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動了情 上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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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京城作為幾朝的都城, 繁華又熱鬧。
坊市間街道兩旁修得雕梁畫棟,鱗次栉比的商鋪雲集,高樓林立, 十分氣派。
青石板鋪就的街道上, 人來人往, 走街串巷叫賣的雜貨郎和挂着叮叮當當駝鈴,拉着貨物的駱駝騾馬車在其中穿梭, 熙熙攘攘。
一輛低調不起眼的檀木黑漆馬車辘辘地從宮城東側的角門,含光門駛出,最後悄無聲息地融入了繁華喧嚣的街道。
明婳自小在上京城裏長大,自幼時便偷偷跟着兄長們上街游玩,對上京城裏的一街一巷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早已沒有什麽稀奇新鮮的了。
如今不過是兩個月沒能出來,而且是和謝重淵一起出游,算是兩人的第一次相會,她如今才有些渴望出宮。
馬車出了宮門之後, 她聽着外面市井的喧鬧聲, 擡手撩開了簾子的一角,去看外面紛紛攘攘,車水馬龍的上京街市。
今日,她突然覺得以前習以為常, 熟悉的上京城好像變得的熱鬧了許多, 街上的商鋪和小攤販, 還有走街串巷的貨郎們好似都多了許多, 街上還多了許多拉着貨物的外邦人。
大齊素來重農抑商,但如今許多的田地大多都掌握在利欲熏心的世家貴族手中,有些受他們壓迫的底層百姓生活艱難, 日子十分困苦。
謝重淵前些時日雖已下令,讓人嚴查各州府的稅目,但若想徹底查清和杜絕世家貴族們私吞賦稅,侵占民田等事,是困難重重,絕非一朝一夕可以杜絕。
為了讓那些受壓迫的底層百姓多一條活路,謝重淵深思熟慮之後,在上個月頒布了新政法,減收工匠賦稅,免收那些小商販的商稅還有市金,廣開邊關互市,鼓勵商賈發展。
還讓戶部撥了銀錢下去給各府衙,讓府衙給想做些小買賣的佃農們每戶發五百文,幫助他們在農閑之餘,做些小買賣糊口。
看着街上的盛景,明婳面露喜色,轉頭對着謝重淵嬌笑道:“許久未到街上逛過了,上京城好似比從前更熱鬧了呢,到處都是做買賣的商販,這都多虧了陛下睿智賢明!”
這些時日,謝重淵處理朝中之事時,從來都沒避諱過她,還時常與她商議對策,她也慢慢知曉,了解了許多朝中的動向和民生之事。
如今看着這上京城比往日更繁榮之景,她立馬就想到了謝重淵前些日子與她商議過新頒布的那道政法。
謝重淵日日忙于政事,也甚少有這樣特地出宮閑逛的時候,方才看小娘子掀了簾子,興高采烈地看着馬車外的街市,他也趁機觀察了一下百姓們如今的生活。
聽着小娘子對他的誇贊,他暗淡的鳳眸變得柔和,染上幾分溫潤的笑意。
“這也多虧了婳婳惠質蘭心,給我說了許多獨到的見解,才有了這道政令,百姓們若是知曉了,定會感謝婳婳的聰慧賢德。”
小娘子冰雪聰慧,見解獨到,這些時日陪在他身邊,除了紅袖添香在側之外,還能給他排憂解難,不知道比朝堂上那群不中用的大臣要強上多少。
一提到要為百姓謀利,戶部那群老臣只知道又要開國庫撥銀錢了,個個只會說些沒用的官腔,根本不會認真為民謀事。
最後是小娘子從旁提議,歷朝歷代重農抑商多年,如今天災人禍不斷,佃農們又受那些貪得無厭的世族欺壓,如今米貴民賤,僅靠幾畝良田他們已經難已度日。
不如廣開邊關互市,鼓勵商貿的發展,給百姓們多些謀生的路子,來緩解大齊糧食的短缺,才有了如今這道政令。
他也是這些時日才慢慢發現,身邊的小娘子不僅貌若天仙,性子至純至善,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外,還聰慧伶俐,鐘靈毓秀。
這樣才貌出色的小娘子,給他做皇後都是他高攀了,可當初他卻為了省時省力,用一道封妃的聖旨,就匆匆納了小娘子進宮......
