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婳婳不走 漆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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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夜幕中疾風驟雨, 電閃雷鳴。
紫宸宮裏那幾座燈火晃晃的二十四盞鎏金盤龍連枝燈被吹得忽明忽滅。
謝重淵越發頭疼難耐,面色鐵青,明婳坐到軟榻上, 讓他枕到自己的腿上給他輕輕揉按着, 直到李太醫趕來。
李太醫急匆匆趕到, 立即上前給謝重淵搭脈診治,他神色漸漸變得凝重起來, 還捋着山羊胡,不時唉聲嘆氣的,讓一旁的明婳瑩白的小臉緊緊揪着。
“婳婳別擔心,我不過是尋常的頭疼腦熱罷了,無大礙的, ”小娘子小臉上寫滿了緊張和擔憂,謝重淵沒想過她會如此緊張擔心自己,心裏很歡喜,但更多的是心疼。
小娘子黛眉緊蹙, 一雙水汪汪的杏眸眼眶紅紅的, 軟軟的嗓音帶着淡淡的哭腔。
“陛下平日身強體健,如今卻突然這樣發高熱,頭還疼得這樣難受,婳婳怎能不擔心, 陛下快些好好歇着, 先別說話了......”
看着謝重淵如此難受脆弱的樣子, 明婳心裏悶疼得厲害, 像被人緊緊拽住揉捏般。
李太醫雖知曉這位貴妃得寵,但沒想到如此得寵。
他原還以為,是這位貴妃容姿絕色又手腕了得, 善解聖心,才如此得寵的,可如今看着帝王與貴妃說話的樣子,帝王倒才像是上趕着那個。
他面露一瞬驚訝,收回了診脈的手。
看到李太醫收回了搭脈的手,明婳急忙關心地問道:“李太醫,陛下的身子如何了,今夜為何會突然發高熱,還這般頭疼難耐?可嚴重?”
李太醫知曉這位貴妃如今在帝王心裏的位置如此不一般,回禀時更加恭敬謙遜。
“陛下只是因為這些時日心緒不佳,以至于肝氣郁結,又一連多夜沒能安睡好,再加上如今時氣所致,才引發的高熱和頭疾。”
“待稍後臣給陛下施針緩解頭疾,再開兩劑退熱的湯藥給陛下服下,陛下睡前再用些冰帕子擦身,應就能很快退熱了。”
最後,他寬慰道:“陛下如今只是尋常的頭疼腦熱,龍體并無大礙,貴妃不必太過憂心。”
明婳雖聽李太醫如此說,但看着謝重淵隐忍的神情,神色并未松動半分,心裏還是很擔憂。
她趕緊起身,讓謝重淵枕到軟枕上,在軟榻上躺好,神色凝重吩咐道:“好,那麻煩李太醫,趕緊替陛下施針。”
李太醫躬身應下,看着謝重淵隐忍的神情,搖了搖頭,無奈地輕嘆了一聲,随後,想到這位貴妃如今在帝王心中的分量,他又繼續出言相勸。
“陛下的龍體雖無大礙,但今日的頭疾犯得這般疼痛難忍,還是有些嚴重的,陛下日後還是需要多加注意,保重龍體才是。”
“還望貴妃日後能多勸勸陛下,切勿太過操勞和憂思過度,往後夜裏也切勿處理政務過晚,還有日後要按時用膳,不若長此以往,還是會積勞成疾,傷及到根本的。”
新帝雖有些喜怒無常,脾氣暴躁,但登基這半年,宵衣旰食,勵精圖治,所作之事,件件都是利民利國的,可見是一個好帝王。
大齊近百年來逐漸走向衰落,已許久沒出現過這樣勵精圖治,英明神武的帝王了。
這樣好的帝王,身子可得健健康康,活得長久一些,這樣天下百姓的日子也好過一些。
但帝王執拗的脾氣他是領略過了的,每回好言相勸,總得落幾個眼刀被嫌棄啰嗦。
如今大概只有眼前這位寵冠後宮的小貴妃能勸得動人了。
說罷,李太醫才開始打開銀針包,找準xue位,替靠躺在軟榻上雖已無力斥責他,但還給他飛眼刀的帝王施針。
明婳認真道:“好,我知曉了,我日後定會好好勸着陛下,有勞李太醫了。”
她緊繃着素白的小臉,坐在一旁的小杌子上,看謝重淵額上又冒出細密的汗珠,她又拿起繡帕替他擦。
謝重淵感受着小娘子的溫柔小意,聞着小娘子靠近時帶來的陣陣甜香,突然覺得,若是能得小娘子這般主動親近,就算是自己一直這樣病下去也好。
盛夏的大雨來得快去得也快,一陣疾風驟雨過後,窗外的雨聲漸漸小了,只剩遠處的陣陣悶雷聲傳來。
約莫一炷香之後,李太醫終于給謝重淵施針完畢,接着由李順安引着去了偏殿寫藥方,随後命随侍的小藥童抓藥煎藥。
明婳上前将謝重淵扶了起來,軟綿綿的嗓音裏帶着些期待問:“如今施過了針,陛下現下可覺得頭疼好些了麽?”
