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我只想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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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情只會讓人軟弱, 讓人犯錯,讓人萬劫不複。
這是祁永泰向來信奉的真理。
他親眼見過父親因為兄弟義氣給人擔保,最後差點傾家蕩産, 一家人流落街頭。
那年他十五歲, 父親跪在債主面前,只為求寬限幾天。
那時候他便深知感情就是吃人的深淵。
這一路走來,他見到了太多因感情用事而倒下的對手,那些廢物都是他的墊腳石。
因此他發誓自己這輩子,絕不讓感情綁住手腳。
他後來的妻子出身名門,是門當戶對的聯姻。
妻子生下大兒子祁知行, 完成了傳宗接代的任務。實際上他對她沒有絲毫感情,婚姻于他只是形式。
他本以為她端莊、體面、隐忍, 是一位合格的妻子。可沒想到她的精神如此脆弱,大兒子自殺後, 竟用同樣的方式離開了世界。
都是沒用的廢物。
所以他才要更嚴厲地規訓自己的第二個兒子。
祁知誠是他親手打磨出來的繼承人。
不負所望, 他比大兒子更優秀,比他期待的更完美。
可他也足夠冷漠無情,連親生父親, 都可以毫無猶豫算計。
退位的這段時間他坐在家裏,看着兒子把集團打理得井井有條, 股價穩定, 項目推進,他是欣慰的,他祁永泰的兒子就該是這樣的。
但當夜深人靜, 想到兒子用在自己身上的手段,他又會感到一陣不寒而栗。
祁知誠已經完全不受自己控制了。
他再也無法以父親的身份,去壓制這個兒子。
他有時候也會想到, 自己的嚴苛教育是否是錯的。
可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狠狠掐滅了。
祁永泰拂手一揮,冷道:“我教他怎麽守住家業,怎麽讓祁家不倒,這才是我我祁永泰的兒子應該學會的!我的兒子,根本就不需要那些軟弱又無用的東西!”
姜曼覺得和祁永泰根本無法溝通。
“這是您的想法,不代表他。”姜曼說,“奶奶還在手術室,如果您沒有別的事,我先走了。”
她轉過身,拉開露臺的玻璃門。
剛走了兩步,就迎面遇到了趕過來的祁知誠。
祁知誠正要往露臺這邊走,像是來找她的。
“曼曼,你去哪兒了。”
話音剛落,他的目光落在她身後。
那扇還沒有完全關上的玻璃門後,祁永泰站在露臺,臉上沒有什麽表情,但那雙眼睛正看着這邊。
祁知誠看到人的同時,往前邁了一步,将姜曼擋在身後。
遙遙與那頭的男人對視。
姜曼站在祁知誠身後,視線被他擋了大半。
姜曼看着眼前的背影,恍惚間,仿佛看到了一個小男孩。
眼前晃過的,是很多年前,那個同樣站在高大陰影前的小小背影。
單薄,僵硬,無助。
沒有一個人上前握住他的手,告訴他“別怕”。
她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伸出手的。
等反應過來的時候,手指已經握住了祁知誠垂在身側的手。
祁知誠微怔。
低頭看她。
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姜曼也是微微一怔。
指尖傳來男人皮膚的溫度,短暫的遲疑後,她沒有選擇松開。
“我們走吧,奶奶還在等我們。”
她拉着他的手,轉身朝着與祁永泰相反的方向,頭也不回地離開。
-
張秀芝的手術很成功。
接下來需要在重症監護室觀察一段時間,然後再轉到普通病房。
目前人還沒有醒,确認了奶奶平安無事,姜曼也準備離開了。她留在這裏幫不上什麽忙,舞團那邊還有排練,現在是于琳琅一個人盯着,她不能一直待在江州。
她叫了車,祁知誠送她到門口。
醫院門口人來人往,車流穿梭。
“剛剛在露臺,祁永泰跟你說了什麽?”
