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三十三歲的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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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八爺夫婦溫泉山莊“度假”的同時,景君和弘晏正在苦哈哈地交際。
正是年關将近,官員們相互走動送節禮的時候。八爺府除了要接受來自門人和下屬的禮物外,還得跟兄弟——也就是幾家王爺、貝勒貝子府上互送節禮。
景君跟弘晏商量了一下,一致決定按照長幼順序來最穩妥。跳過了被圈禁的老大和老二,姐弟兩個首先登了三爺府的大門。
因倆孩子是代表着八爺來登門的,進門就有管事帶着丫鬟小厮接應,擡了一座小轎來代步。那管事滿臉堆笑,直道是:“福晉早就吩盼着了,景格格和弘晏阿哥必得是親自招待的。”一身簇新紅白小襖的景君,牽着燙金紅包似的弟弟上了轎子。浩浩蕩蕩的一行人才剛走過三進大門,就見一人就跪在院子裏,光禿禿的大半個腦殼在人人戴帽的嚴冬時節分外明顯。景君拉起小窗上的布簾子仔細瞧了瞧,此人身上的穿着還是藍色的官員補服。
“這是何人?”弘晏問道。帶路的管家躬着身子,臉上的笑容卻帶着輕蔑和不屑。“回弘晏阿哥的話,這是刑部郎中朱良貢,辦錯了差事,在三爺跟前請罪呢。”
弘晏雖只能看到那刑部郎中的側臉,但也能看出此人臉上的頹廢惶恐。朝廷從五品的官員,此時看着跟一介家奴也沒什麽區別。
“你這刁奴跟小阿哥說什麽呢?”前頭正屋突然傳來一個女聲,只見門簾應聲而開,一個衣着明媚的貴婦在丫鬟的攙扶下婷婷立在那兒。她的面龐細膩柔美,五官淡雅,細眉如飛,是個挺有特色的美人,正是三福晉佟佳氏。
管家連忙下跪認錯。
三福晉也不理他,轉身朝屋內去。“快進來吧,這天也太冷了。要是凍壞了格格和阿哥,我可沒法跟八弟交代。”
姐弟倆對視一眼,跟着進了屋。
屋裏地龍燒得很旺,穿金帶銀的丫鬟們叮叮咚咚地來來往往,給姐弟倆送上茶水和糕點,其中甚至有兩個新鮮的大橘子。三福晉接過景君送上的禮品單子,仔仔細細掃了一遍,随手放在小桌上。“辛苦你們兩個孩子跑一趟。八弟真是,一把年紀了,還跟年輕的時候那般任性。兩年未見了,也不說跟兄弟們聯絡聯絡感情,只顧着跟八弟妹,啧,咳咳。”
弘晏和景君互相對視一眼。景君上前湊近三福晉,同時從袖子裏取出一個半掌大的雕花銅盒,微微打開,露出裏頭好幾顆碩大的彩色寶石。“額娘臨行前特意吩咐過,要額外給三嬸備一份禮的。”景君小聲說道,“我第一年備節禮,也不太懂這些。這是我從阿瑪的戰利品中挑的最大的幾顆,三嬸看看可還能入眼?”
三福晉的瞳孔微微放大,摸了摸那個小銅盒,又打開看了一眼,才讓貼身侍女收起來。“你額娘一向是對我好的。”她拉着景君的手說,“前幾年我過得艱難,往日裏親親熱熱的人都避之唯恐不及,只有你額娘逢年過節還是送節禮來,甚至還厚了兩分。我都記得的。”說到動情處,三福晉的眼裏還閃出了淚花。
景君的表情也很真摯:“當初佟家想給我阿瑪塞人,是三嬸一力攔住了。那時候額娘就說要記得三嬸的恩情,從此過年便額外要給三嬸備一份禮。這份恩義一直都在,不會因為外事外物而改變。”
提起往事,三福晉眉毛就有些飛揚了。“哼,便不是為了八弟妹,我也見不得那狐媚子嫁得好——我此生最恨背叛之人。想着兩頭讨好,左右通吃,呵,世上哪有這麽便宜的事情?”說到這裏,她像是想起了什麽,問門口的嬷嬷道:“姓朱的還跪着?”
嬷嬷笑道:“跪着呢。福晉和爺不發話,他哪裏敢起來?”
三福晉于是也笑了:“他命都快沒了,興許皇上辦他的聖旨都已經下給三司了。也就是看上頭哪位爺能伸手拉他一把了。可是他背叛三爺在先,三爺憑什麽救他。他倒是找十二爺去啊?”
依舊被三福晉拉着手的景君暫時掙脫不得,又聽見這種隐秘,只覺得三福晉的手捏得越發緊,指甲都快掐進自己的肉裏了,臉上的笑容都有些僵硬。好在她有個好弟弟。
只見弘晏捂着耳朵搖晃着小腦袋:“什麽三啊十二的,我都聽糊塗了。”
被小男孩的紅包抖動樣兒吸引,三福晉像是才回過神,松開了景君,笑着朝小弘晏招招手。“哎呀,冷落了我們弘晏,是三嬸不好。”把弘晏這個大紅包抱在膝上,三福晉笑着勸慰了好幾句,又問:“你跟姐姐,來三嬸家之前,可還去見過別的叔伯?”
