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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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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往事。

這場雨斷斷續續下了一夜。

姜曼這晚睡得并不安穩, 做了很多紛雜的夢。她夢到自己以前在紐約ABT的時候,還有在淮芭那幾年演出的日子。

她似乎還夢到了祁知誠。

悠然寧靜的黔川汲水村,他們一起生火做飯。他在雜木林找到迷路的她, 背着她走過一片帶刺的荊棘。

她從他背上下來, 卻看到他被藤蔓上的刺紮了滿手的血。

姜曼從夢中驚醒。

雨終于停了,連夜的暴雨讓吹來的風都是濕的。

她本想把車子送去4S店看一下哪裏出了問題,但是最近工作太忙,維修又要等好幾天,就一直拖着沒去。

好在熄火的問題除了那兩次外,就再也沒有發生過。

于琳琅從江州出差回來了, 她說江州那邊的服裝工坊效率很高,群舞的十幾套樣衣都出來了, 刺繡效果比預想的還好。

她又說起自己在蘇州遇到了老同學。

說起這位老同學,于琳琅臉上泛起兩團紅暈。

在姜曼的追問下, 于琳琅很快就交了底。

這個老同學在大學時追過她, 她沒答應,畢業後各奔東西,這次在江州出差正巧又遇見了, 兩人一起吃了頓飯,得知他現在也在淮城創業。

姜曼看她的樣子, 覺得于琳琅對這位老同學應該也不是沒感覺, 笑着問:“那是準備重新答應他了?”

于琳琅不好意思起來,“八字還沒一撇呢,他也沒告白, 這麽多年了說不定都不喜歡我了。”

于琳琅雖是這麽說,但姜曼覺得兩人之間應該有戲。

這段時間于琳琅時常就會和這位老同學一起吃飯,這天晚上于琳琅照例出去約會, 姜曼一個人吃了晚飯,準備洗漱休息。

她到衣櫃前拿睡衣。

伸手翻找間,視線無意間掃過衣櫃深處。

疊放整齊的衣物底下,壓着一件雪青色的旗袍。

姜曼将旗袍從下面取了出來,鋪展平鋪在床上。

旗袍是缂絲的工藝,裙子下擺處一朵繡工精巧的白玉蘭栩栩如生。

她望着那朵玉蘭花,思緒不由得飄回從前。

其實和祁知誠結婚這幾年,祖母張秀芝對她一直很好。

那年和祁知誠回江州祭祖,住在老宅。

她穿着這件旗袍陪着張秀芝在池邊喂魚的時候,裙擺不小心被枯枝勾壞了。

缂絲的面料,一旦勾絲就沒法修補。是張秀芝熬了一晚上,給裙子勾絲處上繡上了這朵白玉蘭。

雖然婚後和祖母見面的次數不多,但每次回老宅,張秀芝都會提前讓廚房備好她愛吃的菜,會拉着她的手問她工作累不累。

祁家的氣氛總是冷冰冰的,但在張秀芝這裏,姜曼能深切感受到溫暖。

只不過自從離婚後,姜曼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見過這位老人家了。

也不知道怎麽了,今晚忽然就想起這些事。

心裏忽然無端有種說不上來的沉悶和不踏實感。

她搖了搖頭,中斷思緒,把旗袍重新疊好,準備放回衣櫃。

這時手機響起,是祁雨真打來的電話。

姜曼接通電話:“雨真?”

那頭過了好久,才想起雨真略帶哽咽的聲音。

“曼曼姐。”

姜曼聽出她聲音的不對勁:“雨真,你怎麽了?”

“曼曼姐,我本來也不想打電話給你……可是我想了好久,還是覺得應該給你打個電話……”說着,祁雨真低低抽泣起來,“奶奶,奶奶她……”

姜曼心頭一跳,“奶奶怎麽了?”

祁雨真哽咽着把事情說了一遍。

張秀芝早年心髒就一直不好,最近病情突然惡化,醫生表示保守治療撐不了多久,這次病情兇險,只能選擇手術。

手術就定在明天早上十點,但是張秀芝畢竟年紀大了,這個手術本身又極為複雜,風險很高。

上了手術臺,誰也不敢保證能下來。

祁雨真哭着說:“我真的很怕這是奶奶的最後一個晚上,奶奶精神一直很恍惚,嘴裏總念叨你,她一直記挂着你。”

姜曼心裏已經亂成了一團。

挂斷電話的時候,手都是抖的。

她打開購票軟件,訂了最早的票,趕往江州。

-

病房安靜。

距離手術還有兩個小時,張秀芝半躺在床上阖着眼,正在輸液。

她不喜吵鬧,沒有讓太多的人過來,只留下了祁知誠和祁雨在病房裏。

病房門推開,站在窗邊的祁知誠看過去,與風塵仆仆趕來的姜曼對上視線。

祁知誠有些意外姜曼會出現在這裏,他看向祁雨真,祁雨真從床邊的椅子上站起來,小聲嚅嗫:“哥,是我打電話給曼曼姐的……”

祁知誠走過去,“曼曼。”

姜曼問:“奶奶怎麽樣了?”

