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二十八歲的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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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暢春園東門出,西行二裏地,就到了自家被賜予的園林。
這處小園子南北寬不到三百米,東西長約五百五十米,相比城中的一兩百米見寬的宅邸是要寬敞不少的。一道S型的水域橫跨園林,水源自西邊的暢春園接入,從東邊的離開。進出口河道只有四、五米寬,倒是園中有兩處膨大的河道,形成兩個頗為清澈的湖泊。園子北邊的數個小山丘沒有被移走,天然形成了山水環抱的風水格局。
在依山傍水位置最好的地方,工部已經修了數間灰瓦房舍。祭祀的正殿、待客的正堂、主人的居所,這些基本的該有都有。與工工整整的京中王府不同,園子裏的寝居坐落在正堂西側,開門可以看到波光粼粼的湖水。
寝居前的這方湖水是用來觀水的,雖然還沒有栽種名花異草,裝飾棧道石橋,湖心島都還是光禿禿的岩石,但依舊給人帶來鄉野間遼闊和清爽之感。
而另一個湖泊則長滿了蘆葦,湖邊的稻田裏已經長了好些稀稀落落的稻子,是守在園子裏的仆人揣摩着八爺從京中傳來的只言片語栽種的。稻田南邊也已經預先建起了一些房舍,可以供給扈從居住。
景君和阿鈕的興致都很高,不顧已經快升到頭頂的烈日都要逛園子。三個奶媽輪流抱阿鈕,爬山下水跑了半個時辰,将這個小園子游覽一遍。奶媽們各個都已經是汗流浃背、氣喘籲籲了,反觀小阿哥,又精神又健康,一雙大眼睛精神奕奕的,雖然背上也出了汗,但整體就像沒感受到夏季中午的溫度似的。
雲雯作為嬌養的大家閨秀,行程過半的時候就已經找了一處樹蔭下的亭子坐着了。八爺就負責帶閨女,一邊根據女兒的情況調整自己的步長,一邊教她點最基礎的吐納呼吸的方法。小丫頭開蒙後就有習武,如今一年多的時間過去了,跟她額娘的身體素質相比開始出現明顯的不同。
逛了一圈,一家人回到了湖邊的住所,就着湖上吹來的珍貴的一縷涼風,擺了午膳。因在鄉間,先上的便是瓜果:甜瓜切成小片,桃子切成小丁,葡萄乾去了皮,再加上自家水塘裏的産出的蓮子,用碎冰冰鎮成一碗端上來。在這般高溫的日子裏,往往沒等人将冰碗吃完,碎冰就已經化了大半,不過泡在涼水中的瓜果依舊是清涼解暑的佳品。
等水潤潤涼絲絲的一碗吃完(因為年紀小景君和阿鈕都只能嘗上幾口),身上也已經爽快了,便開始吃正菜,水晶雞、酸辣粉、涼拌筍絲黃瓜……最後為了養生,還是要喝上一碗溫熱的紅豆粥,出上些汗才好。
“園子不大,我準備就弄上五、六處景致。”吃完飯的八爺擦擦嘴,道,“你所畫的竹山讀書樓、蘆葦稻花村、垂柳堤和三亭浮水都好看,便讓工匠這般造。我今日探地望氣,覺得湖心島上适合起二高臺,朝可習武,暮可觀星,豈不妙哉?”
因為提到将來的園宅布置,雲雯也放松地抿嘴笑:“若論山水意境,爺還想造一瀑布呢。”
八爺眼前一亮:“只要預算允許,又有何不可呢?洋人就有在庭院中造噴泉的,将那機關改改,興許也能造出小瀑布來。”
說到洋人,雲雯想起來一事:“西洋樓安在稻花村西,爺覺得不妥嗎?我也覺得不太協調。”
“将洋樓挪到園子東頭去,就安在出水閘附近。或者索性将水閘整個改成西洋建築,坐船自西洋閘出,不也有一番趣味嗎?”
