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第 61 章 末世第一百五十七天: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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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際通訊的通暢連接, 有人歡喜有人憂,這塊基站區域內,放眼看去,盡是人間悲歡。
孟子昭局促地握着紙巾, 濕漉漉的一角, 是她流淚的痕跡。
他看着她, 從濕潤的眼到泛紅的鼻尖, 再到難忍顫抖的指。
無一不彰顯着她在此時此刻的脆弱。
方央央已經止住落淚。
通訊仍在繼續。
他聽到方央央含糊不清地應着那邊的親人——眼睫潮濕,神情脆弱。他從來沒見過她這副樣子, 在外人面前,方央央從來無畏勇敢,笑容明媚, 像是太陽。
·
“央央,你哭了嗎?”是媽媽低低嘆氣,寬慰地哄她的聲音,“我們在A國很好。媽媽和爸爸有持槍證,也提前準備了足夠的物資,現在在安科芮州,住在之前買下的別墅裏……”
“我們的異能都很厲害, 等見了面,給你展示一下,好不好?”
中年男人接過電話, 他壓抑不住內心的隐憂, 聲音沙啞:“央央, 你還好嗎?”
方央央的喉嚨裏像是塞了一塊秤砣,她吞咽困難,聲音發澀, 卻條件反射地回答他們:“我很好,在嘉市很安全,目前在政府組織安排的基地裏……”
他們交代着彼此的情況,父母終于松了口氣。方央央茫然地握着手機,深深地呼吸。她了解這次的國際通訊機會實在難得,想要得到的真相必須趁着這個時候快速問出。
偏偏,此刻身邊有擔憂緊張的孟子昭在。
——此次國際通訊順利連接,她沒有讓窦清陪她一塊來,為的就是保證自己的通話內容不會被他人知悉。
她望了他一眼,孟子昭手上還握着紙巾,看到她視線落在他身上,嘴角牽起,是一個溫柔的笑。
方央央閉了閉眼,以最不會讓人聯想太多的措辭,輕聲對電話那頭的父母道:“我很久沒有見到你們了。”
“……”
“時間太久,我都有點忘掉我們以前在一起的時候——”方央央顫抖着聲音,像個天真可愛的小女孩般,很柔軟很乖順地朝父母撒嬌,“那些特別好的過去。”
她清晰地聽到那邊父母微微吸了一口涼氣。
是一個試探。
她從他們的反應中得到了某些重要的關鍵。
方央央驀地松下肩膀,她想,他們好像知道些什麽。
“寶貝?”媽媽的聲音嚴肅而鎮定,“你身邊有其他人在對不對?有不方便和爸爸媽媽說的事情是嗎?”
她極聰明,飛快地察覺出方央央此刻的處境恐怕不太方便說一些私密的話。
方央央可以直言讓孟子昭避開,但那太過刻意,甚至有點不近人情,容易引起旁人懷疑,尤其是在他遞送紙巾,為她擦了淚後。
她輕輕地“嗯”了一聲。
年長女性的聲音婉轉,透着幾分思忖後的審慎:“沒關系,我們所在的安科芮州在近期內還會有與國內聯絡的機會,到時候我們可以詳細談談。”
旋後,是男人接過電話,他以低雅的聲線,哄着她,安撫着她的情緒,“央央,我們的生活一切都好,你不要擔心。”
……
孟子昭親眼看着方央央從原來的淚眼蒙眬,到後來抽着鼻子,小聲地對電話那頭的人說話,略帶孩子氣地撒嬌,委委屈屈地垂着眼睫毛。
他從來沒有見過她哭。
毫無疑問,她哭起來也是好看的。可孟子昭不想看她哭,他希望她總是開開心心的。
國際通訊的時間,官方說法是無法保證具體時長,所以,他們都盡力在短時間內撥號聯絡親友。
孟子昭之所以能注意到方央央在哭,正是因為他已經順利聯系上國外的朋友們——遠居A國的朋友們十分幸運,他們都活到現在,在當地州政府組織的聚集地中生活。
