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晉王 暑氣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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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氣漸盛, 轉眼已是驕陽似火的六月。
巳時正,日漸高懸,帝王接貴妃去紫宸宮的龍辇, 早已侯在漪蘭殿主殿的殿門外, 等候多時。
這半個月來, 帝王每日下了朝會之後,都會派人去漪蘭殿, 将貴妃接去紫宸宮,美其名曰,要監督貴妃好好養傷。
但身邊伺候的衆人只要不是眼瞎的,都能看得出來,這不過是帝王自己想将貴妃接到身邊, 讓貴妃時時陪着的借口罷了。
明婳的腳傷也早已在謝重淵這半個月的精心養護下漸漸好全,能行動自如,不需要謝重淵總是抱來抱去的了。
但如今謝重淵還總是每日都尋着各種各樣的由頭,在小娘子睡醒用了早膳之後, 哄騙着小娘子去紫宸宮作陪。
漸漸的, 如今甚至連由頭都不找了,每日巳時,謝重淵的龍辇都雷打不動地侯在漪蘭殿的主殿外,等着接明婳去紫宸宮。
這些時日, 明婳每日在紫宸宮裏待的時辰, 比在漪蘭殿裏待的時辰還要多, 現在已經如在自己的漪蘭殿裏一般随意自在了。
謝重淵去前殿裏接見大臣時, 明婳就在後面的主殿裏,如在漪蘭殿裏消遣時日一般,游園賞花, 作畫品茶,或是和晴雲暖雪研制釵環首飾的樣子和香膏香料,或是就窩在主殿的榻上,看些話本子躲暑。
謝重淵在前殿見完大臣回來主殿裏批閱奏疏時,明婳便會被謝重淵拉到身旁陪着。
明婳坐在一旁寫字作畫無趣了,或是話本子看膩了,便會主動攬下內侍伺候筆墨的活兒,替謝重淵研墨,時而也會替謝重淵謄抄些文書。
明婳心裏也知曉,謝重淵的各種理由,不過是哄騙着她來紫宸宮陪他罷了,不過她也是很喜歡來紫宸宮與謝重淵待在一處的。
紫宸宮裏比漪蘭殿要大上許多,後面的園子更是風景宜人。
如今時值盛夏酷暑,園子裏草木葳蕤,花團錦簇,小橋流水,風景宜人,白日裏待在裏面插花品茶,消夏躲暑,快活極了。
她沒入宮在輔國公府裏時,身邊有家人圍繞,二哥哥更是每日都會陪她玩,在府中待得無趣了,她也能約着幾個交好的小姊妹出門游玩解悶。
但如今入了宮,雖住在這天底下最奢華的宮城裏,又有珍馐玉露供養着,可身邊除了晴雲和暖雪兩人能陪她說笑解悶,或者是每隔幾日,去延福宮陪陪太後之外,每日就都是日複一日地在漪蘭殿裏吃吃喝喝。
這樣的日子久了,明婳也覺得有些無趣。
如今她每日到紫宸宮,除了能換換地方逛園子消遣,和多了謝重淵相伴之外,還每日都能從謝重淵的口中知曉這朝堂天下之事,漲了許多的見識。
明婳覺得,這樣的日子,比從前在閨閣中還要新奇有趣,她能見到更廣袤的天地。
天亮得越來越早,鳥雀叽喳叫個不停。
漪蘭殿的主殿裏,明婳方睡醒,由晴雲和暖雪伺候着梳洗好,在食案邊慢吞吞地用着小廚房送上來的早膳。
今日廚娘做的梅花香餅很是酥脆可口,明婳正捧着一張梅花香餅,在食案邊小口小口地品嘗着。
暖雪送了一盞牛乳茶到明婳手邊,彎唇輕笑着,揶揄道:“貴妃用快些罷,龍辇已經侯在殿外多時了。”
“是呀,貴妃再磨蹭下去,陛下怕是要等急了呢,”晴雲從卧榻裏收拾了兩本這兩日,自家娘子正在追讀的話本子,和裝扮把玩的小陶人等物件,上前調笑道。
這些時日,她們已經習慣了,每日收拾些自家娘子平日裏消遣的小物件,随着自家娘子去帝王的紫宸宮裏,如今帝王的紫宸宮也越來越多自家娘子帶過去的小玩意兒。
明婳啜了一小口牛乳茶,嘟囔道:“陛下估摸都還未下朝會呢,今日小廚房做的梅花香餅很是好吃,你們快嘗嘗看。”
說罷,她笑盈盈地給兩人一人拿了一張梅花香餅,随後吩咐道:“一會兒去吩咐小廚房用食盒裝幾張,我送去給陛下嘗嘗,陛下散了朝會回來正好可以吃些再批閱奏疏!”
