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69章 七歲的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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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七歲的冬天:。

冬日短暫的陽光灑在乾清宮尚書房屋檐的積雪上,有一些雪團些微有些融化,于是便整塊從金黃的瓦片上滑落下來,“噗簌”掉在牆角。

透過窗戶敞開的縫隙,還能夠聽到裏面先生的聲音。“士冠禮。筮于廟門。主人玄冠朝服。缁帶素縪。即位于門東西面。有司如主人服。即位于西方。東面北上。筮與席。所卦者。具馔于西塾……”

念書的先生聲音洪亮、抑揚頓挫,很是陶醉的樣子,然而底下的小阿哥并不買賬,好一些的麻木地跟着讀,放棄治療的已經腦袋一點一點地cos小雞啄米了。

唯一全神貫注的是太子,他坐在所有皇子的最前方,即便是這照本宣科的《禮記》,似乎也是他感興趣的內容。

等到李光地師傅講完了“冠禮”這部分,太子竟還能與他就禮儀的細節辯論起來,于是本該在下午兩點結束的課程硬拖到了三點。

大阿哥的屁股先坐不住了。講道理他已經從尚書房畢業開始當差了,本不用再聽這些勞什子。然而今天康熙派了李光地給皇子們講朱子儒學,于是他又體驗了一把被儒學支配的恐懼。

大阿哥想摔桌。

好在太子那邊終于結束了。

“授課畢,侍講學士叩安。”在小太監尖細的聲音裏,李光地為首的五個師傅對着太子磕頭。而太子的哈哈珠子們則幫他收拾好書本紙筆,一行人就路過跪着的師傅們離開了尚書房。

而後,師傅們站起,與皇阿哥們相互行禮告別。

沒了太子和康熙的寵臣在跟前,兄弟們說話就随意多了。

“小八睡得香嗎?”大阿哥笑着問。

胤禩睜着無辜的大眼睛:“大哥說什麽呢?”

“嘿,擱爺跟前裝蒜。”大阿哥笑罵,随即也讓人收拾東西離開。“不與你們鬧了,爺找媳婦去喽。沒媳婦的小子就該好好學蒙語。”

對哦,他們接下來還有外語課。小八臉垮了下來,今天看來是來不及去三懷堂看診了。

李光地什麽的最讨厭了。

胤禩正自閉着,就聽見他的好四哥也來招他。“李光地是皇阿瑪跟前的紅人,若是他說你不好學,也是一樁麻煩事。”

胤禩打了個小哈欠:“可是我們為什麽要學幾千年前周人的禮儀啊?別說咱們不整什麽冠禮,漢人也不這麽搞了吧。”

還是小學生的四阿哥沒法在道理上把弟弟壓服,于是板起臉道:“皇阿瑪讓學的。論道理,是你懂得多還是皇阿瑪懂得多?”

這個四哥不講武德。

小八只好讨饒:“好哥哥,是我錯了。不要告訴娘娘。”

八阿哥嘴裏的“娘娘”專門指惠妃,而從前的良貴人現今的良嫔是用“良額娘”來稱呼的。所以聽到小八這麽說,四阿哥的表情就有些微妙。“你如今還常去延禧宮嗎?就不怕良嫔娘娘有想法?”

這個四哥有點八卦哦。

小八揉掉剛剛打哈欠打出來的眼淚,然後又打了個哈欠。“娘娘對我有養育之恩,哪能翻臉不認人呢?那我成什麽了?且我良額娘向來就不在意這些。”

四阿哥在意惠妃和良嫔之間的關系,自然是本身的處境和八阿哥類似。他不是小孩子了,知道德妃和佟皇貴妃并沒有表面上那麽融洽。而放眼整個後宮的小阿哥,老大、老三、老七、老九、老十、十一幾個都養在生母膝下,五阿哥歸太後養,十二阿哥聽說被抱給了蘇麻喇姑,如此盤算下來,竟只有八阿哥和十三阿哥是需要處理生母和養母問題的。

十三還在牙牙學語,那就不提什麽參考了。可不就得關注小八了嗎?

少年胤禛先是對比了惠妃和佟皇貴妃,這點上他自覺比八弟強,佟皇貴妃沒有自己的孩子,所以滿腔慈愛都灌注在了他身上。更重要的是,皇貴妃膝下沒有一個莽撞的大哥需要他擦屁股,也沒需要他從什麽黨争中靠作詩拯救額娘。

但比到德妃和良嫔的時候,四阿哥心裏就有些不是滋味了。德妃表面上是圓滑而周到的人,但畢竟親生母子,胤禛能感受到她心裏藏了很多看法,或者因為早年做宮女的經歷,或者因為被迫失去孩子的撫養權,再或者,因為六阿哥。

還不如是良嫔那樣的木頭美人呢。看看小八那無憂無慮的樣子!