祁知誠說:“精神不太好,兩個小時後準備手術。”

病床上的張秀芝聽到細微的動靜,緩緩睜開眼看過來,在看到姜曼的一刻,她臉上漾開笑容來,虛弱地朝她伸出手:“曼曼來了嗎……”

姜曼快步走過去,握住那只手。

手指枯瘦,跟之前見到的祖母判若兩人。

“曼曼,你來看奶奶了嗎?我是不是病糊塗了,在做夢……”

姜曼将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些:“奶奶,是我。”

張秀芝輕輕拍了拍她的手。

祁知誠和祁雨真退出病房,留給她們說話的空間。

“奶奶這次可能真的醒不過來了。”張秀芝虛虛回握住她的手,“醫生說了,手術風險大。我這一把年紀,上去了,不知道還能不能下來。”

她從手上拿下一串沉香木手串,放進姜曼手裏,“我知道你和知誠分開了……可我從來都把你當親孫女看,奶奶好久沒見你了,心裏一直惦記着,怕再不跟你說說話,往後就再也沒機會見你了。這手串跟了奶奶好多年了,奶奶也不知道能不能醒過來,這手串就當個念想吧。”

姜曼把手串遞回去:“奶奶,不會的,您一定會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您還要長命百歲呢。”

張秀芝輕輕搖了搖頭,苦澀地笑了笑。

“其實奶奶一點都不怕死,活了這麽大歲數,什麽都經歷過了。”

“我這輩子,沒什麽放不下的,唯獨放心不下知誠這孩子。”

“他性子偏執、偏激,心思又重,我一直都知道他的思維方式跟正常人不一樣,遇到事情稍不留意,就會走極端。”

姜曼靜靜聽着。

“他性子冷漠,我本來以為,這孩子這輩子都會這樣下去,心裏不會裝着任何人,不會有半分牽挂。”

“可自從他跟你結婚,我在他身上,第一次看到了在意,他在乎你、愛你,也是那時候開始,這孩子終于有了點人氣。”

“可自從你們離婚,他又回到了從前的樣子,他變得更沉默了,身邊一個親近的人都沒有,總是一個人待着。去年過年回老宅,我半夜起來,還看見他一個人對着空氣自言自語,仿佛沉溺在自己的世界裏。”

說到這裏,張秀芝再也忍不住,兩行淚從眼角滑落下來。

“我害怕,我真的害怕,曼曼,我怕他終有一天,會走上他哥哥的路,變成第二個知行啊。”

姜曼一頓。

這是她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

和祁知誠結婚數年,她從未聽任何人提起過,也從不知道,祁知誠還有一個哥哥。

姜曼拿過紙巾給她輕輕拭去眼淚。

張秀芝說出了一個塵封已久的秘密。

祁知行比祁知誠大十二歲,是祁永泰的原配妻子所生,也是祁家長子。

他是祁永泰傾注了全部心血,精心培養出來的完美繼承人。

祁知行足夠優秀,穩重、內斂、能力出衆,是外界公認的天之驕子。

可祁家長子的身份也成了套在他脖子上的繩索,日複一日,越勒越緊。

他活得太累了。

從小到大的每一個日日夜夜,沒有一刻是放松的。

他不能犯錯,不敢表達任何不符合繼承人的情緒。

完美無缺的軀體下,其實內心早已千瘡百孔。

十二歲那年,他選擇了結束自己的生命,自缢在家中。

他留下的遺書只有一句話——

“我不想做祁家的兒子了。”

長子的自殺是祁家諱莫如深的醜聞,祁永泰封鎖了消息,沒有人敢提這個件事。

而祁永泰的這位原配妻子,也在兒子自缢後,t無法接受現實用同樣的方式離世。

姜曼怔怔地看着張秀芝。

“那……那祁知誠知道他的母親……”

張秀芝搖了搖頭:“永泰的原配,并非知誠的生母。”

