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三十六歲的秋天:完結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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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天氣開始轉涼的時候,城西的皇家莊園群也随之冷清了下來。畢竟,今年康熙爺早早離了避暑地返回紫禁城,而無論王公貴族還是文武大臣,都是繞着皇帝旋轉的星星。
此時來往于城郊道路上的,多是往城裏運送瓜果菜蔬的獨輪車,或者挑着擔子的農夫。在這種時候,若有一支五輛辎重組成的車隊,壓着深深的車轍印往莊子上去,難免有些引人側目。但看到押送的隊伍裝束齊整,腰間佩刀,莊稼人也知道皇家的事情少打聽,只默默地避開去了。
那五輛大車一路駛進了八爺的清濟園的側門,挨個兒停在門後空地上。有一隊套鑲白旗馬褂的兵甲過來驗收,開了大車上貼封條的箱子,又撕開裏面兩層油紙,一些油光發亮的黑色豆子就暴露在秋日的陽光下,伴随而來的還有一股淡淡的奇異的香氣。
身穿雪青色常服的八爺緩步過來,抓起一把那黑色豆子在鼻子前嗅聞。
緊跟其後的九爺湊過來,笑道:“八哥瞧瞧,這批貨物可還入眼?”
八爺點頭,道:“這箱保存得還算得宜。這東西怕潮,一路從海上過來,保險起見,都開了看看吧。”
于是兵丁們手腳麻利地行動起來,一個個木箱被依次打開查驗。整整二十箱共計約四千斤,竟都是完好乾燥香氣撲鼻的豆子。
八爺九爺臉上都露出掩不住的笑容。八爺揮揮手:“賞,商行諸位用心了。”
立馬有鑲白旗的小頭目取出一個裝銀票的荷包,塞給商隊領頭的漢子。
九爺與有榮焉地拍拍商行領隊的肩膀,樂道:“倒是便宜了你個老小子,走一趟買賣得雙份的銀錢。得了得了,帶兄弟們去城裏松快松快去。”
“謝八爺,謝九爺。”商行衆人皆喜笑顏開,只覺得從廣東跑到京城的辛苦都算值得了。
“去吧去吧。”九爺揮揮手,“回去告訴劉掌櫃,這批可可豆成色好,往後那叫科內斯的荷蘭人再有同樣的貨,只要提價在三成之內,咱們商行就全吃下了。他要是能長期供貨,我請他到京城吃飯。”
這邊商隊之人麻溜地退出了清濟園,那邊鑲白旗的旗丁将可可豆重新裝車,往園內小作坊裏運。
這些旗民中年長的,已經為八爺炮制藥材二十多年了;就算是小年輕,也是打小的熟練工,如今操作起可可豆來,自然也是駕輕就熟。都是發酵好的豆子,挑揀、清洗、碾磨、捶打、蒸煮、分離油脂……流程和配方都是之前摸索好的,不過這次的量大,估計要忙上半個月了。
眼看着匠人們有條不紊地忙碌起來,八爺就帶着九爺離開制藥工坊,往起居處去說話。
“那叫科內斯的,畢竟是個荷蘭人。你可別太相信他了。”八爺提醒到,“荷蘭人之前占了臺島,是鄭成功趕走的。”
“八哥放心,我心裏有數。”九爺道,“我讓人查過,他在荷蘭人中也不算什麽有權有勢的角色,在南邊爪哇圈了個小島當土財主,想做生意到大清,被其他洋人擠兌,一直不順。如今是他求着我,暫時翻不出什麽風浪。”
“唔……圈個小島當土財主啊……”八爺似笑非笑地看了老九一眼。
“嗐,不就是擄掠土人當農奴麽?”老九有些炸毛,“這些洋商不知禮義廉恥,我又不是不知道。只要不禍禍到大清的老百姓頭上,我就能跟他做生意。用得好了,也是個眼線不是?難道關起門來堵上耳朵,外頭的事情就沒發生了?”
