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370章 二十八歲的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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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0章 二十八歲的冬天:。

新年越發臨近,京中要走的親戚除了景君的叔伯們,還多了姑姑們。

十三爺一母所出的親妹妹,排序為十的敦恪公主挺着大肚子從翁牛特部返回京中,至此,在京的出嫁公主數量達到驚人的五人。

三爺的姐姐、榮妃所出的榮憲公主自廢太子之時起就伴駕,中間回過夫家四個月,然而有風口浪尖的弟弟在,她還是急吼吼地回京來了。

除了這位深受皇帝喜愛的二公主外,三公主端靜今年也帶着一家老小回京了,謝天謝地,她終于熬死了貪花好色四處作妖的大伯子,這次是帶着膝下獨子來請封的。

再往下數的外蒙執政四公主沒有回來,她是宜妃妹妹郭絡羅貴人生的,血緣最近的是五爺和九爺。但顯然四公主并不支持這兩位去争那個位置,她自己又影響力巨大為諸公主之最,還是安分呆在草原上為好。

五公主溫憲早亡,六公主純悫則剛好在京中養她的頭一胎。說起來,六公主比昆昆早一年出嫁,嫁的是蒙古人中格外出挑的俊傑策淩,兩人婚後感情也甚好。但就是一直沒有懷上孩子。求神拜佛了不知凡幾,也四處找太醫調養身體,也沒發現兩人有什麽問題,真就是緣分不到。成婚六載終于有孕,就按照八公主等人的先例在京中坐胎。

七公主溫恪所嫁為駐京蒙古臺吉垂紮布,一直都在京中住着,在可預見的未來也将繼續住下去。

八公主安靖,也就是昆昆,遠在外蒙沒有回來。往下的九公主嫁給了山西的漢軍旗人家,一直默默無聞的,沒有在多事之秋回京湊熱鬧。

總結下來,二公主、三公主是為了各自的目的帶着一家子回京過年的,七公主算是嫁在京城,而六公主和十公主是在京待産。

而沒有回家的,是四公主和八公主兩位“靖”字輩,真的在履行其“靖邊安國”的使命。而大公主、九公主,則是因為出身不高小透明,老實窩在夫家,沒有給小景君增加過年前走親訪友的行程。

但不管怎麽說,在京裏的五位姑姑走個遍也是一項不輕松的工作。榮憲公主聖恩隆重,溫恪公主嬌生慣養,都不是什麽好相與的。三公主端靜雖然沒有什麽公主病,但她總喜歡拉着嫂嫂弟妹訴苦自己在喀喇沁旗的遭遇,一回兩回還好,訴苦訴多了難免讓人尴尬。

景君回家就跟八爺說:“女人嫁得不好真讓人面目全非啊。”小小年紀就開始恐婚了怎麽辦。

八爺:……“你三姑姑也是命不好。她額娘只是宮裏一個小小的貴人,早年宮裏教公主也還只是女四書,将她教得唯唯諾諾,稀裏糊塗嫁了人。”

雲雯将女兒抱到膝上,給她講古。“原本你三姑姑定的喀喇沁旗的大臺吉,此人很是殘暴,還鬧出過強搶部将妻女的醜聞。若非你阿瑪他們兄弟揭發了此人,将你三姑姑的婚事改成了如今這位額附,她才是真的進了火坑了。

“饒是如此,大臺吉騎馬橫刀在草原上狩獵,逼得你三姑姑躲在喀喇沁旗的公主府中閉門十年。如今這位大臺吉酒後暴亡,她才第一年返京省親。”

景君聽得目瞪口呆。“乾嘛非嫁給他們家,內蒙四十八旗呢。”

“喀喇沁老郡王畢竟勞苦功高,一向忠心國事……”八爺這借口說到一半也說不下去了,“大家當年就說,何必非嫁到他們家。喀喇沁老郡王子孫不肖,養出這麽個禍害,不是好親家。”

“偏生你三姑姑是這麽個面團性子。若換了你四姑姑,早就帶着一百侍衛打上門去将人拿下了。他雖然說是已故喀喇沁老郡王的長子,但也只是個長子,多行不義失去民心聖恩,只要公主能籠絡住喀喇沁,便是殺了他又如何?”

“喔。”景君煞有介事地點着小腦袋,“三姑姑跟前天大的困境,在四姑姑面前就不是個事兒。”突然又不恐婚了呢。

雲雯撫着女兒的發頂:“所以你要學四姑姑,自己立得起來才是。”

“我會的。”

在原來的歷史線上,四公主掌權漠北的孤例,并沒有讓底下的公主們避免英年早逝的悲劇。然而如今有了八公主的繼承發揚,到底是有些不一樣了。公主帶着上百侍衛出嫁已經成了潛規則,至于什麽教養嬷嬷拿捏公主的事兒,屬實有些天方夜譚了。拜托,公主都拿捏着上百個精壯漢子的身家性命,再跟額附搞什麽男女大防你是在搞笑嗎?

