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十九歲的初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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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八爺深深覺得,大阿哥的心态其實有點像不停推婢女顧寵的七福晉。太子也好,十三阿哥也好,就好比魅惑君主還跟他不是一條心的小妖精,而八爺自己,就是那個被推的婢女。
“論聰明,你也不比老十三差啊。啊。”
“就他那點小聰明,還不夠你一只手打的呢。”
“你怎麽就這麽不争氣呢?”
八貝勒往大哥嘴裏塞了塊東坡肉:“從屈原開始就把臣子比作美人,是有道理的啊。”
大千歲:???
他這半遮半露的腦回路可能只有文化水平超高的八福晉聽懂了。雲雯散宴回去的路上都在用帕子捂着嘴巴偷笑。回到竹林小院的時候,遠遠就能看到屋裏已經亮了滿堂的燈,有妝容清麗的兩個紅衣少女正從院中退出來,穿着是錦緞,不像是普通婢女。而夏疏正站在正屋門口,因為背對着光線,臉上表情格外異常,雖是笑着的,卻透着森冷。
“呦,這是怎麽了?”八貝勒等那兩個紅衣少女走遠了,才問道。
“曹家挑了好漂亮的妹妹來點燈。”夏疏說,依舊是那幅要笑不笑的僵硬表情。
“這不是走了嗎?”意識到大事不好,小八爺連忙自保。
然而福晉的貼身婢女如同護崽的老母雞一般不依不饒:“本來還在廂房候着,等着伺候爺呢。不過剛才有個婆子來傳話,這才收拾東西走了。”
許是她言語間實在有點不夠恭敬,雲雯開口制止道:“夏疏!”
夏疏咬了咬唇瓣。
“是不是八爺對咱們太照顧了,才讓你這麽蹬鼻子上臉呀?”雲雯輕聲細語地說,用語卻是很重的。
夏疏的眼淚一下就滑下來了。“八爺收用誰,是八爺的心意,咱沒話說。奴婢就是氣不過曹家故意将人花枝招展地送上門來給福晉添堵。”
“好了好了。就當這事沒發生,啊。”看到女孩子哭鼻子八貝勒頭都大了,連忙拉着福晉進屋,把她跟夏疏進行物理隔離,免得主仆倆繼續拌嘴哭鼻子。
當天晚上,又是交公糧又是表忠心自不必提。
其實到了江南,地方官員送當地美女給初來乍到的上司也是保留節目了。別說他們兄弟幾個,就連皇帝那邊都是進了美女的。至于皇家的爺們睡過之後,可能帶着進京,也可能就當春風一場。但就算沒能進京搏個前程,皇家收用過的女人,曹家也會養着她們下半輩子。可不得卯足了勁兒争寵嗎?琴棋書畫教出來的黃花閨女,氣度比起普通閨秀都不差什麽,可不願意最後還落個“一雙玉臂千人枕”的下場。
然而人與人的立場是不同的,在紅衣少女們看來八貝勒是跳出火坑的希望,但曹寅卻不願意惹怒這位金貴的皇子。宴席上看着八貝勒和八福晉之間的小眼神小動作,他就意識到此事不可為,會弄巧成拙,這才吩咐了人撤回來。若不是紅衣少女們耍心機拖延了一會兒,剛好在門口撞見了八貝勒夫婦,那就是一場周到的安排了。人都走了,夏疏也不會沒有眼色地提出來惹福晉傷心。
如今算是略有瑕疵,但之後幾天,再沒有莺莺燕燕出現在八貝勒眼前了。
其實說起來,皇子們大部分都不會在女色上委屈自己。七阿哥收了一個,五阿哥收了一個帶走了兩個,是因為經不住另一個苦苦哀求,五哥是真的心腸軟,也因此後宅尤為混亂。十三、十四年紀小沒有鬧得荒唐,十三阿哥倒是個俠義心腸,付錢給他那邊的兩個姑娘放了身契。
大千歲照樣是有福晉在就看不見旁人,別管争寵奪嫡有多失心瘋,夫妻感情上老大是絕對沒得黑的。
最有意思的是老三誠郡王,不聲不響的,名下的紫草黃柏消耗了一份,還往公中支了藏紅花,說是水土不服胸悶氣短,要泡水喝。要不是小八爺管着南下途中的藥品,對藥理更是精通,還真挺難發現其中的端倪的。好家夥,都是可以用來避孕的草藥,從分量上來看,老三做事還挺絕。
于是小八爺就有些不太高興,但這種哥哥的陰私之事,就算他發現了也沒處訴說。他也不是不能理解老三的動機,正牌福晉佟氏出身後族嫡系,親爺爺又是戰死的英雄,地位可謂尊崇至極。三福晉在京中也是被老三盛寵的,惹女子羨慕不比大福晉和八福晉少,如今又好不容易懷上身孕。倘若老三出來一趟帶了小腳漢女回去,豈不是打三福晉的臉,也打了佟家的臉。
然而——“若真不想惹懷孕的福晉傷心,不收不就完了?”