謝重淵并非已無力起身,不過是病中實在貪戀小娘子那滿是甜香的懷抱,才裝出幾分虛弱的樣子,由小娘子扶着他靠坐起來。
“婳婳別擔心,已經不疼了,若李太醫連我這小小的頭疾都沒辦法緩解,那他也不必做我的禦用太醫了。”
明婳聞言,蹙着兩條細細的黛眉,小臉一本正經地教訓道:“陛下可莫要不當回事,往後得要聽李太醫方才的叮囑,日後要按時用膳,也不許看奏疏太晚了!”
“陛下若是不當回事,那日後婳婳也不将陛下讓婳婳少用些冰的話當回事了,婳婳日日都暢快地用上好幾碗冰飲子,氣死陛下!”
小娘子撅着嘴,已然在不知不覺間知曉該如何拿捏住眼前這男子。
明婳方才一聽李太醫說,便知曉帝王今夜生病定是因為這幾日沒日沒夜地操勞國事所致。
她又氣又心疼,下意識就教訓起了人,完全忘了,眼前這人是君威不容冒犯的帝王,只當是自己的夫君勸誡着。
在不知不覺中,帝王在她的心中已占據越來越多的分量。
今夜進到主殿,看到素日高大威猛的謝重淵那般難受的樣子,她心口就悶疼得厲害,仿佛她也跟着難受一般。
這時,送水送茶進來的宮人聽到貴妃如此放肆地同帝王說話,個個都面色如常,繼續做着自己手裏的活兒,早已經見怪不怪了。
這些時日,他們早就發現,平日在外冷肅威嚴的帝王,在貴妃面前是沒有半點架子的,帝王對貴妃的寵愛和縱容沒有上限。
謝重淵也果然立即被拿住了命門,看着這小娘子沒半點威懾力的兇巴巴的教訓,他卻還是敗下陣來,無奈地笑着應下,“好,我都答應婳婳。”
不過這些時日,自己只是想到要送小娘子離開就夜不能寐了,等日後小娘子真的離開了自己,他怕是很難做到。
如今應下也不過是為了不讓她擔心罷了。
他心裏暗嘆了一聲,随後看了一眼窗外,溫聲道:“雨漸漸小了,夜也深了,我讓李順安送婳婳回漪蘭殿罷。”
“今夜李太醫會侯在偏殿裏侍疾的,婳婳不必擔心我,回去早些歇下。”
若再繼續和小娘子相處下去,他怕自己會越來越舍不得送人走。
尤其是今夜小娘子這般柔情似水地關心着他,讓他的心底滋生的貪念,越發多了起來。
若是小娘子喜歡他,願意留在他身邊,他倒寧可一輩子這樣病着。
明婳倒了一杯軟榻邊檀木幾案上的水遞給謝重淵,随後搖了搖小腦袋,眼神堅定道:“婳婳不走,婳婳今夜要陪着陛下。”
明婳知道謝重淵還是會拒絕的,她又聲音軟軟,帶着些撒嬌的意味,繼續道:“婳婳上回來月事時,陛下照顧了婳婳一夜,今夜陛下就換婳婳來照顧你罷!”
明婳說罷,也不管謝重淵會不會拒絕,起身叮囑道:“陛下先喝些溫水,好好睡一會兒,婳婳去偏殿裏看看宮人将藥熬好了沒有!”
小娘子聲音嬌嬌軟軟地撒嬌,謝重淵也根本毫無招架之力,他心裏敗下陣來,決定不折磨自己了。
想到今日小娘子來紫宸宮等了他一日,最後卻等不到他回來,若是再這樣繼續避着小娘子,怕也會讓她傷心自己被冷待。
橫豎自己都卑鄙自私了,那就讓他再卑鄙自私一回,在送小娘子出宮前,讓他再貪戀多這一段時日和小娘子相處罷。
謝重淵手裏拿着小娘子倒的溫水,靠坐在軟榻上看着小娘子急匆匆撩開珠簾往偏殿去的倩影,鳳眸裏滿是留戀。
烏雲退散,皎潔的明月顯露,月華如水鋪了一地清輝。
約莫過了兩盞茶的功夫,便見小娘子用一個朱漆花鳥紋茶托,端着一碗黑乎乎,冒着熱氣和苦味的湯藥進來。
“藥熬已經好了,陛下快些喝下,好快些退熱罷,”明婳放下茶托後,坐在軟榻邊,拿起藥碗吹了吹,送到謝重淵手邊。
飄着苦味的藥碗還不斷冒着熱氣,小娘子吹的時候,被味道苦得皺着一張小臉,很是俏皮可愛,謝重淵忙擡手接了過來,神情變得有些嚴肅。
“這宮裏伺候的宮人這麽多,何須婳婳親自端過來,而且這藥剛熬出來,燙得很,婳婳仔細莫要燙着手......”
