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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二十歲的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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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二十歲的夏天:。

雖說八爺留意了落魄的小臺吉博貝,然而這只是他目前的諸多備選中的一人。策妄紮布的小叔叔、那藍呼圖克圖家的繼承人、車臣汗家的庶長子,乃至于科爾沁的幾個年輕人都在考察之列。

說起來,八貝勒如今在康熙跟前也是有不小的顏面的,只要他真的想做,把自己看中的妹夫謀劃上位也不是一件特別難的事情。明旨沒下,就沒必要在策妄紮布這顆歪脖子樹上吊死,同樣屬于外蒙三大親王之一的車臣汗家也是可以考慮的嘛。乃至于劍出偏鋒,找了內蒙的科爾沁也有說頭,作為孝莊文皇後的娘家,科爾沁部的爵位太多而人口太少,不少小臺吉要自謀出路,那這其中一個自請去北邊處理與俄人之間的外交事務行不行?替愛新覺羅家當蒙八旗的都統行不行?

只要驸馬确實人才、家世都過得去,康熙那裏有的是理由可以找。便是功勞有所不足,八爺帶着兄弟們一起使勁,也能給人提拔出來喽。

然而問題的症結,在于八爺沒找到這個他中意的妹夫人選啊!挑妹夫又不是挑下屬,家世才華他們當父兄的看得再好,都抵不過昆昆自己喜歡。

伴随着越來越熱的氣溫,各種青年才俊的資料像雪片一樣地往公主所飛,八公主昆昆永遠是一副淡定的樣子。八貝勒都覺得匪夷所思,他前世也是跟着師姐師妹一起長大的,哪個少女到了年紀了沒有個臉紅心跳的時候呢?

“我帶着昆昆出門見識的男子也不少啊。”在三懷堂坐診的八貝勒送走一名來取藥的高血壓患者,還是忍不住跟媳婦吐槽道,“年長的父輩、祖輩,有與老妻白首同心的,也有獨寵妾室的,有家宅安寧的,也有子孫相争的。二十年前名動京城的納蘭性德,她也見過。宗室兄弟們,更是從能乾、到纨绔,到性情奇特的,什麽樣子的都有。可她……品評人物的時候倒是毒舌,讓她挑額附了就沒個自己的想法了。”

雲雯能怎麽接?作為一個有道德的嫂嫂,她可不在丈夫跟前評價小姑子。

沒有得到福晉回應的八爺越發焦慮。在他樸素的直男世界觀裏,女孩子若是對着厚厚一沓相親冊子半句話都沒有,要麽是心如死灰了,要麽是看破紅塵了。無論哪個都很不妙。這還不如妹妹是個戀愛腦呢!

“雲雯啊,你在閨中的時候,就沒有暢想過将來的夫君要有如何如何的品貌嗎?”在宮外禍禍不到妹妹的八貝勒,開始禍禍自家媳婦了。

雲雯淡定地翻看着三懷堂的賬本,時不時打兩下算盤。“妾身還沒來得及暢想呢,就被爺給訂下了。”

八貝勒将剛剛寫完的方子歸到檔案裏,後背往椅背上一靠,笑道:“爺不信,小姑娘家家八九歲上就相互串門說笑了,咱們遇上的時候可都十二歲了。”

他這麽說,雲雯還真的認真回憶起來自己十歲左右的事情,女孩兒的世界狹小,小姐妹相交的時候,除了詩詞歌賦女工針線外,還真就談論婚事的時候居多。哪個姐姐嫁得好,哪個哥哥比較出息等等。等到了選秀前,就更是衡量誰誰誰是有資格嫁入皇家的,剛好跟她們年齡相仿的未婚阿哥又有好幾個,到最後言語交鋒得堪稱露骨。

“我還小的時候,只模模糊糊地想做正妻,這樣嫁人後還能有一間自個兒的書房。”雲雯将最後一點賬目核對完成,就将賬本交給大丫鬟春繞,放在托盤上送了下去。

“叔伯家裏姨娘的屋子都小,一張床罷了,連個飯桌都擺不開。我那時怕為人做妾,将來也住小屋子,做夢哭了兩回。後來被瑪法瑪嬷知道了,賭咒發誓會報病撂牌子,不讓我去做妾,那以後就沒再多想婚姻上的事兒了。”

