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陪她 延福宮裏一上晌都是歡聲笑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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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福宮裏一上晌都是歡聲笑語的。
太後越看明婳這如花似玉,嬌柔可愛的小娘子越是喜歡,直接留了兩人陪她一道用午膳,說了一上晌的話。
明婳和謝重淵在延福宮裏陪着太後用過了午膳出來,已經是日頭高照的午後了。
今日一早,兩人是一起坐着龍辇來的。
明婳在謝重淵欲扶着她進龍辇裏時,立即止住了腳步,彎唇輕笑着,推辭道:“陛下不必送妾啦!”
“時辰已經不早了,妾不好再耽誤陛下回去處理政務,妾走一走就好了。”
聽李有福和她獻殷勤道,今日一早,謝重淵原是想召見幾位大臣議事的,是後來,她請他過去一道用早膳,他才改了主意,陪她一同來了延福宮裏。
想來他是用早膳時,聽了她的話,體貼她初次和太後請安的緊張,所以才陪她來了延福宮。
明婳想起自家阿耶曾說過,謝重淵是一個宵衣旰食,勵精圖治的好帝王。
如今她知道,謝重淵為了陪她去和太後請安,而放下了朝政,心裏像是抹了一層蜜般。
她雖有時候确實是一個嬌氣任性的小娘子,但在大事上,還是很識大體的,這會兒她也不願再耽誤了謝重淵的政事。
謝重淵見小娘子如此體貼他,鳳眸染上淡淡的笑意。
他将小娘子按到了龍辇裏坐好,随後溫聲吩咐道:“不耽誤,轎辇給婳婳坐,延福宮離紫宸宮不遠,我穿過前面的小花園,再走幾步,就是紫宸宮後面的園子了。”
龍辇是帝王的車駕,在宮裏見龍辇有如見帝王親臨,宮人遇上了,也是要行參拜帝王之禮的。
明婳聞言,立馬坐立不安起來,她如何能如此恃寵而驕,讓帝王走着,自己卻獨自坐在龍辇上,受衆人行參拜帝王的大禮?
“陛下貴為帝王,如何能讓陛下為妾如此屈尊降貴?理應由妾體恤陛下才是,況且妾今日一早和陛下同乘已是僭越,現在再一人獨乘龍辇,怕是更加的不合規矩。”
說着,明婳趕忙起來,神情緊張慌亂地借口道:“妾還沒進過幾回宮呢,這宮裏處處都風景如畫,妾正好走走,看看這宮裏面的景致,這龍辇還是給陛下坐罷!”
四月午後的日頭,已經帶着些許熱氣,謝重淵看小娘子從延福宮才出來這一小會兒,那張瑩白如雪的嬌麗小臉就被曬得紅撲撲的,他眉心微微蹙起。
“日頭漸漸大了,婳婳身嬌體弱的,若是想去看這宮裏的景致,坐着轎辇也更方便些,我行軍打仗多年,走這幾步不算什麽。”
“婳婳往後要記住,我們已是夫妻,在我這裏,夫婦一體,夫妻之間是不分彼此的,人前人後,我們之間都沒有那些君臣之分和規矩僭越一說。”
“這轎辇我能坐得,婳婳自然也能坐得,往後婳婳莫要再說這樣的話了,”說罷,他将緊張不安的小娘子按回了龍辇裏。
随後,他帶着些安撫的意味,溫聲道:“昨日的冊封禮繁冗累人得很,昨夜我又那般魯莽無禮,婳婳想必也未睡好。”
“今日天還未亮,婳婳便又起來給阿娘請安,方才又陪着阿娘說了這一上晌的話,如今也該累了,婳婳坐着轎辇逛累了,就快些回去好好歇一歇,別中了暑氣了。”
不知是因為帝王一直強調的夫妻一體,還是因為帝王溫柔體貼地關心着她,明婳緋紅的小臉羞得漲紅到了耳根,她推辭不成,只好點了點頭。
“陛下也是,回紫宸宮之後,陛下先小憩一會兒,再處理政務罷,不要太辛苦了,要多保重身子。”
“好,若有事,婳婳可随時到紫宸宮裏尋我,”謝重淵看小娘子這般溫柔小意,冷峻的面容浮現淡淡笑意。
明婳受寵若驚地坐上了龍辇,她也不敢太過招搖,真的去逛起這宮裏的園子,只吩咐人直接送她回漪蘭殿裏去。
在路上遇見龍辇的宮人行禮參拜時,偷偷瞥見龍辇之上端坐着的人居然是貴妃之時,紛紛驚訝不已。
今日一早,阖宮上下不是都在傳,貴妃不得帝王的寵愛,昨夜根本就沒有侍寝嗎?