明婳聽着謝重淵溫聲軟語的誇獎,心裏就像是被灌滿了蜜般,甜膩膩的,小臉上卻是謙虛,低頭不好意思地小聲道:“婳婳見識淺薄,不過是在班門弄斧罷了......”
“婳婳不必這樣謙虛,婳婳是我見過的最好的女郎,”謝重淵想到這些時日和小娘子朝夕相處的時日,目光灼灼堅定道。
明婳擡眸與謝重淵對視了一眼,看到他灼熱又堅定的眼神,她心底像是突然就被燙了一下般顫了顫。
謝重淵從前誇她時,那雙好看的鳳眸裏總是帶着幾分逗弄的意味,今日卻突然這般認真起來,明婳害羞過後,看着他認真又有些複雜的眼神,有些不解。
她與謝重淵直視着,還沒想出什麽來,這時,辘辘的馬車突然停了下來,李有福下了馬車,在外頭恭聲禀告道:“郎主,夫人,馄饨攤到了,還請郎主與夫人下車。”
謝重淵聞言,斂起神色,牽着小臉紅撲撲的小娘子起身,笑了笑,細聲道:“到了,我們快下去罷。”
“好!”明婳回過神來,心中滿是準備要和謝重淵逛街市的歡喜,沒再去多想他眼底暗藏的複雜情緒,興高采烈地由着他攙扶着,下了馬車。
馬車直接停在了明婳說的永興坊,東龍大街口那棵郁郁蔥蔥的槐樹下,那家由一個老妪開的馄饨攤子前。
那馄饨攤子不大,支了一鍋一竈和五張低矮的小幾還有幾個小木凳在陰涼的槐樹下,連遮陽的棚子都省了。
現在正是趕早市的時辰,街上人來人往,都是趕早市的人,周圍還有幾個冒着熱氣的,賣湯餅湯面的攤子,坐着許多用早膳的食客。
那老妪開的馄饨攤上也坐着幾個趕早市的婦人和男子,生意也算熱鬧,只剛好還空着一張小桌。
老妪穿着一身洗得有些發白的灰色布裙,用一支木簪将滿頭白發绾做一個圓髻,滿面皺紋,背還有些佝偻,看着約莫已有七旬。
她雖看似上了年紀,但正手腳利落地在冒着白色霧氣的小鍋柴竈前揮着廚勺,在滾得咕嚕咕嚕響的湯裏下着馄饨。
明婳下了馬車後,看着眼前那生意紅火的馄饨攤子和攤子裏那道忙碌的身影,笑得眉眼彎彎。
她沒掙開謝重淵牽着她的手,反而反拉着他,走到那正在動作利索地盛着馄饨的老妪跟前。
明婳清甜的嗓音喊得有些大聲道:“婆婆,給我們來兩碗荠菜馄饨!”
“好嘞~郎君和娘子先去坐下,稍等一會兒,我馬上就來......”
老妪放下手中的廚勺,拿過手邊的巾帕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蒼老的聲音爽利應下。
她正準備送做好的馄饨去給客人,随後,她似是想到什麽,擡頭隔着鍋裏蒸騰的霧氣,仔細辨認了一下對面嗓音清甜的小娘子的臉。
待看清來人是誰後,她愣了一會兒,随後一臉驚喜,“明娘子,怎麽是你?!”
明婳笑吟吟地露出潔白的貝齒,眼角眉梢都是歡欣,“是我呀,婆婆!”
老妪歡喜得有些手足無措地驚嘆了幾聲,聽到身後食客的催促聲後才鎮定下來。
她咧嘴笑道:“乖乖,娘子先去坐好,我先去給客人們送了這些馄饨,一會兒就來!”
