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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夫君 江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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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夫君 江州城

江州城是江北受災害最嚴重, 河道位置最關鍵的地帶,也是如今安置江北衆多已無家可歸的難民之地。

從上京到江州城坐馬車最快也需要十日,謝重淵安排好朝中的事宜之後, 便立即與明婳動身, 前往江州城。

為了節省在路上的時日, 謝重淵輕車從簡,只帶了三百龍影衛和三百精銳的禁衛軍便衣出行。

明婳也只帶了晴雲和暖雪, 還有兩個伶俐的小宮婢随行。

明婳長這麽大,還是第一回去上京以外的天地,從上京坐馬車一路南下,看着一路上不斷變化的風土人情和有趣的風物,她心裏的新奇激動, 勝過這一路的舟車勞頓。

八月下旬,秋高氣爽,涼風習習,一行人暢通無阻地趕了十日的路程, 如今離江州城最多只剩下兩日的路程。

今日出發得早, 離下一個休息的驿站還有三個時辰的路程。

謝重淵體念一行人行路的艱苦,下令在官道旁的一個茶棚前停了下來,吩咐李有福,去讓茶娘給衆人煮茶, 讓衆人稍作休整, 喝些茶水之後再行路。

鄉野的茶棚簡易, 所能供給的, 不過是一些簡單便宜的清茶與粗面餅。

謝重淵也要了一壺清茶與兩張粗面烙餅,與明婳一同在茶棚下落座食用,算是兩人今日的午膳。

小娘子自小是在錦玉堆裏養起來的嬌花, 身子金尊玉貴的。

這十日來一路風餐露宿的,小娘子雖識大體,從沒抱怨過一句辛苦不适,但看着這些時日小娘子漸漸消瘦的小臉,謝重淵知曉,這段時日,小娘子跟着他是受盡了苦了的。

他給身旁的小娘子倒了一盞清茶,随後看着食案上簡單的粗面烙餅,面露心疼地愧疚道:“這些時日為了趕路,風餐露宿的,委屈婳婳了。”

“婳婳如今才大病初愈不久,等過兩日我們到了江州城,我為婳婳尋個好庖廚,讓婳婳再好好地進補。”

明婳知曉,這一路謝重淵最是放心不下她的身子,她笑着寬慰道:“陛、郎主別擔心,婳婳的身子早就無大礙了。”

“前些時日陛、郎主每日都讓婳婳吃那麽多滋補的藥膳,都把婳婳喂胖了許多呢,這些時日婳婳吃得簡單些,正好可以瘦一些呢!”

小娘子平日裏在宮裏叫習慣了謝重淵陛下,如今到了外面,一時間總是難以改過來,也十分的別扭不習慣。

說着,這時小娘子想到了什麽,突然黛眉緊蹙,面露憂愁地感概道:“更何況,這兩日到了江北的地界之後,婳婳瞧見路上漸漸多了許多衣衫褴褛,羸弱不堪的災民。”

“我們現在用的這些簡單的粗面烙餅,對于現在的他們來說,都是極為奢侈難得的吃食,婳婳現在只要一想到他們的處境,實是難以安心讓郎主特地去尋庖廚來為婳婳進補......”

謝重淵聽到最後,心裏一陣動容,他牽過小娘子的小手握在手裏,憐愛又欣慰地道:“婳婳雖出身顯赫,心卻最是至純至善,總是能設身處地體諒百姓的疾苦,真是令我自愧不如。”

明婳被謝重淵誇贊得小臉緋紅,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嘴角卻是抑制不住地翹起來,嬌羞道:“郎主謬贊了,婳婳不敢當,婳婳只是想着能做些力所能及之事罷了.....”

小娘子一口一個郎主地叫着謝重淵,不僅小娘子叫得別扭,謝重淵聽着也是十分的別扭。

謝重淵握緊了些小娘子的手,罕見地面露緊張,又有些期待地問道:“婳婳莫要叫得這樣生分了,往後在宮外就如尋常夫妻一般,喚我夫君,好不好?”