姜曼輕輕搖了搖頭。
祁知誠走在她身側:“不管他說了什麽,你都不要在意,不必放在心上。”
“他沒說什麽。”姜曼低頭點亮手機屏幕,查看網約車進度,頁面顯示車輛還有五分鐘到達。
“真的不用我送你去車站嗎?”祁知誠問。
“不用了,我自己過去就好,奶奶這邊需要你。”她停頓了下,“我有點放心不下奶奶,等她出了ICU,情況穩定下來,能不能麻煩你跟我說一聲?”
“好。奶奶的所有情況,我第一時間告訴你。”祁知誠沉默了片刻,輕聲問,“那……能不能加回微信?也方便我随時跟你同步奶奶的病情。”
姜曼微頓。
離婚時她删掉了祁知誠的聯系方式。
後來他發送過好友申請,她沒有通過,消息就這麽靜靜躺在她的驗證列表裏。
手機震動了一下。
一條新的好友驗證消息彈了出來,依舊是那個熟悉的頭像與昵稱。
姜曼靜默幾秒。
不得不承認,她确實也想能及時得知奶奶的消息。
張秀芝術後情況複雜,老人畢竟年紀大了,病程很可能反複無常,誰也說不準後續會不會有其他狀況。
指尖落在屏幕,她點下了“通過”。
時隔許久,兩人的微信對話框再次恢複了聯系。
這時,路邊草叢裏忽然竄出來一只小小的小黃狗。颠颠地跑到兩人腳邊,晃着蓬松的小尾巴,仰着腦袋望着他們,模樣格外讨喜。
姜曼蹲下身,放柔了聲音跟小狗說話:“小狗狗,你是從哪裏過來的?”
小狗汪汪叫兩聲,朝姜曼搖尾巴。
祁知誠也跟着蹲下身。
“看着很乾淨,毛發也打理得整齊,不像是流浪狗,應該是附近商戶散養的狗。”
小狗像是格外偏愛祁知誠,轉頭就湊到他手邊,親昵地蹭着他的手背,小尾巴搖得愈發歡快。
祁知誠眼底漾開笑意,擡手輕輕撫摸小狗柔軟的頭頂。
姜曼靜靜看着眼前這一幕,心頭微動。
“你很喜歡小狗吧?”
祁知誠擡起頭。
“奶奶跟我說了些你以前的事。”姜曼輕聲補充。
祁知誠的手指在小狗背上停了一下,然後又繼續順着毛。
“嗯。小時候有過一只,可是我沒有保護好它,那時候我沒有能力将它留在我的身邊,那只小狗也是我收到唯一的生日禮物。”
姜曼問:“你小時候從來沒有收到過生日禮物嗎?”
祁知誠自嘲笑了笑:“如果年度財報和集團業績報表也算的話,我每年都有很多。”
姜曼沉默。
不僅他小的時候,和祁知誠結婚的那幾年,她也從來沒有送過他一件生日禮物。
後來她意外失憶,送過他一條領帶。
他非常喜歡,時常戴着。
“怎麽露出這種表情,”祁知誠偏頭看她,唇角彎起,“心疼我啊?”
姜曼不說話。
他語氣輕松,帶着幾分淺淡的打趣,“我的生日馬上到了,那曼曼,這次要送我禮物嗎?”
姜曼擡眼:“你想要什麽?”
似乎是沒想到她會這麽問,祁知誠愣了一下。
他深深地看着她,正想開口,姜曼先一步打斷。
“如果你要說些奇奇怪怪的話,那就當我沒問。”
祁知誠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懶懶散散順着小狗背上的毛,“一時間想不到,要不你幫我選?”