說罷,老妪歡歡喜喜地端着托盤,給小桌邊久等的客人送馄饨去,手腳看着都更加利落有精神了不少。
“好,婆婆您當心腳下,走慢些,我不走,我等着您呢,我們去坐下等您!”
明婳說罷,便拉着謝重淵娴熟地往樹根下的小矮桌上落座,仿佛經常光顧的樣子。
謝重淵看着小娘子好似與這老妪很是熟稔,心中微微有些驚詫。
小娘子出身高貴,自小身邊圍繞的都是世家貴胄,實在是想不到小娘子居然會和一個市井老妪這般熟識。
他好奇道:“夫人還與這老妪認識?”
謝重淵方才聽李有福稱呼他們二人,如今私心裏也想如此喚一喚小娘子。
明婳聽着謝重淵脫口而出的‘夫人’,小臉微微有些發燙,仿佛現在他們好像只是一對尋常人家的夫妻。
她抿唇輕笑着,簡單解釋道:“婆婆做的荠菜馄饨鮮美,味道是上京城裏的獨一份的,未入宮前,婳婳時常來這吃她做的馄饨,一來二去的,就熟識了。”
老妪這時送了馄饨笑眯着眼回來,随後又立即面露擔心,着急道:“好些日子沒見着娘子了,也沒見娘子身邊的晴雲娘子和暖雪娘子再來過我這買馄饨。”
“這些時日,娘子您沒出什麽事罷?這麽長時日不見你,我可擔心壞了!”
“婆婆別擔心,我沒出什麽事,”說罷,明婳的粉頰迅速染上一層薄紅。
她瞄了身旁的謝重淵一眼,低下頭,面露羞赧地小聲道:“我、我前些日子成親了......”
明婳十分不好意思地和老妪解釋完,随後快速轉移話題,關心道:“婆婆這些時日身子可還好?生意可還好?可還有人再敢來你這鬧事?”
“好好好,我一切都好,這都多虧了娘子,再也沒人來欺負過我了。”
老妪渾濁發黃的雙眼亮晶晶地盯着氣宇軒昂,氣度不凡的謝重淵瞧,笑盈盈問道:“這位便是娘子的夫君了罷?”
“長得真是俊吶,我從前就說娘子您人美心善,定是個有福氣之人,如今嫁得這樣英俊的郎君,和娘子你很是相配呢!”
“你們夫婦二人都這般好相貌,日後生的小郎君小女郎不知該有多俊俏!”
明婳害羞地低下了頭,抿唇笑着,不好意思接話,輕聲道:“婆婆別打趣我了......”
謝重淵也被誇的有些不好意思,他還是第一回聽人說他與小娘子很是般配,心裏比前方傳來打了勝仗回來的消息還要歡喜。
那老妪對着謝重淵又繼續道:“郎君可要好好待我們明娘子,我們明娘子是這世間頂頂好的小娘子,人長得美,心地也善良。”
“當初素不相識,就救下了我這個出身低微的老妪,還幫着我開下了這個馄饨攤子糊口,我就沒見過這樣菩薩心腸的小娘子......”
謝重淵認真地聽着那老妪絮絮叨叨地說着,好像每深入了解一點小娘子都會發現更大驚喜。
他眼裏不見不耐煩,鳳眸裏情緒變換,不知想到了什麽,恭敬應下,溫聲道:“婆婆放心,我答應你,一定好好待她。”
老妪笑吟吟道:“好好好,郎君生得品貌非凡,我也相信你,不會讓我們明娘子這麽好的小娘子受委屈的,你們先坐,婆婆我去給你們做馄饨去!”
明婳看着李婆婆離開後,對謝重淵不好意思一笑,輕聲解釋道:“婆婆年紀大了,有些啰嗦,她不知道婳婳的身份,也不知道婳婳嫁去了什麽地方。”
“希望陛...郎主不要往心裏去......”
