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421章 三十七歲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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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1章 三十七歲的春天:。

俄羅斯的一切對弘晏來說都很新鮮。街道的建築、宮廷的戲劇、舞蹈、音樂、雕塑、詩歌……當然,他更感興趣的是這裏的人,以及,那些規模巨大的槍炮工廠。幸運的是,他的父親和他一樣對北方的鄰國抱有開放學習的态度。

在八姑姑的加冕儀式結束後,他們并沒有急着返回內鬥激烈的大清,反而繼續跟着沙皇的隊伍北行,乘着春光前往波羅的海沿岸的新首都——聖彼得堡。

來自大清的商人們已經在莫斯科賣光了他們的貨物,相當一部分人開始采購俄羅斯特産,準備回到大清再賺一筆,而另外一部分更有遠見的商人,則繼續舔着臉混在八爺的隊伍後頭,準備去踩一條新的商路。還沒有大清的商人抵達過聖彼得堡。

波羅的海維度雖高,但由于海洋的存在,氣候比西伯利亞适宜不少,再加上逐漸進入春季,冰雪消融。确實就像彼得一世所說,聖彼得堡的沙灘上,可以見到海豹曬太陽。

這是一座新建造的城市,宮殿還沒有徹底落成,到處都是運輸而來的巨大石材。數不清的工人們還在泥漿中為沙皇的雄心勞作。但是大圖書館已經率先落成了,還有元老院開會的議會廳。

八爺帶着兒子泡了幾天圖書館,将他們感興趣的書籍搜羅出來,交給使團中的文職人員抄錄翻譯。父子倆馬上又找到了新的愛好,穿上俄國人的衣服化妝成俄國人的樣子,混進各個工廠和衙門觀摩。

“咱們這算偷師嗎?”弘晏開玩笑道。

八爺清咳一聲:“參觀,我們這叫參觀。”

除了沙皇的安保比較嚴密外,俄羅斯的大部分衙門管理都挺粗糙的,八爺又有些開挂的功夫在身上,因此父子倆的“參觀”一直挺順利。就連最高審判機構兼最高議政機構的元老院他們都能混進去——因為元老院進行大審判的時候會邀請不少貴族來當觀衆。

元老院審判的多是政治案件,能從中窺見俄羅斯政壇的動向,感知其國家的運行邏輯。不光八爺和弘晏感興趣,昆昆也頗為意動,但她是個女子,再怎麽化妝出現在此都過于顯眼,再加上接連趕路身體不适,這才作罷。不過昆昆每日會找八爺父子倆聊元老院的見聞,也算是拿到了第二手的資料了。

弘晏最近已經能聽懂一些簡單的俄語了。畢竟他得一邊聽審判一邊記筆記,邊上有個阿瑪實時翻譯,時間長了自然能猜到一些詞彙的意思。今天又是元老院磨磨唧唧相互扯皮的一天,審判的對象是前太子阿列克謝。争執的重點在于太子叛亂該不該處死。大概場中的局面是:舊貴族們希望能保留太子的性命,而新貴族們希望能處死這名跟他們政見不和的前太子。跟大清有些人喜歡遮遮掩掩上演無間道不一樣,俄羅斯人相當直接,陣營泾渭分明。而他們各自提出的論據也很貧瘠,舊貴族們無非拿沙皇子嗣稀少說事——彼得一世如今活着的孩子只有這位前太子和年僅三歲的小列夫。而新貴們則更直接,就算彼得只有前太子一個孩子,他們都不會擁護他繼位的。“難道你們想讓沙皇陛下的改革成果毀于一旦嗎?”“為什麽不說話?好啊,你們果然是這麽想的!”

弘晏的筆記上許久沒增加過字了,他無聊地打了個哈欠。

“嗨,小家夥,你看上去快要睡着了。”一個聲音在他身邊響起,說的竟然還是滿語。雖然腔調奇怪了一些,但這就是滿語。

弘晏轉過頭,吃驚地看到一個留着八字胡的男子坐在他左邊的空座位上,頭上壓着一頂寬邊帽,幾乎把他的上半張臉都遮了個嚴嚴實實。但是在帽子的陰影裏,還能看到他那雙令人印象深刻的灰色眼睛。

“哦,沙皇陛下。”弘晏壓低了聲音,看了看右邊同樣有些驚訝的自家阿瑪。“您也是來看審判的嗎?”

沙皇抱着胳膊,将兩條腿擱在前面座椅的椅背上,一副粗魯又潇灑的模樣。“閑着無事,出來逛逛。怎麽樣?小家夥,你喜歡元老院嗎?”

“說實話,你們的審判挺粗糙的。大清至少,有一本法典,再不濟,找找歷史上相同的案例,引經據典一下。你們卻是直接看誰的嗓門更大。”弘晏毫不客氣地揭短道,“歐洲都是這樣嗎?”

