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三十三歲的開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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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地的夏天,白天漫長,連帶着時間都仿佛在這種無熱的白晝中被拉得很慢。
八爺往來于買賣城和阿穆哈拜商之間,按部就班地處理着政務,規劃土地開荒、組織城市建設、開辦學校、選拔官員、為百姓和商人斷案、操練軍隊等等。他大部分的時間在為清朝的疆土治安努力,但偶爾也不得不被妹妹抓壯丁,給沙俄那些質量堪憂的小官擦屁股——這些沒有儒家道德束縛的斯拉夫人和哥薩克人為官遠遠不如國內的僞君子們,貪污受賄完全是明面上的。
邊疆是一個淳樸和野蠻并存的地方。即便是公主從烏梁海帶出來的牧民,都可以一邊熱情好客,一邊搶劫隔壁草場的牛羊,或者對着買來的女奴拳打腳踢。而另一方面,狡猾的內地商人仗着邊民沒文化惡意哄擡價格的事件時有發生。
想要将更加文質彬彬的規則帶給這片苦寒的土地并不容易,但八爺确實能夠感受到他們緩慢的進步。
至少,如今所有人都能區分頓頓飽和一頓飽的區別了。相比起一個大型商貿城市能帶來的富庶安定,因為搶劫或者欺騙被八爺拉進黑名單實在是短視且不劃算的買賣。
時間就這樣來到了康熙五十一年的冬天,他們終于接到了姍姍來遲的京城使者,并沐浴到了遙遠的“聖恩”。
“加封和碩安靖公主為固倫安靖公主,并賜嫁妝五十車,黃金五百兩,白銀五萬兩。買賣城稅收仍由公主抽成,不再另賜府邸土地。”
好吧,大清和大明一樣缺金子,老皇帝摳摳索索拿出來的五百兩黃金放歐洲可能就值法國皇後一件奢侈的首飾。倒是在白銀上面朝廷給得很寬裕,根據聞風而來的俄國財政官員的記錄:
“五萬兩只是政府給出的數值,新皇後的諸多兄弟姐妹和貴族親戚給她的賀禮和添妝至少高達二十萬兩白銀。此外,陪嫁中數目龐大的餐具、文具甚至馬具都幾乎是銀的。”
此時銀價還沒有貶值,這些銀器和現銀能折算成百萬盧布,差不多是戰争狂人彼得一世半年的軍費。
相比歐洲歷史上帶着國家陪嫁的獨生女公主們,昆昆實在稱不上天價嫁妝。但是那些天價嫁妝的公主們也多是嫁的英、法、西班牙、意大利這種傳統富戶,窮苦的俄國只能找自家的貴族或者德意志的小村長——用彼得的話說,“基輔羅斯就沒見過這麽闊的新娘。”
昆昆正在搖小兒子的搖籃,聞言擡頭抿嘴一笑。“陛下最好重新思考一下你在這場婚禮中的受益。”
搭在搖籃邊緣的羊絨毯給她瑰麗的面龐鍍上無盡的柔和,但剛剛手刃完皇太子的彼得微妙地感受到了被威脅:“哦,親愛的,你本身就是最大的財富,勝過黃金萬千。”
俄國有父子或者祖孫同名的傳統,但為了照顧昆昆的習慣,沙皇并沒有給新生的小兒子取名叫“彼得”或者“阿列克謝”(沙皇的老爹和倒黴大兒子都叫阿列克謝),而是選擇了一個挺平民化的名字:列夫。當然,沙皇并不知道将來會有一個同名的大文豪出現,他只是覺得“列夫”的寓意不錯。Leon,獅子。
為了避免重蹈叉燒大兒子的覆轍,彼得在洗禮之後就有意隐藏小兒子的行蹤。尤其是國內的大貴族,被瞞得死死的。有消息說列夫小王子被秘密送到了莫斯科郊區的莊園,有消息說他被送到了緬希科夫家裏撫養,有消息說沙皇的舅家納雷什金才是秘密保守者,也有說孩子出現在貝加爾湖沿岸的。
為了故布疑陣,沙皇雇傭了好幾支清朝商隊和蒙古商隊前往俄國境內,将繁華些的大城市走了個遍。都知道新皇後有東方背景,而被這些東方商隊造訪過的城市和貴族領地一下子都成了小王子可能的藏身之所。
而事實上,謠言中心的小列夫一直呆在阿穆哈拜商。一直到他滿六個月被神醫舅舅接種了牛痘疫苗,他都沒有離開過阿穆哈拜商的官邸。
這座石頭砌成的帶有四個塔樓的三層建築,就是當初小家夥的母親身披風雪向沙皇求援時造訪的地方。而如今,這裏已經成了他們熟悉的家。
小家夥喜歡在鋪了新地毯的地面上四處爬動,将口水糊在雕花的桌腳上。因為他旺盛的精力和嬰兒的癖好,昆昆不得不命人每天對房間裏的家具腿兒進行消毒清洗,并隔上兩周就換洗地毯。
“我們普通人家可經不起每周就換一塊新地毯。”某皇後說道,“這小子太費錢了。”
某皇後的哥哥:“如果沙皇養不起他的兒子,我們的皇阿瑪會很樂意……”
“拉倒吧,他能分給外孫幾個錢?”某皇後尖銳地說,“我們這種人家就是看着面上光鮮,其實日子都捉襟見肘的。娘家靠精打細算克扣庶出,夫家倒是沒有庶出了,但完全不會經營,全靠搶劫。”
“行了行了。”眼看着妹妹的焦慮又要發作,八爺連忙安撫她,給她倒了一杯茶水。“你快緩緩,從前怎麽沒發現你還是個急脾氣。”
昆昆喝了半杯茶,然後揉了揉太陽xue。“自打八月事變後,我總覺得背後有什麽猛獸在追我。”
八爺被一句話乾沉默了,他低頭想了好一會兒,把小外甥從他心愛的桌子腿邊拽起來,塞妹妹懷裏。
“你現在有孩子,有愛你憐你的丈夫,不要把自己繃這麽緊。”
昆昆笑了笑,不置可否。但她到底熟練地抱起小兒子,慢慢地搖着。小列夫不一會兒就被搖困了,腦袋一點一點地打起了瞌睡。
“種痘種完了,你是不是準備回去了?”昆昆突然說。
八爺看了眼還散在桌上的種痘工具,調笑道:“這就趕我走了?”
