了謝,羅師母替他們關好門離開。

-

姜曼和于琳琅來得也算是巧,汲水村的傩戲班子這段時間正在為即将到來的“六月六”祭山神排練,她們恰好可以旁觀。

這個傩戲班子其實也沒什麽人了,聽羅師傅說,他年輕時戲班有二十多人,十裏八鄉紅白喜事都請他們。現在只剩五六個老人,最大的七十五歲,最小的也五十了。

現在戲班也只在特定日子表演,清明、秋收、村裏的紅白喜事,還有六月六的祭山神。

這幾天黔川的雨一直斷斷續續在下。

白天不下雨的時候,羅師傅和戲班其他的幾位老師傅都要下地乾活,傍晚收工後才有時間聚在村裏的一個老戲臺上一起排練。

這天難得沒有下雨,羅師傅一大早就去了田裏乾活,姜曼和于琳琅陪着小英在屋前的空地上用石頭畫畫,羅師母在一旁擇菜。

這時,村口忽而傳來一陣汽車的轟鳴聲。

正在畫畫的小英扔下手裏的石頭,擡頭望向村口的方向,村裏的幾個老人也紛紛從屋裏走出來,好奇地張望。

姜曼也聞聲擡頭。

只見幾輛黑色的越野車碾過黃土,從她們面前開過去。

汲水村很少有外面的人來,更別說是這樣的車隊。

村裏來了陌生的車隊,村民們都好奇地跟過去看,姜曼和于琳琅也被小英拉着過去湊熱鬧。

車子一路開到村委辦公室門口才停下來。

村長已經站在門口等着了,臉上笑容憨厚。

汽車停穩後車門打開,車上下來幾個西裝革履的男人,神情嚴謹,手裏拿着文件夾。

村民們都擠在不遠處,伸長了脖子往裏看。

“曼曼姐姐,我只在電視裏看到過穿西裝打領帶的人,看起來兇巴巴的。”小英擡頭跟姜曼說。

姜曼揉揉她的頭。

先下車的幾個男人已經恭敬地立在中間那輛車的旁邊,有人畢恭畢敬地拉開車門。

一雙黑色皮鞋踩在地上,然後是筆直的西裝褲。

姜曼看到那雙皮鞋的底部,有一道流暢的弧線劃過鞋底,是精致的琴底工藝。

她恍惚了一瞬。

車裏的人已經俯身踏出車門。

男人一身規整的黑色西裝,氣質斐然,貴不可言。在一衆人中尤為突出,與周圍的土坯房格格不入。

小英仰着脖子,拽了拽姜曼的袖子,“姐姐,姐姐,你看那個叔叔好高呀,也好帥呀。”

姜曼回神,垂眸看她,扯唇微笑,“嗯。”

村長上前迎接。

祁知誠與村長握手。

姜曼看到了跟在他身邊的宋揚,宋揚遞過去圖紙,他看了幾眼,偏頭和他說話。

圍觀的村民越來越多,幾個大媽湊在一起,壓低聲音議論。

“那是哪來的大老板?”

“聽說是來搞開發的,要征咱們村後面那片荒坡,還有打谷場。”

“那荒坡有啥用?還有那個打谷場都廢棄多少年了,草都長半人高了。”

“人家大老板的事,你懂什麽。我聽村長說,跟什麽度假村有關,幾百億的項目呢。”

村長引着一行人往村委辦公室走。

直到再也看不見那行人,周圍的議論聲才停下。

看不見人了,大家也就散了。

連日的暴雨終于停歇,今天難得不下雨,小英便說要去采菌子。

“都下了好幾天雨了,菌子肯定都冒出來了。下過雨後可是采菌子最好的時候,雨水把土澆透了菌子就能長得又快又多。”小英說,“我們這兒的菌子可好吃了,說不定還能賣給那些大老板呢。”

姜曼和于琳琅答應下來。

“喏,就在村後面的那片雜木林裏,”小英一邊走一邊掰着手指頭說,“我們這兒的菌子可多了,有雞枞、青頭菌、紫花菌,還有奶漿菌,對了,奶漿菌最好吃,拿蒜片和青椒一炒,鮮得眉毛都要掉了。”

小英轉頭問姜曼,“姐姐,你說大老板吃過雞枞嗎?吃過牛肝菌嗎?肯定沒吃過奶漿菌吧?城裏哪有這個呀。”

在姜曼的印象裏,似乎沒見過祁知誠吃這些野生菌,唯一的一次,還是某次跨年,兩人去過一家中餐廳,裏面有一道菜是雞枞雞湯。

“他應該吃過雞枞。”

“姐姐你怎麽知道呀?”