明婳說到後面,意識到這是在宮外後,停頓了一下,找了一個合适的稱呼叫謝重淵。
便是名正言順,她也不好意思如謝重淵脫口而出,叫她‘夫人’那般叫他‘夫君’的。
更何況,如今謝重淵身邊雖只有她一個,但她現在也只是他的貴妃,再體面尊貴,在名分上也只能算是帝王妾,若是如此稱呼,怕是有些不合規矩。
想到此處,明婳心裏也有些悵然,謝重淵身邊往後真的會只有她一人嗎?
謝重淵淡淡笑了笑,解釋道:“不會,再啰嗦也沒有阿娘啰嗦,我早已習慣了,況且婆婆說的也對。”
明婳聽到謝重淵如此說太後,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随後嗔了謝重淵一眼,“郎主怎麽能這樣說阿娘。”
太後年紀大了,每回她和謝重淵去延福宮請安或陪太後用膳,總是被留着說上許久的話。
謝重淵看了一眼,正在竈爐邊歡歡喜喜下着馄饨的老妪,好奇道:“方才婆婆說夫人對她還有救命之恩?夫人能和我說說嗎?”
明婳被謝重淵似故意似的,一口一個夫人地叫着,叫得小臉更加緋紅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解釋道:“也算不上是救命之恩。”
“一年前,富貴侯府的李三郎君當街縱馬,撞毀了婆婆的攤子,不僅不道歉不賠錢不說,侯府的家奴還對着上前理論的婆婆動手,仗勢欺人咂了婆婆的攤子。”
“我自小就讨厭那粗鄙浪蕩的李三郎,剛好路過遇上,看不下去他的惡行,就讓人上前去将婆婆從那侯府家奴的手中救了下來。”
“婆婆早年因無法生育被夫家趕出了家門,後來又不被母家所容,如今孤身一人,只靠着這馄饨攤養活自己。”
“我原要給一筆錢她,想讓她回鄉下好好安享晚年或是到我家中當差,但婆婆不願意接受,堅持要靠自己的雙手,自力更生養活自己。”
“那李三郎素來愛欺壓百姓,我怕侯府的人再來找婆婆麻煩,便派了人時常看顧婆婆的攤子,那李三郎沒過多久也果然來過一回,看到輔國公府的人在,就再也不敢來了。”
謝重淵聽完小娘子的解釋,想起了什麽,輕笑道:“原來婳婳一直都是這麽愛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前些時日和婳婳聊到富貴侯縱容家中子弟欺壓百姓,要褫奪富貴侯府的爵位時,怪不得婳婳當時這麽開心。”
明婳被打趣得不好意思起來,清甜的嗓音帶着些羞赧:“富貴侯府的子弟仗着富貴侯當年在圍場救過先帝一命,在上京為非作歹多年。”
“他們族中子弟整日不學無術,欺男霸女,不知出過多少人命,本就罪有應得。”
這時,老妪做好了兩碗荠菜馄饨送上來。
那荠菜馄饨的湯是用蝦仁的湯底做的,透着青綠的只只飽滿的馄饨飄在香噴噴的蝦仁湯上,上頭還卧着兩只溏心的荷包蛋和堆得滿滿的蔥香肉臊。
那海口陶碗都要被堆成一座小山了。
明婳看着堆得就要滿出來的陶碗,一臉驚訝道:“婆婆怎麽給這麽多,您不用這樣的,蛋和肉留着您自己吃呀!”
一碗荠菜馄饨不過七文錢,每回她來,老婆婆還總會給她卧多一個溏心蛋,今日還堆了這多肉臊。
老人家最是節儉,平日裏怕是自己都不會吃這樣好。
“娘子記挂着我,今日還帶着夫君來看我,我高興得很!但我現在也拿不出件像樣的賀禮,唯有送上這一碗滿滿的馄饨了。”
老妪笑呵呵道:“娘子和郎君慢慢吃,若不夠還有,今日也不用給我錢,有客來了,我先去招呼客人了......”
