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三十五歲的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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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太子妃石氏得的是腎衰,跟從前孝懿皇後的病同類,但又有區別。石氏的病情比孝懿皇後發展得迅速得多,即便是有八爺和兩名太醫的全力救治拖延,她也在一個月內就逼近了死亡。雖然石氏從前身上就有些代謝病,但誰也沒想到她會去得如此快。
康熙下旨以親王福晉的禮節安葬石氏,禮部不敢給她寫祭文,康熙就令翰林院書寫,文中滿是誇贊。尤其,還擇選了幾名皇孫為她穿孝,侍衛統領納蘭富格率三十名侍衛送葬,從禮遇的角度來說甚至還比親王福晉高上一層。
皇孫都有誰呢?三爺家的弘晴、五爺家的弘昇、九爺家的弘晸、十四爺家的弘明。
對此,四爺和十三爺私底下頗是議論了一場。
“皇上這是有意老八了。”四爺嘆道,“令他看守廢太子,他奏請添飲食、清積糞、請禦醫,皆準奏。這是準許他施恩廢太子,以示仁德。然而廢太子福晉薨逝,葬儀卻由禮部官員主持,是不想讓老八給廢太子妃穿白,免得将來身份上矮廢太子一頭。就連老八家的弘晏,也不在穿白之列。”
十三爺:“四哥高見。可笑許多人看不清這一層,還沾沾自喜呢。”
“我倒寧可是我想多了。皇上只是因老八不甚結黨,拿他當孤臣用。”
十三爺:“廢太子關在鹹安宮一年又半,埋汰、缺醫少藥,都不是第一天了。從前看守他的雅爾江阿等人略有提及就被皇帝訓斥,後來漸漸無人再敢求情。八哥過去值守,正是太子用礬書私通內外事發不久,本該更加嚴厲的,怎麽他一提皇上便允了?真只是廢太子福晉病重的緣故嗎?四哥何必自欺欺人呢?”
四爺又是一聲嘆息:“為今之計,如之奈何?此話我只能跟十三弟言說,幕僚諸人,雖有幾分見識,然行事偏狹。他們尋老八錯處已有幾年,但老八禦下極嚴,向內只有衛氏、董鄂氏兩門姻親,竟無甚大錯可找。若再進一步刺探挑撥,便是直接與老八對上了,我實在不想樹一強敵,最後反而讓老三和老十二摘了便宜。”
“然而……”
“然而老八得了皇上青眼,又該如何?”
“八哥的性情,有利有弊,其實并不是特別适合那個位置。皇上看中他,是因為他的能力功績。細枝末節的打壓無損他的功勞;說他有野心,以他的行事也不令人相信;那便只能多立些別的功勞,才能與他相争了。四哥有清查虧空、掃除積弊的功勞,已經勝過老三和老十二一頭。此次皇上也沒有令弘晖兄弟幾個為廢太子福晉穿孝不是?”
十三爺是相對樂觀的,四爺就顯得憂心忡忡了。他連連苦笑:“想要有老八那樣的軍功,談何容易?罷罷罷,這恐怕都是命數。”言畢,就默默阖眼轉動起手上的佛珠來。
見四爺鑽了牛角尖,十三爺斟酌了好一會兒,道:“四哥若想尋個退路,那……我去找八哥聊聊?”
四爺的眼睛“刷”一下就睜開了。“不,還是我親自去會會他吧。”
老十三靠回椅背上,沒事人一樣地笑了笑。“成。”
辦完廢太子妃石氏的葬禮已經是秋天了。畢竟,從停靈,到下葬,到下葬後的墳前祭祀,着實是挺長一段流程。石氏的獨女三格格病了一場,退燒了依舊咳嗽,連綿月餘不止。她已經是十八歲的大姑娘了,最美好的年紀都圈在父親的廢立和母親的衰亡裏。
八爺從鹹安宮邊上的夾道往外走,不知何處吹來的落葉碎片在他腳邊打着轉兒,連帶着深秋的涼意都萦繞在石青色的袍腳盤桓不去。“呼。”風聲響,他和四爺擦肩而過。
“恭喜八弟,順利交割了這樁差事,又進一步。”
八爺駐足,側身,拱了拱手。“前路多艱,人生不易,不敢言喜。”見四爺也轉過身來,他綻出一個笑,“四哥。”但馬上笑容又收了起來。“四哥因何而來?”
四爺的随從遠遠墜在二三十米開外,伴随着八爺這句話,随行的周平順和幾名侍衛也退了開去。
“你看老三如何?”四爺沉着聲音問道。
挺嚴肅的場合,然而八爺忍不住在心裏跟龍傲天系統吐槽道:“他也不定個方向,這要如何答他?”小系統在京城當天眼十幾年了,飽受康熙年間奪嫡鬥争的熏陶,智能核心也升級了一次,聽弦外之音的能力有了長足的進步。“老三不就是跟老十三結仇結最深嗎?先是敏妃喪期老三剃頭,然後老十三裝病大鬧,把老三的郡王作成了貝勒。至今沒升回去呢。我還以為老四和老十三生了嫌隙呢,結果還是首先替老十三操心。不過話說回來,老四自己也一直看老三不上來着。”
系統提醒了他一些信息,但也只是一些信息罷了。他和龍龍都沒有讀心術,不知道心思深沉的老四想聽什麽樣的答案。
“老三,算術是兄弟們中最好的。”八爺說。
四爺一頓,又問:“老十二呢?”