從張秀芝口中,姜曼得知了另一個殘酷的秘密。

祁知誠是非婚生子。

他的母親是祁永泰的情人之一。

她想要上位,偷偷剪破了避孕工具,順利懷了孕,決定賭一把想把孩子生下來,作為談判的籌碼。

祁永泰得知後勃然大怒,勒令她打掉。她不肯,拼命拖着,執意想要生下孩子。祁永泰惱羞成怒,親自派人把她綁去了醫院,準備強行堕/胎。

就在這個時候,傳來了兒子的死訊。

祁永泰失去了唯一的繼承人。

他權衡再三,終究決定留下這個孩子。

孩子出生後,祁永泰給了她一筆巨款,勒令她離開淮城,再也不許出現。

女人拿了錢,終究還是走了,後來也因病去世。

而祁知誠,就這麽作為哥哥的替代品,被留了下來。

姜曼震驚地愣在原地。

這些往事太過沉重,她一時難以消化,心口如被密不透風的紙層層包裹,讓她喘不過氣。

姜曼一直以為,天底下每個孩子,都是在爸爸媽媽的期待中降生的。

可祁知誠不是。

他的出生從一開始就不是因為愛。

他的存在是不被期待的,甚至是被嫌棄、被厭惡的。

親生母親把他當作上位的籌碼,親生父親視他為恥辱,一度想要殺死他。

他差一點,就沒能活下來。

他的命,是用哥哥的命換來的。

因為哥哥的死亡,他才被當作一個代替品留下。

祁家需要一個接班人,他剛好是那個備用的。

此時的張秀芝無比虛弱,可能是怕自己上了手術臺再無法醒來,這些壓抑已久的心事再也無法宣之于口。

她需要一個人來承載她的情緒,來傾聽她埋藏了幾十年的愧疚。

張秀芝哽咽着,繼續說道:“我親眼看着知行被逼死,又眼睜睜看着知誠再次走向同一條路。這孩子看着出生在豪門,可從小就沒有真正得到過什麽想要的東西,永泰的教育方式就是永遠不會滿足他。”

“我記得那孩子小時候很喜歡一只小狗,天天喂它、陪着它,把小狗當成唯一的朋友。可這件事被永泰知道後,他當着知誠的面,直接把那只小狗摔死了。”

姜曼深深皺起眉,滿是不敢置信:“……摔死了?他怎麽能這麽做?”

“因為永泰覺得,人不能傾注感情,不能被輕易滿足,他要讓知誠一直處于缺憾和渴求裏。他始終認為,只有永遠得不到想要的東西,才會逼着自己不斷往上爬,變得強大,成為合格的祁家繼承人。”

張秀芝的聲音滿是無力,“我心疼那個孩子,可我無能為力,根本拗不過他父親,只能看着他受苦。”

“我一直覺得對不起他。我眼睜睜看着他被按照知行的模板一樣培養,卻沒有伸手拉他一把,甚至默許了永泰那樣的教育方式。”

“他小時候難過無助委屈的時候,我甚至都沒有塞給他過哪怕一塊糖,一塊擦眼淚的手帕……”

姜曼不知道怎麽開解老人家的心結,只能溫聲安慰:“您一直這麽記挂着他、心疼他,我想他會懂的。您別再為難自己了,好好養身體,等手術順利結束,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

張秀芝被推進了手術室。

紅燈亮起,手術室外已經來了許多祁家人,都安靜等在那裏。

姜曼也在等候的人群中,她沒有離開。這個手術風險确實大,她實在放心不下,想看到張秀芝平安出來。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手術一直在進行中。

姜曼坐在稍遠的角落,口袋裏手機震動。

她拿出來看了一眼屏幕,起身離開去接電話。

姜曼來到走廊盡頭的露天陽臺,電話是于琳琅打來的,簡單說了些工作的事。

挂斷電話轉身,看到祁永泰站在不遠處的門口。

鐵藝架上的幾株吊蘭在微風中輕輕擺動,姜曼站在原地,望着眼前這個兩鬓斑白,卻依舊威嚴冷峻的男人。

“姜小姐,好久不見。”祁永泰走過來,““聽說你創立了一個舞團,現在在自己創業了,年紀輕輕有這樣的勇氣和才情,真是讓人欽佩。”

姜曼簡單回應道:“您過獎了,只是做自己喜歡的事。”

祁永泰去撥弄她身側的幾株吊蘭。

“我現在已經退出董事會了,也不再插手集團的任何事務,年紀大了,只想好好休養,安度晚年。本不想再管知誠的事,可姜小姐,你應該很清楚,知誠他為了你做了很多不理智的事。我希望你能明白,你們分開,對你們兩個人來說,都是最好的結果。”

姜曼眼底沒有絲毫波瀾,平靜說:“祁老先生,我想你誤會了。我沒有想過要跟祁知誠再有任何牽扯,這次來江州,只是因為奶奶病重做手術,我放心不下。等奶奶手術結束,确認她平安無事,我會馬上離開。”

祁永泰:“我知道你是個好孩子,但是你和知誠,真的不合适。我不希望他因為你,變得更加瘋狂冷漠,最終走上一條無法回頭的路。”

姜曼聞言一怔。

她只覺荒謬地想笑。

“您覺得他變成這樣,是因為我嗎?”

