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三十三歲的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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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爺将海東青外形的分系統“倉虹”留給了昆昆,只帶了十歲的大外甥和他的一千親衛,踏上了返程的道路。
從唐努烏梁海到京城,全長兩千五百多公裏,可以與從京城到廣州的距離相比。經過三十年的升級,系統能夠遠程聯系上八爺的距離已經相當廣闊,但中間依舊有差不多五分之一的路程,八爺徹底消失在系統的視野之外——不光位于京城的主系統聯系不上,位于烏梁海的子系統也顯示八爺的狀态為“失聯”。
京中的小白熊焦躁失眠了三天,全府都察覺到了異樣。就連一向不喜歡萌物的弘晏都來瞧了兩回。小白熊無奈只能閉眼裝睡。好在第四天淩晨,它終于獲得了宿主的定位。
小系統喜極而泣,連忙開始數據加載,将各種模塊的優先級從子系統複寫成自個兒的。
“宿主,嗚嗚,好久不見,歡迎回家。”
還在茫茫草原上露營的八爺愣了愣,在心裏給小系統回話:“龍龍?真是好久不見。家裏都還好吧?”
大約過了三十秒的延時,八爺才收到系統的回音:“還好。就是太子被廢了,你的兄弟們都在搶太子的政治遺産。從前在工部對你點頭哈腰的那些官兒,現在多少都改投他人門下了。”
“我久不在京中,這也是人之常情,且随他們去吧。只要家中無事便好。”八爺嘆了口氣,也沒了繼續睡覺的心情,掀開帳篷門看看東邊地平線上一抹白,索性披衣服起來,給自己煮了一鍋奶茶。
“說說太子被廢的事兒。”
三十秒過去,系統輕快中透着點傻白的聲音從識海中傳來:“好嘞!”
距離太子二廢過去兩月有餘,系統大約是已經将事件始末盤了又盤,為宿主總結好了“公之于衆的始末”和“藏于背後的真相”兩份報告。
八爺就一邊騎馬趕路,一邊聽完了這樁奪嫡風波。
在不明真相的外人看來,或者說以後将會記入史冊的版本是這樣的:
風波起于夏末秋初凍雨驟落時,老皇帝生了一場病。皇帝便以禦體有恙為由,停了十幾日的朝政。
然而畢竟年紀大了,康熙的病情一直沒有好轉,禦醫束手無策。這時大家都想起了素有神醫之名的八皇子定親王。但康熙又不想讓自己生病的事情傳到邊疆引起邊軍不穩,就通過兵部下令,讓八王爺回京。
皇帝身體要緊,內閣自然不敢耽擱,一切手續有條不紊地進行。直到傳旨的兵部郎中都已經一只腳跨出殿門了,忽然覺得封匣重量不對。鼓足勇氣揭開封條一看,匣子裏空空如也,聖旨竟然不翼而飛了!
沒有聖旨,如何調動帶兵在外的王爺?而皇帝雖沒有明說,但是等着八爺回京治病的呀,要是八爺不回來,皇帝病情被耽擱……
那名兵部郎中直接膝蓋一軟,攤在了地上。
聖旨失蹤案震動朝野,憤怒的皇帝幾乎将兵部上下犁了個遍。皇帝發小的兵部尚書納蘭性德都被罰了三年俸祿,另一位漢人兵部尚書直接免官,四個兵部侍郎一死三下獄,十一個兵部郎中倒了六個。用疾風暴雨來形容都不為過。
但即便是在這般嚴酷的抓捕和審訊下,都沒有找到那張失蹤的聖旨。
不久後皇帝病愈,又下旨問責刑部,以渎職無能為由撤換了一批刑部官員。
就在衆人以為兵部聖旨失蹤案将成為一樁懸案的時候,三貝勒告發太子門人綁架數名民間大夫,致使八旗軍民有人延誤病情缺醫少藥。康熙當即命雍親王封鎖搜查毓慶宮名下所有産業。
很快,雍親王就找到了失蹤者。随着那些民間大夫被一起找到的,還有康熙這場大病以來的所有脈案和藥方。
好嘛,綁架名醫研究皇帝病情,你這個太子想要乾嘛?!迫不及待想等老爹病死後好登基了是嗎?那阻止定王回京治病的肯定也是你!