上一回與小娘子出宮時,他心裏那時是打算放小娘子離開自己的便算了,如今他已決定,往後無論如何,他都再不會放小娘子離開自己,這輩子,小娘子只能是他的妻。

這些時日,他也能感覺到,小娘子的心裏也已慢慢有了他,待他比從前更加親昵依賴,如今他也不願與小娘子這般生分。

明婳聞言,心裏一陣嬌羞甜蜜,嘴角抑制不住翹起。

自她入宮之日起,謝重淵便時常說,他們之間私下裏,如同尋常的夫妻相處便好。

更何況,如今謝重淵待她的情義是天地可鑒,她如今心裏也是不想與謝重淵這般生分的,只是礙于矜持和臉皮薄,才不好意思改口罷了。

“好......”她一臉嬌羞地點頭應下,看着謝重淵鳳眸裏的期待,還下意識地脫口而出,先喚了謝重淵一聲夫君,聲音是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嬌媚婉轉,“夫君......”

明婳意識到自己脫口而出,說了什麽之後,小臉羞得漲紅到了耳根,羞臊地低頭垂眸咬舌,恨不能立刻躲到食案下去,将自己藏起來。

謝重淵聽着小娘子嗓音清甜軟綿地喚着自己夫君,若不是此刻幕天席地,身邊還有這麽多人在,他怕是會控制不住自己,将小娘子緊緊地擁在懷裏,吃拆入腹。

“欸!”他素來冷俊沉穩的面容立即笑得似是吃到饴糖的孩童那般歡喜,聲音裏是藏不住的高興與激動,鳳眸裏炙熱的眼神似是能把小娘子灼穿。

明婳看着謝重淵這般高興歡喜的激動模樣,她心裏的羞臊消散,被滿滿的甜蜜與得意占據,對上謝重淵炙熱的眼神,小臉卻又開始紅得發燙,腦中又閃過許多羞人的畫面。

謝重淵知曉小娘子的臉皮薄,最是容易臉紅害羞。

看着小娘子羞得酡紅的小臉,他心下不忍,擡手撕好兩人面前的烙餅,送到了小娘子的陶碗中,轉而哄道:“婳婳不願讓我尋庖廚給你補身子,那這些時日便試着每日多吃一些好不好?”

他溫聲解釋道:“這一路舟車勞頓辛苦,等過兩日到了江州城開始處理赈災的事宜,怕是還會更加勞累,婳婳的身子才大病初愈,若不多吃些東西,身子怕是受不住的。”

小娘子心裏對災民們的憂心關懷不比他少。

這兩日他們一行人到了江州的地界之後,漸漸遇到了許多災民,小娘子心軟心善,看不得這些,将自己帶的乾糧都送予了那些災民,如今才只能用這些粗面烙餅。

他知曉,小娘子此番随他來江北,定是會如她所說的那般,親歷親為地照顧關懷災民的,是以他怕小娘子才大病初愈,身子受不住這幾番勞累,方才才想着到了江州城給小娘子尋庖廚,好好地補補身子。

明婳也明白此行的辛苦,她怕自己受不住病倒了,無法為謝重淵分憂,照顧災民們不說,還會成為謝重淵的負擔累贅,乖乖地應下,認真地吃完了謝重淵給她撕的粗面烙餅。

謝重淵看着小娘子為了能為赈災出一份力,這般努力地吃着平日裏根本不會上她的食案的粗面烙餅,心裏軟成一團,眼裏的愧疚愛憐似是要溢出來一般。

這時,路邊一個蓬頭垢面,衣衫褴褛的婦女一臉神色哀戚,顫顫巍巍地抱着懷中已餓得發昏的女兒上前來,欲乞求一些吃食。

她看着茶棚周圍四處站着坐着用着茶水的不怒自威的貴氣帶劍大漢子,心中雖有些害怕膽顫,但為着懷中奄奄一息的女兒,還是大着膽子走進了茶棚。

看着茶棚中坐着的,身邊圍着四五個衣着華貴的仆婢,比在場所有人都要矜貴有威儀的年輕夫妻,她不敢上前叨擾。

她上前,給正在竈臺邊忙着烙餅煮茶的茶娘跪了下來,帶着哭腔苦苦地哀求道:“娘子能否施舍我一塊餅?我女兒就要餓死了......”