暢想未來的游樂總是一件愉快的事,不過——“如此設計就是一個大工程了,沒法抄舅舅舅母府中的樣式,得找懂西洋建築的人來從頭制圖。”
也許二十八歲這年對八爺來說真的挺順的吧,他正愁西洋閘的設計呢,就有一隊洋人送上門來。
約瑟夫神父帶着瑪利亞舅媽娘家的禮物,手持安靖公主的介紹信,主動扣門。
這些入境的洋人大都是受到監視的,要在理藩院安排的驿站統一下榻,學習面聖禮節和基本的問安話,等到他們面聖畢,才能在臣子中走動。
托有個理藩院一把手的九弟的福,有俄國東正教神父入京的事,八爺早半個月就知道。因為此前來華或者在邊境上遇到的東正教神父保守的較多,九爺還找八爺吐槽過,說希望如今入京的這位不要惹麻煩才好。八爺聽到“約瑟夫”這個名字也是在那個時候。知道他來了,但沒想到他這麽快就通過了朝廷的禮儀考試面見了康熙,更沒想到他跟八公主還有一層聯系在。
“我所在的教區與唐努烏梁海比鄰,因此有幸能面見陽光一般的公主殿下。公主殿下在唐努烏梁海開了學堂,前幾年我還是個見習牧師的時候就在學堂裏偷學了一些漢語和滿語。”約瑟夫神父說得一口流利的京片子,在洋人中屬實難得。不過他長了一臉大胡子,看不出竟還是個年輕人。
“神父年紀輕輕就能獲封首席祭司,真是英雄出少年啊。”八爺一張口就顯示出了他對東正教的熟悉程度,也确實首席祭司已經是東正教體系中的中層人員了。往上是修道院的掌事,掌事再往上是地區主教,到了地區主教一級,已經擁有了影響地區政治的權力了。
約瑟夫神父顯得彬彬有禮,與大部分人印象中的俄人都不一樣。“全賴沙皇陛下和公主殿下的青睐,我一個小貴族庶子出身之人才能有展現自己的機會,只希望我能報答兩位伯樂的知遇之恩。”
話是好話,但八爺聽得怎麽這麽別扭呢。他可以理解,約瑟夫先是因為近水樓臺,在昆昆的領地中得了學語言的機會;之後又因為語言優勢被沙皇選中,成為今年兩國交流的使者,跟随商隊一路來京。但是吧……把彼得一世和昆昆放在一起,單獨漏掉了驸馬博貝,他就覺得怪怪的。
就知道彼得這老小子賊心不死。
“既是鄰居,公主與額驸也承蒙你們照顧了。和托輝特部如今如何?可有遇到年景不好的時候?可有和周邊部落起沖突?”
約瑟夫的表情立馬變得嚴肅起來。“公主臨邊後就教育百姓,廣開商路。當地糧食和牛羊增加不少,又有商路支撐,開春雖然遇到大雪,但沒有釀成饑荒。和托輝特的博貝汗也是個英雄人物,打仗罕有敗績,對待商隊和牧民也公正。”
一暗示就開始提驸馬,這個神父倒是個罕見的聰明人。不過,八爺敏銳地抓到了他話中的信息:“打仗?跟誰打仗?為何不上報?”