一等公董鄂·費揚古的嫡長孫女怎麽會給人做妾?但想象着福晉小小一只,與叔伯家的姨娘們共情的可憐模樣,八貝勒心裏就覺得酸酸軟軟,忍不住去摸摸她的頭。“這不如今好好的嗎?家裏三間書房并一個藏書樓可着你用。”

雲雯蹭蹭他的手,臉上露出兩個小梨渦,顯示對如今的生活很滿意。“妾身将心比心,倒是能理解八公主幾分。若是當時讓妾身挑夫君,也是無話可說的。”

“哦?詳細說說。”

“一來,紙上得來終覺淺,沒有親眼所見,親耳所聽,又談何心動?二來,瑪法瑪嬷皆是心疼我又英明的人,自然已經将人上心篩選過了,選誰都不會差的。放在公主身上亦是同理,有爺替她操心,公主選誰都不會差的。”

八貝勒:好吧,妹妹如此信賴,壓力又來到了爺身上。

于是八貝勒就只能繼續扒拉着京城的蒙古人圈子頭疼了。他也不是沒想過滿族勳貴或者漢人狀元什麽的,然而當他拿着去年進士中未婚之人的資料進宮時,卻被昆昆當面否了。“我想跟四姐姐一起跑馬,還有買賣城的賦稅。若是嫁在京中,這些都沒有了。”

此時,公主所熱鬧得很,兄妹倆的說話聲被外頭女孩子們和小太監們叽叽喳喳的聲音給蓋了過去。正值五公主的封號下來,叫“溫憲”,同時賜婚佟佳氏的舜安顏。額附正是四大爺養母孝懿皇後的親侄子,哪怕是看在四爺的這層關系上,溫憲公主到了婆家也是能得不少關照的。

禮部和欽天監已經在走流程了,大婚應該是在入秋的時候。剛好公主回門,能來給太後的六十大壽賀喜。這是康熙朝第一個嫁給滿人的公主,自然引來姐妹們一陣羨慕,就連公主所伺候的宮人們,都難得歡慶了一場。謝天謝地,從前嫁公主都是愁雲慘淡的,難得有個嫁得好的,是個好開始,也許以後的公主們也能嫁在京城呢?

底下人還是天真了。

五公主的幸福後面,是預計嫁給喀爾喀臺吉策棱的六公主。六公主的未婚夫大她十三歲,還已經有了兩個兒子。再往後的七公主,跟五公主一樣是德妃的女兒,卻沒有這個好運氣被太後撫養,今兒姐姐的賜婚聖旨下來後,當妹妹的很是說了幾句酸話。而再再往後的八公主,嫁給哪個男人不清楚,但嫁給邊疆是肯定的了。

“我想着,總要你自己喜歡。”八貝勒悻悻然收起那些進士的資料,扔進火盆裏燒掉了。夏天燒炭盆實在有些熱,等到文字部分都燒完,就有公主身邊的大宮女過來将火盆移走,又安置上冰盆。

“沒見過,又談何喜歡?”昆昆一臉平靜,“我只見過沙皇。”

八貝勒瞬間警惕地豎起了尾巴:“沙皇大權在手,喜怒無定……”

“我沒有喜歡他,只是覺得無法理解。”無法理解沙皇那所謂“愛情”的概念。昆昆垂下眼,瑪利亞舅母那種追着舅舅奔走上千公裏的故事,終是與她無緣的。她掩下心頭那點異樣,眨了眨那雙即便冷漠也美得驚心動魄的眼睛:“我想着,還是得從蒙古挑人。”

“也罷,找機會讓你見一見這些人。”八貝勒起身。外頭五公主賜婚的熱鬧還沒停歇,似乎是太後那裏來人來給五公主裁衣服了,後宮德妃那邊恐怕也會來人敘話。他作為成年皇子不方便久留。

八貝勒期盼的機會馬上就來了。六月初,兩個好消息接踵而來。第一,江蘇的水患總算是暫且消停了,皇帝下旨,讓張鵬翮拆除攔黃壩,重浚黃河故道。水利重回正軌,是兩江百姓的福祉。