怎麽今日一早,貴妃還能得陛下親自陪着,一同去給太後請安,如今還能獨自坐着帝王的龍辇,在這宮中行走?
從前先帝在時,那位最得寵的楊貴妃都未能得過此殊榮。
這位貴妃哪裏是不得寵愛,這分明是榮寵萬千了!
明婳不知,這宮裏的流言蜚語又從一早的,她不得帝王的寵愛,又變成了現在的榮寵萬千。
她用過午膳之後有小憩一會兒的習慣,這兩日她有些累到了,回到漪蘭殿之後便立馬進了裏間,欲去更衣小憩。
誰知,她剛在西窗下的矮榻上落座,才喝了一口小宮婢送上來的青梅飲解燥熱。
她還沒來得及去卸掉釵環更衣,便有小宮婢進來通傳,說北苑的陸太後差人,送了賀禮來給她。
陸太後是先帝的皇後,謝重淵登基之後,善待先帝的一衆後妃和公主們,将先帝的一衆後妃和公主們都遷去了北苑裏榮養着。
為了以示尊敬,謝重淵也讓宮裏的人都稱這些後妃公主們一句太後或者太妃和公主。
但因謝重淵是太宗一脈,與先帝這一支早已淡了血緣,待百年之後,先帝這些後妃們仍舊是以先帝後妃的身份下葬,生前不再做冊封。
明婳入宮前,趙雪蘭和明遠特意和她說過,宮裏這位陸太後是個怎樣的厲害角色。
陸太後出自成國公府陸家,陸家雖然是出身商賈,但因祖上對落難的太祖皇帝曾經有過搭救的恩情,在開國時,也得封了一個伯爵。
後來陸家族中的子弟雖不大成器,人丁也不興旺,但靠着在本朝出過五位皇後和七位貴妃,在真宗時,也得封了國公的爵位。
陸太後自小就被成國公府當成未來的皇後來培養,自幼時學的,便是後宮裏的處世之道,性子也十分驕矜要強,事事都不甘于人後。
她城府極深,野心勃勃,手腕和謀算也不輸于朝堂上的男子半分。
先帝庸碌無能,耽于享樂,她在背後把持着朝政多年,逐漸被利欲熏心,做了不少以權謀私,結黨營私,殘害忠良之事。
在先帝病危之後,她又與多位宗室相互勾結,意圖擁護為她所用之人為帝。
如今謝重淵登基已有半年,一切雖已經看似已經塵埃落定,但以她的性子,一定是不會甘于就這樣在北苑等死的,況且如今朝中也還有許多忠于先帝和她的老臣。
輔國公府與成國公府素來沒什麽交情,如今她一進宮,這位陸太後卻立馬派人送了賀禮來,無非是想通過她來拉攏輔國公府,或是離間輔國公府與帝王之間的關系。
入宮前,她阿耶和阿娘特意告知她這些,便是不想她卷入這些朝堂紛争中,不小心當了旁人的棋子。
明婳慢悠悠地抿了兩口青梅飲,才朝那個進來禀報的小宮婢聲音淡淡地吩咐道:“那你便替我去謝過陸太後的好意,我身子有些乏了,今日不見人。”
為了避嫌,明婳連身邊親近的晴雲和暖雪都沒派出去接待。
将人打發走之後,明婳才去妝臺前,由晴雲和暖雪卸了釵環妝發,換了一身舒服的寝衣,去了屏風後的卧榻上小憩。
與此同時,陸太後派來之人剛走,在紫宸宮裏處理朝政的謝重淵也知曉了,陸太後往漪蘭殿送東西之事。
謝重淵身邊的龍影衛荊善回禀道:“貴妃并未接見,只随便派了一個小宮婢,便将陸氏派來之人給打發了。”
“陛下可要讓臣日後盯着些貴妃和陸氏之間是否有聯系?”
