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拔箭 自入冬
關燈
小
中
大
自入冬之後, 天黑便得特別快。
山間到了下晌之後,本就陰沉沉的天更是很快就黑了下來。
明婳帶着一行人急匆匆地擡着受傷的謝重淵尋到山林裏的那戶獵戶人家時,已是暮色四合的掌燈時分。
漆黑寂靜的山林裏, 前方用青磚黛瓦砌就的一方小院裏狗吠聲陣陣, 院內燭火昏黃, 炊煙袅袅,菜肴的香氣四溢, 裏面似是正在生火做飯。
明婳急匆匆地上前叩門,須臾之後,只見門吱呀一聲打開,露出一條縫隙,裏面一個淳樸的婦人正一臉警惕地打量着他們到訪的一行人。
那婦人方才在院裏聽聞狗狂躁地吠着, 便猜到幾分外面有人進林子了。
她一打開門,看到一個衣着華貴,氣質高雅的小娘子正帶着幾個高大有氣勢的護衛,後面似乎還擡着一個身上中箭的男子, 心不由地害怕警惕起來。
為免惹上麻煩, 她下意識地想閉門謝客,“這位小娘子,我們素不相識,你怕是找錯人家了......”說着, 那婦人便要關門。
明婳立即用力推着門阻止, 急急地解釋道:“這位嬸嬸, 我們不是壞人。”
“我們是路過的商人, 方才遇到劫匪,我們的錢貨都被劫匪給劫走了,我的夫君也中箭受傷, 危在旦夕,急需一處落腳的地方救治。”
說着,明婳便跪下來,哭着求道:“求嬸嬸好心收留我們一兩日罷,我們一定會重金酬謝的,且保證不會牽連到你們,求求嬸嬸了......”
說着明婳便要磕起頭來。
她自是能想到可以以勢壓人,以他們現在帶的人,自是可以輕易地逼着這位婦人收留他們。
但她明白理解眼前這位婦人的顧慮,不到萬不得已,她不願做那以勢欺壓普通百姓之人,更不想鬧大動靜。
更何況,現在本就是她有求于人,若是那位婦人肯收留他們,謝重淵能及時救回來,便是要她每日給這位婦人燒香磕頭也是使得的。
身後的衆人看着貴妃跪下,忙也跟着烏泱泱跪了一地。
衆人看着出身高貴的貴妃為着帝王能做到這般,紛紛感慨,難怪素來不好女色的帝王會為貴妃舍棄生命,視若珍寶般珍愛。
那婦人看着一身貴氣的小娘子竟向自己下跪磕頭,身後的衆人也跟着跪下,慌得松手上前扶起來,“哎呦,小娘子您一看便是身份高貴之人,我不過一個鄉野婦人,受不起你這樣的大禮的呀......”
看着小娘子哭得這樣可憐,且一群人看着個個都貴氣逼人,也不像是壞人,那婦人終究還是心軟下來,打開了門,讓一行人進去。
“行了,我看你一個小娘子哭成這樣也是怪可憐的,看着也實在不像是什麽兇惡之人,随我進來罷!”
明婳感激涕零地連連給那婦人磕了三個響頭,連連謝道:“謝謝嬸嬸!謝謝嬸嬸!我們夫婦二人一定會記得嬸嬸的大恩大德!”
“用不着這樣,用不着這樣,”那婦人怎麽拉都拉不住,不禁感慨道:“你夫君能得你這樣的小娘子為妻,可真是他三生修來的福氣啊!”
明婳聞言,頓時熱淚盈眶,她擡手拭去眼裏的淚水,強逼壓下心裏的悲痛,小聲道:“是我有福氣,我夫君是為我擋箭才受傷的。”
那婦人聞言,一陣唏噓,輕嘆了一聲,拉着明婳進了門,安慰道:“你們夫妻二人如此情深,老天定也不忍讓你們夫妻二人天人永隔的。”
小院子不大,正中一間正屋,左邊一間廂房,右邊是一間廚房和一間柴房。
那婦人看了一眼左邊的廂房,示意道:“快些讓人将你夫君擡進來罷,我兒子與夫君這幾日下山去賣獵物了,我兒子住的廂房正好空了出來,裏面的被褥也都是潔淨的,就帶你夫君去廂房裏療傷罷。”
她又看了一眼炊煙袅袅的廚房,解釋道:“正好竈下熱着一鍋熱水,你們許能用得上,山野裏有許多的不方便,但你想要什麽,都可差你的人與我說,我若有的東西,定傾囊相授。”
明婳感動得熱淚盈眶,連連道謝,甚至又欲跪謝,那婦人及時将人拉住,寬慰道:“好了好了,說了不必行此大禮,先去讓人給你夫君療傷罷。”
“你這孩子怕是還未用膳,我正好做好了晚膳,一會兒送一些去給你,你多少要吃一些,不然可沒力氣照顧你夫君。”
明婳心裏千萬分感恩,福身行禮道:“謝謝嬸嬸,我們夫婦二人定會記得嬸嬸今日的恩德,來日定會百倍相報。”
樸素卻乾淨整潔的廂房內亮起昏黃的油燈。