姜曼被問得一愣。

不知怎麽就想起以前的一些畫面,意外自己竟還記得那些細枝末節的事情。

總歸都是過去的事了,她沒多說什麽,笑了笑:“我猜的。”

-

祁知誠這次來汲水村,是代表啓恒集團為雲栖山谷度假村二期項目,與村集體進行初步洽談。

前不久,團隊建議納入二期開發的山谷毗鄰汲水村,那片山谷擁有雲海、瀑布、古樹群,景觀價值極高。

為配合開發,計劃在汲水村後山的荒坡上修建一座觀景臺。

荒坡距離村子較遠,建成後既能讓游客飽覽山谷全貌,又不會打擾村民的日常生活,還能獲得一筆不小的補償金。

在村委辦公室裏談完了初步意向,工程師和測繪員去荒坡實地複核數據。

沒多久,項目負責人回來,說有些數據和圖紙對不上。

現場數據與圖紙不符,有可能是原始測繪的數據有誤差,需要調取原始檔案比對,這個數據差異直接關系到方案是否需要調整。

工程師團隊需要回去處理技術問題并拿回資料,山路難行,祁知誠沒有随車隊一起奔波,留下來等結果。

祁知誠的那輛越野車停在村口。

車身上還沾着進山時濺上的泥點。

他靠在車旁抽煙,煙霧從中籲出,一支接着一支。

站在一旁的宋揚手裏拿着文件夾,偶爾低頭看一眼手機,始終沒有信號。

村長有些拘謹地也陪在一旁。

汲水村位于山谷深處,車子來回起碼兩三個小時,于是村長提出要不要去附近轉轉。

村子西邊的空地上有一棵巨大的古榕樹,樹下立着一座石龛。

村長說龛裏供的是山神。

“村裏人有什麽難事都來拜它,靈的很。”

祁知誠不信神佛,只淡淡看了一眼。

“去年春上老李家的牛丢了,找了三天都沒找着。後來他來這兒求山神,第二天牛自己反倒回來了。還有前年,張寡婦的兒子在省城打工出了事,人都送醫院去了。張寡婦急得不行,跑來這兒跪了一下午。你猜怎麽着?沒幾天兒子打電話來說只是皮外傷,都沒啥事。”

祁知誠不以為意。

這些不過是巧合罷了。

集團那些動辄上億的項目和并購,哪一樁是靠求神拜佛求來的?

他見過太多人把偶然當神跡,把僥幸當恩典。

就像那些在股市裏撞上一次好運,就以為自己掌握了財富密碼的散戶。

他向來信奉求人不如求己,如果神佛真的有用,那商場上的那些風險對賭都可以全憑一炷香,并購案的成敗也只需要看看黃歷上是否寫着“今日宜簽約”。

想到這裏,祁知誠輕蔑地勾了下唇角。

村長沒注意到他的表情,又繼續說道,“還有啊,村南頭老吳家,兒子娶了媳婦沒兩年開始鬧離婚,跑回娘家不回來了,老吳去求了好幾次都沒用。後來老吳他媽來這兒拜了山神,你猜怎麽着?”

祁知誠側眸。

村長呵呵笑:“沒過半個月,他媳婦自己回來了。現在兩口子恩愛得不得了,還生了個大胖小子,天天能看到他們膩歪在一起,吵架都不吵的。”

祁知誠無意識地摩挲右手無名指。

村長熱情地招呼他:“您要不要也試試?心誠則靈,不管什麽事,求個心安也好。咱們這兒的規矩簡單,抓一把土,撒在石龛前,心裏默念您的心願就行。”

村長雙手捧着一抔土遞到他面前。

古榕樹遮天蔽日,枝葉繁茂,石龛旁的土還是乾的,沒有被雨水打濕。

祁知誠垂眼看了幾秒,沉默片刻。

緩緩擡起手,抓起一把。

一旁的宋揚看得愣了下,他确實沒想到祁知誠會真的伸手去接,他一直以為老板是個徹底的唯物主義者。

男人的長指松開,黃土從指縫中簌簌灑落,又被一陣掠過的山風到四散。

山風從樹冠間穿過,把榕樹葉片拂得嘩嘩作響。

祁知誠閉上了眼睛。

宋揚看着眼前的這一幕,男人閉着眼睛,好似真的在虔誠地向山神祈願。

宋揚不禁有些恍惚。

祁總已經站在權勢的頂峰,無往不利。

像他這樣的人,難道也會有求而不得的事情嗎?