說罷,老妪不再給明婳推拒的機會,直接去招呼別的食客去了。
明婳推拒不得,看着遠去的老妪勤快又忙碌的背影,泛紅的眼裏有些無奈又感動。
随後,對她對着謝重淵彎唇笑了笑道:“婆婆的手藝也很是不錯的,既然是婆婆的一片心意,我們就快些用罷!”
謝重淵知道小娘子心裏愧疚,淡笑着溫聲安慰道:“婆婆這是将婳婳當作自己的孩子疼呢,婳婳不用太過愧疚,婳婳若吃完,她一定很高興!”
明婳聽後,對謝重淵露出了一個笑臉,“嗯!婳婳知道的!”
明婳素來食量小,但今日還是将那碗堆得像小山的馄饨津津有味地用完了,碗底還一滴湯都沒有剩。
明婳準備離開前,拿了一袋沉甸甸的金錠塞到了老妪手上,“婆婆,這些錢您收下,日後若是不想擺攤了,就在京中置處小院子,再買幾個伺候的奴仆安心養老。”
老妪看着那一袋沉得讓她乍舌的金錠,連忙推拒道:“不用,不用,娘子已經幫了我許多,我不能再收娘子的銀錢了。”
“娘子也不用擔心,我早就攢夠棺材本哩!再說如今朝廷也免了小攤販的商稅和市金,我現在賺得可比從前多哩!如今連肉臊都能賣得起哩!再假以時日,賺的錢也夠我回鄉下養老了!”
明婳固執地将那袋金錠強硬地塞進了老妪圍裙的兜裏,有些傷感地勸道:“婆婆,我夫家不在上京城,日後怕是不能常到這來看您了,婆婆就當是為了讓我安心,您就收下着這些銀錢罷!”
“婆婆您知道的,這些銀錢對于我來說不算什麽的,但是對于婆婆來說,卻是能讓婆婆餘生無憂的東西,婆婆您就當給我個心安罷。”
老妪聞言,看着小娘子擔憂的神色,最終還是應了下來,她哽咽道:“那娘子日後可要保重,婆婆日後給您和郎君供個長生牌位,日日祈禱,保佑你們夫妻恩愛,子孫滿堂,平安順遂......”
明婳傷感地哽咽道:“婆婆您也是,要好好保重自己,若是有什麽事或是有什麽難處,還是同以往一樣,去對面的首飾鋪子裏找張掌櫃就好,他一定會幫您的。”
對面的首飾鋪子是明婳從前有一段時日十分沉迷制作首飾時開的,現在偶爾她也會畫些樣子,讓人送到鋪子裏去,讓工匠照着打出來賣。
說罷,明婳故作輕松道:“有客人來了,我就不耽誤婆婆生意了,您先去忙罷,若是我回上京,一定會再來吃您的馄饨!”
老妪也強顏歡笑道:“好,娘子和郎君也要好好的,婆婆在這等着你們回來......”
謝重淵在一旁看着兩人依依惜別,薄唇緊緊抿着,他想起了小娘子進宮那日和家人分別時,也是這樣難過不舍。
兩人離開馄饨攤之後,他看小娘子傷懷的神色,心裏有些不是滋味,溫聲哄道:“婳婳別難過,若日後婳婳想吃婆婆做的馄饨了,我随時陪婳婳出來,若我不得空,便讓暗衛護衛婳婳出來......”
誰知,話還沒說完,這時一直遠遠侯在兩人身後的李有福上前,欲言又止地看了謝重淵一眼,面露難色地禀報。
“禀報陛下,工部的章尚書和戶部的宋侍郎有要事求見您......”