“難道不是嗎?我記得沒錯的話,知誠就是在美國的時候遇到了你,自那以後,他就開始越來越不受控制,做事越來越極端,連我這個父親,都可以毫不留情算計。”

“你應該也知道我是怎麽退位下來的吧?被我自己親手教出來的兒子,用我教他的本事,讓我一敗塗地。”

祁永泰的目光飄向遠方,有些恍惚:“回到江州休養的這段時間,閑下來的時候我就會想起很多以前的事。”

“他小時候,其實很乖巧懂事,我讓他做什麽,他就做什麽,從來不會忤逆我,哪怕我對他再苛刻,他也不會說一個不字。”

說到這裏,他的語氣裏多了幾分複雜的情緒,輕輕喟嘆一聲。

“我沒有恨他奪走了我的權力,畢竟他就是我悉心培養出來的接班人,我曾經寄望于他,只是我萬萬沒想到,他會這麽對我,那種被自己親手培養的人背叛的滋味,真是讓我寒心。”

祁永泰緩緩搖頭,自嘲:“說到底,是我教育失敗。”

姜曼說:“我反倒覺得,您的教育很成功。”

祁永泰一愣,側眸看過來。

“我若是教育成功,他怎麽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對我毫無親情可言,我可是他的親生父親啊,他對我卻連半分情親都沒有。”

“可是,這不是就是您教出來的嗎?”姜曼說,“是您教他感情是負累,不能有在乎的人和事,教他只有冷漠和強大才能生存,現在他變成這樣,您反而來責怪他,責怪我?”

祁永泰的臉色變了變。

姜曼繼續說:“您真的懂他嗎?您知道他小時候的孤獨嗎?童年本該是無憂無慮,被愛包圍的,可他的童年只有無休止的工作、學習,只有您的苛刻要求和冷漠指責,他沒有朋友,沒有一個可以說話的人,就連玩捉迷藏這樣簡單的游戲,他都只能自己跟自己玩,自己躲,自己找。”

祁永泰冷聲:“祁家的孩子,本就和普通人不一樣,生來就肩負着責任,承受更嚴苛的要求,這是他的命,不是他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的理由。”

“讓他變成現在這樣的,是您。”

姜曼皺眉說:“是您親手把他變成了這樣,他現在的瘋狂冷漠,從來都不是憑空出現的。如果他不用冷漠偏執把自己保護起來,只會像他哥哥祁知行一樣,在無盡的重壓下,結束自己的生命。”

聽到祁知行的名字,祁永泰身體一僵。

臉上倏忽劃過慌亂與痛楚。

他沉默片刻,依舊固執道:“那個孩子的死正是因為他不夠堅強!作為祁家的孩子,連這點壓力都承受不了,只配被淘汰出局。所以我才要更嚴酷的方式糾正知誠,讓他不會再重蹈那孩子的覆轍!”

“他是祁家的接班人,他必須強大。只有這樣,才配做我的兒子!否則,我當初就不會選擇留下他!”

姜曼擰眉看着他。

忽然覺得祁永泰無比可悲。

他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病态的掌控欲。

再正常的人,在他這樣殘酷的教育方式下,也遲早會被逼瘋,被磨掉所有的溫情與善意。

面對大兒子走向死亡,小兒子變得偏執冷漠,祁永泰沒有絲毫愧疚,只有理所當然。

她忽而想起那個十二歲的少年。

她無法想象,是怎樣的絕望,才會讓一個年僅十二歲的孩子,選擇用這樣極端的方式,結束自己的生命。

沒有人能在那樣殘忍的環境裏完好無損。

在祁知誠那些瘋狂的占有欲和偏執于的背後,其實不過只是一個從未被允許擁有過任何東西的孩子。

他溺在水中掙紮,只t能用最笨拙的方式,試圖去抓住生命中唯一的繩索。

“祁知誠他現在變成這樣,您不覺得,您才是那個最該負責的人嗎?”姜曼輕聲開口。

“沒有人生來就是偏執冷漠的,您說他對您毫無親情,可這就是您教他的行事方法。是您教他不擇手段去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用商人的思維把他打磨成了一個只有利益的工具。”

“可我在汲水村,看到的祁知誠,不是這樣的。”

“他也可以溫柔,也可以有溫度,他會蹲下來看每一個小孩子的眼睛,耐心地和那些孩子們拉鈎保證,會陪着他們一起做游戲,聽他們說許多幼稚的心事。”

“我看到的,是一個內心柔軟,有溫度的人。”

“他明明可以擁有溫情與善意。”

“他之所以變成現在這個樣子,是因為從來就沒有一個人,去教他如何正确愛人。”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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