-

姜曼和于琳琅跟着小英在村後的那片雜木林裏采菌子。

她手裏挎着一個小竹籃,籃底已經鋪了一層菌子。她不太會分辨,只挑那些小英說能采的摘。

忽然,遠處傳來一聲悶響,地動山搖的架勢。

小英手裏的菌子掉了,擡起頭。

姜曼也站了起來,“什麽t聲音?”

又一聲悶響,比剛才的聲音更大,然後是一陣持續的隆隆聲。

三人來到村口,才知道是發生了山體滑坡。

村口這邊已經圍了不少人。

巨石和泥土從山坡上傾瀉下來,堆成一座小山,把路面徹底掩埋。

萬幸的是,這片區域沒有修建房屋,因此沒有造成人員受傷,只是那片被掩埋的路面,擋住了唯一進出村子的路。

就在大家紛紛慶幸沒有人員傷亡時,一個老大娘擠了過來,臉上滿是焦急,大聲說道:“我剛才看得清清楚楚,那位來咱們村考察的大老板,他的車剛好就在這裏,好像是在等人,滑坡一下來,連人帶車都被埋在下面了!”

姜曼耳邊嗡的一聲。

-

-

山體滑坡發生的時候,祁知誠正站在那棵古榕樹下,石龛內的神像悲憫地望着他。

伴随着轟隆巨響,塵土從山坳裏騰起來,如同一團灰色的雲,慢慢升到半空。

趕到村口,他們才發現坍塌嚴重。

道路完全被截斷了,他那輛車被泥土和碎石徹底掩埋,連一點車身的痕跡都看不見了。

如果剛才沒有去石龛祭拜山神,那他大概率已無生還可能。

他向來不信宿命,可這突如其來的僥幸,還是讓他不得不感慨巧合。

村長顯然不這麽認為,他更願意相信是神明庇佑。

村長雙手合十,朝着古榕樹的方向連連作揖,“山神保佑!山神保佑啊!”

汲水村的村民這會兒幾乎都趕到村口了,幾個村民圍上來,七嘴八舌地問東問西。

“村長,你們沒事吧?剛剛王大娘說親眼看見大老板被埋下面了,吓死我們了。”說着,那人小心觑一眼旁邊安然無恙的高大男人。

王大娘有些不好意思:“我、我确實看見車停那裏來着,我就以為大老板在車裏……”

村長說:“幸虧有山神庇佑,本來是在車這邊等的,可是冥冥之中山神召喚了我們過去,所以才躲過了這一劫啊。”

村長像是找到了聽衆,把剛才的經歷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說得神乎其神。

祁知誠無意聽村長那套愈發玄乎的說辭,目光掃過坍塌的山坡和被截斷的路。

山體坍塌嚴重,山路肯定被堵死了,他們現在根本出不去,當務之急是聯系外面的工程師團隊。

他正欲轉頭跟宋揚交代,目光無意間掠過人群,看見了姜曼。

此時,她也正隔着人群,遙遙望着他。

-

這幾天連續的強降雨沖刷山路,土壤早已被泡得松軟。雨後陽光一照,土層就變得乾裂松動,加上山坡坡度較陡,因此誘發了滑坡。

出村唯一的道路被徹底堵死了。

聯系外界後,救援隊表示這麽大的塌方量,機械輾轉進山,加上山路複雜,想要徹底挖通道路,至少需要一周的時間。

眼下,祁知誠只能在村中暫時住下。

村長家的小樓住了七八口人,一時半會兒騰不出空房。

羅師傅主動攬下了借住的事。

“大老板,我家二樓還有一間空房,前幾天有兩位城裏來的小姑娘來住,我們特意把樓上兩間房都打掃出來了。不過她們倆擠一間住,另一間正好空着,乾乾淨淨的,直接就能住,方便得很。別家要是給您騰房間,還得臨時打掃,反倒麻煩,您就住我家,省事兒!”