誰知話音未落,他就看到小娘子的右手背上有幾處泛紅,小娘子的手白皙如玉,那幾處紅痕有些醒目吓人。
他忙放下了接過的藥碗,眉心緊蹙,拉過小娘子的手,目露着急擔憂,“婳婳的手背怎麽紅了幾處,是不是方才被燙着了?”
“去傳李太醫進來!”謝重淵急得吩咐侯在外面的李有福。
明婳忙制止了,随後輕笑着解釋道:“陛下別擔心,婳婳只是今日在阿娘宮裏學做湯時,不小心被幾滴熱湯給濺到了。”
“如今只是看着泛紅,有些嚴重而已,其實一點都不疼的,而且也已經上過藥啦!”
那幾點紅痕在小娘子溫軟如玉的素白小手上十分明顯,謝重淵小心翼翼捧在手心吹了吹。
想到今日讓小娘子一個人等了這麽久,他眼裏滿是愧疚和疼惜,“對不起,今日是我太忙了,讓婳婳等了大半日。”
他心疼道:“婳婳做的湯雖味道極好,但婳婳的手細膩如玉,是用來撫琴作畫的,日後還是莫要下廚房了,我舍不得。”
明婳抿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陛下不必覺得愧疚,婳婳知道陛下政務繁忙,不怪陛下的,只是今日的湯是婳婳第一回做的湯,所以想送來給陛下嘗嘗罷了。”
她被誇得小臉染上酡紅,随後意識到什麽,又歪頭,面露驚訝道:“咦?天氣這樣熱,那湯熱了一下晌,味道都不好了。”
“婳婳走前,都吩咐人拿去倒了,給陛下重新備了膳食,陛下怎麽還知道味道好不好呀?”
謝重淵拿過手邊的冰銅盆裏,方才宮人送上來給他退熱的冰帕子,輕輕地敷在小娘子的燙紅處上面,認真地如對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婳婳送我的東西,若沒有我的吩咐,無人敢丢,而且這是婳婳親手做的湯,便是真的馊了,我也會盡數喝完的,更何況婳婳的做得味道那樣好。”
謝重淵這番話像是蜜糖般,滿滿當當地塞進了明婳的心裏,小娘子的翹起嘴角怎麽壓都壓不住。
“陛下又在哄婳婳開心了,”明婳想到了什麽,立即又擔心着急道:“陛下下回可不許再這樣了,會吃壞肚子的。”
“若是陛下喜歡婳婳給你做湯,那婳婳再給你做就是了,說不準陛下今夜生病還是因着這個緣故。”
謝重淵握緊了手中的小手,輕聲寬慰道:“婳婳莫要自責,我今日晨起身子就有些不适了。”
明婳小臉漲紅,掙開手又端起藥碗送到謝重淵手邊,來掩飾自己的害羞和莫名其妙的緊張,輕聲道:“藥快要涼了,陛下快些将藥喝了......”
“好,”謝重淵接過藥碗一飲而盡,誰知剛放下藥碗,小娘子軟綿綿的手便覆上了自己的額頭。
明婳擔憂道:“陛下身子還有些滾燙,方才李太醫吩咐了,睡前要用冰帕子擦拭身子降溫,婳婳幫陛下擦罷......”
說到最後,她小臉發燙,看着眼前寝衣半敞的謝重淵,雙頰慢慢紅了起來。
謝重淵此時正墨發披散,穿着一件被汗水打濕沾身的黑色繡銀邊團龍紋寝衣,靠躺在軟榻上。
那件黑色寝衣的銀線繡團龍紋的衣襟大敞,露出裏面因出汗而更加溝壑分明,結實有光澤的誘人胸腹,在昏黃的燭光下,那堅硬緊致線條流暢的胸腹,似是能勾人心魄般。
明婳從前在家中時,也幫過胸前受了劍傷的兄長上過藥,看過兄長們光裸着上身練武,是以她才這般自然地說要替謝重淵用冰帕擦身。
可說完時,餘光瞥到謝重淵躺在軟榻上的颀長身軀,她卻不好意思起來,小臉像是要燒着了一般發燙,雙腿還隐隐有些發軟。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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