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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清晰明了 軒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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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清晰明了 軒窗外

軒窗外, 雨聲漸小,內侍們将主殿裏緊閉的一扇扇窗牖都支了起來。

大雨過後,帶着潮濕的泥土氣味和青草芳香的清新氣息, 随着徐徐的微風飄進殿內。

兩人有說有笑地用過了早膳之後, 明婳陪着謝重淵, 到了外面大殿的紫檀木雕龍首翹頭書案上批閱奏疏。

明婳在書案後落座時,看到她用的那一邊書案上, 還攤着三日前的夜裏,她回漪蘭殿之前才畫了一半的鳳釵圖。

“咦?婳婳都忘了,前幾日這張才畫了一半的鳳釵圖了,這兩日婳婳都沒來紫宸宮,陛下這兩日怎的也沒讓宮人收拾了呀, 也不嫌這樣攤着占地方。”

那是她那日夜裏陪着謝重淵批閱奏疏時,閑來無事,心血來潮畫的。

那夜她回漪蘭殿前,以為第二日還會和往常一樣來紫宸宮, 想着第二日來了, 再把剩下的畫完,離開前便沒命人收起來。

謝重淵打開奏疏的手一頓,看了一眼一旁那張畫得精細的鳳釵圖,薄唇勾起, 眉目笑得溫柔。

“婳婳的東西在我這裏怎麽會是占地方的?這一半的書案如今本就是婳婳的。”

“況且這幾日我無暇見婳婳, 深夜處理政務煩悶時, 我看一眼一旁婳婳這還未作完鳳釵圖, 便當是婳婳陪在一旁了......”

這張他平日裏處理政務的書案自從小娘子來到他身邊之後,就分了一半出去,一半放着他的奏疏和兵書, 一半放着小娘子的書畫。

這些時日,他批閱奏疏時,小娘子就在一旁寫字作畫陪着他,他原本滿是奏疏和卷宗的書案漸漸就多了許多小娘子的書畫或是小玩意。

其實不止書案上,這些時日,主殿裏許多的地方,都慢慢地多了許多小娘子的東西,甚至完全被小娘子給占據了去。

看着自己日常起居的主殿裏,處處都是小娘子的物件,處處都有小娘子的氣息,兩人仿佛早已是密不可分的,真的恩愛夫妻一般,謝重淵每每看着,心裏是從來沒有過的滿足。

他避着小娘子的這幾日,也是靠着這些東西來強撐着,安撫着他心裏對小娘子的思念的。

“陛下又說這樣的話來哄婳婳高興了,陛下這些時日忙得,連奏疏都看不完呢,哪裏就有空閑看婳婳随手畫的一張畫呢......”

明婳雖如此說着,可如花似玉的小臉早就被謝重淵的一番話說得垂首含羞,嬌豔欲滴了,如今看着平鋪在書案上的圖紙,她粉唇抑制不住地翹起,心裏得意又歡喜。

這兩日見不到謝重淵的煩悶,如今全被現在濃濃的蜜意代替。

謝重淵有些無奈地自嘲道:“我雖是想着哄婳婳高興,但說的也是事實。”

“但婳婳好像總是不信我的,可見我還是笨嘴拙舌,不能夠哄婳婳高興的......”

聽謝重淵這樣自嘲,明婳方才假意的矜持和口是心非頓時全無,着急地辯駁道:“陛下若是笨嘴拙舌,那這天下間,怕是再也找不出一個口齒伶俐之人了。”

她雙頰發燙,小聲地嘟囔道:“婳婳也沒說不高興呀......”

小娘子雙頰紅如朝霞,“婳婳很高興的......”

謝重淵心裏被小娘子的可愛得軟成一團,他忍不住又擡手,輕輕捏了捏小娘子的粉頰,輕笑道:“婳婳高興了就好,這幾日都是我不好。”

明婳頓時明了,謝重淵心裏還在愧疚着,蜜意源源湧入她的心裏,她嬌笑道:“婳婳方才都已經說過啦,婳婳不怪陛下的!”

“陛下別再花心思,像哄小孩子似的哄我了,陛下還是快些處理政務罷!這兩摞奏疏堆得這樣高,若是天黑前,陛下沒能批閱完,婳婳也不準陛下再批閱了!”

“婳婳先來幫陛下研墨!”

