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十九歲的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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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況确實蹊跷。尤其是姚法祖心肝上的“王姐姐”老家也是惠安縣,小八爺也就明白了一直在外頭逍遙的小夫妻兩個搬回總督府的原因了。
“還不是怕姐姐家的被服、器物上沾了那種讓胎兒畸形的病氣?不然我何必回家來惹我爹生氣呢?包括吃食,我也怕是惠安的飲食有什麽不當,或者水源不好,吃的都是從泉州城裏走,之前姐姐想吃老家的蘿蔔糕,我都沒讓吃。”姚法祖說着,面露心疼之色。
姚法祖作為官府中人,知道些許內情,而大部分泉州人還被蒙在鼓裏,只聽說惠安那邊出了疫病,輕易不要往那邊去。至于具體什麽病症,為了民心安定是沒有往外說的。時人多迷信,若知道有大量的畸形兒降生,還不知道要發生什麽意外呢。
由此看來,惠安縣令高喊着是“疫病”,反倒是一種相對保護三村百姓的做法了。畢竟這年代,被扣上邪祟的帽子燒死也是有可能的事情。
小八爺是個辦實事的人,下午就将雲雯留在泉州城中,自己跟姚法祖坐船往惠安趕。畢竟這個害胎兒畸形還是挺吓人的,尤其雲雯正在備孕期,若是真染上了什麽麻煩的寄生蟲或者病原菌可就壞事兒了。不過就算是男人進惠安,他們也換上了多層麻布外套,頭上戴了紗帽,一副養蜂人模樣。畢竟,沈縣令小妾難産是個前車之鑒,雖然讓小八爺看來,沈縣令小妾這事兒是巧合的可能性要大些。
他們抵達惠安海邊的時候正是第二日清晨,半個太陽的紅光照在波光粼粼的海水上,給他們乘坐的小型火炮軍艦鑲上一圈金邊。這艘火炮艇是姚法祖請了洋人工匠參與設計的,其實也值得大書特書一番,不過眼下卻不是一個合适的時機。
得到消息的沈随舟帶着僚屬等在港口,這是一個清瘦的文人,本來就不健壯,也許是為“怪病”的事情焦慮,又添了上火的症狀,嘴角好大一顆燎泡。“惠安縣令,恭候欽差許久了!”他行禮伏地,就連說話的聲音都透露出一股憔悴。
“沈大人肝虛火旺,時節又進入夏季了,更是火氣上揚,還是要好好調理啊,不要仗着年輕不愛惜自己。”小八爺的職業病犯了,拉起沈縣令的時候順手把了個脈。
“唉,八爺啊,出了這樣的事,我是心病,再怎麽吃藥都是治标不治本啊!”沈随舟苦惱地道,“沈某是個沒有上進心的人,不求如何政績斐然,但也夠得上兢兢業業。我自問沒有做過傷天害理的事情,要說是鬼神降罪我是不服的。”
他們沿着棧道進入城中,這是一座古老的小港,不同于泉州港樓船如沙、海商穿梭的大場面,這座隸屬于惠安縣的港口中更多地停靠着平民的漁船,偶爾見到商船,最大也不過十多米的長度罷了。但小商販的活動依舊是興盛,比如棧道下就有一個穿着少民服飾的臺灣果農在販售果子。
晨曦中的惠安像一個剛剛睡醒的小家碧玉,正靠在水邊梳妝,而她身邊的爐子上正氤氲開濃郁的生活氣息。
小八爺突然想到一件事:“鴉片也能導致胎兒畸形,惠安富庶之地,往來頻繁,可有鴉片死灰複燃之相,才導致了此禍?”八貝勒去年禁煙的時候就到過泉州,泉州作為商業大港,自然也是重點清掃的目标之一,他還記得自己在泉州砍了四人的腦袋。不過他對沈随舟沒有印象,許是縣令太小了,當時欽差儀仗擺開,接待他的至少是知府一級的高官。
而聽八貝勒提到鴉片的沈縣令發出一聲苦笑:“不瞞八爺,這事兒去年出的,正是禁煙令轟轟烈烈之時,到處都在說鴉片如何害人,別說讓男人發瘋、婦人流産、小兒癡傻,更離譜的謠傳都有過。微臣怎麽會漏下鴉片呢?微臣還特意将那幾名生了畸形兒的婦人以休養的名義圈起來觀察,并無毒瘾發作的跡象。”
“喔。”小八爺繼續往前走,“那她們的丈夫呢?”