謝重淵聞言,立即蹙起劍眉,神色不悅地冷聲道:“不見,我今日要陪貴妃游玩,不得空,讓他們有什麽事,明日再來禀報。”
明婳這時忙在一旁扯着謝重淵的衣袖,輕聲規勸道:“陛下還是見罷,章尚書和宋侍郎這些時日奉命治理江北的水患一事,他們怕是有要事,才會急着求見的。”
這些時日,這兩人時常來紫宸宮求見謝重淵,每回都是事關江北赈災的要事。
謝重淵心疼小娘子這般懂事,他愧疚道:“可是我答應了婳婳,今日要陪婳婳逛到宮門下鑰才回去的。”
明婳心裏雖也覺得今日第一回和謝重淵出宮同游就這樣被打斷了,很是掃興可惜,但她還是知道事情的輕重緩急的。
她很識大體地輕笑道:“日後若有機會再出來罷,今日能出來吃到婆婆做的荠菜馄饨,婳婳也很開心啦!”
謝重淵最後在明婳的勸說下,還是上了馬車回宮。
從宮裏才出來不到一個時辰的低調馬車又辘辘往宮裏趕回去。
馬車近了宮城之後,外面街市上的喧鬧聲漸漸減少,明婳透着車簾子的縫隙,看着外面人來人往的街道,眼裏流露可惜。
謝重淵方才雖說,若她想出來,明日會安排暗衛護送她出去,可帶着暗衛自己出去有什麽好玩的。
她心裏還是覺得今日不能和謝重淵一起逛街市很可惜。
謝重淵政事繁忙,也不知下一次能陪她出宮逛街市是何時,想到此處,明婳微不可察地輕嘆了一聲。
她阿耶當初說得對極了,陛下果真是千好萬好的郎君,就是太忙了,不能似尋常人家的夫君一般,陪她游玩散心。
謝重淵看着小娘子唉聲嘆氣,像只可憐的籠中鳥般看着外面的街道,心裏一陣愛憐和後悔。
昨夜他一夜未睡,認真仔細回想了兩人這些時日朝夕相處的種種。
他想,小娘子心裏對他應是沒有男女之情的。
兩人朝夕相處了兩月有餘,但小娘子對他的親近還總是下意識地躲避較多,想來心裏只有無奈成為他妃嫔的妥協罷了。
小娘子品性純良,才貌無雙,是該尋個與她年紀相仿,互相喜歡,且能與她一起吟詩作賦,彈琴作畫的如意郎君相配。
這樣困在他身邊,是委屈她了。
他不該為了讓自己能更快地坐穩帝位,就去困住一個無辜的小娘子,犧牲一個小娘子的幸福。
昨夜他在大殿中枯坐,暗自想了整整一夜,動了将人送出宮的心思。
可他雖一開始待小娘子好,是為了盡身為人夫的責任,但卻不知從何時起,早已變得不只是為了責任這樣簡單。
他在不知不覺中對小娘子上了心,動了情。
他心裏不舍不願送小娘子走的同時,也心疼小娘子如今被這樣困在宮裏。
但現在看着小娘子對宮外的一切是這樣的依依不舍,他覺得自己不應該再這樣自私了。
當初他不應該将安穩朝堂的責任強系到小娘子身上,強納小娘子入宮的,小娘子何其無辜。
那樣美好的小娘子,若是沒有被他強納進宮,而是嫁一個家世才貌相當的世家郎君,一定會過得比現在快活罷。
至少不必連上街游玩這樣的尋常小事都變得奢侈起來。
幸好如今一切都還來得及彌補。
他這些日子還有些後悔愧疚,當初沒有明媒正娶,給小娘子皇後的位分,虧待了小娘子。
如今他倒慶幸只是封了小娘子為貴妃。
皇後是一國之母,立後與廢後都是十分地繁瑣不易,但歷朝歷代都有過送妃嫔出宮,回母家去的例子,且如今他與小娘子也沒有合房。
這些時日,他好好計劃該如何送她出宮,日後再以認她為義妹的名義封她為公主,讓她風風光光嫁個良人罷。
從前,他以為好好待小娘子,好好與小娘子過日子就不算虧待委屈了她。
可如今他明白自己的心之後,已不舍得讓小娘子委屈自己留在他身邊,不願讓自己耽誤了小娘子一生。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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