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225章 十九歲的秋天:。

關燈
第225章 十九歲的秋天:。

姚法祖是有私心的。尤其從他言語之間來看,王氏的海商事業沒有少遭到西洋人和海盜的打擊,為了自保,只怕也沒少乾那些“偷偷摸摸藏點火器”或者“跟海盜有私下交易”這種事兒。但不管怎麽樣,姚法祖給出的增強海防勢力的“必要性”和“可行性”都非常充分。

必要性:西洋人都打上門來了,作為朝廷不能替自家百姓出頭,反而要砸自家百姓飯碗,那就怪不得沿海百姓離心。

可行性:從南洋産大樹的熱帶地區買船非常便宜,還能有額外收入。

一件必須做又可以做到的事情,那為什麽不去做呢?八貝勒連夜就給在京裏的康熙寫信,洋洋灑灑二十多頁,又有雲雯畫的圖和王氏商行購船的記錄為證,滿滿裝了一信封,才讓軍中的驿卒五百裏加急發往京城。在等待朝廷回複的這段日子裏八貝勒也沒有閑着,充分考察了泉州城各個衙門的工作情況,接見了幾名慕名來訪的西洋傳教士,深入縣城旁聽了幾場罪行審判,又考驗了陸八旗和綠營兵的基本功,還圍觀了姚法祖挑水手。

然而畢竟泉州到京城路途遙遠,時間都進入七月底了,康熙爺的回複還沒有到。到的反而是四大爺的信件,拆開一看,寫成的日期是五月中的。

他給四大爺寫信抱怨曹家奢侈,仿佛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兒了,那會兒還在江寧呢。也不知是怎麽在路上耽擱那麽久的。

八貝勒展開一看,入目就是他四哥銀鈎鐵畫透露出兇狠的筆跡。字如其人,仿佛有冷風迎面吹來。“曹家以侍奉皇阿瑪的名義聚財建園,必定貪污了江寧織造的銀兩。此事他若是事後将該變賣的變賣,換成銀子把賬填平了還好,就怕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他們家習慣了禦用園子的富貴精致,又怎麽能遣散仆從變賣珠寶過簡樸日子呢?若狠不下這個心,舍不下這個臉,禍事還在後頭。”

可以說是很不客氣了。但八貝勒想想曹家幾個主人愛面子的模樣,只怕他們是會留着那個園子呢。

貴人享用過的女子都要留着養老呢,那麽皇上用過的茶具,太後踩過的花園,能不留着嗎?賣給別人豈不是大不敬。還有那數量驚人笑容一模一樣的婢女,侍奉過聖駕南巡的,又怎麽不能夠好吃好喝地養着她們?萬一過兩年皇上又南巡,還是這些奴婢侍奉起來熟練不是?還有那些鹦鹉黃鹂、白鶴天鵝,若是皇上下次來又念舊想起來它們了呢?

園子裏這麽多寶貝買下來是一筆花銷,但維護的花銷更高啊。

八貝勒拉了雲雯過來一起看四哥的信,然後問她道:“若你是曹家的老太太,你會怎麽處置這處園子呢?”

雲雯蹙眉:“若我是曹家的老太太,我壓根兒就不會造這麽一處園子去讨好皇上啊。”

“哦?”

“曹家老太太本來就是萬歲爺的奶娘,有共患難的香火情在。曹寅又是自小跟在萬歲爺身邊的,連擒拿鳌拜的時候都一起患難,又何必用這般奢侈來讨好萬歲爺呢?就好比姚循之與爺的情分,若是造一大座金碧輝煌的花園來讓爺居住,爺會怎麽想?”