明婳看了一眼,兩人眼前的那兩摞堆得高高的奏疏,随後從朱漆雕花墨盒裏拿了一根新的墨條,動手給謝重淵研墨。

謝重淵眼疾手快地,将小娘子因動手研墨而險些滑落,要沾到硯臺上去的漂亮衣袖仔細地挽起來,鳳眸裏滿是溫柔的笑意。

“好,不過今日有婳婳在,我想,必定是能事半功倍的,在天黑之前我一定能批閱完。”

明婳研墨的手一頓,臉紅紅擡頭嗔了謝重淵一眼又低下了頭,一臉羞惱地道:“陛下又在哄婳婳開心了。”

這時,李有福帶着宮人送了茶食進來,衆人紛紛屏息斂聲,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将茶食奉上去之後,又悄無聲息地退了下去。

今日雖然也不巧,他們進來又撞上帝王與貴妃在打情罵俏,衆人心裏有些緊張害怕,但再不會像前幾日那般提心吊膽了。

自昨夜裏貴妃趕來之後,紫宸宮裏提心吊膽了幾日的衆人早就悄悄地松了一口氣。

今日帝王有貴妃陪着,更是肉眼可見的心情愉悅,他們這些宮人在跟前伺候的時候,總算能輕松一些。

雖說向來沒有後妃與帝王在紫宸宮裏同住的規矩,但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帝王高興,就沒有這些規矩和逾矩一說。

況且,帝王也從來沒有拿那些規矩來對待過貴妃。

他們心裏還是盼着,這位貴妃最好能在紫宸宮裏住下來的。

李有福帶着衆人下去之後,想到此處,心裏卻是嫌棄起了帝王在情愛之事上的愚鈍。

帝王就只知道日日拉着人家小娘子,陪着他看那些枯燥的奏疏,怕是要到猴年馬月,才能哄得人家小娘子來紫宸宮同住......

明婳給謝重淵研好墨之後,便繼續畫起了那張才畫了一半的鳳釵樣式圖,只是今日她好像特別難專注起來,剩下的一半畫得三心二意的。

明明謝重淵就坐在她身旁,可她腦中總是閃過謝重淵冷峻,卻待她溫柔的面龐,閃過兩人昨夜與晨起時,親昵暧昧的種種,還有心裏對謝重淵那些清晰明了的喜歡。

明婳想到這些,粉唇抑制不住翹起,不知不覺就開始傻笑起來,還下意識地咬着那支,用上好的紫檀木做的筆杆,偏頭去偷瞧,坐在她身旁的謝重淵。

謝重淵在看奏疏的時侯總是很認真的。

他正襟危坐,面上的表情有些嚴肅,冷酷的劍眉微蹙起,炯炯有神的鳳眸專注認真,淡粉的薄唇習慣了緊抿着。

明婳目光游移,落到謝重淵緊抿的薄唇上,突然就想到昨夜自己竟一時意亂情迷,主動用自己的舌尖舔過他的唇瓣時,那冰涼軟綿觸感。

她小臉‘唰’得一下漲紅,下意識地咽了咽涎液,覺得有些口乾舌燥的。

明婳意識到自己青天白日的,就在想入非非,忙拍了拍自己發燙的小臉蛋,去捧起了手邊的那碗還有些冰的冰雪冷元子吃。

但只是剛用羹匙送了一只白滾滾的冰雪冷元子到嘴邊,碰到那似雪團似的,冰涼軟綿的觸感,方才好不容易揮去的胡思亂想又在腦中浮現。

她臉紅紅地立即将冰碗放下,換了一盞還冒着有些熱氣的雪芽茶喝,最後才算壓下了她心底的那些遐思。

謝重淵手裏正在看着的是,前去江北赈災的官員八百裏加急送來的奏報,上面上奏着近日江北赈災的情況。

他眉心緊擰,看得十分認真,倒是沒有察覺到身旁小娘子在想入非非,偷看他許久。

明婳一下子喝完了一盞雪芽茶,總算給自己找回了一些理智,她正想專注起來,畫好那支鳳釵的樣式。

誰知這時,身旁的謝重淵突然合上了奏疏,疲憊地長嘆了一聲,聲音聽着有些煩躁和無奈。

明婳察覺謝重淵的疲憊,她立即頂着還有些微紅的小臉,偏頭關心地問道:“陛下的病還未好,是不是看了這一會兒奏疏,覺着累了?”

她将宮人方才給謝重淵新換上來的那盞雲衫雀舌茶,送到了謝重淵的手邊,柔聲地勸道:“陛下還病着,看了這麽久的奏疏,身子也該受不住了,先停下來喝口茶,歇一會兒罷。”

“好,謝謝婳婳,”謝重淵的聲音低沉沙啞,聽着小娘子軟綿綿的聲音,心裏的煩悶總算是消散了幾分。

他擡手捏了捏疲憊的眉心,接過了小娘子遞上來的茶抿了一口,壓下了心底的煩躁,不想讓小娘子擔心。

“陛下的臉色怎的這樣難看,是身子不舒服,還是朝堂上又出了什麽棘手之事?”明婳聽着謝重淵沙啞的聲音,擔心他又發高熱,忙伸手去探他的額頭。

謝重淵擡手将小娘子又來撩撥他的小手拿了下來,強顏歡笑道:“婳婳別擔心,我的身子已經無大礙了,不過是朝政之事罷了......”