姜曼低頭看着那只小狗:“其實,如果你喜歡小狗……現在也可以養一只的。現在的你,已經有能力把它留在身邊了。”
“我真的有能力了嗎?”祁知誠眸光微黯,“可我還是留不住你。”
對話陷入沉默。
恰在此時,網約車駛入門口,停在路邊。
姜曼收回心緒,擡眼看向祁知誠,“車到了,我先走了。”
在祁知誠的注視下,姜曼上了車。
-
姜曼回到淮城梧桐苑,屋內安靜。于琳琅不在家,應該是又出去約會了。最近她和那位老同學進展順利,兩人就差一層窗戶紙沒捅破了。
卧室裏,那條旗袍還鋪在床上,走的時候太急,沒來得及收起來。
她把旗袍疊好,收進防塵袋裏。
手機在包裏震了一下。
她轉身去拿包,伸手去裏面摸手機,卻無意間觸碰到一個陌生的東西。
她微微一怔,拿了出來。
是一串沉香手串。
姜曼想起之前手術前在病房裏,張秀芝握着她t的手說怕自己下不來手術臺,把這串手串塞進她手裏,想讓她留作念想。
她沒收,還給了張秀芝。
卻沒料到,老人心思細膩又執拗,不知道什麽時候又悄悄放進了她的包裏。
這串沉香手串油脂飽滿,紋理細膩。
天然沉香手串價格不菲,這個品相的更是能賣到天價。
她怎麽也不能收老人家這麽貴重的東西。
正怔神間,手機再次震了一下,拉回了她的思緒。
姜曼拿起手機點開消息,是祁知誠發來的。
【下午做了檢查,指标比之前穩定了。醫生說如果順利,過兩天可以出ICU。】
後面跟了一張照片,是一張檢查報告單。
姜曼點開看了幾秒,打字回複了過去。
收起手機,她走到床邊,将沉香手串和那件旗袍放在一起,收進收納匣裏。
接下來的幾日,祁知誠說到做到,每日都會準時給姜曼發來張秀芝的情況,事無巨細。
有他每日同步消息,姜曼懸着的心也漸漸安穩下來,不用時時牽挂那邊的情況。
張秀芝是在第三天下午轉出ICU的。
主治醫生說老人家恢複得比預想的好,各項指标穩定,可以轉到普通病房繼續觀察。
又過了一周,奶奶出了院。老宅本就配有整套專業醫護團隊,二十四小時輪值看護,安穩無憂。
祁知誠還有堆積的工作要處理,安頓好老宅一切事宜後,也折返回到了淮城。
這天,姜曼手機收到祁知誠的消息,告知她張秀芝已經順利出院,在老宅安心休養,狀态日漸好轉,一切都很安穩。
看到消息,姜曼徹底放下心,長松了口氣。
沒過片刻,祁知誠又發來一條消息:
【明天是我的生日,你上次不是問我想要什麽生日禮物嗎?】
姜曼看着屏幕微微愣神。
手機又跳出新消息:
【我的願望是今年的生日,曼曼能陪我吃一頓晚餐。】
【可以嗎?】
姜曼目光落在那兩行字上。
她這幾天正想着怎麽把那串沉香手串還回去,其實也可以把手串交給祁知誠,讓他幫忙轉交一下。
姜曼拍了張手串的照片過去。
【明天下午我有拍攝,如果結束得早,我就把奶奶的手串給你送過來,麻煩你下次回江州幫我帶給奶奶,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明天她要去拍《仕女》的首演劇照。
距離正式首演還有四個月,很快就要開放預售通道了,各種宣發物料都得提前準備。
這次拍的是定妝照和官方劇照,用于海報、節目冊和線上宣傳。
拍攝時間就定在明天下午。
消息發出去後,屏幕上不停顯示“對方正在輸入”。
可好久都沒有發來新的消息。
姜曼見他沒回,正準備收起手機,對面終于發來了消息。
祁知誠:【明天我過去接你。】
姜曼:【不用了,收工時間不定,我自己過去就好。】