八貝勒不假思索地回答道:“我會擔心他貪污了。”

“噗嗤,”雲雯笑出聲,“萬歲爺大約也是差不多的心理吧。但萬歲爺是帶着一大家子人出來的,太後娘娘住得贊不絕口,幾個小皇子也一臉高興,再加上船上确實有些吃苦,這才沒有當面表露出來,也是誇了的。但私底下,沒準也擔心曹家的錢袋子,操心交代許多。”

“唉,皇阿瑪還是年紀大了,有些好面子了。”八貝勒嘆息道,“若是我,走的時候就将那園子拆了變賣了,且讓曹家下回不可如此奢靡。這損些面子又如何呢,君王節儉更加是美名,重要的是保住了自己的心腹啊。”

“爺與皇上是不一樣的性情。爺更樂意替底下人打算,萬歲爺……畢竟是要注重體統的人。”雲雯摸了摸小八爺的腦袋,“爺也莫要替曹家擔心,這些能做到心腹的人都精明着呢。曹家是摸準了京裏的喜好,這才如此安排,沒見到人人都誇江寧織造伺候得好嗎?姚循之也是摸準了爺的脾性,才簡單地讓我們住總督府的客院……”

“怎麽?福晉生氣了?”小八爺伸手在雲雯咯吱窩裏撓癢癢,“随随便便住一個客院福晉生氣了,哎呀,回頭我好好地訓斥姚循之,怎麽就沒安排一個美人雲集的花園兒給咱們八福晉住呢?哈哈哈。”

雲雯倒在榻上連聲讨饒。

後面自然又是一番閨房樂趣不必戲言。

今年有個潤月,潤七月。潤七月裏開始下雨,時不時泉州城就電閃雷鳴的。雲雯又去了觀景臺,花了幾幅雷雨之時的海港圖。八福晉在京中困于一方貝勒府中,所繪制的工筆畫都以婉約精致為風格,富貴中透露出一股寂寥之意。但在泉州呆了三個月,時不時去海上兜風,去船廠參觀,眼界開闊了起來之後,畫風也跟着改變了。

到潤七月裏畫雷雨海潮的時候,那紙面上透出來的氣勢磅礴,着實連在海上讨生活的老水手看了都要心驚膽寒。其中一幅雷雨行船圖,還被姚法祖求去,放在了拍賣會上,最後被一名猶太商人以高價購走了。

由此可見,雲雯在繪畫一道上是有些天賦的。

泉州城的潤七月,是一個不太好形容的月份。若說好吧,時不時下雨打雷,不說海上出了好幾起事故,陸上的人也多有因為受涼或者受潮而生病的。雲雯的婢女冬藏就咳了一回,呆在屋中喝了幾天苦藥汁子。但若說不好吧,雨水帶來了降溫,氣溫沒有之前豔陽天那麽難熬了也是真的。

就在一個陣雨消散的午後,八貝勒夫婦終于等到了傳聖旨的使者。使者傳話大致如下:

“惠安畸形兒一事,你處理得很好,朕已經知道了。這些山民的小事,本來也輪不到堂堂貝勒爺來操心,但畢竟是天降的不祥,朕才讓朕一向做事妥帖的八阿哥來,果然不負衆望,沒有出現被妖人利用、鼓動百姓造反之事。

“姚法祖所奏暹羅海船一事,朕也令衆臣商讨了。他既然有心,那單獨辟一支水師,名南洋水師者讓他用,上限一千士兵。朝廷只第一年撥款十萬兩白銀,此後只發軍饷,旁的讓他自己想辦法。福建水師是施琅家族所繼承,關系錯綜複雜,讓他主事必不可能。

“還有你與你福晉盡快回京。一則在外日子已久,二來京中有長輩病體沉重,需要你這個神醫盡快回來看看。”

小八爺聽到最後這段的時候被吓了一跳,還以為是惠妃或者良妃生了重病。當天晚上就收拾行裝,第二天就上了回程的馬車。就連姚法祖特意預定的海鮮送別餐都沒吃上。

一路上帶着福晉緊趕慢趕,好不容易回到杭州坐上京杭大運河上的漕運船,就聽京中傳來消息,十三阿哥的生母章佳氏沒了。

“還好不是額娘。”八貝勒一屁股跌坐回椅子裏,心髒還在砰砰狂跳,“我真怕是遇上子欲養而親不待的慘劇。就是苦了十三弟了。”

“八爺,京裏出了喪事,額娘也未必就徹底安全了。”悲觀主義者的雲雯提醒他道,“萬一是傳染性的疫病在京中流傳起來,章佳氏額娘只是第一個呢?這話我說出來雖然不好,但八爺,我們還是要盡快地往京城趕啊。”

