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找到 “下面！下

衆人在熟悉地形的當地救援帶領下, 終于到了最靠近塌方段的地方。

灰蒙蒙的天空下，幽靜的小鄉村現如今早已是一片觸目驚心的廢墟，房子塌了大半, 土石斷面猙獰裸露着, 在臨時搭起來的照明燈下看起來慘烈非常。

空氣中彌漫着難聞的土腥味, 潮濕腐敗的氣息讓人忍不住連連作嘔。

放眼望去, 只剩漫無邊際的絕望。

救援隊正緊鑼密鼓地救援着, 挖機隆隆聲裏, 不時有悲憫震天的哭喊聲傳來。

明明前不久, 這裏還是衆人向往着的世外桃源, 現在卻像人間煉獄一般死氣沉沉，想到她被埋在這片廢墟下, 葉瀾笙痛到無法呼吸，感覺整個人都要被徹底撕碎了。

強撐着他走到這裏的理智終于徹底崩潰！

“阮阮！”

一聲嘶吼，耗盡了他全部的心力。

葉瀾笙手腳并用, 踉跄着躍過巨石, 碎屑還在滑落，救援人拼命阻攔，可他眼裏只能看見面前這座吞噬了他最愛的女人的廢墟。

“先生，前面危險！山體不穩随時可能二次滑坡, 您不能過去！”

衆人再次沖上去抱住他, 他死死掙紮，随手抓過一旁的人吼：“阮玲珑她在哪？！”

那人被他眼裏的瘋狂吓到，抖着手朝廢墟深處被埋得嚴實的石堆那指：“那，那裏，還有人被埋在那下面，說是救人, 為了救人，然後和林老板一起，被埋……”

那邊！是那邊！

後面的話，葉瀾笙已不想再聽。

他猛得甩開衆人，不顧一切朝着她被埋的方向沖過去！

“危險！您不能過去！”

“攔住他！快攔住他！”

“真不要命了！！”

所有聲音早都模糊，此刻的他，心裏眼裏就只有還等着他去救她的女人！

她不會死！

她怎麽可以死！

他還沒告訴她，不論她想多久他都不可能放她走，他還沒來得及給她一場像樣的婚禮！她怎麽能死！

他還沒有求得她的原諒！他也還沒原諒她！

她怎麽敢…死！

他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在沸騰，随手抓起一旁的鐵鍬，朝着她可能會掉下去的地方瘋狂揮鍬。

“阮阮！阮玲珑！我來了！我來了！你聽見沒有！回答我！”葉瀾笙一邊挖，一邊狂吼，撕心裂肺的呼喊聲裏帶着最決絕的狠戾，他一定要把他最心愛的女人從死神手裏搶回來！

雨水混着汗讓本就濕透的衣服變得更加累贅，他一把扯下外套扔在一邊。

衆人被他的瘋狂徹底震懾。正束手無策的時候，又一個身影沖破雨幕，奪過鏟子急切攀過巨石，從另一頭跟着挖起來。

是俞峥！

他頭發淩亂，暴喝一聲：“都愣着乾什麽！快救人啊！！”

衆人如夢初醒，早已顧不得那些，一時全都沖上來幫忙。

石頭被搬開，泥土飛濺，但越往下挖，情狀就越讓人膽寒。

刨去表面縱橫斷裂的木石殘渣，每每以為能看到希望，結果下面只有更令人絕望的黑。

時間一點點過去，旁邊不時有人對着廢墟嘆氣，“都過去這麽久了…下面的人…還能有活嗎？”

“她不會有事的！”

葉瀾笙死瞪着他，眼神狠戾逼人，好像只有拼命反駁，才能勉強維系住那點瀕臨崩潰的精神狀态。

七十二小時黃金救援時間，他根本不敢算到底超了有多久，徹骨的恐懼席卷全身，他開始更加瘋狂地揮起鍬。

“哐當”一聲巨響，鐵鍬砸到硬物，震得他虎口一麻。

葉瀾笙愣住，俞峥瞬間看過來，二人對視一眼，紛紛扔了鍬去搬那砸到的東西。

費勁掀開仔細一辨，是個早都變了形的大鍋，挪開再看，那下頭覆蓋着一方不大的空間，兩人直接徒手開挖。

不過半點功夫，手套就被磨破，葉瀾笙一把扯掉爛了的手套。

“葉先生！您的手！”旁邊人驚呼，“快拿個新的來！”

“用我的！”

葉瀾笙恍若未聞，手指很快磨破，血順着皮肉滴在黑土上，原本修長乾淨的手被鮮血和泥土染紅變髒，看起來觸目驚心。

可他根本感覺不到疼，手上這點傷和心口被撕爛的大疤比起來簡直微不足道，他只想用這種自虐的痛來瘋狂發洩心裏的驚恐。

什麽理智，什麽體面，在死亡面前全都是假的！他只知道他要不停往下挖，快一點，再快一點！他的阮阮！他的女人！就在下面等着他！

旁邊俞峥的情況也好不到哪去，他也正憑着本能朝鄉民描述的林海棠掉下去的位置拼命挖。

現場衆人看在眼裏無不動容，越來越多的人加入進來。

遠處有人在喊，有光在晃，有人不停跑，可葉瀾笙什麽都聽不見，什麽也不想問，他只知道，她在下面，他要把她挖出來。

身邊的泥石被雨水混着血沖刷成暗紅色。

林助理不t忍再看，哽着聲音大喊：“葉總，您吃點東西吧，哪怕喝口水！”