“呼——那你多找幾條線,讓他們競争,別偏信一個人。”
“這好辦,現在的廣州,我九爺要什麽熱帶貨,但凡放風聲出去,有的是洋商争搶上門,收購價馬上就能壓下來。只要啊——這可可糕能打開銷路。此前在清溪書屋喝的那個可可茶味道着實一般。”
這句話就要追溯到去年了。新來的傳教士們将一種叫“綽科拉”的飲料進獻給康熙爺,是拿可可豆磨成粉,混合了鹽、肉桂,和諸多香料制成的。彼時在暢春園清溪書屋的,三爺、九爺等等,都分到了一杯嘗嘗鮮。然而大家統一的評價,是遠不如大清的十大名茶。
康熙爺問傳教士:“此藥有何功效嗎?”
傳教士們下去琢磨了半天,只回複為“甜苦屬熱,助胃消食,強身健體”。康熙爺一聽,這不就是個茶葉的低配嗎,頓時失了興趣。剩餘一百多塊“綽科拉”都差點被丢進庫房吃灰了,要不是八爺多問了一句,還到不了禦藥房手裏呢。
不過東西到了八爺手上,命運就大為不同了。擺爛許久的小系統瞬間興奮起來,在八爺耳邊喋喋不休地敘述着巧克力甜品的美味,并痛斥了十七世紀讓巧克力走鹹黨路線的邪典行為。
雖然系統的大量資源都放在了監視京城動向,和維持昆昆那兒的海東青子系統上了,沒有餘力去下載巧克力甜品的工藝。但有了系統只言片語給出的方向,以一個親王的勢力,複刻個食品配方還是輕輕松松的。
就比如此時,八爺拍拍手,立馬有仆人端着一個長條狀的托盤過來,上頭三個精致的青瓷碟,分別盛着櫻桃巧克力蛋糕、巧克力冰淇淋和巧克力堅果醬。九爺多懂吃啊,拿銀叉子一舀,往嘴裏一抿,眼睛就亮了。
端上來的分量不多,九爺幾下吃了個精光,還意猶未竟地刮了刮盤子底殘留的痕跡。“八哥家中竟然還藏着這麽好的白案師傅不成?難道還是個洋人?”
八爺把方子塞他手裏,笑道:“我自個兒帶着福晉和孩子們調的味道,景君不愛這個,弘晏卻是好這口的,搭配了各種果醬、堅果、面點都試了,最後首推這三樣,你覺着如何?可能賺錢嗎?”
九爺拿過方子細細看了,拍掌大笑道:“除了可可豆,都是大清有的配料,這肯定能賺錢!只要進獻了宮裏,再辦兩次宴席請那些大族家的女眷小孩兒,銷路馬上就有了。”
“那這幾張方子,就交給九弟了。做做糕點乳山,不過是小生意罷了。”八爺很大方地表示,随即話鋒一轉,“只兩點我要提醒你的。其一,可可性熱,乳母、八歲以下的小孩子不宜食用,消渴、燥熱、胸痹等病患者也不可食用,你做生意得跟顧客說明白的。”
九爺的興奮勁收斂了一些。“這是自然。”
“其二,此物要先供着我北行騎兵用。你不可卡着洋商那邊,蓄意擡高價格,得盡快将可可的成本降下來才是。”
九爺微微睜大了眼睛。“八哥這次收購了四千斤,是為了……”
“北地嚴寒,行軍不易,正需要一些性熱又可口之物,摻在軍糧中。肉桂、乾姜雖熱,但不及可可有提神醒腦、強身健體的功效。”八爺微微笑道,“這也很容易想到吧?”
九爺這才覺出秋日離別意來,頗有些垂頭喪氣。“八哥何時啓程?”