另一邊的祁知誠盯着手機,手背上的經脈偾張,全身肌肉在興奮地叫嚣。
他原本只是抱着一絲試探,随口提起生日晚餐的邀約。
根本沒想到姜曼會答應下來。
他在對話框删删改改,手指都似有些顫抖。
一時間竟不知道回複什麽。
覺得說什麽都不合适。
怕說多了她會煩,說錯又怕她反悔。
過了許久。
【好的。】
祁知誠斟酌再三,最終只回複了兩個字,然後發了餐廳的地址過去。
可能在她眼裏只是為了還手串,但他把明天當成兩人難得的一次約會。
他從來像今天一樣這麽期待生日的到來。
次日,他提前結束了工作。
總裁辦內有專屬休息室,祁知誠站在穿衣鏡前換了好幾件襯衫。
深色的太沉悶,淺色的太随意。
領帶系上又解下來,反複好幾次,總覺得今天的溫莎結打得不夠好看。
今晚的餐廳定在頂樓的空中花園,整面落地窗俯瞰城市夜景。
祁知誠提前包了場,餐廳裏已經擺放好了白色和淺粉色的玫瑰花,圍繞在餐桌周圍。
銀色燭臺上燭火幽幽晃動,氣氛浪漫。
天色暗下來,遠處的天際線從橘紅色過渡到深藍。
他手指搭在桌沿,時不時看一眼手機。
如果拍攝時間延長,六點,曼曼大概還在攝影棚。
七點,她差不多收工了,可能在路上。
祁知誠愉悅地彎起唇角,輕叩桌面的手指也變得輕快起來。
七點半。
曼曼應該就到了。
-
姜曼今天的拍攝安排得很滿,從下午一直忙到了晚上。
連續高強度的拍攝,連軸轉了數個小時,耗費了她大半的精力。
拍攝終于收尾結束,姜曼擡手按了按太陽xue,頭隐隐作痛。于琳琅已經收拾好東西,兩人一同離開拍攝場地,往地下停車場走去。
姜曼的車剛送去維修,所以今天是搭乘于琳琅的車過來的。
地下停車場密閉不透風,悶熱潮濕。
一整天超負荷的工作本就讓姜曼身心俱疲,這會兒感覺有些體力不支,走入這片密閉空間後,就覺得頭昏腦漲,呼吸都有些不暢。
她勉強跟着于琳琅走到車旁,只想趕緊上車坐下緩一緩。
就在擡手準備拉開車門的時候,眼前一黑,暈厥了過去。
另一邊的花園餐廳,祁知誠坐在靠窗的位置,從深藍色的天幕一直等到了完全變黑。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始終沒有等到人。
桌上的蠟燭已經燃掉了半截。
祁知誠眼底的期待随着那截蠟燭的火苗一點點黯淡下去。
包場的餐廳過分安靜,毫無人聲,早已過了正常晚餐的時間。
他垂着眼,看着眼前搖曳的燭火。
夜晚昏暗濃墨,火光映出男人孤寂的身影。
深夜的急診室同樣安靜,姜曼當天工作強度大,中午沒吃幾口,下午也沒顧上吃東西。
低血糖發作時,她的腦袋一片混沌。
醫生給她靜脈補了液,因為極度疲憊和藥物作用,沉沉睡過去。
後來是拔針的時候手背傳來刺痛,姜曼才轉醒。
已經接近午夜,于琳琅陪在她床邊,見她醒來,關切詢問她怎麽樣。
姜曼躺在急診的留觀床上,頭還有些昏沉,看到自己手背上貼着輸液貼,底下壓着棉球。
于琳琅嘆了口氣說:“低血糖,還好我當時在你旁邊,要是你一個人,暈倒了都沒人知道,今天差點把我吓死。”
“……我沒事。”姜曼看了眼窗外,沉默了幾秒,“現在幾點了?”
“快零點了。” 于琳琅說。
姜曼一愣,去拿手機。
她發現手機已經黑屏了,下午拍攝的時候她把手機調成了靜音,後來應該是電量耗盡自動關機了。
都這個時間了,早就過了約定的時間,想來祁知誠也已經離開了。
于琳琅在旁邊看着她的表情,“怎麽了?有事?”
