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386章 北地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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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6章 北地公主:。

時間倒回到這一年的秋天,唐努烏梁海買賣城附近的森林裏染上一簇簇的黃色和紅色的時候。

這樣美麗的景色其實很難得,因為緯度高,唐努烏梁海的大部分樹林都是針葉林,只有在地勢低又有溫暖水流滋養的買賣城附近,才能看到數量如此豐富的落葉樹。

安靖公主昆昆已經是一個熟練的統治者了。她每天要處理厚厚一沓文書,接見各個部落的使者和大商隊的領袖,再就是帶着她已經八歲的長子額爾登泰巡視領地,給将士遺孀和老弱婦孺送些糊口的物資。額附博貝在邊境巡查,最近這段時間額附離開買賣城的時間越來越長了。

對于準噶爾的蠢蠢欲動,額附很是憂慮,他為妻兒計劃了好幾條逃跑路線,又好幾次推翻。當然,這些都是私底下的,在面對部落民衆和隔壁部落到來的訪客跟前,他還是表現出了大将風範。

中秋節的那天,博貝回到買賣城時已經是午夜了。昆昆在院子裏擺了香燭月餅祭祀月亮,而蠟燭也已經快燒到了底,而香灰更是已經涼透了。

博貝進屋看了一眼,兒子已經在床上裹着皮草“呼呼”地睡得香甜,倒是妻子單手撐着腦袋,就在供桌邊上打盹。

“公主怎麽不跟額爾登泰一道回屋去睡?”他從後面環住昆昆微涼的肩膀,聲音裏帶着點心疼。

“我想等你回來。”睡美人睜開的眼睛,她半挽着青絲,絕美的容顏上同時帶着純真和誘惑。“我想跟你好好聊聊。”她說,“你不能一直瞞着我。”

博貝嘆了口氣,轉而拉了公主的手。“叔父請我去阿克多,說是發現了有人跟準噶爾通信,恐怕是有生叛的可能。”

昆昆臉色沉了下去,唐努烏梁海偏遠,地處和準噶爾交接之處,就算有她這個和親公主在,依舊架不住有軟弱之輩投向準噶爾。若是她不在這裏努力刷聲望,開教育,鎮商道,還不知烏梁海是不是早就成了準噶爾的橋頭堡。

“我對他們不夠好嗎?”昆昆忍不住問,“給軍隊給知識給物資還給錢,我……”

“這些年來唐努烏梁海日漸富庶、百姓安居樂業,大半是公主的功勞。是有些無恥之徒欲壑難填罷了。”博貝連忙安慰她。

昆昆嘟着她漂亮的紅唇。“你叔叔的消息可靠嗎?”

“信件是真的。”博貝嘆氣,“就是不知道是誰。”

說起來,唐努烏梁海的和托輝特部落,早年是博貝的堂叔當家,然而那位是個不思進取的,在葛爾丹入侵的時候被打了個屁滾尿流,丢下祖宗基業進京後就開始了酒醉金迷的日子。博貝被清廷賞識,并積累了軍功之後,自然就取代了堂叔的首領之位。事實上,和托輝特的舊部也多服從博貝,他那位堂叔早就被架空了。

而博貝和堂叔的親緣關系也隔了好幾層,他自己的親叔叔、親堂弟等人自然是鼎力支持他去取代旁支的。這場小小的權力更疊之後,博貝這一支的其他人也水漲船高。如今給他來信的這位叔叔就是博貝的親叔叔,曾為他創業和返回唐努烏梁海立下了汗馬功勞的。

一切從表面上看都沒什麽問題,博貝前往阿克多就是去清查叛徒的,他最大的擔心是趁他在阿克多的時候準噶爾又打過來了,威脅到買賣城的妻兒。博貝萬萬沒想到的是,他那種隐隐的對于危險的感覺來自背後。他那位叔叔,叫做吾爾圖納。

吾爾圖納在阿克多的宴會上毒殺了博貝,率領他自己的部衆投降了準噶爾。博貝的親衛骁勇善戰,也遵循着滴酒不沾的鐵律,但在突然被伏擊的情況下也損失慘重,最後只有六十餘人帶着博貝的屍體逃出生天,回到買賣城。

不得不說八爺兄妹倆都有遺傳到良妃的某些特質,不然在面對額附的屍體時,昆昆不會這麽冷靜。“吾爾圖納的兩個兒子的駐地在我們和烏裏雅蘇臺将軍的中間。既然他們敢這般下手,那麽退往東邊的道路已經被切斷。”說到這裏,公主拉過神情已經恍惚的長子,她白皙的手扣在兒子的肩膀上,不停的顫抖。“額爾登泰,去幫額娘看看,那是不是你的父親。”

年僅八歲的額爾登泰的心裏突然升起一股勇氣,他咬着牙與屍體死不瞑目的雙眼對視。“是阿瑪,額娘,我們要報仇。”來自祖先的征戰和複仇的血液在男孩的血管裏跳動。下一刻他就被母親按住了。“不,不是報仇,是我們要活下去。”他那仿佛如柳樹一般柔美的母親死死抓着他的肩膀,淚水大顆大顆地砸在他的頭頂和臉上。“既然躺在地上的人是你父親,你現在是和托輝特的首領了,你的部民将被屠殺,你的領土将被入侵。你現在要想的不是報仇,而是活下去,讓盡可能多的人活下去。”