而第二樁好消息,則是納蘭揆敘和傳教士白晉等人将鉛活字印刷術的研究成果給獻了上來。

鉛活字的第一批成品是第五屆大清名醫集會的邀請函,在加厚的黃麻紙上印了時間(康熙四十一年三月初二)、地點,并日程、住宿、參加條件、陪同人員、花費報銷等等事項。前後八頁折疊而成,标題字大,正文字小,排版間距皆是整齊舒适,更有最小號字體印成的病例範本,就在第八頁上,也是筆鋒漂亮,一絲不茍,看上去就像是進士們手書的蠅頭小楷似的。

用納蘭揆敘的話說,“用機子校準,比以往的雕版還工整呢”。更為難得的是,這批百來冊的邀請函只花了一個上午就全印成了,只用了兩個排字工人,旁的工序都是印刷機完成的。這個成本一算,八貝勒這麽不管錢的人都笑開了花。這麽精美的小冊子,人工費才不到一百文。算上紙墨的成本,攤下來也不過三文錢一本。相比從前的十幾二十文,那可是只有五分之一。

當然了,報到皇帝老爹跟前的時候,什麽“名醫大會邀請函”,只能算作小白鼠試驗品,真正載入史冊的、由鉛活字印刷術第一次印刷的書籍,必得是儒家經典。就比如納蘭揆敘帶到朝堂之上的書冊,赫然就是六十冊裝幀精美的《孝經》和六十本包了封皮的《論語》,都是用禦用的開化紙印刷而成,逼格更在所謂“邀請函”之上。

書不是什麽罕見書,乾清宮朝會的大臣們不說人人都見過,只能說就連諸位大臣有些臉面的下人手裏,都有這兩本書的。納蘭揆敘獻上來的這些,不過是字體更好看一些,空隙對得更整齊一些,印刷質量更穩定一些,誇一句“不愧是武英殿出品,就是皇家氣象”也就罷了。

但是納蘭揆敘把印刷的時間成本一說,在場幾個科舉大佬就變了臉色。“《孝經》一文兩千三百六十九字,排版由兩名工人排了兩個時辰,印刷半個時辰,三個時辰即完工。《論語》一書一萬六千零四字,由四名排字工排了四個時辰,印刷不過一個時辰即完工。都只是這兩天內的事情。且用鉛活字可以拓版,臣已将《孝經》、《論語》兩書的拓版保存,下回再印,就不必再排字,直接用拓版即可印刷。”

皇家精裝書,往常都是限量版幾套幾套的,如今鉛活字和印刷機一出,竟然兩天內就印出了六十套,這還了得?

李光地手都抖了,摸着書皮都有些出神,口中喃喃:“怎麽會這麽快?怎麽會這麽快?等墨水乾透都不止半個時辰吧?”

然而他作為書本子裏一路泡上來的漢人文官,哪裏看不出這新書的用墨都與往常不同。不過李光地這些老狐貍不點破,自然有該出頭的人來出頭。

比如“慧眼如炬”的太子殿下。“這墨跡在光下有反光,可是用了油墨?油墨不易乾,爾等是如何做到半個時辰成書的?”太子爺手裏翻着新書,臉上的表情在高興和陰沉之間反複橫跳。

納蘭揆敘才不管太子爺是什麽想法呢?他大哥納蘭性德是個人人稱道的完人,他這個老二可沒有大哥那種本事,在太子跟前已經跟撕破臉差不多了。

“回太子爺的話,這可是臣等數月研制的新秘方,其中添加了一味傳教士帶來的藥材,才成了這能夠速乾的新油墨。”

其實就是加了點洋酒,借助酒精去調整油墨溶劑的揮發性能罷了。真正加速油墨乾燥的還是在印刷機裏加了一個高溫烘乾的部件。不過這樣子的機密納蘭揆敘可不想跟太子說,不誤導說油墨被菩薩開過光都是他對太子爺的友好了。

不過納蘭揆敘的借口太過合理,新技術出來嘛,有秘方再正常不過了。在場衆人都沒有懷疑,就連康熙爺自己,詳細的技術彙總還沒看呢,也不覺得納蘭揆敘在胡謅,當場就誇道:

“揆敘真成此術,與教化有大功,朕記得你身上還沒有爵位,就加封一個雲騎尉給你,同時擢掌院學士,主管推廣鉛字一事。傳教士白晉、張誠,輔佐成事,衷心可嘉,賞銀五千兩,賜京中宅地一座,準其修教堂自居。”