至于額附房裏的小妾外室?沒讓兩個大男人将小妾從房裏拖出來就是公主給面子好嗎?還不麻溜些自己解決好,大家都能彼此留個體面。如隆科多和李四兒這樣的奇葩男女在這個朝代還是少數,多的是識時務的人。

六公主、七公主、九公主的額附,無一不是身邊乾乾淨淨的。十公主的額附是翁牛特部的杜棱郡王,地位更高些,所以身邊有兩個妾室。待到十公主的親哥哥十三爺落了難,額附又從隔壁奈曼旗娶了一名格格。十公主也硬氣,直接挺着大肚子回了京。

“我上頭有十二個活着的哥哥,又不是只有十三哥一個哥哥。”

顯然蒙古部落之間聯姻,還是擠壓大清公主地位的聯姻,并不是康熙爺樂見的。署理理藩院的九貝勒體察聖意,立馬給翁牛特部的杜棱郡王去信勸告:“若你的女兒嫁給了一名部下,你會樂意見到這名部下另娶他人,與你的女兒平起平坐嗎?若是小妾也還罷了,平起平坐,這是在羞辱誰家的血脈呢?皇帝為人阿瑪的心意,難道不是跟普天之下的阿瑪都是一樣的嗎?咱們結兩家之好,不忍心看你落難,趁着此事還沒有宣揚開來該與公主消除誤會才是。”

随着信件一番大棒棗子,直接将翁牛特部的郡王給敲醒了,連忙讓親弟弟送信過來,表示所謂“娶平妻”一事純屬以訛傳訛,翁牛特部對大清忠心耿耿,絕無二心。信使出發不過三天,這位蒙古王爺心裏不踏實,自己也跑了出來。

如今與十公主一道俱在京裏。

換條時間線,十公主未必有這樣的膽子,再加上老九不在理藩院,事情未必會如此發展。但話說回來,在原本的時間線上,十公主也不是嫁給了翁牛特旗的當家人,嫁過去的是她同母姐姐,而這位因難産而死的同母姐姐,在這條時間線上并沒有出生。

時間、人物都有了許許多多的不同之處。然而翁牛特部的祖傳雙胞胎基因依舊強大,十公主這胎懷的也是雙胎。跟懷孕差不多同一個月份的六公主相比,她的肚子明顯要大上一圈。

已經重獲自由的十三爺很是擔憂,蓋因雙胎生子的難産率可比正常情況要高上不少。十三爺的傷腿已經養好了,冬季裏也不覺得疼。穿着十三福晉特意張羅的虎皮護膝,十三爺在風雪夜中給景君送來了一塊長約一點六米寬約一點四米的岫岩玉。“雖不夠雕一張玉床,但也可以給侄女做一把椅子。”而且,“來路是乾淨的。”

外人只知道八爺清廉愛民,将門人盤剝獻上大塊涼玉返還原籍。但那塊玉石原本被景君格格所愛的小隐私,不是一家子親戚根本無從知曉。而有心打聽了,又帶着彌補性意味地送了大塊玉石來,顯然就是投其所好了。

“我這雙腿如今能行走自如,全靠大侄女牽線搭橋。”十三爺說,“小小年禮,不值得什麽。”

三噸重的東西從關外運過來的,光路途上人和馬的吃喝嚼用就不是個小數目,這還沒算上大玉的罕見了。雲雯都坐立不安了:“她小孩子家家,哪裏用得起這麽貴重的東西?将來還得了?”

十三爺:“我晚上來的,沒有旁人看見,外人要攀扯奢侈,也是我們兄弟幾個奢侈,攀扯不到大侄女身上去。且咱們這樣的人家,雖然可以教孩子簡樸,但她失了所愛,一直挂在心裏,等長大後成倍地想要彌補,反而更加不妥。如今我手上有,正好送她了,也适宜。”

雲雯這才不說話了,看女兒眼巴巴偷瞄自己的小眼神,扭過頭去眼不見心不煩。“這園子一分,風氣也變了。我總覺得不妥。”

十三爺也沉默了。“八嫂說的是。”

八爺拍了拍十三爺的肩膀:“走罷。天色晚了,早些回去,也免得你家裏擔心。”

等到出了正院,八爺才接着說:“十妹妹的脈案我一直盯着。她的雙胎長得大,你得囑咐她趁着如今多走動,吃食上也要節制。雙胎本就兇險,如果想要母體平安,最好不足月就生。但生下來的孩子如何,就難以保證了。”

院子裏吹起的雪片撲在十三爺的臉上。“八哥的意思,是若是七、八個月了還沒動靜,就喝藥催生嗎?”

“所有已知的催産藥,都是促進宮縮的。并不能解決臍帶繞頸和胎兒體位問題導致的難産。而恰恰雙胎生産最怕的就是老二胎位變化。”

十三爺手都開始發抖了。“古往今來順産雙胎的女子也不在少數。”

寒風撲面,八爺就沉靜地站在大雪中,雪片在他煙紫色的傘上積了厚厚一層。“十妹妹的懷像不算好,她是單羊單絨……就是兩個孩子在一個羊水裏,晚生的那個很容易出事。有些孕婦懷雙胎,兩個胎兒各自有一個羊膜,那種更安全些。”八爺依舊是耐心地解釋着,“我給的法子,是剖腹生子。做好消毒準備,孩子沒足月母體尚且有精力的時候就剖腹,大人小孩都能活下來,只是孩子會比尋常更加體弱。”

十三爺深深吸了一口氣,沒說話。大約剖腹産還是有些駭人的,哪怕如今已經有好幾例開腹手術了。

“你誠心找上門來,我得将對十妹妹風險最低的方案說出來。”

兩人又往前走了一段路,十三爺開口問道:“若是我今兒沒來,八哥準備如何?”

“若十妹妹真的難産,可能到時候也不得不選擇剖腹吧。也許趕不上,我也不知道。得看皇上、你還有額驸當場的意見。疏不間親,我不好越俎代庖拿主意。但既然今兒說開了,咱們可以提前奏明皇上。”

十三爺此時已經徹底冷靜下來了。“就按八哥說的辦,提前剖。我只要妹妹能活下來,外甥可以往後靠靠。”

這位爺骨子裏是有冒險精神的,且不是一點,是很多。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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