孟子昭看着方央央,他将手上還未拆開的紙巾遞給她。這回,方央央接住了。
她濡濕的眼睫擡起,那一雙圓亮澄澈的眼瞳仿佛碧空如洗。他彎着眼,沒有刻意問她為什麽哭,只聳了下肩頭,輕快道:“不要哭,你笑起來最好看。”
“……”
方央央安靜地看了他一會,沒有應答。
廣播設備已經傳來提醒大家要及時聯絡、通訊随時将要中斷的播報聲。
高元眉女士的聲線沉穩鎮定,內容卻催人焦急,讓他們周圍那些還沒聯絡上親友的幸存者們不免心急如焚、焦心似火。有的強忍着哭腔,蹲在地上撥號,有的已經放棄,靠在牆邊默默落淚。
孟子昭總是幸運的那個,國外的朋友們都安穩順遂地活到現在,未來世界恢複秩序,他們興許還有見面的機會。
方央央也是幸運的那一個。她的父母在國外擁有持槍證,財力頗豐,在當地名下別墅內存有末世足以應對惡人、變異動物的武器。
她從他們的寥寥幾句中,就得到了一個結論:他們在國外的生活不算艱難。或者說,是游刃有餘、從容應對着一切。
這一場難得的國際通訊結束時,時間走到了晚上八點三十五分。
三十五分鐘的持續通訊。誰也不知道這背後有多少技術人員付出的精力和心血。
孟子昭亦趨亦步,雙手插兜,與方央央并行返程。
他悄悄打量着方央央哭過一場,所以還有點泛紅的眼眶,心裏頭的情緒難以描述。
“央央?”
他忽然喊了一聲她。
方央央偏了偏臉,透過長而濃密的睫毛看他,目光透出淡淡困惑:“怎麽了?”
孟子昭彎眼笑了,他直接問:“你爸爸媽媽在哪個州呢?”
沒能預料到的問句,方央央愣了一下,她輕蹙眉,回答:“安科芮州。”
孟子昭記下了這個信息。
他狀若随口一問,之後和她閑聊搭話,努力将她的心情指數提高——
一直到返回住房區,被方央央留在家裏的窦清已經等了很久,心思輾轉,焦急煎熬。等到他們回來時,他的注意力第一眼就放在了方央央明顯是哭過的臉上。
孟子昭與他們告別時,窦清還在滿眼緊張地與她低聲交談,得到方央央小聲地說沒事後,依舊不放心。甚至在這之後,給他發了一條消息,客氣詢問當時發生了什麽。
孟子昭瞧了這條消息半天,嘆了口氣。
他回:央央很久沒和父母聯絡,所以哭了。
窦清從方央央口中得到的答案顯然與這大差不差。
孟子昭收到窦清的一句謝謝。
他把手機上的消息左顧右看半天,琢磨出了點窦清着急萬分的意味——他聳了下肩頭,想:他算是第一個見到央央哭的人吧。
西池大學江浦食堂的初見,即便是那樣緊張可怖的末世初臨,她都沒有露出過這般脆弱不安的情緒。
他偶然、意外地見到她落淚的一面。
卻不希望再見到一次。
孟子昭老土又誠實地想,他是真心希望她快樂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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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大年初一,是華國最熱鬧、也是最具有傳統意味的節日。
全國各地習俗各有不同,但有一點,早年間在嘉市當地已成民俗慣例。
臘月三十或是正月初一,會有祭拜故人、燒紙錢的傳統活動。
往年的這個時候,家家祭拜祖先,燒紙錢給故人,嘉市政府準許燃放紙錢的部分街道總有着嗆人的紙錢灰燼味;再到後來,嘉市評定為文明城市,當地法規不再準許居民們燃放紙錢拜祭先人,人們漸漸将燒紙錢轉為了綠色無公害的電子祭拜。
今年無疑是特殊的一年。
經過長時間的數據統計,官方确認,全嘉市的幸存人口不到原來的百分之三十。
高元眉依舊在播音室工作,今年的除夕、春節兩天,她播報了基地上級下達的通知:燒紙錢送故人的活動重新啓動,基地會集中安排幾個安全、不易發生火災的地點。周圍會有水系異能者等看顧,避免發生嚴重事故。