“我說認真的,總要有個打算。你在這兒一年零兩個月,朝中恐怕早有微詞。”
“讓他們說去。”八爺擺擺手,“我說實話,還是這兒輕松,哪怕邊上有準噶爾虎視眈眈,也比京中的日子輕松得多。”
“因為這裏你可以做主。”昆昆笑了笑,“即便有沙皇在這裏,他也不是你禮法和道義上的君王。你的背是挺直的,所以你輕松。”
八爺擡頭看向妹妹,目光若有所思。
“哥哥為什麽這麽看我?”
八爺合上眼,搖了搖頭。“你繼續說,我聽着。”
“雖然責任重大,底下人的性命生計都指望你的決策,雖然面臨複雜的內部和外部矛盾,但你其實都能應付得來,甚至感受到了權力帶來的自由和快樂。也許京城也是一樣的,只是那個能挺直脊背輕松呼吸的人不是你,而是皇阿瑪。”
“皇阿瑪也不是全然輕松的。”八爺反駁道。
公主聞言冷漠地笑了一下:“那我們不說這個。回到剛剛的話題上,你總要回去的,嫂子和侄女侄兒還在京城。”
“确實。”八爺颔首,一臉我等你繼續說的樣子。
昆昆臉上流露出幾分任性的嬌氣,而手上依舊拍着熟睡的兒子。“哥,我是皇後了,你該讓我一次的。你說,我聽。”
八爺嘆氣。
昆昆加碼:“我們都知道怎麽做是對大清最好的。”
八爺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艱難地道:“我得帶着額爾登泰回京城去,讓他接受宮裏師傅的教導,保證額爾登泰手裏的烏梁海依舊是大清的烏梁海。這個時間也許一年兩年,也許三年五年,”
昆昆很平靜地眨了眨眼,顯然她早就想明白了。“三年為期。額爾登泰已經十歲了,十四歲前他得回到烏梁海繼承領地。在他回來之前我不會加冕,不是公開加冕的身份,我就還可以替大清管理烏梁海。但一旦我在俄國加冕為皇後,就不能再行使烏梁海女主人的職責,以免将來的領土糾紛。請你将這話帶給皇帝。”
昆昆表現出的理智和周全沖淡了八爺心頭的愧疚。“你這麽表态,皇阿瑪應該會在三年後将額爾登泰放回。無論于公于私,他都會希望你的第二段婚姻能名正言順。只是沙皇那邊怎麽辦?他對烏梁海不可能一點想法都沒有。”
“那就是我需要去解決的問題了。”昆昆将徹底睡熟的孩子放進搖籃中,“少不得得陪他奔波幾年,上上戰場什麽的。至于列夫,恐怕真要過一個隐姓埋名的童年了。不過沒事,我們會替他安排好的。”
她說得輕描淡寫,纖細的脖頸和肩背像一只優雅的天鵝,只是站在搖籃邊上就是一幅畫。然而從這“娴靜”的畫中“貴女”嘴裏吐出來的,都是攪動一個時代的事件。
“對了,今天有商隊從京城返回,他們上報的消息你看了嗎?”
“今天忙着準備牛痘,還沒來得及看。怎麽了?”
“太子被廢了。”
八爺:彼得廢太子不是我們早就知道的事嗎?等等,哪個太子?
八爺:!!!
八爺下意識吐槽:“去年是什麽廢太子的流年嗎?兩個國家都是?”
“所以我覺得,催你回程的聖旨可能已經到烏梁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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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久等了。
北地公主副本結束,下一章就回京城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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