羅師傅家是兩層的小樓,面積不算大,兩個高大男人一住進來,頓時顯得逼仄起來。

祁知誠身量高,進門時都要微微低頭,在狹窄的走廊裏轉身都費勁。宋揚站在堂屋裏,羅師傅拿了兩個小板凳出來讓他們坐。

祁知誠微笑婉拒說不用。

村長端着一摞東西進來,是乾淨的衣服和日用品,包裝都沒拆。

村裏沒有超市,只有一個小雜貨鋪,什麽東西都賣。

就是質量參差不齊,就像放在最上面的那件白色襯衫,一看就是廉價的聚酯纖維面料,線頭都沒剪乾淨。

祁知誠的視線沒在那些物品上過多停留,對村長道了謝,“您費心了,給大家添了麻煩,實在過意不去。”

羅師傅環顧自己簡陋的小樓:“我們這裏條件有限……大老板您別嫌棄。”

他微笑說:“您太客氣了,能有個地方落腳,我們已經非常感激了。”

這裏的隔音并不好,姜曼和于琳琅在隔壁的房間裏,能清清楚楚地聽到對門的動靜。

過了一會兒,門外的聲音小了,然後是逐漸遠去的腳步聲。

應該是村長和羅師傅他們下樓了。

“沒想到咱們會被困在這裏,聽說對面那個是啓恒集團的總裁啊?我真沒想到,平時只在新聞裏出現的人,現在居然就住咱們對門。”于琳琅邊敲筆記本邊說。

姜曼坐在床邊,低頭疊着床上的外套。

山裏晝夜溫差大,入夜後就會很冷。

“我也沒想到。”

“對了,你有沒有覺得……那個祁總,老是在看你?”于琳琅把筆記本放下,轉過身看着她,“剛才從村口回來的時候,我們走前面,我好幾次回頭都看見他在看你。”

姜曼手裏疊衣服的動作也慢下來。

“其實,我們認識。”

于琳琅愣了一下,“啊?”

“……他是我前夫。”

于琳琅的眼睛一下睜大。

她知道姜曼之前有過一段婚姻,後來離婚了。只是沒想到姜曼的那個前夫,居然是啓恒集團的總裁?

她嘴唇翕動,好半天才擠出幾個字:“他就是你那個……”

“嗯。”

“這也太巧了吧,那你……接下來這段時間要跟前夫同住一個屋檐下,會不會很尴尬啊?”

“還好吧。”姜曼說,“反正離婚了也沒有關系了,也沒什麽好尴尬的。”

-

來到汲水村後,姜曼一直就醒得很早。

天剛蒙蒙亮,于琳琅還在睡,她放輕動作下床。

剛下樓來到堂屋,就迎上了躬身從廚房出來的高大男人。

他手裏端着兩碗粥,廚房裏羅師母的背影在忙碌,他剛才應該是在裏面幫忙。

兩個人對視了一瞬,祁知誠牽唇微笑。

“喝粥嗎?”

他已經換上了昨天村長準備的那件白襯衫。

粗糙的面料缺乏筋骨,剪裁也談不上任何版型,可被他勻稱挺拔的身形一襯,竟也撐出了流暢利落的輪廓,突顯出幾分矜貴。

不得不承認,祁知誠是天生的衣架子。

他把粥放在旁邊的小桌上,“見到我這麽不開心?”

姜曼說:“沒有什麽不開心的,我只是來這裏學習,其他的事跟我沒關系。”

祁知誠短促地笑了一聲。

“我這次也是來工作的,不是特意來這邊找你敘舊的。如果可以,我會選在漂亮的花園餐廳裏跟你聊天,而不是在這個連信號都沒有的山村裏。”

他聳聳肩,“但是沒辦法,遇到山體滑坡路也斷了,這段時間我們只能一起住在這裏了。”

羅師母端着一碟小菜從裏面走出來,“小姜姑娘醒啦?正好粥剛熬好,對了,昨晚都還沒來得及給你們介紹一下——”

“您不用介紹了。”祁知誠目光落在姜曼身上,笑着說,“我們以前是夫——”

姜曼接過話,“我們以前認識。”

“原來是這樣,那可真是太巧了,都是熟人就好,你們在這兒也能有話聊一些。”羅師母笑着點頭,招呼兩人坐下喝粥。

早飯過後,羅師傅依舊按照往日的習慣下地乾活,只留下羅師母在家忙活家事。

姜曼和于琳琅陪着小英在院子裏的石板地上畫畫。

另一邊的祁知誠和宋揚,幫忙将堆在院子角落的柴火搬進廚房。

羅師母看着眼前忙碌的幾人,心裏十分過意不去,又想着家裏來了這麽多客人,總得好好招待一番,便打定主意要殺只雞來燒,讓大家嘗嘗山裏的土雞。

只是汲水村家家戶戶大多以養牛為生,很少有人專門養雞,想要買雞,得去村東頭的劉嬸家。

劉嬸家專門養了好些土雞,平日裏都會拉到鎮上的集市去賣,如今山路被滑坡堵死,雞也出不去,只能暫時養在家裏。

羅師母收拾好碗筷,就準備去劉嬸家買雞。

祁知誠讓羅師母不必麻煩,羅師母堅持,于是他提出他去買。

羅師母連連擺手,說哪有讓客人掏錢買雞的道理,又說他剛來村子裏,不知道劉嬸家怎麽走。

祁知誠說:“沒事,村子也不算大,我如果找不到也可以問路。”