“不,可能只有俄羅斯這樣。”彼得一世攤了攤手,毫不掩飾對自己國家的批判,“我準備建立一個更加規範和獨立的審判體系。讓司法學院來管理和頒布律法,再設立中央法院、省級法院、地方法院三級法庭,将司法和行政徹底區分開。”

他看向場中争論得面紅耳赤的新舊貴族們,冷漠得像一個觀衆。即便他們争論的,是他唯一成年兒子的死活。

“小家夥,你父親曾經批評我太過冷血。”彼得看弘晏皺了皺眉頭,笑道,“你也這麽想嗎?”

弘晏:“我大概能理解你的想法。你在塑造一個更加光輝、更加偉大的‘兒子’,你的俄羅斯帝國,與這個偉大光輝的‘兒子’相比,阿列克謝是什麽?只是一個優柔寡斷愚昧不化的凡人罷了。”

彼得一世摸了摸下巴。“我很喜歡‘偉大光輝的兒子’這個說法,但後面那段不對。我其實挺喜歡凡人的,我從小在市井中長大,許多凡人自有他們可愛的一面。包括阿列克謝,也有他可愛的一面。”

“哦。”八爺插嘴道,“那你會釋放他嗎?”

“不,阿列克謝會死。”

“所以我說,你這個家夥還是挺可怕的。”

“哈哈哈,你在我這個位置上,你也會做同樣的選擇。畢竟列夫還是太小了。如果這個時候列夫已經成年了,是個成熟可靠的繼承人了,或許我會改變主意。但是很可惜,歷史是沒有如果的。”

“你就沒有想過,萬一列夫不成才呢?”

“至少,他是一個能維持我的改革的孩子,畢竟他是由他的母親教導長大的——就算列夫沒有聰明的頭腦和驚人的才華,我也有別的孩子可以選擇。”

“什麽?!”八爺差點叫出聲,引來場中其他人的注意。他急切地壓低聲音,直呼沙皇的名字:“彼得,你什麽意思?”

彼得一世攤了攤手,笑得一臉無賴:“我覺得阿芙羅拉可能又懷孕了。”

“你這個混蛋!我想揍你!”八爺用俄語道。而這個時候,元老院中辯論的新舊貴族已經在用物理說服彼此了。借着這點混亂,八爺真的揮起拳頭,往沙皇臉上砸去。弘晏跐溜一下從椅子上滑下,敏捷地躲開,不擋在阿瑪的進攻路線上。

沙皇擡手格擋,嘴裏還要挑釁。“你看,我有私生子你不高興,我有婚生子你也不高興。我簡直不知道要怎麽取悅你了,我的朋友。”

“快閉嘴吧。”八爺一拳砸在沙皇的臉頰上,送他一塊老大的烏青。

大約半小時後,彼得一世和他的大舅子坐在聖彼得堡的一家小酒館裏喝酒。弘晏拿着個剝了殼的熱雞蛋,在沙皇臉頰的烏青上滾來滾去。“好像消不下去。”弘晏說,“那壞了,晚上你是不是還要接見外交官,我記得今晚有個宴會來着。”

彼得一世:“沒關系,他們已經習慣了我會時不時跟人打架。”

“哦。”弘晏把那雞蛋塞進了沙皇的手裏,一溜煙跑自家阿瑪身邊坐下。“那你自己看着辦吧。”

彼得只好拿着那個雞蛋,繼續滾自己臉上的烏青。

“我接下來要去法國,我本來打算帶着昆昆和你們一起去的。”彼得壓低聲音,看上去他們就像是兩個密謀尋寶的寶藏獵人,還是帶個童工的那種。“但是現在計劃有變。”

“還算你知道昆昆現在不能勞累。”

“聖彼得堡太靠近瑞典了。莫斯科有太多舊貴族的勢力。最安全的地方,是這裏。”彼得從胸前的口袋裏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地圖,搞得他們更像尋找發財機會的寶藏獵人了。“這裏是西西伯利亞的心髒,兩條大河的交接之處。我在這裏建了兩座新工廠,消耗來自唐努烏梁海的礦石。此外,還安置了三支全副武裝的新式軍隊,一共有七千人。我的新式陸軍,除了前線、聖彼得堡,就是這裏規模最大了。”

“你想讓我……”

“沒錯,正好在你返程的路上不是嗎?我要帶走一半的禁衛軍去法國談判,還有一半,你帶去這裏,保護她,還有小列夫。作為報酬,以後要是你有需要,我可以把軍隊借給你。”

八爺:“什麽‘這裏’、‘這裏’的,故意搞得神神秘秘的,這座城叫什麽名字?”

彼得一世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我準備叫它,阿芙羅拉堡。”

“妙啊!你們俄國人真會玩!”弘晏說,“聖彼得堡、阿芙羅拉堡。我也想在大清建一座堡壘,叫弘晏堡。”

八爺按住躍躍欲試的兒子。“好了,不要帶壞我兒子。”

“那……成交?”