這種藏着決策者寬容溫厚、推己及人的做法,也讓許多人在得到消息後,淚濕眼眶。
是極富有人情味的官方舉措。
蘇一陽風塵仆仆地從專區趕回,她身上染着紙錢灰燼的氣息,眉宇間透着淺淺的哀傷,很快,在看到方央央等人時,舒展眉眼,笑了起來。
“除夕快樂。”她們聚在一塊,吃了一頓溫馨和睦的年夜飯。
零點時,又相互祝賀了春節好。
方央央的手機裏收到了許多人的祝福短信,一晚上她的手機響個不停,她每一條都回複過去,直到深夜時分,快入睡的點,身旁窦清提醒她要早點睡覺:“感冒還沒有好全,早點休息吧。”
方央央乖乖地收了手機,點頭說好。
然後,她認認真真地對窦清說:“我祝福了別人,還沒有祝福你。”
青年訝然地瞪大眼,他有點緊張錯愕地擡了擡眼鏡,就看到方央央沖他笑着說:“接下來的一年裏,希望你工作順利,生活順意……”
方央央的重點在“工作”上,她真誠無比地期盼他能盡早在藥劑研發上有所建樹。要是更早一點研發出治療變異動植物的藥劑,這對全人類來說都是巨大的貢獻。
他聽完她的新春祝福,好半天沒說出話來。
直到方央央好奇地用手掌拍拍他的手背,才聽到他低聲說了一句:“謝謝你。”
他很艱難地壓抑住那種與她親密接近,聽她款款笑語的缱绻幸福感,藏在胸口,像是一個舍不得吃掉最後一塊糖的孩子,攥在手裏頭,死死不放。
“希望接下來的日子,和你一起,順順利利,平平安安。”
這是末世來臨後,最美好的祝願——平安,順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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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央央的假期結束,回到工作崗位上的第一天,高元眉掏了一堆她吃不完用不上的基地員工福利,還美名曰:年輕人吃的完,我年齡太大了,不愛吃這些。
除了糖果餅乾外,還有不少在高元眉這個年齡的人看來不那麽健康,但是末世後倍受追捧,保質期較長的方便面等速食食品。
她無奈地接受了年長者的饋贈,心裏頭已經琢磨起要回什麽禮。
高元眉沒太注意她的心思萬轉。
就在方央央給窦清發短信,詢問家裏還有什麽适合給高老師當回禮的東西時,一份稿件落在她面前。
高元眉:“春節過了,航班又要開始飛了。”
她擡眸看向稿子,捕捉到幾個關鍵詞,蹙眉問道:“這是,國際避難?”
高元眉嘆了口氣,低聲道:“是呀,國外的形勢比國內差多了,一些國外知名專家也有意前往我們的國家,尋求保護。”
“當然,這些國際航班也會帶回我國之前在外出差沒回的技術人員,只要能聯絡上,就不會放棄他們。”
她翻動紙頁,在短短幾分鐘內精讀內容,确認這份稿件的真正目的。
要說趁人之危——那未免有些太過難聽。華國只是在能夠提供避難場所的時候,提出了己方能給的優越條件,保證他國專家們的人身安全與研究場所。
稿件內傳達出一個訊息:各省市基地內,幸存者們有可以聯絡上的各學科專業專家的,這其中有願意前往華國尋求保護的,他們将在近期內做一份數據報告調查,在收集專家信息後,将會派專機前往當地帶回相關人員。
高元眉用通俗易懂的方式解答了決策者的這一行為:“就是他國護不住人,我們又剛好缺相關人才,那就請回來,幫我們做基礎建設服務。”
兩人面面相觑,一個無奈嘆氣,一個茫然眨眼。
無奈嘆氣中的高元眉顯然想得更多些,她小聲道:“專家其實也沒有那麽多,想要的那幾位目前意向鮮明,願意到國內,就是需要國際航班。”
“要是順利出發的話,還會帶回一些願意回國的國人。”
“畢竟不能浪費機艙位置嘛。”
方央央:“……危險性太大了,是不是?”