“也并無不妥啊。”
找不出源頭,那就只好進村了。三個生了畸形兒的村子分別叫做王家村、李家村和平山村。沒錯,姚法祖的王姐姐家還跟王家村人沾親帶故,因此尤其重視此事。
三個村子都在內陸,沒有海岸線。王家村和李家村位于兩座山頭之間的谷地上,彼此相鄰,一道河水将兩村隔開,村民以務農為生,乾旱的年份沒少因搶水而發生争鬥。而平山村則位于某塊平坦的半山腰,人數較少,村民以伐木和打獵為生。從地圖上看就只能看到這些,想要更深入地了解當地實況,就只能親眼看了才知道。
八貝勒、姚法祖帶頭,讓所有人都穿上養蜂人的裝束,才來到了用路障堆起來的村口。
這裏本來應該是條可以通馬車的大路,然而如今被封了,又有帶刀的衙役看守,因此也漸漸落了灰土和枯枝落葉。道路兩旁的植物一年沒人打理,開始借着春夏的好時機瘋長起來,逐漸侵染道路。要不是有那來賣菜賣布的老頭老太太順手砍些枝條走,只怕情況會更加糟糕。
小八爺沒有貿然進村,而是找了一個挑着鹽擔子的老大爺問:“老人家可知前方是何處?為何被官府封鎖啊?”
老大爺乾瘦,臉上都是歲月和貧窮的印痕。“前頭是王家村,再往裏面還有李家村和平山村,封起來是因為有疫病。”小八爺運氣不錯,問的第一個人就是個條理清晰的,不愧是賣鹽的,這個行當沒點本事的可沾染不了,果然就算是個看上去平平無奇的老大爺都有膽色,看到他們一行奇怪的裝束也不害怕。
“有疫病?那老人家不怕傳染嗎?”小八爺繼續問。
“嗐,說是疫病,但隔着栅欄買菜的那些人看上去好好的呀。”老大爺蹲地上,目光裏充滿了淡定,“官府說是疫病,但事實,事實誰知道呢?嘿,小老兒只知道來這裏賣鹽不用官引,官老爺還給貼錢,為什麽不乾?反正我年紀大了,不怕死,死前能替兒孫留點讀書錢也是好的。”
八貝勒好不容易從那段土話和官話結合的言語中聽出個大概,心裏不由感嘆,這是個有想法的人。而且沈縣令給人發補貼啊,難怪路障前賣各色物資的人都有,且多是老人,應該是抱着跟賣鹽老漢差不多的主意了。用命換錢。
“哎,看你們的氣度也不是來賣蜂蜜的吧?”八爺想起身的時候反而遭了老大爺的勸告,“投了個好胎,就該惜福。喬裝打扮往三村裏潛伏,小心惹了官府給家裏招災。不過若是你家比官府還有權有勢,那就當小老兒沒說。”老大爺搖頭晃腦,挑着他的鹽擔子走來了,嘴裏還哼唱着:
“沒說啊沒說,小老兒~我~什麽也沒說~”
小八爺朝周平順使了個眼色,後者點頭跟了上去。待八爺又問了一個賣菜阿婆和一個賣蛋阿婆之後,他就回來了。“打聽清楚了,這老頭在從前鄭氏占領福建時賣過私鹽,官府也知道,不過畢竟不是本朝的事兒,才放他一馬。但他運氣不好遇上個好賭的兒子,将家産敗光了,如今年紀一大把了還在走街串巷。鹽也嘗了,就是普通的私鹽,質地相比官鹽粗糙些,但不至于要人性命。我買了些樣品,回去喂給狗試試毒性。”
八貝勒點點頭,看着周平順收起了那包食鹽。他剛剛看了一圈,除了頗有見識的私鹽老頭外,還有兩人在賣鹽,而其中一人駕着一輛馬車,他不光光是賣鹽,還賣醬、醋、大料、茴香。生意做得大,應該不僅僅是做“封鎖三村”的生意。那就大概率不是鹽上出了問題。
“守在村口的衙役,也是給了重金麽?”八貝勒問沈縣令,“這些衙役可有身體不适?”
沈縣令喊了站崗之人過來,是個中年漢子,額頭被太陽曬出了汗,但觀其氣色并沒有什麽病症。“你守在此處多久了?身體可有不适?”
中年衙役許是神經粗,憨憨地搖了搖頭:“縣太爺告訴俺們,只要不吃村裏的東西就不會染病。俺好着呢,在這裏輪班兩個月了。”
那就是從封村開始就在這裏了,至今沒有異狀。小八爺深吸一口氣,對看守的衙役們道:“将路障搬開,我們進村。”
衙役們乍一聽了還在愣神,他們能認得沈縣令,才沒将這群夏天裹得嚴嚴實實的人趕走。沒想到領頭這個人還命令起他們來。
“都愣着乾什麽?府城的大人來查三村的疫病,還不快讓開?”沈縣令喝到。
衙役們這才回神,帶着幾個鄉勇擡動路障,露出一人寬的縫。
小八爺深吸一口氣,帶頭鑽了過去。
他這次出來沒有帶小白熊本體,雖然遠程也能将環境信息提交給小系統掃描,但大約有十分鐘的延遲。剛剛在外面磨蹭了這許久,就是在等衙役和小商販的信息回來。憑他的醫術,沒有看出這些人有什麽異常;果然系統返回的結果一樣,除了老人的免疫力略低外,沒有掃到任何值得關注的問題。
這次棘手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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