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三十三歲的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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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場有預謀的廢太子行動。”在看小系統的內幕報告前,八爺就如此判斷道,“若我們此前所偵知的消息無誤,太子自複立以來蟄伏忍耐,唯獨朝着兵部和刑部暗中經營。他這舉動就是有武力逼宮的苗頭了,只是還沒有将手伸進五城兵馬司罷了。但是皇帝動作更快,借‘兵部聖旨失蹤案’為由清洗兵部,又以辦案不力為由清洗刑部,幾乎将太子羽翼剪除乾淨,徹底成了案板上的鴨子。
“至于兵部那盒子裏,到底有沒有過聖旨,還未可知呢。”
“宿主猜得真準。”小系統遠程誇誇,“負責當托的是馬佳·納穆科。先是設計讓自己分到傳旨的差事,然後假裝發現重量不對當衆打開裝聖旨的匣子。他演‘恐懼腿軟’的那段真是絕了,竟有不少人信他是不知情的,反而懷疑另一位說‘既然疑心不如打開瞧瞧’的侍郎才是皇帝的暗線。”
馬佳·納穆科自打被康熙要走後已經許多年沒有跟八爺産生交集了。想不到如今已經能承擔起廢太子這般要事。“他是真得了皇上信任了呀,甚至是加入了暗衛也說不定。”
“馬佳·納穆科在牢裏蹲了三個月,是最後一批被放出來的。為了演戲演真,他額娘和媳婦還去了三阿哥府上求情。若是宿主當時在京裏,沒準她們也會登門來求‘舊主’呢。”
“我知道他已得了皇帝信任,就不會去畫蛇添足。讓皇帝知道我和納穆科還有舊情,對他對我都不好。即便納穆科成了要被皇帝滅口的那顆廢棋,我也不能動用明面上的力量去幫他,只能在最後關頭從系統商城裏為他換個假死保命的道具罷了。”
系統一時陷入沉默。
八爺等完了延時三十秒都沒見一向嘴碎的系統叨叨,有些奇怪。“龍龍?怎麽突然不說話了?”他聲音依舊是溫柔的,充滿了善解人意的和煦。
“宿主你變了,你以前不會這麽快地考慮用系統道具來解決問題的。”
“哈哈。”八爺忍不住發出笑聲,但他的嘴角馬上又撇了下去,“也許只是現在的人命死得太随意太不值得了。除了超自然的力量,難以有旁的辦法與這種局面對抗。就像有你提前跟我說這些,我才有底氣去面對我那叵測的父皇和兄弟——他們選擇這個時候乾掉太子的原因是什麽?”
“因為皇帝确實生了一場大病。”系統說,“只是比公布出來的時間更早。小官小吏都知道皇帝病重的時候,其實他已經康複了。”
八爺在這段病不病的話裏繞了兩圈,才驚覺其背後的含義:康熙此前的發瘋和對兒子們的無差別掃射外加高壓政策太過深入人心,以至于大家的奪嫡多是在小心翼翼地揣摩皇帝的心思,在于隐藏自己的野心不去挑動皇帝的敏感神經,在于韬光養晦隐忍低調假裝父慈子孝。但是——
皇帝是會死的啊!
任你再怎麽老謀深算不争是争,一旦一場疾病把老皇帝送走,太子就是名正言順的帝國繼承人,其他人都玩完。
這就好比你捏着清一色的十八羅漢不露聲色,那你确實厲害;太子出生自帶的一把好牌盡數被拆,那他确實這些年不乾人事。但只要太子先胡了,你的一手好牌就全憋死了。
屁胡也是胡!
康熙的生命受到疾病威脅這件事,讓原本還只是拉幫結派的皇子們瞬間被推到了生死一瞬的危險境地。
不能再扮豬了,再扮,就真成了被宰殺的豬了!