封淩與幾個侍衛将謝重淵擡進廂房安置好之後,李太醫立即上前來,準備替謝重淵拔箭療傷。
明婳讓晴雲送了熱水和巾帕上來,在一旁紅着眼睛,親自給謝重淵擦着臉上和手上還有胸口的髒污血跡。
李太醫準備清洗好拔箭的器具之後,看着傷心欲絕的貴妃,心下不忍,在一旁勸道:“待會兒給陛下拔箭清理傷口之時不免過于血腥,還請貴妃移步屋外,稍等片刻罷。”
明婳蹲在卧榻旁,緊緊地握着謝重淵的手,她看着一眼卧榻上毫無生氣,面色慘白的男子,眼眶又一紅,随後立即用帕子擦乾眼淚,冷靜道:“不必,我想在此陪着陛下。”
說罷,她起身讓開,示意李太醫道:“李太醫請罷。”
李太醫知曉帝妃二人情深似海,心裏也早已猜到怕是勸不住,他心裏暗嘆了一聲,随後上前,開始給帝王拔箭清理傷口。
謝重淵雖已昏死過去,但拔箭之時,還是痛苦得眉頭緊蹙,一直冒着冷汗。
明婳在一旁看着淚水沾濕了手裏繡帕,看着涓涓冒着血的傷口染紅了一條又一條的錦帕,她悲痛得險些站不穩,恨不能當時被射中的是自己。
約莫三四盞茶過去,李太醫終于将謝重淵的傷口縫合包紮好。
明婳急忙上前,眼裏滿是期待地詢問道:“如何?陛下可是無性命之憂了?”
李太醫面露愁容地輕嘆了一聲,回禀道:“只能說是暫時無性命之憂。”
他繼續解釋道:“利箭上的毒藥雖是常見的毒藥,但箭正中陛下的心口,如今毒已入陛下的心髒,極其兇險,臣此行帶的藥物有限,如今只能暫時護住陛下的心脈。”
“如若不能盡快回到宮中用藥,怕是......”說到最後,李太醫看着貴妃漸漸暗淡下去的雙眼,嘆息一聲,低下頭,不忍再繼續說下去。
明婳聽到最後,身子一軟,幸得一旁的晴雲眼疾手快,及時伸手扶住才沒摔倒在地。
晴雲在一旁着急心疼地道:“貴妃您可要撐住啊,陛下如今可都指着您呢,更何況李太醫也說了,盡快回到宮裏用藥便可。”
明婳聞言,心裏又燃起了幾分希望,她立即神色凝重地問道:“以李太醫你的醫術,最多能保陛下多久?”
李太醫神色凝重地回禀道:“至多不過十日。”
随後他又面露難色地解釋道:“據臣所知,此地乃湖州地界的丘山,從湖州到上京,坐馬車最快也需要七八日的路程。”
“陛下如今的傷不宜長久地坐馬車颠簸,更別說趕路了......”說帶最後,李太醫不忍再繼續的說下去。
一直侯在一旁的封淩這時也面露難色地分析道:“貴妃也應當已猜出,此次行刺之人背後的主謀定是東陽王,他所圖為何已不言而喻。”
“如今陛下遇刺病危或是駕崩的消息怕是很快就會傳出來,若是我們此時貿然地回京,這一路若讓他發現陛下尚且在世,怕是還會再繼續派人來行刺。”
他提醒道:“若是貴妃決定回京,必得想好萬全之策,切不可貿然行動,此時我們也不知上京的情況具體如何。”
這些時日封淩時常出入紫宸宮,早已知曉貴妃在自家主人心裏的地位,對這位貴妃的才能也早已多有了解。
今日這位貴妃的沉着冷靜,能臨危不亂地壓下心裏的悲痛,心思清明地主持大局更是讓他心生敬畏。
他們龍影衛也早已接到了密令,若自家主人不在,龍影衛要聽命于貴妃,護佑貴妃的周全,今日他也親眼看到自家主人将帝王帝令給了貴妃。
是以如今他如待自家主人一般,信服聽從眼前的貴妃,盡心盡力地獻計獻策。
明婳聽着李太醫和封淩分析的種種不利局面,心裏也有一瞬間的慌亂,她強逼着自己冷靜鎮定下來,腦裏飛快地想着應對之策。
突然這時,她似是想到了什麽,立即問眼前的封淩:“我記得湖州的沅江直通運河,運河可直達上京,此地離沅江有多遠?”
她繼續解釋道:“若是我們能走水路回京,便可免了陛下這一路回京的颠簸之險,而且走水路也比陸路快許多,歹人也少了許多下手之機。”
她從前常看大齊的山河志,知曉大齊的主要江河的位置。
封淩聞言,心裏不禁更加佩服這位貴妃,他立即歡喜地回禀道:“山腳下便是沅江了!”
明婳聞言,難過悲痛了一整日小臉終于露出了一點點的喜色。
她立即吩咐封淩道:“明日一早,你帶着幾個精乾的龍影衛,護送我與陛下走水路回京,剩下人僞裝成陛下已駕崩的模樣,走陸路趕回京。”
“是!”封淩立即明白明婳的意思,領命下去。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