羅師母還是覺得不妥,正僵持着,她忽然想起早上姜曼說兩人相熟,于是提議讓她陪着一起過去一趟。

劉嬸家就在姜曼她們學習傩戲的那個戲臺旁,隔着一條小路,她們每天從那裏經過,時常能聽到公雞打鳴聲。

宋揚說:“祁總,要不我去吧,您歇着。”

“不用,你辛苦了,好好休息。”

他言語溫和,俨然是一副寬容上級的模樣。

宋揚擺手說不辛苦,放下手中的一摞柴火,準備要跟着一起走。

祁知誠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我記得你昨天說,要整理那份土地權屬的補t充材料,等信號好了第一時間發出去,別耽誤了。”

宋揚愣了一下。

村子裏信號時有時無,從昨天到現在一直沒聯系上項目組,哪來的補充材料呢?

他正疑惑着,餘光忽而瞥見院門口那道身影——

姜曼正站在院子門口等待出門,此時也正看着這裏。

宋揚瞬間了然。

作為一個良好員工,執行力是第一位的,當然要懂得為老板創造必要的獨處空間。

宋揚立刻作恍然大悟狀,“是是是,我想起來了,差點忘了。我得去把材料整理一下,免得耽誤進度。”

祁知誠微笑了下,“去吧。”

-

姜曼沒想到,和祁知誠一起去劉嬸家,半路會遇到一條兇惡的大黃狗。

大黃狗看見生人,喉嚨裏發出低沉的嗚咽,朝他們狂吠。

姜曼吓了一跳,腳步頓住。

“害怕?”

“沒有。”姜曼繃着臉,“它會不會在我們走過去的時候突然咬我們。”

祁知誠一聲悶笑,“如果害怕的話,我可以抱着你過去,它就咬不到你了。”

“當然不用。”姜曼故作鎮定往前走。

随着兩人走進,黃狗的吠叫更兇了。

姜曼深吸一口氣,硬着頭皮快步走。

原本兩人之間還隔着好幾個身位,漸漸的中間的距離越來越近,在經過大黃狗的時候,姜曼幾乎是挨着他的胳膊走過去的。

其實姜曼還挺喜歡小狗的,只是面對這種很兇愛狂吠的狗,她本能的有點害怕。

如果這次是她一個人遇到這只狗,她肯定不敢往前走了,也是身邊跟着人,她才有了點底氣。

畢竟祁知誠總不可能任由被狗咬,如果那狗真撲上來,他應該會幫忙和狗打架的吧。

他那麽高的個子,總不至于打不過一只狗。

那條大黃狗雖然叫得兇,但始終沒有沖上來,直到走出十幾米遠,姜曼緊繃的肩膀才松懈下來。

她長舒一口氣。

祁知誠走在她旁邊,唇邊揚着弧度。

劉嬸家在村東頭,院門半開着,雞圈裏養着十幾只雞,裏面傳來咕咕咕的雞叫聲。

劉嬸從屋裏出來,圍裙上沾着糠皮,手裏端着一盆雞食。

姜曼上前說明來意,劉嬸笑着說自家的雞又香又嫩,買不了吃虧。她指了指院旁的雞群,讓祁知誠看中哪只抓哪只。

姜曼跟着劉嬸進屋,去拿待會兒裝雞的簍子。

祁知誠杵在雞圈旁。

看着眼前叽叽喳喳、四處亂竄的土雞,擰眉,太陽xue不受控制地一跳。

姜曼進屋挑選了簍子,出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雞飛狗跳的一幕——

院子裏亂成了一鍋粥。

雞圈的門大敞着,十幾只雞跑得滿院子都是。

祁知誠站在雞圈中間,頭發上沾着幾根雞毛,襯衫上也蹭了不少泥土,模樣着實有些狼狽。

姜曼驚訝地走上前去,“……你沒事吧?”

祁知誠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輕咳一聲,從容又斯文地拍了拍手,把掌心的雞毛抖落。

“沒事。”祁知誠平靜地說,“我忽然覺得,羅師傅一家招待我們着實辛苦,我想把這裏的雞全部買下來,作為一點心意。”

說完,他看向劉嬸,微笑,“所以,能送貨上門嗎?”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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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