于是,康熙以謀逆弑親、不孝不悌的大罪,再次廢除胤礽太子之位,并對太子黨羽進行了毫不留情的大清洗。
皇帝廢太子的理由很充分,無論是神不知鬼不覺地從兵部偷走聖旨(若不是那名傳旨侍郎警覺,只怕到了邊關才能發現聖旨失蹤),還是拿到作為機密的皇帝脈案,都足以證明太子對龍椅的虎視眈眈。甚至,因為皇帝身體健康這個話題太過敏感,都沒什麽人敢替太子求情。
聽到這裏的八爺嘆了口氣:“這跟你所知道的原本歷史不一樣吧?”他此時已經抵達了歸化城。迎着這一天的晚霞,城門口的彩旗像是跳着歡快舞蹈的侍女。那是四公主的儀仗。
随着夜色迫近,草原上的溫度越發凍人。馬上就要進入臘月了,連喜歡在北方自由自在的四公主都帶着部落回到歸化城來過年。
“八弟。”滿頭華麗飾品的四公主朝他招招手,“來換換消息呀。”
八爺:“眼下不太合适。”
“你就是太小心了。”四公主笑道,“那你去城南住營房吧,公主府就不招待你了。”
八爺只能拱拱手:“待安頓好了,再跟四姐姐賠罪。”
四公主擺了擺手。呼啦啦的,那些彩旗就擁着她一起消失了。
“那個是姨姨,額娘帶我見過的。”一直秉持着多聽少說原則的額爾登泰突然說。
八爺拍拍小朋友的頭。“以後還會有機會見到的。”
額爾登泰很懂事地狂點小腦袋:“我聽舅舅的。”
待到安營紮寨,給四公主送了信和禮物,又看着外甥睡下,八爺才能跟系統續上方才的話題。“這場二廢太子,應該與原本的時間線很不一樣。因為原本時間線上的八阿哥不是神醫,也沒有跑邊疆去救妹妹,自然也就談不上什麽‘緊急召回給皇帝看病’和‘聖旨在兵部失蹤’。”
系統:“沒錯。原本時間線上的二廢太子,直接導火索是‘托合齊宴飲案’。步兵統領托合齊、兵部尚書耿額、刑部尚書齊世武、都統鄂繕等人聚在一起飲酒,酒席間給太子說好話,皇帝以為謀逆,将托合齊挫骨揚灰,齊世武、耿額判絞死,太子二廢。”
收到事後劇透的八爺忍不住吐槽:“……太離譜了,還不如‘聖旨失蹤案’呢。”
他也不是不能理解“托合齊宴飲案”的邏輯,京城附近的兵力其實就分那麽幾塊:步兵統領手中的三萬人馬、八旗都統手下的十萬京八旗,此外還牽涉到兵權的就是兵部尚書有部隊調動之權。若還有什麽,就是刑部尚書手底下有一些治安和緝拿的人手。結果好嘛,步兵統領、八旗都統、兵部尚書、刑部尚書都在說太子好話,那皇帝還剩下什麽?那些個貴族子弟組成的禦前侍衛嗎?
尤其是步兵統領又稱九門提督,手中掌握的三萬人其實就是禁衛軍,理論上正應該是皇帝心腹中的心腹,也難怪康熙恨得牙癢癢。叛徒是最遭人恨的。
但反過來說,就算這些聚一起說太子好話的人集齊了京城附近的軍隊頭子。也不能因為人說了太子幾句好話,就送他們人手一份盒飯吧。
康熙在原本的歷史線上這麽做,要麽是已經不要臉皮了,要麽就是背後審出了旁的什麽不方便公開的事情。
但是原本的歷史留給八爺和系統的參考并不多,因為蝴蝶翅膀帶來的影響已經不可小觑。
首先是那位會飲案的東道主托合齊,他是十二阿哥胤裪的舅舅,也就是定嫔萬琉哈氏的哥哥。在原本時間線上,因為十二阿哥沒有表露出明顯參與奪嫡的态勢,托合齊就成了太子黨的一員。但在這裏,十二阿哥身邊聚集了不少滿洲老姓的勢力,他又掌管內務府許多年,在奪嫡中有了一争之力,那麽托合齊顯然就不會再為了太子沖鋒陷陣了呀。事實上,因為十二阿哥的崛起,托合齊也沒有像原本那樣成為康熙的心腹和步兵統領,他如今的職位是一個八旗都統。
其次是兵部。納蘭性德沒有英年早逝,反而主持了與俄羅斯的議邊,連簽《尼布楚條約補充條例》、《貝加爾湖條約》和《中俄通商條約》。自他從俄國功勳而回,就一直擔任兵部尚書一職,是康熙朝最長久的兵部尚書,沒有之一。雖不乏有皇阿哥拉攏他,但納蘭性德一直是康熙的死忠。那自然兵部尚書為太子大聲疾呼的事情也就成了無源之水。
耿額倒依舊進了兵部,但只是性德這個超級官二代手下的兵部侍郎。在這條時間線上作為“兵部聖旨失蹤案”的涉案者被判了問斬。
偏差最大的是齊世武,他如今在京外當巡撫,壓根兒不是什麽刑部尚書。
總之,“托合齊請客案”是請不起來了。對此,小系統很是惶恐不安。“我發現這些涉案人的官職都大不一樣了,就沒有跟宿主說這件事。連太子會不會被二廢我都沒把握了。”
“但事實上,就算許多人的官職都大不一樣了,就算奪嫡中的皇子勢力也大不相同了,’太子二廢’還是在一個差不多的時間上發生了。”
八爺點起蠟燭,燭火在草原的夜裏不安地跳動着。外頭好像飄起了小雪。
“疑點有很多:
“其一,皇帝的身體一向是陳太醫照料的,我只問診平安脈,不開藥方。若已經到了不得不召我回京的地步,說明皇帝的病情已經很重了。又怎麽會在聖旨失竊後不到半月就病愈呢?
“其二,拿賊拿贓,然而聖旨至今不知下落。
“其三,兵部發出的聖旨一向慎重,那名傳信郎中敢提前拆封查驗也是挺有膽量的。他不怕到了邊境,我質疑聖旨掉包嗎?
“其四,兵部要害皇上,還差點做成功了。納蘭性德豈是如此無能之輩?
“其五,就因為聽說太子綁架了幾個大夫,皇帝就直接下令搜查太子名下的所有産業。別說他綁架的只是平民,就算是大儒,也不至于被這般抄家。
“告發的老三,和執行的老四,也很異常啊。”
真相到底是什麽樣子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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