“是,貴妃如今待陛下,是越來越上心了,”晴雲應下之後又笑着促狹道:“這些時日,貴妃白日裏幾乎都是在紫宸宮,如今就差住在紫宸宮裏了,貴妃橫豎直接宿在紫宸宮裏算了!”
暖雪在一旁附和道:“是呀,陛下對貴妃,是從來不論那些規矩禮數的,奴婢瞧陛下也是十分想留着貴妃的,不過是顧忌着貴妃的意願,不敢開口留人罷了。”
她們雖不知,自家娘子第一次去紫宸宮那夜和帝王在主殿的裏間內發生了什麽。
但那夜回來漪蘭殿時,自家貴妃那一臉愧疚不安的神情和帝王明明很失落,卻還故作輕松安慰人說的那一番話時,她們可是在一旁的,不難猜出,兩人如今到底如何了。
明婳聞言,立馬想起了前些日子在謝重淵卧榻上午睡時做的旖夢,還有那夜被她打斷的謝重淵,她小臉突然就紅了起來。
這些時日,兩人好像是越來越親密了,她心底好像也在不知不覺中慢慢開始接受謝重淵這個夫君了。
她羞惱地瞪了又胡說八道,打趣她的兩人一眼,氣惱道:“真是吃的都堵不住你們的嘴,若不想吃,就快些去吩咐人裝香餅!”
日子一日熱過一日,宮裏的宮人也都換上了輕薄的夏衣。
龍辇到了紫宸宮,明婳剛從裏面扶着暖雪的手出來,恭候許久的李順安便迎了上來。
這些時日,謝重淵特意留了他在紫宸宮的內殿裏伺候明婳,專門聽明婳的差遣。
“禀貴妃,陛下今日要和幾位大臣商議關于江北水患的諸多事宜,怕是要晚些才從前殿回來,奴婢在主殿裏和園子裏都備着貴妃近日喜歡的茶食。”
“貴妃這會兒是想回主殿裏等陛下,還是想去後面的園子裏,制昨日沒制完的香?”
李順安聽聞帝王要他往後留在主殿裏專門伺候貴妃,心裏可樂壞了。
他對明婳是盡心盡力,十分巴結,生怕有個哪裏不周到的,帝王就将他給換了。
今年江北一帶的水患帶來的問題不斷,這半個月來,謝重淵為此事焦頭爛額,明婳知曉謝重淵的辛苦,如今他在前殿裏,想必是忙得連喝盞茶都無暇顧及。
聞言,明婳往主殿的方向走去,神色淡淡地吩咐道:“回主殿罷,今日我這裏不用你伺候,你送些簡單的茶食去前殿裏給陛下,讓他趁大臣禀告時,多少用一些,別光顧着思慮政事去了。”
“是,奴婢這就去,”李順安立即領命下去。
從前若是他們自作主張,在帝王和大臣們議事時送東西進去只怕是會挨板子,但如今若是替貴妃送東西去的,不僅不會挨板子,還能得到帝王的好臉或賞賜。
日頭漸大,耳邊的蟬鳴聲也越來越聒噪。
明婳吩咐完李順安,便加快了腳步,想穿過小花園,往後面的主殿裏去。
誰知這時,一旁的鵝卵石宮道裏,兩個陌生的男子正朝她走來。
一個生得面如傅粉,唇紅齒白,很符合時下女郎們喜歡的美男子的模樣,貌似潘郎,俊美無俦。
他穿着一身張揚豔麗的紫色蟒袍,手持一把象牙折扇,約莫十七八歲的樣子,遠遠的就對她笑盈盈的。
一個生得雖面容有些粗犷,但也細看也稱得上俊朗,只是身材魁梧十分強壯,令人心生畏懼。
他穿着一身寬大的紅色官袍,卻難掩蓋那滿身的腱子肉,看着力大無窮,五大三粗,看着比謝重淵還要威武。
但此時對着她,卻是一臉恭恭敬敬的姿态。
明婳心中原有些驚詫在內殿看到外臣,但待看清兩人好似對她很是親近恭敬,又鎮定下來。
“小嫂嫂!”那紫袍少年郎走近之後,笑得親和地問道:“你就是我哥哥近日冊封的那位天仙小嫂嫂罷?”