“我一定會感念您的大恩大德的,若有機會,我願舍命相報......”

茶娘見狀,趕忙上前将人扶起,情急地嘆道:“哎呦!使不得!使不得!有有有!快些起來!用不着行這麽大的禮......”

她扶着婦人到一旁的長凳上坐下,随後立即從蓋着棉布的籃子裏拿了兩張粗面烙餅給那婦人,随後阻止那婦人的連連道謝,催促道:“先趕緊給孩子吃些餅子吧,你也吃一些......”

随後,她又給母女兩人倒了兩碗茶水,嘴裏直哀嘆道:“天可憐見的,這年景到底什麽時候是個頭呀......”

明婳和謝重淵看着茶娘這般熱心快腸的模樣,心裏暖洋洋的。

看着這茶娘仿佛已經習以為常的神情,也不知這茶娘已經在此地幫助了多少這樣的困頓之人,着實令他們敬佩。

但聽着茶娘後面的話裏似乎暗含深意,明婳也突然心生許多疑惑,正想上前詢問一些心裏的不解。

誰知這時,突然只聽到那茶娘驚叫了一聲,急道:“哎呀!這孩子身子這般滾燙,這是起了高熱呀!再燒下去,這孩子怕是就要燒壞的呀!”

那婦人聞言,擡手抹了一把淚,哽咽道:“燒了一整日了,只是我連吃飯的錢都沒有,哪裏還能有錢去給孩子看病呢,如今能得娘子一塊餅,已經是上天的眷顧了......”

明婳一聽聞那孩童發了高熱,立即神情急切地上前,詢問道:“這位娘子你若是放心,便将孩子交由我身邊的府醫看看罷!孩子發高熱可耽誤不得!”

說罷,明婳便吩咐一旁的晴雲,快些到外面去将此番随行的李太醫請來,給那燒得要昏厥的女童看診。

那婦人看到這位似天仙般的夫人願意出手搭救她們母女,自是喜不自勝地連連應下,若不是明婳及時阻止,婦人甚至又欲下跪叩謝。

那女童燒了整整一日,所幸李太醫随行帶了許多藥丹以備不時之需,給女童施針又用藥之後及時保下了女童的性命。

随後明婳詢問茶娘和婦人得知,原來江州的官府一直在暗中克扣赈災糧。

每日粥棚派發的粥裏有幾粒米都能數得清,別說是飽腹,就是連基本的充饑都不能夠,前些時日,許多老弱婦孺經不住的都活活地餓死了。

這些時日,他們聽聞天子不日便會親臨江州城,親自監察赈災與河道治理的事宜。

這幾日,臨近縣鎮的災民們聽聞此消息的,都紛紛前往江州城,想着屆時有天子坐鎮,江州城的官員們定不敢在天子的眼皮子地下克扣赈災糧,以此博得一線生機。

那婦人也是其中之人,她是女子沒有什麽力氣,鎮子裏的赈災糧經過層層克扣之後本就所剩無幾,她也根本搶不過那些力氣大的男子,便是能搶得過也不能充饑。

是以她便想着帶女兒到江州城去尋一條活路,誰知女兒身子弱,在半路受不住,起了高熱,險些喪命。

明婳與謝重淵聽完那婦人和茶娘的一番解釋,頓時明白為何這幾日到江北地界之後,看到路上越來越多的災民,兩人心中為江州官府的作為氣憤不已,恨不能立即手刃這背後的始作俑者。

兩人給了重金那茶娘,酬謝她在此地的熱心快腸。

随後又讓那母女二人随着她們一同前往江州城,好讓那好不容易搶回來一條命的女童這一路能得到妥善的照顧。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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