他身後跟着從平江城裏趕過來的一衆人，宋應時又帶了一隊增援的人和設備。他們趕到的時候，差點沒認出來這個跪在廢墟前瘋魔了一樣的男人。

助理遞來的水，他連看都沒看一眼。

“您再這麽下去，還沒等找到阮小姐，您自己就先倒下去了！”林助理擰開水往他唇邊湊。

葉瀾笙一把揮開，瞪着他的眼裏全是血絲。

“她……在等我……”嗓子啞得根本不像是他能發出來的聲音。

葉瀾笙不再理理會，又重新埋首回去。

衆人看在眼裏，阿月等人早都顧不得滿身狼狽死命撲上去要幫忙。

明玉顏更是被他那雙手吓到。

血和泥糊在一起，那雙早已看不出原樣的手，還在一下下扒着土堆裏的石頭。

眼淚“唰”的掉下來，她朝着這個方向狂吼：“葉瀾笙，你別挖了！你的手！”

衆人不忍多看，膽小的更是蹲在一旁捂着臉哭。

宋應時撲上來一把扯住他領口。

“你冷靜點！你這樣挖，還沒挖到人自己就先廢了！”

葉瀾笙被他拽得晃了一下，擡頭看來的那一眼讓宋應時徹底驚呆，流不出淚的眼睛乾澀得通紅，裏面只剩形同枯槁的麻木。

“她在下面…在下面…”說完又要轉回去繼續挖。

一記重拳砸在他臉上。

“葉瀾笙！你清醒一點！”

連日裏，他滴水未進，現在又生生挨了宋應時一拳，葉瀾笙整個人往後一倒，半邊臉火辣辣的疼，他什麽也沒說，甚至連嘴角的血都沒有抹，沉默着爬起來繼續跪在廢墟前。

宋應時揪着他拽起來還要再打，被衆人撲上來拼命攔住。

“你們放開我！讓我打醒他！！”

“你看看你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你再看看你的手！你還想不想要這雙手了！”

葉瀾笙無知無覺，“阮阮還在下面，下面那麽冷，我得把她挖出來。”

他掙開宋應，整個人背朝着跪下去的樣子是他宋應時從沒見到過的震撼場面。

明玉顏蹲在旁邊邊挖邊哭，她看着面前這個每次見面必定衣冠楚楚的矜貴男人，此刻卻像個瘋子一樣匍匐在廢墟裏。

她扯下雨衣扔到一邊，沖到葉瀾笙身邊和他一起搬。

“明玉顏！”宋應時喊。

“少廢話，滾來幫忙！”明玉顏咬牙搬起石頭扔到一邊，忍着哭腔吼，“我們有這麽多人，一定能把她們救上來的！！一定能！”

話音剛落，所有人重打精神，搬石頭的搬石頭，清泥沙的清泥沙。

忽然，人群裏傳來一陣騷動。

“出來了！！小心！”

沉默許久的俞峥連滾帶爬地撲過去，葉瀾笙卻猛地擡起頭，抖着身子循聲望過去。

只見幾人小心翼翼從坑裏擡出一具簡單包裹住的軀體，蒼白的手上沾了泥，無力耷拉在擔架邊輕輕晃着。

渾身血液直沖頭頂，葉瀾笙死死盯着那只手，腦子梗得沒辦法思考。

“沒了，确認一下身份，通知家屬吧…”

葉瀾笙腦子裏不斷閃過無數畫面，有初次相見，她在他面前強自鎮定卻掩不住驚慌的樣子，她在泳池裏無助攀附着他，月下被他吻到羞澀的模樣，展臺上自信奪目的樣子，遞給他離婚協議時，流着淚，悲傷又決絕的眼睛…

他的心，像在被回淩遲着。

不會的！阮阮！你那麽驕傲，那麽勇敢，怎麽可能輕易放棄！我還有那麽多話沒有對你說！你怎麽能這麽狠心！

俞峥不死心，掀開一看，随後又麻木回到原地，繼續剛剛挖掘的動作。

不是！不是！

太好了！太好了！不是她！

葉瀾笙機械扭過頭，随了他一起繼續瘋狂刨挖。

悲泣聲響徹四周，那個剛剛被擡出來的逝去的生命無比慘烈的印證着，死亡有多近，又有多真實…

“七十二小時早都過了，下面氧氣怕是要耗盡了……又一個……”濃重的鼻音伴着哭腔，看到被擡走的遇難者，有人又絕望地補了一句。

這話，俨然就是能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叫他腦子裏那點所剩無幾的理智徹底坍塌。

男人猛地停下，雙手是血抱住頭，跪在地上不受控制地發起抖。

“啊！！”

“啊！啊！！”

他再也承受不住這來自身體和心靈的雙重打擊，背脊一塌佝偻在地，用那雙早就鮮血淋漓的破手往泥地上死命重砸。

劇烈聳動着的肩膀之下是破碎的嗚咽聲，聲聲都是令人絕望的心碎。

如果她不在了，他要這一切還有什麽意義？

“阮阮，我錯了！我不該讓你一個人走！我應該把你牢牢鎖在身邊！”

“我不信！我不同意！你答應過我的！你答應過我的……阮阮…”

這一刻，商場上叱咤風雲的男人早就随了他心愛的女人一起被埋葬，跪在那的，不過是個痛不欲生的可憐軀殼。

在他額頭重重磕下去的那一刻，“砰”的一聲！

大石頭一路滾落下去，回聲久久回蕩。

衆人全部愣怔。

底下是空的！！是空的！

“別動！”

葉瀾笙立刻扒在新出現的坑上往下望，所有人立刻停下。

只見，那雙灰敗的眼睛裏，驟然亮起了星星點點的光。

“有人！！下面有人！！！”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