反正八爺無法理解,心裏對三哥更是疏遠了一分。說到“疏遠”一詞,還真是挺悲哀的,哥哥弟弟們小時候一起讀書一起玩,偶爾有口角之争或者傲嬌脾氣,也依舊有可愛的地方。但随着年歲漸長,各自成家立業,竟仿佛從珍珠變成了死魚眼珠子一般。
太子早早的就把兄弟當奴才,這是最早疏遠的那個不必說,更兼其中還有根刺紮在遠古的歲月裏,這輩子都忘懷不了。
接着是老大,不提争儲還好,一争儲整個人都有些魔怔。
老三的話,從前他還難以理解四大爺提起老三時那種吃了蒼蠅的表情,現在是深刻地感受到了。要論理解三哥的自私自利,還得是四大爺。
五哥七哥不是壞人,但要論有勇氣有作為,還差了挺大距離。
如此,前頭的哥哥裏,真就只剩一個四哥的品性是讓他喜歡的了。
而若是往下數弟弟,老九老十對他一片信任依賴,他也全力照拂。但若說這兩個弟弟如何良善——呵呵,他拉着他們不上歪路就已經拼盡全力了。然而老九依舊躍躍欲試地想看太子倒黴,典型損人不利己的壞胚。
再往下,十一、十二、十三、十四,好嘛,又是一團亂賬。老十一的藥被斷差點沒了命的事情,也就去年吧,他八貝勒的記性還沒有這麽差。
郁悶了的小八爺破天荒地想念起四哥了。要是四哥也跟出來了,還能一起讨論讨論黃河出海段淤積的事兒,而不是又是揚州瘦馬又是江南官場又是皇阿瑪更喜歡誰誰誰。他将這份隐秘的心思吐露給了雲雯後,雲雯給他出了個主意。
“爺若是想念四貝勒,不若寫封信給他。”
“可是,我外出辦差,從沒給四哥寫過信。”八爺躍躍欲試又有些猶豫,“我又不是十三弟,自小是四哥帶大了,每回分開都書信不斷。”
雲雯不懂男人奇怪的尊嚴。“便是從前不親近,如今寫了不就告訴四哥想與他親近嗎?爺不主動,四貝勒亦不主動,不就永遠生分着麽?難受的不還是爺自個兒?”
八爺:“男人之間不提親近,又不是手帕交。”然而嘴上這麽說,身體卻很正直,鋪開紙磨了墨開始寫信。沒說三阿哥睡了江南美人還灌紫草藏紅花避孕,只道淮黃下游年久失修,又見江寧歌舞升平,炊金飲玉,仿若兩個世界,于是心中郁郁。想到艱苦的差事,就尤其想念曾經一起赈過災吃過苦的四哥,所以寫信給他。
短短一封信不過八十餘字,一頁紙便寫完了。行書風流恣意,力透紙背,一氣呵成,拿到書法史中也是一副可以傳世的名品。書法名品這種東西,尤其行書草書,不是帶着酒意,就是帶着情緒。八貝勒這封信,就是帶情緒的名品,是壓抑着的強烈憤怒和悲哀。
且不說收到這封信的四大爺是如何反應,南巡途中的八貝勒依舊被喜愛江寧繁華的人群所裹挾着。
他們在江寧呆了足足七天,陪太後娘娘逛遍了周圍所有的名勝古剎,而後才戀戀不舍地告別舒适的曹家園林,繼續沿運河南下杭州。水網密布的魚米之鄉,采桑養蠶的盛春時節,又有清明的綿綿細雨,江南仿佛就是詩詞中描述的模樣。
杭州将軍又換了兩茬,前後死了石文炳和石華善的太子妃娘家,到底丢了在江南的軍職,再加上石琳從兩廣總督任上退休下來,愈發式微了。雖然家中好幾個佐領,依舊是極為實惠的一家人,但沒有兩三品的官位在手,又怎麽好意思說是太子的姻親呢?
如今石家家主石文焯,是太子妃的叔父,剛剛守完父喪,前幾天被康熙封為蘇州知府。這已經是石家最高品階的文官了,從四品而已。相比石華善正一品內大臣,石琳從一品兩廣總督,石文炳從一品的杭州将軍來看,滑落肉眼可見。也不知這種變化是皇帝有意為之,還是天不佑石家了。
回想起上次來到杭州,杭州将軍任上的還是小夥伴姚法祖的父親呢,後來姚家遷福州将軍,石文炳遷杭州将軍,兩家地理位置來了個對調,是太子妃婚事定下後康熙對石家施恩的一部分。這一切仿佛還在眼前,然而時事已經變化得讓人認不清了。
他第一次見到姚法祖的那座江南臺門已經幾度易手,那個在杭州城街道上提劍仗義的小男孩也已經無跡可尋。這座城市仿佛比從前更加繁華,但也只是一座因為康熙盛世的展開而繁華起來的城市罷了。除了城中藥鋪中已經平價化的牛痘痘苗,以及争相給他獻醫書的民間大夫外,沒有太多與他相關的痕跡。
“走了,去福州見循之去。”八貝勒拜別了即将返程北上的聖駕,帶着福晉坐上了南下福建的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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