龍影衛是一支神出鬼沒,專門護衛謝重淵和替謝重淵打探各方消息的暗衛隊,只聽命于謝重淵,不受朝堂的管轄。
殿內坐在紫檀木雕花翹頭案後的謝重淵合上一本批閱好的奏疏,聲音淡淡地吩咐道:“不必,繼續盯着北苑那邊的動靜便可。”
暫且先不論輔國公府如今在朝中的地位已是顯赫至極,實在無需參與朝堂上任何黨派的紛争。
如今和小娘子相處不過短短兩日,他也不難看出來,小娘子只是個被家裏寵愛得心思十分純淨,不谙世事的小娘子。
夕陽西斜,已是日落時分。
明婳這一小憩,直接沉沉地睡到了太陽将要落山的時辰,她梳洗穿戴好之後,已經是可以傳晚膳的時候了。
明婳肚子控制不住地咕咕叫了幾聲,腦中頓時滿是平日裏愛吃菜肴和糕點,随後,便說了幾道自己想吃的菜肴糕點還有飲子,讓暖雪去司膳司傳膳。
司膳司今日晌午便接到了帝王的口谕,往後送去貴妃那裏的膳食,務必要做得精細可口,食材也要精挑細選,不能糊弄。
是以,今夜司膳司送來的晚膳比之昨夜的,更加讓人垂涎欲滴。
明婳看着食案上擺着的一道道精致可口的菜肴,胃口大開,她雨露均沾,每一道都嘗了一些,一頓飯進得很香。
但晴雲和暖雪卻是一臉心事重重的,時不時望着門外,像是在等着什麽人。
連明婳叫她們吃食案上,她們素日喜愛的芙蓉酥和酸梅飲,還有嘗嘗那道做法新奇的酒釀清蒸鴨子,兩人都搖頭說不吃。
明婳吃滿足之後,放下手中的玉箸,接過暖雪遞上來的巾帕,擦了擦嘴,随後,擡眸看着兩人愁眉不展的小臉,納悶道:“你們兩個到底是怎麽了呀?”
“如今這天都快要黑了,還是沒有陛下要來漪蘭殿的消息,陛下今夜怕是不會來了,貴妃都不着急嗎?”晴雲說着,還往門外看了一眼,焦心道。
雖說帝王看着也是很喜歡她們家娘子的,但若是往後帝王因着尊重她們娘子,都不怎麽主動來漪蘭殿了,這兩人還怎麽慢慢熟悉呀。
這日久天長的,兩人這兩日相處出來的那點感情,怕是要很快消失殆盡。
帝王若不是個長情的,平日又有政事纏身,怕是很快就能将她們娘子抛諸腦後。
暖雪也是一臉愁容,聲音着急道:“若是陛下往後都不來了,貴妃該怎麽辦呀?”
明婳好笑道:“陛下政務繁忙,哪裏能日日都來?若是陛下日日都往我們這裏來,你家貴妃該被朝堂上那些酸儒的大臣罵妖妃惑主啦!”
明婳看着她們兩人,輕笑道:“好啦,那碟芙蓉酥和那壺酸梅飲是你們愛吃的,我特意要了這兩道給你們吃的,都留着給你們呢!”
“快吃罷,就別替你家貴妃瞎着急了!”
她也知道兩人都是為了她好,希望她和帝王能早些相知相許,琴瑟和鳴,有一段美滿的姻緣。
但就算帝王這兩日事事對她體貼入微,在她面前屈尊降貴,沒有半分帝王的架子,并且容貌無一處不是她喜歡的模樣,她對帝王也是頗有好感,有些喜歡的。
但男女之情并非是一朝一夕就可生出來的,兩人才認識不過兩日而已,如今的帝王對她來說,總歸還只是一個長得合她心意的陌生男子。
他又還是天下至尊的帝王,她與他相處時,她還是會有些緊張和不自在的。
今夜帝王沒有來漪蘭殿,可是讓她松了好大一口氣,想起昨夜的羞窘,若是帝王今夜來,她還真是不知要如何與他相處,怕是會坐立難安。
可誰知,明婳才松快了一夜,翌日晌午,帝王就派了李有福身邊的乾兒子,李順安來通傳,說帝王一會兒要來漪蘭殿陪她用午膳。
明婳雖有些緊張與謝重淵相處,但她對謝重淵的容貌甚是滿意,她心底還是想慢慢地與他好好熟悉了解的,聽聞來人傳的話,她心中的歡喜大過緊張。
太陽高照,天漸漸的熱了起來。
主殿外的小池塘裏荷葉浮水,池岸邊上綠柳成蔭,微風拂過,帶來陣陣清涼。
明婳讓小廚房做了幾道清淡的菜肴,配了一壺放了些許碎冰的酸梅湯,擺到了小池塘邊的重檐雙亭裏。
明婳看着與她對坐的謝重淵,輕笑着解釋道:“妾想着,陛下看了一上晌的奏疏,心下定是煩悶不已,是以妾便讓人将午膳擺到了這裏。”
“陛下坐在此處,看着庭院裏的景致,是否覺得心情舒暢了許多?”