“說到長春宮,就是比延禧宮冷清些。”小八興致勃勃地比劃,“除了我良額娘,就只有兩個小答應住那裏。哎,我聽長春宮的太監說,曾經有個漢軍旗的嫔位娘娘住長春宮,不是個容人的性子。後來三藩造反,那嫔位娘娘受娘家牽連,所以被廢為庶人,不到一年就沒了。”

“似乎是有這事。”四阿哥的養母雖然入宮時間晚,但架不住她位份高,涉及一座宮殿的舊事總歸能探聽一二。“所以良嫔娘娘先住側殿,便是皇阿瑪覺得正殿不吉利,要重新修葺呢。”

小八雖然對于後宮的條條框框不甚了解,但也不是毫無常識的小白。“嫔位娘娘住正殿,太打眼了吧,現在又不是以前沒有妃位娘娘的時候。我倒是希望良額娘能太太平平的。如今這樣正好。”

“也是。”四阿哥點頭,對八弟的謹慎表示認同,“眼瞅着又要過年了。不知不覺烏庫瑪嬷就故去一年了。”

八阿哥點點頭:“我妹妹也快滿周歲了,這兩天在長春宮裏布置痘房,準備種痘。”

四阿哥聞言就有些驚奇,宮裏的小格格沒有這麽早就種痘的,多是等有小阿哥要種痘的時候順便跟着種。很多皇女沒等到種痘就涼了,這只能說是皇帝的重視程度不一樣了。這時候,有個肯替妹妹打算的哥哥就不一樣了。

“你有心了。”胤禛嘆了口氣,“十三弟跟十三妹差不多大小,我去跟德額娘說,要是方便就放長春宮一起種了吧。今年又是烏庫瑪嬷喪期,又是明珠黨争,又是跟俄羅斯打仗談判,皇阿瑪太忙了,恐怕想不起來這茬。”

十三阿哥種痘,這種事本該是養母德妃先操心的。但德妃忙着安胎,她今年二十九歲高齡,懷得比之前幾胎都要痛苦,每天跟孕期反應作鬥争就精疲力盡了,哪裏還能想起來養子種痘一事呢?

推進紫禁城的種痘事業,八阿哥自然沒有不應的。不過這麽一來,就有必要請出師傅朱老太醫了。若只有他親妹妹一個,那他自個兒就能搞定;但如今十三阿哥也要來種痘,多少得來個太醫做門面。

于是當日上完了語言課,八阿哥就叫上他的頭號保镖周公公,晃着小辮子往前頭太醫院去。

冬天的天空早早迎來了日落,現在只有西邊一塊暗紅色的弧光,不甘地顯示着太陽最後的存在感。八阿哥走進熙熙攘攘的太醫院,熟門熟路地找到了他們痘疹科的房間。正好朱老太醫和陸小太醫都在。

“許久未來,太醫院的炭火好像次了一些。”小八爺進屋就說。

“瞎說,沒有的事。”朱老太醫過來捏捏小八爺的臉,“是暢春園的地龍太暖和了。”

八阿哥被捏得咯咯笑,直往朱老太醫身上趴。

“哎呦喂,阿哥重了重了,可見是暢春園的水土更養人。”

“确實挺好的,不苦夏了,吃的也都是園子裏自己産的稻米。湖裏還能釣上來老大的鯉魚呢。”八阿哥掰着手指頭說,“米、魚、茭白、蓮子……像是在江南一樣。明年師傅随駕去園子裏啊。”

雖知道能不能随駕去暢春園并不是自個兒能決定的,但朱老太醫的老臉依舊笑開了花:“好好好,明年去。”

“師弟也一起。”

“一起,都一起。”

如此寒暄了一陣,八阿哥就說到正事。“四哥與我說,想讓十三弟跟我妹妹一起種痘呢。”

種痘本是有風險的事情,若是十三阿哥有個萬一,那就是天大的麻煩。但朱老太醫是職業做這個的,自帶一種舍我其誰的責任感。“只要皇上同意,老夫求之不得。”

知道朱老太醫不是那種會埋怨自己給他找事的人,小八臉上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我師傅最最是妙手仁心的。”

小八爺這馬屁可受不得,朱老太醫連連擺手,同時又把話題扯開:“這個冬天有得忙了。”

“怎麽?”

“還記得那些進京的羅剎俘虜嗎?皇上讓那些人種痘呢,算是施恩。”

小八爺還沒反應過來,許久未刷存在感的小系統就開始了:“好家夥,沒想起來給親兒子種痘,倒是惦記着給俄羅斯俘虜種痘。不愧是康熙!”

這聯想能力也是絕了。

八阿哥拉過來系統的長尾巴打了個蝴蝶結。“龍龍,你是不是對康熙有看法呀?”

龍龍奮力掙紮,差點憋出兩個半圓形的小耳朵。“我實話實說而已,作為新一代系統,我的立場絕對客觀,思維絕對理性。”

小八爺:別以為江湖人就不懂什麽叫客觀理性了,你說的話爺半個字都不信。

把逆反傾向越來越嚴重的小系統扔在一邊,胤禩繼續聽老太醫的唠叨:“且這幾日有一批傳教士入京了,許是年節的時候要朝見皇上。這中間要是有人留京,少不得也要給他們種痘。”

聽上去種痘名單排得挺長的啊。但看朱老太醫的樣子,是高興比疲憊要多。

師徒兩個展望了一下讓十分之一的京城人都種上痘的前景,又探讨了一下系統所說的那所謂牛痘的可行性。不知不覺外頭的天就徹底黑透了。

而這時,幾車貼着內務府标記的藥材車也“嘎吱嘎吱”行到了太醫院門口。伴随着一聲“今日的供給到了”,各個科室的太醫們都聞風而動,跑出去瓜分藥材了。

對于這種熱火朝天與民同樂的活動,小八爺向來是要看熱鬧的。因此,還是默默無聞的陸師弟提醒了他。“八阿哥,那個跟車進來的,好像是小杯子。”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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