他将手上的奏疏交到小娘子手上,又長嘆了一聲,接着解釋道:“赈災的錢糧被劫後,朝廷又重新撥了錢糧去江北,讓本就不充盈的國庫更加空虛。”

“如今江北上報的這幾封奏疏說,下游一帶又有堤壩接連被沖毀,災民人數開始激增,現下怕是還得再從國庫裏撥錢糧下去。”

“如今江北的雨季才過了一半,災情若是不能在短期內緩解,繼續有堤壩被沖毀和百姓受災,國庫怕是真的會被消耗虧空,若是此時邊境再有戰事起,怕是會更加棘手。”

明婳接過奏疏,直接打開,無所顧忌地看了起來。

這些時日,謝重淵總是十分自然地與她一起處理朝政,讨論朝政之事,她也早已習慣和謝重淵暢所欲言。

她平日裏雖最愛看話本子和插花品茶來消遣時日,但她出身百年世家大族,自幼也是得名師大家所授詩書經史子集,學富五車的。

若是她也能上場科考,她并不覺得,自己會比那些飽讀詩書的男子差在哪裏,她也不認同女子就應該困在閨閣裏相夫教子,和女子無才便是德這樣的言論。

雖說自先帝庸碌,陸太後在朝中弄權開始這十多年來,大齊對女子的言行漸漸不再如從前那般嚴苛,但囿于這歷朝歷代,千百年來的風氣和家族的臉面,她也不好太過特立獨行,去‘離經叛道’。

可自從入宮之後,謝重淵和如今國朝大多數迂腐狂妄,不尊重女子的男子不一樣,他總是很自然地與她談論起朝堂之事。

若她所言于江山社稷有益,也會直言不諱地誇贊,采納她的谏言,并不因為她是女子,就否定她的才學。

就算她偶有不懂之處,他也只會細細地和她講解,耐心地和她解釋不同的看法,并不會趁機貶低于她。

如此,她便也不再有諸多顧慮,總是與謝重淵暢所欲言。

明婳打開了奏疏,仔細地看了看那奏疏上面所報的損毀房屋數目和災民的人數,黛眉也憂愁地緊蹙起來。

她前些時日幫謝重淵查閱過戶部整頓後遞上來的賬冊。

前朝于稅收一事上積弊已久,又加之不少官員屍位素餐,中飽私囊,國庫此時确實十分緊缺錢糧。

她凝神苦思許久,突然想到了什麽,漆黑的杏眸微亮,仰臉和謝重淵說了方才心中突然冒出來的想法。

“昨日婳婳去延福宮給阿娘請安時,阿娘說,過幾日打算出宮去青龍寺裏吃齋念佛幾日,給江北的災民們祈福。”

“婳婳方才突然想到,上京城裏的那些命婦女貴女們平日裏也時常去佛寺上香,還會捐香油錢祈福或是布施,很是樂善好施,出手很大方。”

“天下有大災難,宮裏也有在太和殿做法事祈福的舊例。”

“不如屆時,就讓阿娘領着命婦和貴女們一同前去青龍寺裏祈福,所捐的香油錢就用作去江北赈災好了!”

“最後所得的錢財雖大概及不上前些時日被劫的那批赈災的錢糧,但大多的命婦貴女們于這種積善積德之事是從不吝啬的。”

“同理,陛下也可下令,讓大臣們捐錢糧。”

“這些錢若是加起來,到底也是一筆數目大的錢銀呢,大約也能給國庫減少許多開支,支撐一陣了,陛下以為如何?”

明婳說罷,抱着謝重淵的手臂晃了晃,像一個讨誇獎的孩童般。

謝重淵如今已不驚訝小娘子的才能了,他靜靜地聽着,低頭看着眼前天真爛漫,一臉嬌憨,卻又惠質蘭心的小娘子,眼神溫柔又炙熱。

“甚好,婳婳與我倒是想到一處去了。”

“如今國庫虧空,我也正有意要大臣和富商們捐錢,婳婳這樣聰明伶俐,秀外慧中,與我如此的心有靈犀,不如日後就當我的軍師罷。”

小娘子容色傾城,不僅有一般閨閣女兒的嬌俏可愛,又有不同于一般閨閣女兒的心思剔透,穎悟絕人。

無論是何樣子,都令他很是驚喜着迷。

好像每和小娘子多相處一刻,他心中便會多一分不舍和想将人永遠困在他身側,只屬于他一人的貪念......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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