謝重淵看着笑得靈動嬌俏的小娘子,處理了一上晌繁冗政務的煩躁早就煙消雲散到了天邊。
他薄唇微勾,笑道:“婳婳蕙質蘭心,此處微風陣陣,清爽宜人,确是比在富麗堂皇但又冷冰冰的殿宇內舒服自在地多。”
“為了答謝婳婳的心意,我也有些東西要給婳婳。”
說着,他從袖中掏出了一封信箋遞給明婳,随後,又讓身後的李有福将手裏捧着的黑檀木雕花方盒送到明婳眼前。
明婳接過信箋只看了一眼,立馬就認出了上面的字跡。
她漆黑的杏眸立即變得亮晶晶的,望着謝重淵滿臉驚喜道:“這是我大哥哥寫給我的家書!”
謝重淵看小娘子笑得眉眼彎彎,心中也跟着歡喜,輕笑道:“婳婳的兄長在西北也知曉婳婳入了宮。”
“這是他随着戰報一同送來給婳婳的家書,讓我代為轉交給婳婳,還有盒子裏的物件,也都是他從西北送來給婳婳的禮物,快打開看看罷。”
明婳不用打開看也能猜到裏面大概是些什麽,她大哥哥每回外出,都會給她送回來或帶回來各種各樣新奇的小玩意。
她先打開信箋看了起來,裏面滿是大哥哥對她的囑咐和關心,她突然就被勾起了想家的情緒。
明明才入宮三日,可她卻覺得,已經離開家裏大半輩子了,眼淚珠子突然就像斷了線的珍珠般,大顆滑落。
謝重淵不知為何,看着小娘子這樣子,心口有些悶悶的。
他慌忙過去,坐在小娘子身旁,用袖子去給她擦乾眼淚,輕聲哄着,“別哭,婳婳可是想家了?你兄長此次傳來的戰報是捷報。”
“他和你舅父已經連連擊退了那些來犯的鞑靼人,估計最遲年底就能回朝與婳婳相見了,屆時我與婳婳一同回府去看望可好?”
“陛下說的可是真的?”明婳聞言,果然止住了眼淚,仰起一張梨花帶雨的小臉看着謝重淵,抽抽噎噎問。
謝重淵看着小娘子這般可憐可愛,心頓時就軟成一團,聲音溫柔地哄道:“帝王一言九鼎,我還會哄騙婳婳一個小娘子不成?”
“婳婳若是實在想念兄長,便也給他寫一封家書,我讓人随着奏疏一同給婳婳送去西北。”
“好!妾想寫一封家書告訴大哥哥,讓他不要擔心妾,妾在宮裏一切都好!”明婳擡袖擦了擦眼淚,對着謝重淵彎唇甜甜一笑,“謝謝陛下,陛下你真好!”
謝重淵看着乖乖軟軟的小娘子對他露出這般嬌俏的笑容,心裏莫名覺得十分滿足。
從這一刻起,他覺得,若是能讓小娘子能永遠都這般開懷地笑着,他才算是做好了小娘子的夫君。
他沒忍住,擡手揉了揉她的小腦袋,笑道:“婳婳不必與我言謝,寫好之後,差人送來紫宸宮給我便可,快些用膳罷。”
他給小娘子的碗裏夾了兩只甜口的糯米紅豆湯丸子,溫聲問:“司膳司如今送來的菜肴還合不合婳婳的胃口?”
“若是還是不喜歡,我再命人按照婳婳的胃口,去尋些新的庖廚來。”
明婳也察覺到,這兩頓的菜肴和糕點,好像都比前日剛入宮那時精致了許多。
謝重淵此言一出,她立馬猜到,原來是因為是謝重淵特意去吩咐過的原因,她心下更加因這份記挂體貼甜絲絲的。
她杏眸亮晶晶地看着謝重淵,笑道:“不用,這樣就很好啦!”
“妾很喜歡!陛下政務繁忙,諸事纏身,不用這些小事都替妾廢心啦!”
說着,她紮起謝重淵給她夾的那只糯米紅豆湯丸子,笑盈盈地望着謝重淵吃了起來。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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