好家夥,衆人直呼好家夥!揆敘作為納蘭家的老二,一直被前頭大哥的光彩掩蓋,最缺實權和爵位,皇帝就給了實權和爵位。法國傳教士們來京這麽多年,心心念念想要修一座自己的教堂,這就給批了土地和建築經費。而且還指明了要推廣鉛字,這要不是這些人跟皇帝事先說好了,鬼都不信哦。

老狐貍的李光地、張廷玉帶頭跪地高呼:“皇上英明,文治昌盛!”且不說這兩位在皇子黨争中站中立,這時候奉承起康熙來半點心理壓力都沒有。再說了,讀書人出身的,打心底裏認為推廣鉛字是一件好事。

有人帶頭了,再加上“降低書籍成本、推廣文教”這件事真沒什麽可以挑刺的,就連索額圖都跟着呼了幾句萬歲。

不過眼看着老對頭明珠家的孩子一個兩個都冒出了頭,索額圖的心裏都快燒起來了。有一個納蘭性德還不夠,納蘭揆敘現在成了文教功臣,大賺一波文臣的好感。皇帝你也太偏心納蘭家了,這種機會怎麽就不帶上我赫舍裏家的孩子一起啊?沒有爵位的年輕人難道就一個納蘭揆敘嗎?

沒錯,這時候索額圖還覺得改良印刷術這種需要大量錢財和技術支持的事兒,是康熙爺發起的。納蘭揆敘?這小子可不是格局這麽大的人。

然而康熙爺的下句話,就讓索額圖的腦子如熱火上澆了勺油,心髒如冷水裏加了塊冰。“老八,朕準你用鉛字開書局,印你的醫書。這下你可高興了?”

八貝勒眉眼彎彎地從一衆宗室王爺中出列,磕頭謝恩:“兒臣謝皇阿瑪賞。”

“你是大清的貝勒,也不能只拘泥于醫書。你自幼在尚書房受教,精通多國文字、西洋諸學。除市面上常見的那些,滿蒙、水利、天文、數術,乃至西洋文本,皆可印之。”

漢臣有可能會遭遇文字獄,但是愛新覺羅家自己的孩子,還能遭遇文字獄嗎?皇室自己,說起明朝哪裏哪裏好,哪裏哪裏可以借鑒都是自由的。這是将書籍審核的權利放給八爺呢,為了給自己出版的書籍加一層保護傘,可想後面會有多少想出文集、詩集的漢臣找到八爺的書局去了。

衆大臣把康熙的話在嘴裏嚼了一番,當即就有聰明人的眼神火辣了起來。

太子就是這“聰明人”中的一員,當即臉色就不太好看。漢臣喜歡嚷嚷正統,嚷嚷嫡長繼承,這是儒家禮法,但禮法抵不過利益啊。皇阿瑪真是給了老八好大的權力,可比區區太醫院更加觸動太子的核心利益。

“原來此事還是定貝勒首倡,真是朝廷之幸。”太子說。連“八弟”都不叫了,直接“定貝勒”。可見這位太子爺是不高興了。

康熙瞥了一眼太子,仿若無意一般。

而太子不高興,老大就高興了。胤禔當即出列,扮演一個為弟弟出頭的大哥形象。“揆敘和傳教士都賞了,兒臣鬥膽,也為八弟請個賞?”

康熙微微一笑:“有理。老八,你想要什麽賞賜?”

這要放幾年前,八爺可能還想不出自己需要什麽。但眼下不是妹妹的麻煩還在跟前嘛?管他什麽太子不高興,什麽被大千歲當槍使,都沒有他妹妹重要。

“兒臣只是動動嘴皮子,又是要便宜,又是要印刷得好看,淨給旁人出難題了,沒乾多少實事,不敢居功。”先謙虛一波。

康熙也知道兒子是先謙虛一波,坐在龍椅上笑而不答。

八貝勒見老爹不給梯子,就自己硬下:“不過皇阿瑪有賞,兒臣還真有一事想讨個恩典。八公主長在宮中多年,已種牛痘,身子骨亦是康健。今年木蘭秋狝,可否一并前往,也算是增長見聞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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