“你說得對。”八貝勒抹了一把臉,“即便不是疫病,我沒能趕上去救十三弟的額娘,心裏已經是愧疚,若在路上拖延,錯過了下葬的禮節,那就更加對不起十三弟了。”言罷,他下令讓漕運船快速起航,晝夜不停地往北趕去。但無奈京杭大運河是逆流,這個時候又已經過了南風最大的時節,饒是有人力劃槳拉纖,他們一行回到紫禁城的時候,章佳氏的二七都已經過了,眼瞅着就是三七了。

小八爺夫婦換了白色的喪服,去已經被追封為“敏妃”的章佳氏的靈位前磕了頭。

十三阿哥守靈多日,整個人都消瘦了一圈。“八哥回來了。”他說,眼淚嘩啦就流了下來。跟着守靈的還有十三阿哥的同母妹妹,一個不到十歲的小公主,也是面色蒼白搖搖欲墜的模樣。

他們兩個孩子如此悲傷凄慘,小八爺的心裏也不好受。“是八哥來晚了,都沒能替章佳額娘開上一劑藥。”他說到這裏的時候鼻頭一酸,“這是哥哥欠你的,你以後有什麽要求,盡管提便是。”

小十三搖搖頭,雖然眼眶紅腫、眼白裏都是血絲,但目光卻是清明的。“八哥心軟,我卻不能得寸進尺。母妃的病一直是由太醫院照看着的,八哥願意看是情分,八哥在外頭忙差事回不來也是天意。怎麽能說是八哥的錯呢?”

好小子,會做人啊。将來前途不可限量。八貝勒贊賞地拍了拍十三阿哥的肩膀,他有些明白一向板正的四哥喜歡小十三的理由了。

“那我給你和妹妹摸個脈吧?這都熬了十多天了,多少身上會有些不好。”

十三和妹妹乖乖地伸手讓小八爺摸了脈搏,果然有些虧空,尤其是小姑娘還在長身體的時候,突然死了額娘驚慌不已,竟然隐隐有些傷到根本了。八貝勒回去以後就開了藥方,先用安神的藥丸讓敏妃生的小公主能夠安睡,然後再慢慢地用溫補的藥養着。

他正顧着十三阿哥兄妹的身體狀況呢,萬萬沒想到另一頭又出了幺蛾子了!

潤七月二十九,三阿哥的嫡長子滿月。三阿哥在府中喜氣洋洋地辦了一桌酒席,還把留了二十多天的頭發給剃了!

本來這事情也還能夠瞞下去,然而最寸的是什麽呢?是康熙老爺子覺得敏妃沒有成年開府的兒子主持祭祀,有些沒有牌面,特意點了老三來充作主事人。

更詳細一點說吧。敏妃章佳氏包衣出身,早年也是當過宮女的,自然被人瞧不起,甚至她比良妃還要不如。良妃至少活着就受寵,又生了兩個兒子,大兒子還封了爵位,有救駕之功和軍功在身上,更重要的是還有一個當伯爵的弟弟,旁人就算想說她的笑話,也只敢在心中腹诽,不敢當面如何不敬。

但敏妃可就慘了,兒子雖然機靈受寵,但畢竟年紀小啊,一沒有功勞二沒有爵位,反倒是因為最近受康熙寵愛而成了不少人的眼中釘。到時候出殡了,十三阿哥這麽一個單薄的小孩兒杵在那裏,要是被人笑話了可怎麽辦?

康熙對于給他生過兒子的女人都是挺大方的,妃位都追封了,自然不願意她的身後事難看。什麽?缺個成年兒子做臉面?前頭那麽多哥哥呢,找一個頂上不就行了?除了太子和老十,額娘都是妃位的,給敏妃做幾天兒子怎麽了?

四大爺倒是願意替十三阿哥做這個人情。不過康熙沒有點他,反而點了三阿哥誠郡王。

消息傳出來榮妃就有些不高興,酸溜溜地說“皇上真是厚待她,讓一個郡王給她做臉。”

榮妃不高興,三阿哥心裏肯定也有些想法的。但你心裏有想法歸心裏有想法,看不起敏妃歸看不起敏妃,不把事情放心上歸不把事情放心上,這都是你的自由意志。誰也不能鑽進腦袋裏憑想法判你的罪。但是你一個主祭人孝期剃頭,那問題可就大條了呀!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