若是康熙死了,他們的乖巧,他們的無害,又裝給誰去看呢?相比太子繼位這個可能,被老皇帝忌憚也變得可以接受了。兄弟是真的會乾死他的競争對手的,何況那個兄弟是太子;但往老父親面前展現手足相殘,最多就是像大哥一樣被關起來失去繼位資格罷了。
八爺可以想象,在那個風雲晦暗的夏天,在他還在邊疆忙于給混血外甥過周歲的時候,京中所有皇子的目标前所未有地統一:把太子拉下來,立刻,馬上!一定要趕在皇帝咽氣或者被太子殺死之前。
而太子最大的心願恐怕是:皇帝趕緊咽氣,一定要在其他皇子阿哥害孤之前咽氣啊。
從結果來看,勝利女神站在了皇子們這邊。康熙二廢太子。而無論是兵部聖旨失蹤案也好,綁架大夫案也罷,都只是這場鬥争的結果,而非過程。勝負在兵部事發之前就已經決定。
而系統給出的消息也證實了八爺的猜測。
“康熙病重之時,十二貝勒胤祹下手狠治內務府,将太子的耳目盡數拔除,愣是讓太子做了聾子瞎子,不知道康熙何時病重何時病愈。
“老三、老四、老九,還有宿主你家的兩個寶貝崽子,都獻了好藥和名醫進宮,盡力保住了皇帝一條命。
“他們還在一起演太子,讓太子以為皇帝生病瞞着他這件事是皇帝本人授意的。各個都是影帝,已經跟太子撕破臉的演‘你要倒黴了但我就是不說我只是神采飛揚’,還沒跟太子撕破臉的演‘我有個消息想告訴太子但是我是孝子我好猶豫,算了,還是不說了’。
“宿主你家的弘晏也摻了一腳,獻藥獻完都半個月了,他抱着個假藥盒子故意撞上太子,然後轉身就跑。等太子派人去打聽的時候,就聽他偷偷摸摸跟老九說‘我當然有聽九叔的安排’、‘我阿瑪給額娘留下的就是這個保命藥丸’之類似是而非的話,引得太子對康熙的病情越發浮想聯翩,想方設法地安插人手去刺探。
“致命一擊是老四打的。不愧是将來的雍正帝,有點東西啊。太醫陳斌竟然倒向了老四,向皇帝告發說太子威逼利誘他,意圖刺探皇帝病情。
“皇帝度過難關後一直在演戲,看着皇子們和太子你來我往。他掌握了大部分動向,但也不是全部。比如老四跟陳斌的關系就沒有被他知道,弘晏那事也被認為是老九主導的。
“太子除了暗中打聽皇帝的病情,還意圖控制宮禁。皇帝終于下定決心,炮制了聖旨失蹤案,一舉剪除了太子的羽翼。
“對了,宿主你猜,将太子在軍隊中的暗線告發出來給皇帝的是誰?”
“納蘭性德,不然兵部不會被清洗得這麽乾淨。”八爺脫口而出,然後他深吸了一口氣,“不對,或許不止納蘭性德。”
皇子們能夠從康熙病重這件事中感受到“必須馬上打倒太子”的壓力,難道皇子們的那些門人親戚好友擁趸感受不到嗎?
嫁入皇子後院的多少女人來自佐領之家?皇子分封之後,又有多少軍人被分入各家門下?都不用打什麽招呼,就有數不清的舉報飛向康熙的案頭。
果然,小系統的給出的正确答案就是“多人作案”:“阿靈阿告發數人往來錢財巨大,前大福晉伊爾根覺羅氏的娘家兄弟被欺負,噶禮後院起火婆媳相争,安王府貝子告太子舊日曾口出怨怼之言:‘天下未有四十年之太子。’就連七阿哥那個悶葫蘆都出來作證了。什麽叫衆心成城啊?我算是長見識了。”
八爺沉重的心情都被小系統給逗樂了一瞬:“‘衆心成城’不是這麽用的吧?”
“哎呀。”系統快樂地賣萌,“或者叫‘牆倒衆人推’也行呀。”
總之,過程雖然碎片而複雜,但衆人的行動邏輯卻是前所未有的明确,脫離不開“皇子紛紛跳反鬥太子”、“太子陷入絕境只能一搏”的主旨。
将二廢太子的細節仔細捋完,八爺已經翻過了長城,進入京畿地界。
隆冬已至,漫天的雪花覆蓋了前方的田野,距離上次看到這處景色已整整兩年。望着天際線上隐隐約約出現的城市與建築的輪廓,八爺的表情越發的凝重。
“宿主是不是太憂愁了?”已經能接上八爺情緒的小系統在他腦海中發問,“宿主的好兄弟們忙着瓜分太子留下的蛋糕忙得不亦樂乎呢。宿主再不安排的話可是一點湯也喝不到了。”
北風從身後吹來,将皮帽子上的細毛在八爺眼前吹得嘩嘩亂飄。他緊了緊缰繩,在心裏回答系統道:“皇帝将死,皇子們的想法很清晰,太子的想法也很清晰。只有一個人,我很難想象他的想法。”
“皇帝本人。”
“或許你可以說皇帝已經成了一個政治怪物,通過耳目和暗衛在暗中操縱兒子們的行為。一切建立在他已經準備廢太子的前提下,而衆皇子的舉動完全在他的掌握之中。你也可以猜測他在通過對太子一派的雷霆打擊彰顯皇權的強力。但我覺得不只是如此。”
系統聽不懂了。“難道他不是在彰顯權力和自己的高深莫測嗎?尤其是身體健康這件事上,真真假假,若不是我能監聽,鬼才知道他到底是病得要死了還是在釣魚執法。”
“可能……我還是對他抱有一點期望的吧。”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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