弘晏天真地搖搖頭:“長幼有序,三伯最年長,當然是先來的這裏。”
三福晉越發眉開眼笑:“真是好孩子。”
談話至此,也是過去了好一會兒。三阿哥姍姍來遲,進屋帶進來些許淡淡的酒氣,不知之前是在與何人暢飲。
“景丫頭和晏哥兒來了。”三阿哥大馬金刀地在主位上落座。“你們阿瑪跟額娘去溫泉莊子上耍去了?”
景君和弘晏:“……是。”
“哈哈。咦,怎麽沒見到景丫頭的未婚夫?”
“皇瑪法還沒有發明旨,怎麽好叫未婚夫。”景君都有些無奈了。“三伯慎言啊。”
“哦,對。”三阿哥揉了揉太陽xue。婢女送上醒酒湯,三爺拿過來一飲而盡。“爺要不要去歇一會兒?”三福晉關心地問。
三爺擺擺手:“侄女和侄子來做客,哪有去睡覺的道理?景丫頭來,許久沒聽你作詩了,今兒有空,好好作上兩首。你可別是沉迷于繡嫁衣,荒廢了功課了。還有弘晏,你也開蒙了,讓三伯看看你的成色……”
三福晉無奈地嘆了口氣,眼睜睜地看三爺拉走了姐弟倆。
因三爺的興致很高,景君和弘晏從三爺府離開的時候,日頭已經偏西了。“只能再走一家了。沒法子,五伯家明天再走吧。”景君很沒有形象地攤在馬車的軟墊裏,滿臉都寫着四個字:“身心俱疲”。
“三爺夫妻這種把試探放明面上的,還是好的。”弘晏提醒姐姐,“四爺和十二爺才是城府深的。”
“我知道的。”景君試圖一邊打滾一邊保護自己的發型,最後發現兩者無法兼得,只能一骨碌起來盤腿坐,同時指責道:“晏哥兒,你不裝了之後越來越不可愛了。”
弘晏眉毛一挑,熟練鬥嘴:“對,是我不好,我知道了,下一個話題。”
景君抓住弘晏的小辮子:“那你說,朱良貢,就那刑部郎中……”
弘晏歪着小腦袋,低聲道:“拎不清形勢,想兩頭逢源的人,不要招惹。這場風波我們早就分析過了,朱良貢咎由自取,官是當到頭了。十二用完就丢,雖然讓三爺吃了個悶虧,但他自己敗了人品,長遠來看得不償失。”
景君松開了弘晏的小辮子,小聲嘀咕:“我就怕只有我們姐弟倆見到他跪着,被他記恨了。有些小人的腦子,是我們正常人揣摩不來的。”
“那我讓董鄂·福保去掃尾。”弘晏從善如流,“他還挺機靈的,姐姐放心。”
福保是董鄂家庶支的兒子,論起來是雲雯的堂弟。因着這份親戚關系,再加上他辦事謹慎有才乾,在弘晏的一衆狗腿子中也是身份獨一檔的。去處理這樣的小事,有些大材小用了。但景君确實擔心,正是各方鬥争激烈的時候,千裏之堤潰于蟻xue,不能不防。
“那就辛苦他了。”景君嘆了口氣,從馬車的抽屜裏找出小鏡子,對着昏暗的燈光檢查自己的妝面,看到依舊是個得體可愛的王府大格格,這才滿意地拍了拍臉。
家快到了,也就意味着四爺府也近在眼前。得打起精神來啊。
四爺府首先接待姐弟兩個的也是女主人。四福晉看着有些落寞,雖然屋裏的裝飾、她的穿着都是喜慶富貴的,但氣場這東西就是很微妙的。
“八弟跟八弟妹真是一如既往的感情好啊。”四福晉嘆道,“你們額娘這輩子,不知道羨煞多少女子。別聽那些不如意之人的酸話,這是福氣。對你們姐弟來說,沒有嫡庶之争,也是天大的福氣。”
與插手奪嫡之事的三福晉不同,四福晉是端莊守矩的典範。她也不多話,只是以一個嬸嬸的身份與姐弟倆聊家常。不過熟知情報的姐弟倆哪裏會不知道她的煩悶呢。
四爺府上的年側福晉,剛進府時還不顯,這一年來卻是越來越受寵。她年輕、知書達理、父兄得力,其父雖已致仕,但哥哥年希堯、年羹堯都是地方大員,是四爺有意拉攏的那種與滿洲勳貴牽扯不深的實乾派官員。反觀四福晉的娘家,身居高位的父親叔伯先後去世,說一句人才凋敝,都是擡舉了她那幾個不成器的兄弟。
四福晉自然擔心年氏肚子裏生出個兒子來,拼寵愛、拼母族勢力,弘晖未必能勝。然而她還是道德底線太高了,為了不影響四爺的布局,且年氏也沒什麽過錯,她實在難以主動出手去害年氏,只能在心裏默默擔憂。
景君将心比心,也覺得這位四嬸不容易,盡量挑着最近外頭新鮮的好玩的事兒說給她逗樂,就維持着其樂融融下謹慎對話的場面。沒一會兒,就見四爺和十三爺聯袂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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