明婳遠遠地打量着眼前這位紫袍少年金質玉相的容貌和穿着打扮,立即猜出,他應該便是謝重淵那位胞弟,才貌名滿上京的晉王,謝重洲了。
如今聽聞他如此問,她更是能确定了。
明婳聽着謝重洲左一句小嫂嫂,右一句小嫂嫂地叫着,聽得有些臉熱,不知該如何應他。
她抿唇淡笑着道:“我是貴妃明氏,想必郎君便是晉王殿下罷?”
她早在宮外時便聽聞,帝王的胞弟謝重洲生得面如傅粉,俊美無俦,又能文能武,才華橫溢,與野蠻粗魯的帝王不同,是全上京女子欽慕的對象。
明婳從前聽聞那些傳言,心裏覺得,想是誇大其詞罷了,帝王若生得面容粗犷,那一母所出的胞弟又能俊美到哪裏去呢?
但如今看着眼前這張揚俊美的郎君,明婳覺得那些傳言過真不虛,且她覺得比傳言中還要美上幾分呢。
謝重淵生得面容冷峻又高大威猛,體格健碩,沒想到一母所出的胞弟卻是這樣俊美的小郎君,明婳心中覺得這兄弟倆人的差別也太大了些。
“正是小弟,小弟見過嫂嫂!”謝重洲輕笑着,躬身行禮道。
謝重洲身旁那穿着一身紅色官袍的男子也恭恭敬敬地行禮道:“臣鎮西侯樊信,參見貴妃。”
明婳這些日子出入紫宸宮,時常在謝重淵身旁陪着他批閱奏疏,她知曉,這位鎮西侯是謝重淵還在黔西時,就跟在身邊的心腹部下。
這些年便是他從旁協助謝重淵,一路陪着謝重淵打到上京,在謝重淵登基後得封了鎮西侯,很是受器重。
“免禮,”明婳端着貴妃的姿态,但又不失親和地讓兩人平身,随後笑着問道:“晉王殿下和鎮西侯想必是來找陛下商議要事的罷?”
“嫂嫂不必同我如此客氣,往後喚我二郎就好,”謝重洲握着折扇笑道:“我确是有事要與哥哥禀告。”
“但哥哥還在前殿與大臣議事抽不開身,方才我聽聞宮人說,嫂嫂來了,便想着先過來拜見一下嫂嫂。”
說罷,他看了一眼一旁的樊信,又道:“鎮西侯與哥哥情同手足,不是什麽外人,不過我們今日若有唐突,還望嫂嫂恕罪。”
明婳看着這位容貌俊美的晉王,覺得他的性情和容貌都有幾分像她的二哥哥,很是親切。
“無礙的,晉王殿下言重了,”她眉眼彎彎,輕笑道:“陛下怕是有一會兒才能從前殿回來,我命人送些茶食去側殿,晉王殿下和鎮西侯先去側殿裏稍等片刻罷。”
“那小弟就多謝嫂嫂了!”謝重洲聞言,笑着作揖謝道。
誰知這時,謝重淵從幾人身後走過來,聲音沉沉地道:“臭小子,怎麽冒冒失失來了這?也不怕冒犯了你嫂嫂,沒規矩!”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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