北風吹過安靜的庭院,買賣城的公主府是按照大清房屋的樣式所建造的,這裏和平而繁華,讓人有一種戰火無比遙遠的錯覺。其實,戰火很近,可能留給他們的時間只有短短的幾個時辰,甚至幾分鐘。

“派死士,往東邊傳信。我們孤掌難鳴,只有靠大清的支援。另外派五人,不,十人,給各個部落傳信,務必将吾爾圖納叛逃準噶爾的事情宣揚出去。我會組織買賣城的居民盡量散入森林,就像當年葛爾丹入侵時部民做的那樣。如果前往東邊烏裏雅蘇臺将軍處的道路沒有問題,應該十日之內大清的軍隊就能收複買賣城。我會在森林裏等待十日,十日軍隊不來,那要麽是準噶爾大軍到了,要麽是反叛的範圍比預計的還要廣。那麽我就會帶着額爾登泰出走。”

博貝已死,和托輝特的嫡系都只能聽從公主的安排。在短短十幾分鐘之內,公主就安排好了三路死士,一隊是給大清送信的,一隊是聯絡相鄰部落的,還有一路是在買賣城為各地商隊斷後的。而她自己則是燒毀了公主府的書房,連夜帶着最忠誠的六百人離開了買賣城。

事實證明昆昆的判斷是正确的。

前往大清軍隊駐紮地——烏裏雅蘇臺的多名信使都遭到了叛軍的堵截,最後只有兩人成功将消息送達。不過三天之後,周圍接到消息的小部落就朝着烏裏雅蘇臺蜂擁而來,都是來尋求庇護的。還好冬季的時候大家的游牧地都比較近,很多時候往大清腹地逃命的途中還能遇上更多沒得到消息的小部落,這般下來他們倒是沒什麽損失。

至于買賣城,則是在深夜被公主府的火光和城門上的警鐘喚醒,許多商隊都是丢下自己的貨物連滾帶爬地跑路。然而成為準軍首要目标的買賣城到底沒有其他小部落那麽好運,在天亮時分,一部分從城中逃出來的民衆和商隊迎頭撞上了準噶爾的先鋒部隊,其中發生的種種慘事僅靠想象就讓人不忍。

唐努烏梁海廣袤的森林再次庇護了這片土地上的原住民,他們或者搶占了熊瞎子的樹洞,或者鑽進了廢棄的礦坑。靠着出逃時所攜帶的僅有的乾糧和雪堆下的松果,他們艱難地熬着日子,等待着侵略者的離開。

昆昆和額爾登泰也是住樹洞。親衛中有山中土生土長的老手,帶他們穿過兩處峽谷,進入一個偏僻的山谷,在擊殺了山谷中的一支狼群之後,他們開始有組織地砍出樹洞,将木屑在下風處燒成炭火,作為熱量儲備。最後一些人沒有樹洞住,就只能躲在一面山壁的凹陷處。這個條件太艱苦了,最後決定大家輪流去睡山壁下。昆昆甚至将她穿了多年的狐皮襖子都貢獻了出來,拆成了好幾個護膝,就是給山壁下的人保暖用的。為了避免暴露,他們一行很少生明火,全靠着一開始燒出來的炭火過日。

畢竟一開始的時候敵軍應該還沒有抵達,尚且沒來得及搜查周圍的森林。此時燒火還算安全,越到後期,就越危險。大家夥只敢點燃幾個小小的爐子,幾百號人輪流過來取暖。公主後來将他們之前宰殺的狼群剝皮,做成了六十多個狼皮水袋,用這些水袋裝熱水給衆人喝。這些狼皮水袋因為趕工粗糙,連帶着裏頭的水都有一股腥味,但這是他們倉促之下為數不多的容器了。總是吃雪是遭不住了,有口熱乎的喝才能更好地應對唐努烏梁海的嚴寒。

就這麽吃狼肉喝腥水地過了十日,額爾登泰從一開始的食難下咽到後來的狼吞虎咽,小孩子的适應力總是比大人更好一些的。但在惡劣的生存條件面前沒有特殊照顧,昆昆自己再難适應也只能強撐。她甚至生吞了部民獻給她的狼肝,以示跟大家的上下一心。她甚至拿了弓箭和匕首,跟士兵們一起在峽谷入口巡視。

第十天,狼肉吃完了,最後一批炭火用完了,乾糧也見了底,只有從樹下挖出來的松果,還剩下不少。但這些松果,不知道能支撐他們走多遠,又要走去何方。

昆昆跟着小隊士兵,從峽谷出去查看了一眼情況。外頭靜悄悄的,沒有大清軍隊的痕跡,也沒有準噶爾軍隊的痕跡。一切像是被籠罩在黑幕下的未知。

“和托輝特的火器大部分在額附手裏,此次全數陷落在阿克多。少數在吾爾圖納一系手中,也都在敵手。我們雖然有火器和弓箭,但不夠多。我們雖然有六百人,但也不夠多。”

無論是公主府的親衛還是從博貝那兒逃命過來的人,都跪在公主跟前,請她拿個主意。

“我不可能去當準噶爾的女奴,也不可能跟殺死額附的兇手握手言和,那麽留給我的就只有最後一條路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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