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之喜

“你們說學校是不是他媽的有病啊，六點不到就得起來跑操，破八中別的不行，整這些亂七八糟的一套套的。”蘇志安端着一盆洗臉水嘟囔着走了進來。

“你知足吧，後面還有戲呢。我高二的表哥說了，軍訓完了之後，跑操直接改成早自習，到時候更有你受的。那句話怎麽說來着？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李洪君在一邊跷着二郎腿，慵懶地接過了蘇志安的話茬。

“你別在那BB了，趕緊收拾收拾出操去吧。你要是再讓政教處的人抓住遲到的話，老周不弄死你我也乾死你。”齊天打斷了李洪君，惡狠狠地盯着他。

“知道了，大班長。我怎麽就攤上你這麽個齊天大聖啊，哎。走喽！”

雖然大家才認識兩天，但好像七八張嘴在早上七嘴八舌已經成為了201整個高一清晨的保留節目。

小城的九月天已經泛起了秋意，早晚不穿多點，簡直冷得連親媽都不認識。上初中的時候，母親還會給我穿得很多，因為有一種冷叫做你媽覺得你冷。好不容易上高中了，鬼才穿那麽多。當然，也是為了防止把我臃腫的□□顯得更加臃腫。

“王若飛，吃飯去呀！”于家俊笑嘻嘻地把手臂環在我的肩上。

“別JB煩我，累死我了都。還吃什麽吃啊！吃了也得吐。”我一把推開于家俊的手，裹緊了薄薄的校服。“還真他媽有點兒冷。”

“那去我家吃呗！”

“你家飯太貴，吃不起！”

于家俊是我同桌。他作為班級海拔第一，順理成章地和我這個海拔第二被熊貓分到了班級的最後一排。每個高中附近都有些小買賣，八中也不例外。什麽小吃部、理發店、洗衣房、小商店……好不熱鬧。如果不是“家俊小吃”的牌子正對着學校大門，打死我也不會相信于家俊家是開飯店的。因為我覺得大廚的子女應該像李洪君一樣胖成個球，可是于家俊跟個小白臉一樣，跟他将近一米九的身高搭配起來，簡直是泥鳅魚成精了。雖然我覺得他家的飯應該比食堂好吃一百倍，但是剛來上學，至少也得先裝成好學生，嚴格遵守學校的規定不是。

秋日的天空萬裏無雲，上午的日頭就已經十分毒辣，“秋老虎”果然名不虛傳。幾百人穿着肥大的校服，整齊劃一地站着。知道的是軍訓，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變态學校的集體體罰。

“不要小看站軍姿，這是成為一名合格軍人的基礎課、必修課。”江海正對着我們訓話，頭上已經滲出了密密的汗珠。“那邊的男生，你笑什麽？你牙齒白啊？還有那個女生，這是軍訓不是選美，下午把腦袋上那些花夾子給我摘了，別弄得跟花盆似的！”江海嚴肅起來，依然那麽堅毅。

不知道是因為早上沒吃飯還是穿得少，江海說完話，我突然一陣陣眩暈，一個趔趄倒在了于家俊的身上。

“那邊那個胖同學，你沒事吧？”江海顯然注意到了倒下的我，邊說邊跑了過來。

“報告教官，我……”話沒說完，我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當我再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我已經躺在了我的床上。一頂軍帽正放在床邊的椅子上，江海坐在我的床邊。窗外的夕陽打在江海的臉上，腮上的茸毛清晰可見，整個人都泛着光芒。

“江教官！”看着江海，我有點不知所措地喊了出來。

“你醒了啊。你都睡一天了。”江海微微一笑，又露出了那排小白牙。“你今天暈倒了，把我都吓壞了，校醫說就是有點低血糖和傷風。好在你沒事，要不他們還以為我體罰你們呢。”

“不好意思，江教官，給你添麻煩了。”我心裏早已後悔不堪，竟然在江海面前出了這麽大的醜。“江教官，這麽晚了，你不歸隊行嗎？”

“沒關系的。我和我們連長說，我這有個學生生病了，我過來看看，他就準我晚一點回去。哎，現在的學生啊，就是嬌氣。我剛下連隊那會，去地裏搶收玉米、挖河溝，什麽都乾過。要像你這樣，我早就被退回去了。”江海笑着拍了我兩下。

自尊心很強的我面對江海的數落，竟然不想反駁，只想靜靜地聽着，就好像一個懵懂的小孩一樣。屋子裏瞬間一片安靜。江海身上淡淡的汗味兒混合着洗衣粉的清香，竟然像迷香一樣，讓我欲罷不能。不過還好隔着一層被子，江海看不到我腰部以下的尴尬。

“江教官，這幾天就天天站着嗎？”為了轉移尴尬，我随便說了一句。

“當然不啊。過兩天，我還要教你們疊被子。”

“疊被還用教啊。”

“我說的是疊成豆腐塊。你們的被子太新，太軟了。我記得我們那時候為了疊被子，都朝被子灑水，然後躺在上面壓。”

“當兵真是辛苦。那個……江教官，今天特別感謝你。”

“不用謝，應該的。你還是好好謝謝那個高個子吧，今天把他也急得不行，這是他給你買的飯。還有，小飛，我們都認識了，私下叫我小海哥就好了。我已經和周老師說過了，你這幾天可以先不用參加軍訓。好了，我也該回去了，你們寝室的人都去吃飯去了，一會就回來，你好好休息吧。”江海說着便風一般地走了出去，殘存淡淡的氣味浮在空氣中。

“王若飛，你說你人高馬大的，怎麽跟個小姑娘似的說倒就倒呢。多虧小黑蛋和于家俊把你背到寝室，你又高又膀的，差點給人倆壓趴下，換我們可擡不動你。”李洪君打着飽嗝推門而入。

“滾犢子吧你，還好意思說，跟地缸似的，能指望你什麽啊！”我瞪了他一眼。

“操，就你厲害。那家夥把人家江教官勒的呀，恨不得都貼人身上了。你說，是不是你迷迷糊糊地把人家當你對象了？親一口多好。”

“操。”聽李洪君這麽一說，我又一陣燥熱。或許，這就是喜歡一個人的感覺？我想應該是吧。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