“看在你這麽信任我的份上,成交。”

彼得和八爺舉起大杯的廉價麥芽濁酒,砰地碰了碰杯。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當聖彼得堡的草地開始泛起綠芽的時候,吹過北京城的風也溫暖了起來。

女眷們開始換下厚重的棉襖,穿上輕盈能微微凸顯身材曲線的春裝。四爺府上的年側福晉已經顯懷,挺着大肚子在花園裏散步。她像是有意識地在往四爺書房的方向走。不一會兒,就到了四爺書房門口。

四福晉烏拉那拉氏帶着嬷嬷也等在書房門口,後面跟着兩個端湯碗的丫鬟。

“妾身,見過福晉姐姐。”年側福晉做出要蹲下去行禮的樣子,但是動作很慢。果不其然四福晉制止了她:“你懷着身孕,就不必行禮了。”

“多謝福晉體恤。”

年側福晉臉上的感激挑不出任何錯處,但是四福晉烏拉那拉氏身邊的老嬷嬷,表情還是變得不太好看了。“側福晉,四爺在和幕僚談正事,恐怕不等上半個時辰不會結束的。您挺着個大肚子也不容易,不如先回屋休息去。等到了晚間,四爺肯定是要去看您的。”

年側福晉張了張嘴,好像要說些什麽。但還沒等她說出來,蘇培盛就從書房裏推門出來,滿臉笑容地說:“年側福晉來了?四爺等您進去呢。”蘇培盛說完,才看到四福晉也在,然而話已經脫口出去了,也收不回來。

年側福晉看看蘇培盛,又看看四福晉。四福晉的表情還能維持住平靜,而四福晉身邊的嬷嬷丫鬟,已經有人紅溫了,尤其是那老嬷嬷,被人當場打臉,臉都漲成了豬肝色。

“既然四爺等着,年妹妹就快進去吧。”四福晉拿帕子裝作擦了擦嘴角。

年氏咬了咬嘴唇,似乎是內心掙紮終于作出了決斷。“多謝福晉。”她領人進了書房。

“福晉,你看看她!四爺的書房何曾進過女人?”老嬷嬷再也忍不住,咬牙切齒地說道。就連四福晉,都不能在四爺辦公的時候進去的,只能老老實實等在書房外頭。

蘇培盛只覺得頭皮發麻,但他自己闖出來的禍事,只能自己硬着頭皮去解釋。“福晉來送湯羹,怎麽不通傳一聲?就這麽無聲無息地等在外面……”

“你什麽意思?”老嬷嬷地矛頭指向了蘇培盛,“怪我們福晉太守規矩了?不如那個狐媚子會勾引男人是不是?”

“不是不是不是……”蘇培盛連連讨饒,“往常年側福晉……”

“年氏!”

“是是是。往常年氏也不進去的。實在是今兒特殊,年氏的哥哥來信……”

“她哥哥來信,四爺晚間去看她的時候把信交給她就是了。來爺們的書房乾什麽?”老嬷嬷跟吃了炮仗一般,完全不接受這個解釋。

還是四福晉擡手制止了老嬷嬷:“好了!四爺這麽做,自然是有他的道理。”她看了一眼丫鬟們手上的湯羹,道:“這些就勞煩蘇公公端進去給四爺吧,是我的一番心意。”說完,就帶着嬷嬷和其餘丫鬟們回正院的方向了,只留下兩個端湯羹的丫鬟,垂着頭呆在原地。

蘇培盛懊惱地連連拍了好幾下大腿。“哎呀。哎呀哎呀,生氣了。”

且不說四福晉回到正院後,就喊了弘晖身邊的嬷嬷和丫鬟們過問弘晖的讀書情況,就只說此時在四爺的書房裏,年側福晉正捧着年羹堯的家書掉眼淚。

四爺安慰自己的愛妾道:“無事的,無事。雖說是被大軍征用,但年羹堯作為四川巡撫,大部分時間還是要坐鎮四川的。他就是負責些為大軍籌措糧草的工作,不會真的去跟準噶爾人拼命。”

“妾身……妾身知道的。”年氏努力想要擦掉臉上的淚水,但是擦掉了還是有新的眼淚往下滾落,顯得前面的擦拭都是徒勞。“妾身失禮了,實在是孕期多愁善感,不能自控。妾身……總是忍不住想到歷史上被偷襲殒命的運糧部隊也不在少數,就……而且四川從打箭爐入藏的道路也險惡得很……四爺要多給二哥派點護衛啊,他那個人一向莽撞愛冒險的。”

“爺知道,爺再派四個武功好手去保護年羹堯。”四爺環住年氏,親自替她擦眼淚,同時罕見地給一個後宅女眷講起利害關系來,“年羹堯不僅僅是你哥哥,也是爺的門人。爺的門人裏面,只有你二哥參加了這次大軍的調動,雖然只是運送糧草,但也是為國效忠不是?将來贏得了西藏,論功行賞的時候,爺都要沾他的光對不對?”

年氏一向聰明,自然是一點就透。“那我給二哥寫回信,說四爺對他期許頗高,讓他一定要小心行事,不要辜負爺的厚望。”

年氏願意主動幫忙拉攏年羹堯,四爺松了一口氣之餘,也頗有幾分真心的愛憐。但饒是如此,他也沒有告訴年氏,此次大軍中可不是只有一個年羹堯是他的人,還有主帥隆科多。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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