有了老三的前例,這次八爺答得挺順溜。“老十二,辦典儀是兄弟們中最好的。”
“那我又是乾什麽最好?”
“內政第一要務,財稅。”
“老十三呢?”
“他最擅長識人。”
四爺嘴角微微上翹:“老五能掌宗室,老七能掌兵,老九能外交,老十能安豪族。那八弟你自個兒乾什麽最擅長呢?”
“自誇一點的說法,我能看兄弟們的好。或者務實一點,我醫術是兄弟們之間最好的。”
“這倒也是,哈哈。”四爺笑了兩聲,突然問:“你看鹹安宮呢?”
“我如今回想起來,他監國處理日常政務,沒有差錯。”
“你同情他,想讓他出來?”
八爺堅定地搖了搖頭。“他不出來,我才能看他的好。他出來,我就只能看到因他而死的人。”
四爺身體轉回原本前行的方向,但是舉起拳頭。“八弟是個坦誠的。”
“四哥今天能來找我,也算是坦誠了。”他們碰了碰拳,再次擦肩,朝着各自的方向走去。
……
康熙考慮讓老八上位,當然不只是讓他去看守幾個月的廢太子就行了的。
石氏的喪期結束,八爺交割了鹹安宮的差事,就開始三天一次進暢春園給康熙請平安脈。每次請完脈,康熙就拿一些內政的問題問他,交談指點,這便是有意栽培。
八爺依舊不卑不亢,除了請脈之外,就是日常操練親兵,或者在三懷堂和太醫院忙碌,并不像老三和老十二那樣與朝臣頻繁往來。
這樣到了年底考評,朝廷給官員們升職加薪的時候,康熙也沒忘記老八這邊。舅舅衛明參出使朝鮮返回,終于累功升級成了一等伯加一雲騎尉,屬于伯爵裏面的頂點了,再往上就是侯爵。而沒有戰功就封侯爵的,在康熙朝還是挺少的。但即便如此,康熙還是覺得衛氏領頭羊的衛明參單打獨鬥,壓不住董鄂氏一屋子武将佐領。
康熙喊來老八:“衛家大部分都還是包衣,只有衛明參一支擡旗,還是太單薄了。好歹是你母家,你再保舉一人吧。”
八爺盤了盤:“衛家年長者吃了早年沒條件讀書的虧,即便其中號稱有才乾的,也就是能在管事任上辦差罷了。倒是有個年輕的叫衛懷光,在火器營裏當值,還算得用。”
能進火器營的都是精英,衛懷光包衣出身能進去,除了八爺的面子外,本身應該也有幾分本事。康熙來了興趣:“他是有類似戴梓那樣造火器的才乾嗎?”
“也學過一些,但兒臣覺得他更擅長溝通上下、約束兵丁。”就是說不是技術型人才,而是管理型人才。
康熙沒再繼續追問,應該是找人私下裏去查衛懷光了。到了正月檢閱京城大營的時候,衛懷光就“碰巧”被抽中在禦前表演騎射,射的不是弓箭而是火器。衛懷光十發十中,同袍一片歡呼,可見其頗有聲望。康熙很滿意,當場給衛懷光升職,連跳三級,從帶領幾百人的參将一躍成為火器營的三名營總之一。
雖說營總頭上還有好些個火器營大臣,但那都是勳貴的封號,像是鈕钴祿阿靈阿、佟國維這些個皇親國戚都領過火器營。然而不是戰時,這些火器營大臣都是忙着上朝吵架下朝宴飲的,并不長住兵營。營總就是火器營地頭蛇的頂層了。
考慮到從前康熙千防萬防防着太子碰兵權的樣子,他如今這份厚待真異常得像是崩了人設似的。即便八爺在系統中查看到老皇帝對自己的好感度在七十三到七十八的區間內高位波動,但依舊心裏不安。
謀士們對老皇帝的用心更是毫無信任。胥先生和韋先生商讨後一致認為,八爺應該主動向老皇帝表達他并沒有急着攬權上位,而最好的借口就是終将回到三國邊境的昆昆長子——額爾登泰。
而此事也正順應八爺自己的心意。
“額爾登泰已在京學習兩年。按照與昆昆的三年之約,明年這個季節就該護送外甥返回唐努烏梁海。沙皇野心勃勃,準噶爾虎視眈眈,此事若交給其他人兒臣不放心,懇請皇上恩準兒臣護送。”
康熙:“千金之子坐不垂堂,這個道理不用朕教你吧。”
“非無故置身險境,于國有用耳。兒臣此次想多帶一些線膛火铳前去,外加兩門子母炮。若如此還能不測,便是天意了。”
“原來是在這裏等着呢。”康熙笑道,“衛懷光現在在火器營裏也說得上話,你想要什麽樣式的火器,讓他加緊些安排也便宜。”
“兒臣這點小心思,在皇阿瑪面前無所遁形。”
康熙取下老花鏡,捏了捏眉心。“老八,”他嘆了一聲,“你要一直保持本心,莫要讓朕失望。”
“兒臣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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