“糧草已經先行,我最多再在京中呆上一個月吧。”八爺挺豁達的,“若是皇上應允,此次我還想将弘晏帶上。小阿哥多見見外頭的天地,心胸才會寬廣。”
九爺:“确實,看老三老十二老十四鬥得烏眼雞似的,沒意思得緊,小孩子的性情都被他們帶歪了。不過八哥想帶弘晏,恐怕萬歲爺不會答應嘞。不是說十歲的孩子不能出遠門,而是,嘿,将在外嘛……”
“有理。”
還有一個原因九爺沒說。八爺家子嗣單薄,若是父子倆在北地遭遇意外團滅了,這家裏就剩下女眷和襁褓裏的弘旻了,弘旻不像弘晏是在宮裏被教養的,沒在康熙面前挂上號,就是個普通宗室。若沒了八爺和弘晏,這就直接宣告八爺一系退出皇位繼承序列了。
不過讓九爺萬萬沒想到的是,八爺還真打着帶弘晏去見昆昆的主意。
在系統的加持下,他對保證自己和兒子的生命安全有自信。而且,故露破綻,示敵以弱。退,能降低其他幾方奪嫡勢力對自己的戒心;進,沒準能勾引人犯錯也不一定。
是夜,八爺回到城內的府邸,就遇上一位不速之客。
納蘭性德,這位康熙爺的表弟也是剛過完六十大壽的長者了。他如今卸了多年的兵部尚書實權職務,但仍是武英殿大學士、領侍衛內大臣,行走于上書房,是康熙爺信賴的老臣。
這些官職跟當年的明珠幾乎一模一樣,只是納蘭性德為人低調,跟幾位鬥得如火如荼的皇子不假辭色,因而顯得門庭冷清不如其父罷了。其實仔細觀察過納蘭家的有心人就會發現,性德比明珠還要受康熙信任,性德的庶長子納蘭富格在性德退下實權崗位後就升任了九門提督,掌管京城駐軍,這可是當年的性德都沒有的待遇——明珠退位後,性德可是在貝加爾湖坐了好些年的冷板凳的。
老年的納蘭性德略有些肚腩,臉上的肉也松弛下來,但眉毛胡子大部分依舊是黑色的。許是半退休了的緣故,最近這幾年倒沒怎麽變老,精氣神還有些回升。
跟八爺見面,寒暄了兩句,性德就直入正題:“唐努烏梁海的額爾登泰貝勒幾次給皇上上書,道是畏懼其繼父彼得沙皇的暴君之名,希望能與弘晏阿哥同行以壯聲勢。皇上問八爺,此事是孩子們胡鬧,還是八爺也默許的?”
這相當于是傳了口谕了。
于是八爺朝皇宮的方向遙遙行禮,答道:“臣略有察覺,全憑皇上做主。”
性德蹙起了眉心,又問:“八爺就不怕弘晏阿哥夭折北疆嗎?”顯然這句話就帶了他自個兒的私心了。
于是八爺也收起恭敬的姿态,嚴肅道:“将軍若不身先士卒,如何能成名将?國亦然。若是弘晏夭折北疆,只能說天意如此。”
性德閉眼深呼吸了兩下,再睜眼已經恢複了公事公辦的樣子。“我會将八爺的意思轉告給皇上的。”言畢就起身要走。
八爺突然喊住他。“納蘭大人。”
性德停步轉身:“八爺還有什麽話要說嗎?”
八爺緩緩步上前:“納蘭大人今夜前來,說實話我很驚訝。皇阿瑪對我的脾氣了如指掌,又常在禦前召見我,委實不必納蘭大人多走這一趟,還在祖孫三人之間傳話的。”
他說到這裏,露出一個淺淺的笑。“此局,意不在我,而在納蘭大人啊。”
納蘭性德的瞳孔瞬間收縮。
八爺坐下,有些厭倦地輕輕嘆道:“若是中途折了,可能就是天意吧。”
“多謝八爺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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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初又要進醫院了,6月剩下的時間裏會盡量更一點,但也不能保證什麽。
最近兩年因為我身體和家庭原因一直反複,更新很拖欠,對讀者們表示抱歉,能追到今天的大家真的很不容易。這篇文預計還有2-3萬字左右就完結,此後番外就随機掉落了。
希望7月底8月初能平安順利地與大家再相見。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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