姜曼搖了搖頭:“沒什麽,回公寓吧。”
街道的路燈星星點點,深夜的道路車輛少了很多。
紅燈亮起,于琳琅在十字路口前停下車,閑聊說,“這片地段真好,這麽晚了還有這麽多餐廳亮着燈,我聽說這邊有家意大利菜還挺好吃的,就是價格很貴。”
姜曼望向窗外,臨江的夜景特別美,幾棟高樓一派燈火通明。
她恍惚憶起,祁知誠給她發過來的餐廳地址好像就是這裏。
今天是他的生日。
車載顯示屏上的時間,已然過了零點,嚴格來說,他的生日已經過去了。
綠燈再次亮起,姜曼收斂思緒,沒再去想。
與此同時,另一邊的花園花藝餐廳裏。
滿室玫瑰已然沒了剛開始的嬌豔欲滴,餐桌上細長的杆蠟燃至盡頭,最後的火苗輕輕顫了顫,也熄滅下去。
祁知誠看了眼手機。
他和姜曼的對話框,還停留在幾小時前,他發過去的消息,始終沒有回複。
屏幕往下滑動,宋揚三個小時前發來消息說,聯系過劇照拍攝場地,工作人員說拍攝早已結束。
桌上的那個生日蛋糕因為放得太久,奶油已經微微融化,沒了原本精致的模樣。
祁知誠點燃了蛋糕上的蠟燭。
燈花爆開發出輕響,他一個人靜靜坐了一會兒,看着蠟燭的火苗搖搖晃晃。
零點的鐘聲早已敲響,理智告訴他不會再有人來了,他明明知道等不來她的。
可他還是固執地等了一個又一個小時,自欺欺人。
祁知誠起身離開。
剛走到門口,擡眼的瞬間,腳步倏而頓住。
晚風微燥,遠處街道燈光粲如繁星。
“不好意思啊,我遲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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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呲啦 ——”
火柴擦亮,祁知誠擡手,将蛋糕上的蠟燭重新點亮。
橘色燭火悠悠搖曳,微光映在兩人眉眼間,溫柔朦胧。
“之前特意定做的那款生日蛋糕放得久了,有點化了,口感也差了。這個是餐廳臨時加急做的,比不上原定那款用料精致,只是現在時間太晚,也訂不到更好的了,只能将就一下。”
祁知誠給她面前的杯中倒上紅酒,“今晚定制的整套餐單,都是你愛吃的口味。那道松露菌菇燴飯很不錯,就是放的時間久了點,錯過了最佳品t嘗的時候。本來想着讓你好好吃一頓合口味的晚餐,最後還是沒能做到完美。”
他貼心地遞過乾淨的餐巾,唇畔始終帶着淺淺的笑意。
沒有分毫對她遲到的不滿,語氣中只有沒能讓她吃到最新鮮食材的抱歉。
甚至半句都沒有提起她失聯不回消息的事。
桌邊錯落擺放着玫瑰花枝,姜曼看到那些玫瑰花瓣已經有些乾焉,燃盡又重換的蠟燭,想來他在這邊等了很久。
姜曼思緒複雜。
“抱歉,沒能趕上你的生日。”
“本來我還以為你不會來了。”祁知誠似乎毫不在意,“沒想到還是等來了你,算是意外之喜,你能來我已經很開心了。”
“生日快樂。”姜曼沉默幾秒,“雖然嚴格來說,已經是昨天的生日了。”
祁知誠微笑看她:“謝謝曼曼。”
姜曼:“我過來得匆忙,沒來得及準備禮物。”
祁知誠笑了笑:“你能陪我一起吃晚餐,就是我收到最好的生日禮物了。”
其實從醫院出來的時候,姜曼是準備直接回公寓的。
畢竟時間都這麽晚了,祁知誠的生日也已經過了,她想着他肯定早就離開了。
但是最後也不知道為什麽,車子駛過十字路口,鬼使神差間,她終究還是改了主意,讓于琳琅調轉方向,送她來到這家餐廳。
令她沒想到的是,時至深夜,祁知誠竟然還沒有走。
姜曼問:“奶奶最近身體怎麽樣?回去修養之後,恢複得還順利嗎?”