高元眉沉重地點了點頭,她喃喃:“國際航班,至少需要十多個小時,中間機長副機長輪班休息,還得保證能源充足,落地時有技術人員檢測飛機安全指數,保證返程時不出危險……”
“需要操心的事太多了,要我說,這國際航班太難了。”
“膽子大的,我看不多。”
方央央沉吟片刻,她沒有反駁高元眉,想到的是關于男二孟子昭的劇情。
孟子昭是後期文中重要的飛行力量,他擁有敏銳直覺、豐富經驗、膽識過人,在很多危機空況中奪得生機,順利往返。
他也曾經出過這類的國際航班,帶回了華國急缺的幾位技術性專家。
然而眼下,他不過是才參與實際飛訓不到幾個月的“新人”。
方央央收了心思,打開廣播設備,按照稿件中的內容,一一播送重要訊息。
她沒料到的是,如今還是“新人飛行員”的孟子昭,會在數日後申請報名一趟飛外國外的航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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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國,京市基地傳送給其他省市的消息中,有着關于此次通報的國外專家尋求華國庇護的重要內容。
基因遺傳學、野生動物學、人體醫學等國內急缺的專家們,國籍各有不同,分別位于數個國家領土範圍內。他們不能确保當地狀況優劣,只能從這些尋求保護的專家們發來的求救信號中得知,他們陷于危境,難以自保。
國際航班的出行,以軍方飛行員帶任務為主,由京市率先做代表,在近期內從東亞某國帶回了一位國際知名的野生動物學專家,同時,航班上還有着該國當地自願離開返回華國的國人們。
不幸的是,由于國外形勢過差,幸存的國人數量不多,甚至沒能坐滿整個機艙。
……
有了京市的例子,其他省市也開始接下任務,試圖帶回國內緊缺的技術性人才。
嘉市臨時基地內,隸屬軍方的飛行員數量稀少,憑借自願自主原則,商讨數日後,一位年長有經驗的空軍決定參加。
國際航班的時效長,需要有他人輪班,保證機組安全。他們顯然還需要幾個專業人員。
孟子昭就是在這個時候報名參加。
嘉市基地領下的這趟任務,正好是孟子昭過去常常飛往的A國,他的準飛證也是在A國拿下的——
所有人都被他的自願報名參加的行徑驚住了。
有人直接問道:“你爸媽同意嗎?”
他們都了解眼前的青年是孟氏航空事業的唯一繼承人,父母兩人都在基地內,為國內航空資源提供了不少幫助,他的參與對于此次航空飛行顯然是好事——但他們都擔心他沒有與父母商量過,倘若之後在航線上出了什麽意外,只怕他的父母會痛心不已。
孟子昭點了頭,特冷靜地說,他們已經同意了。
基地上級領導猶不相信,親自找了孟家父母,在與他們的交談中,最終才确認下來:孟子昭确實想去,且他們也同意了他這一行為。
要說父母沒有擔憂,那是不可能的。只是,雛鳥長大了該飛,他希望鍛煉自己,父母也不願意做剪翅的惡人。
父母在私底下也和孟子昭推心置腹地談過,他們自然是抱着一切安穩,不必在危險中謀求事業發展的念頭勸告兒子,偏偏他固執平靜,一一推翻了父母的論點,告訴他們,他不能靠父母吃老本,自身也要有可在末世立足的能力。
“航空資源”“飛行能力”,正是孟子昭得天獨厚的優越之處。
他平靜地簽字蓋章,确認了此次前往A國的出行任務。
面前的簽字表上,清晰寫着他們落地的地點:A國安科芮州。
孟子昭性格張揚,他不像是窦清,默默做事,就連赴往艾月,萬一死在那裏,能給基地家屬們帶來好處都一句不說。
這一趟飛往A國的國際航班,目的有兩個:
一是鍛煉飛行員基礎能力,在有經驗的飛行員教導下,盡早地訓練長途飛行。
二則是——
他想讓央央高興。
在飛機即将飛往A國的前一天晚上,他向方央央要了她父母的詳細地址與信息,并告訴她,如果可以的話,他會盡力把她的父母帶回國內。
“只要我能做到,”孟子昭的眼神明亮,“我會把你父母帶回嘉市的。”
方央央鎮住了,她錯愕地看着他,此前她完全沒能意識到,他飛這趟危險性極高的航班……居然有她的緣故。
孟子昭坦誠地聳了下肩頭:“這是一次很好的訓練機會,錯過未免太可惜了。”
“還有,我希望你高興,不要再哭了。”
“央央,你笑起來是最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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