“不不不,只是幾場小型的遭遇戰。公主信中都有說的。”約瑟夫連忙起身攔住作勢要走的八爺。
聽他這麽說,八爺才坐回椅子上,取出昆昆的書信看了起來。信中給爹娘問完安後就開始說打仗的事情,近半年來,西邊的小部落又蠢蠢欲動了。一次是擄走了和托輝特部偏遠地區的幾百號牧民,要不是公主帶去了更先進的管理體系和報警機制,恐怕人都出邊境了還發現不了。不過既然發現了,自然是被額附追了回來。另一次,則是有人冒充劫匪打劫進出互市的商隊,這回從俘虜口中拷問出了實錘,就是準噶爾的策妄阿拉布坦的人。
雖然事後策妄阿拉布坦送信來說都是年景不好底下的小部落才動了歪心思,跟他這個汗王沒關系。但昆昆表示“若頭腦中沒有不好的念頭,難道手會自己動起來打人嗎?策妄阿拉布坦就是頭腦,底下的小部落不過手腳罷了。還請皇阿瑪和兄弟們警惕此賊。”
示警完西北的準噶爾,昆昆才有心思聊點好消息:
像是她的互市經營得很成功,周圍的部落和俄人也從頻繁的貿易中接收到了中原文化的熏陶,對于歸化和安定很有利,建議九哥增加商隊頻次,不要因為她的領地遠而嫌棄她,她願意給出稅收優惠。
再比如她穩定了唐努烏梁海的宗教環境,與東正教約定了傳教線。出于統一的需要,唐努烏梁海的民衆還是信佛教的好。
當然在這裏她小小地提了一筆,說是有幾個東正教的教士待她很殷勤。她一直有保持警惕,哪怕後來發現這些小舔狗都是沙皇彼得送來的。“我摘了些《四書》、《五經》的句子讓他們學,再給他們看利瑪窦的筆記,至少在明面上他們都很認同。這回我送了一個去京城,希望能緩解兩國在宗教信仰上的矛盾。瑪利亞舅媽一直借天主教的教堂做禮拜也不是個事兒。”
最後的最後,昆昆才談到自己的狀況。冬天的時候她忙着救災,不慎掉了一個孩子,好在月份還淺,傷害不是特別大。之後她一直在城中調養,西北地區枸杞、紅棗、雞、蛋、奶都不缺,只是有些想念京中的果子,希望哥哥能捎點果乾和果脯給她。
聽說妹妹在遠方小産,八爺難過得心髒都收緊了。第一胎她生得那麽順遂,好不容易懷了第二個,怎麽就因為勞累過度小産了呢。“昆昆真是受苦了。”他眼前都模糊了,“不行,我得親自去見她。她一貫報喜不報憂的,實情沒準比信上寫的更嚴重。”
約瑟夫聽得一頭霧水:“什麽?公主殿下竟然小産了?沒人看出來啊!”
八爺差點一腳踹過去。“不是你妹子不知道心疼,你看得出來個屁。”
無辜被罵的約瑟夫神父:啊,對對對。
因為昆昆這麽個壞消息,八爺也沒心思找約瑟夫建什麽西洋水閘了,直接拿着信去西邊暢春園找皇帝老爹去了。光是吃枸杞紅棗哪夠啊,滋補的藥材必得給昆昆裝上幾大車的,還有昆昆點名想吃的果乾,垃圾烏梁海連個水果都供不上嗎?讓九弟用腳程最快的商隊即刻出發給他妹妹送去。當然要是皇帝老爹允許他親自帶隊去就更好了——emmm,希望渺茫——那他就找上醫館裏最好的穩婆和大夫,用重金請他們走一趟邊疆。
八爺忙活着給妹妹的禮物,一天七、八次地騷擾老九,要不就是去皇帝面前請纓去邊疆,借口五花八門,一會兒是他去出使俄國啦,一會兒是他去巡查喀爾喀啦,一會兒是打探準噶爾動靜啦,一會兒是奉蒙古活佛朝拜啦。明眼人都能看出他真正目的是什麽,不就是想去看他的寶貝妹妹嗎?
太子剛剛複立,伴随着皇子們中親王郡王争奇鬥豔,大家都在為壯大自己在朝廷中的勢力而努力。就在這個時候,八爺天天想着去西北邊境看妹子。就……挺清奇的。
康熙都有些看不下去了。“你說的這些,朝中都有專人去做。你就安安穩穩地給你兒子辦個周歲宴,成不?”
八爺眼眶又紅了。“北方那麽冷的地方,快開春了還大雪,雪天她一個嬌滴滴的女孩兒還去救災,還小産了。此次不去,萬一就是永別怎麽辦呢?”
康熙扶額,都懶得說公主已經是一個孩子的媽了,還“嬌滴滴的女孩兒”呢。“那就讓安靖歸寧。”
“昆昆說準噶爾異動,她不回來。”
“從前沒有發現,安靖是個有心氣的。”康熙嘆道,又好言勸了兩句:“你安排的人已經很周到了。朕再給博貝下一道聖旨,若太醫診斷公主有什麽不好,讓他即可派人送公主歸寧。若有違背,視作抗旨。”
八爺這才消停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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