“恢複得挺平穩,老宅有專屬醫護團隊二十四小時看護,飲食用藥都安排得很妥當。精神一天比一天好,已經能正常靜養休息,不用太過擔心。”
姜曼聞言稍稍放心,從包裏拿出那串沉香手串,放在桌面上。
“這是奶奶的手串。” 她解釋道,“奶奶進手術室前給我的,想讓我留個念想,我沒收,不知道她什麽時候悄悄塞進了我的包裏,我回到淮城整理東西才發現。麻煩你下次回江州,幫我還給奶奶。”
祁知誠目光落在手串上,擡眸看向她,“奶奶送給你的,你就留着吧。”
姜曼輕輕搖頭,“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沒什麽不能收的,在奶奶心裏,你一直是她的家人。” 祁知誠說,“這是長輩的一點心意,也是老人家疼愛孫媳婦的方式。”
姜曼把那串手串推過去:“那也都是以前的事了,我們早就不是從前的關系,我沒有立場收下奶奶這麽貴重的東西。”
“可在奶奶眼裏,你永遠都是。” 祁知誠認真地望着她,“我也是。我的妻子,只會是你,我從來沒有忘記過你。”
燭火在兩人間跳動,姜曼垂下眼睑。
“祁知誠,我們之間已經結束了。我之前就跟你說過了,我們之間沒有可能。”
“曼曼,為什麽。”
祁知誠端坐于餐桌那頭,輕聲問,“在黔川汲水村的時候,小麗梅跟我說過,人做錯了事,只要真心道歉、好好改正,就能得到原諒。我真的在努力改正,曼曼,能不能……不要一直把我拒之門外?”
姜曼沉默。
“不是原諒不原諒的問題。”她擡起頭看着他的眼睛,“人總要向前看的,其實我們以前的那些不愉快,我早就不在意了。”
她輕輕笑了下,“如果我一直沉溺在過去,那才是困住了自己。這一生很長,可以遇見很多很多的人。你也一樣,向前走吧,別再停留在過去了。”
祁知誠眼底落寞,“從前那段婚姻,是我經營得一塌糊塗。我……不知道怎麽去經營一段感情,不知道該怎麽愛你,讓你難過的那些年,我很抱歉。”
“我知道。” 姜曼平靜,“我也明白,你從小生長在那樣冰冷嚴苛的環境裏,沒有人告訴你怎麽樣正确表達愛意,你只會用自己固有的方式去占有。”
“可是愛一個人,從來都不只是占有。愛是尊重、包容、珍惜。”姜曼放緩了語氣,認真提出建議,“你以後再遇到愛的人了,試着換一種方式吧,別再用極端的方式對待感情,學着好好溫柔愛人。”
祁知誠目光停留在她臉上。
“我只想愛你。”
姜曼與他對視幾秒,低眸不再看他的眼睛。
燭火輕輕噼啪一響,燈花爆開。
蠟液順着燭身滑落,很快就要滴落在蛋糕奶油裏。
姜曼順勢錯開話題:“說了這麽多,蠟燭都快燒完了,趕緊許願吹蠟燭吧。”
祁知誠深深看她。
片刻後,他收回目光,從桌邊拿過一個精致的木盒,輕輕打開。
他小心翼翼從盒子裏拿出一樣東西。
是一只玻璃杯。
杯身碎裂的紋路縱橫交錯,曾經碎得四分五裂、不成樣子,此刻卻被人一點點細細拼湊、粘合完整,每一道裂痕都對齊得分毫不差,修補得極為精細,沒有絲毫缺損。
姜曼表情怔忪。
她認出了這是前段時間那個暴雨天裏,摔碎的那一只。
那天雨下得很大。
碎掉的玻璃碎片砸進路邊積水窪裏,四分五裂。
她站在雨裏,冰冷決絕地跟他說清楚:杯子碎了,就再也拼不起來了。他們之間也一樣,不會有重新開始的機會。
她都不知道祁知誠是什麽時候把那些碎片撿回去的。
當時明明都碎成那個樣子了。
可現在,卻完完整整複原如初。
除了滿身細密的裂痕,和原本的模樣別無二致。
祁知誠在她愕然的目光裏,閉上眼,對着搖曳的燭火安靜許了願。
幾秒後,他緩緩睜開,吹滅蠟燭。
黑眸沉沉注視她。
“那個杯子我拼好了。”
他卑微地祈求,“我們之間,能不能也有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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