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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親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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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親使

“禮部選的幾個日子都不錯,只不過上回你出事……你阿耶和姑母也是擔心夜長夢多……”

“阿娘……我省得的。”

李松姿不欲再惹宋氏傷心,垂首又瞧了瞧身上的婚服,袖緣上,原本應密密繡着象征多子多福的石榴與萱草,此刻也只是用淺色的線臨時繃了個大概輪廓,等待着後續填補的金翠。

“阿娘,這身婚服已經很好,只待細處再做些添飾即可,不必太過華麗。”

宋氏拭了拭淚,稍退半步拉着她的手将那婚服再細看過,“這紋樣……還是太過素簡。那些蹙金孔雀羽的補花還是要有,還有襟前的珍珠絡子,也應尋出來綴上,時間雖緊,卻也不能将就……”

李松姿眉眼緩柔,上前挽住宋氏的手臂,嬌俏道,“我都聽阿娘的。”

午後稍稍小憩過,又是一個時辰的禮儀教習,李竹韻自外面帶了信回來,在外頭探頭探腦。

瓷音端了盤剛剝好的朱橘,招呼李竹韻到廊下吃一些,她歡歡喜喜的跑過去。

一口一瓣,直呼好甜。

“四娘子慢些吃,小心別嗆着。”

她點頭,動作果然慢下來,秋風簌簌,帶來隐約的桂香,甜絲絲的,讓她想起上回在阿姐房中聞到的熏香。

“瓷音,上回……阿姐房中的熏香,是什麽香?也是這樣甜膩膩的。”

李竹韻問完,送了一瓣橘子入口。

瓷音聞言一怔,随即反應過來,立時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臉上也随之火燒似的紅起來,“四娘子,這些不是你該問的,今後可別再提了。”

李竹韻拿橘子的手一頓,越發好奇起來,伸手抓住瓷音的小臂輕輕一晃,“上回阿姐就沒同我說清楚,你快講講,那香到底是做什麽用的?”

說罷,生怕瓷音糊弄自己似的,忙又急急道,“你不說,我就去問……阿娘……”

瓷音一時七魂八魄都被吓走了大半,伸手将李竹韻的嘴虛虛一捂,“祖宗!”

生怕她真的又去問旁人,瓷音只得硬着頭皮,湊近李竹韻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又過了約半刻鐘,禮婆走後,李竹韻進屋裏找李松姿,李松姿的眸光掃過她的側臉,狐疑道,“臉怎麽這麽紅?”

一邊問着,一邊擡手拭了拭她額上溫度,放心下來,“還好不是發熱。”

李竹韻從懷中掏出封信遞出,佯裝無事一般坐到榻上端了杯茶咕咚咕咚飲盡,李松姿無奈的笑了笑,“慢點喝。”

她踱步至塌邊坐下,先看了吳瓒的信,賀睢不知怎麽混了個賀親使的差事,帶了些人,恐怕過幾日就要到瀝陽。

另一事便是韓兖被貶後,江南轉運使一職由吏部尚書徐勤暫代,而韓樾死後,溫懷瑜便做了水部司員外郎位子,太子明面上雖未受冷落,但近日東宮境況卻眼見着一落千丈。

李松姿先後看了兩遍,韓家失勢,太子遇冷,徐家和溫家撿了果子,也不知這結果到底是否如吳瓒的意?

“怎麽這兩日沒見崔先生的信?“李松姿一直惦記着今冬紫菘土貢一事,前幾日霜降,倒不似原先預想的那般寒冷,也不知收成是否能應付土貢的差事。

李竹韻喝了杯茶,已經忘卻方才的尴尬事,聽得阿姐問及崔暄,這才想起來那人的确交代了兩句話要轉告,“崔先生讓我告訴阿姐,‘雖略有減産,于土貢卻足矣’,要阿姐不必憂慮,安心待嫁即可。”

李松姿點點頭,想到前世阿耶因為收購紫菘一事曾被彈劾,禦史上疏言阿耶于土貢一事上“貪腐盤剝、違制征斂”,甚至還有牙人遞上證詞。

今世紫菘依然減産,若要湊足土貢之量,恐怕要向更多農戶收購,崔暄雖然是一州長史,這件事操辦卻不一定經他的手,難免有人罔顧法度,橫征暴斂。

她想了想,還是決定要提醒崔暄留意,大婚在即,諸方勢力暗中盯着兩家錯漏不說,更有陸庭芝隐在暗處,他向來出招詭谲,決不能給他留出一絲借題發揮的餘地。

又過了幾日,揚州宋家那邊來賀親的人到了,來的是宋氏的兄嫂一家,不免又帶來成箱的賀禮,說是給李松姿的添妝。

一起同來的還有他們的一雙兒女,托了這對表弟妹的福,李松姿終于得以出門去。

宋氏兄妹自幼長在繁榮富貴的揚州,見慣了市井商肆之中的各樣小玩意兒,相較于李竹韻的興致勃勃,宋氏兄妹更似體面般的作陪。

“阿雀,咱們帶着蓮娘和莒郎逛了大半日,不如去餅肆和食店,買些小食解解饞。”

李松姿話音一落,宋蓮眼眸便忽而一亮,迫不及待的朝她點點頭,卻不經意間瞥到宋莒的臉色,将喜色藏起,輕聲道,“但憑阿窈表姐安排。”

瞧見表弟妹兩人明明年紀尚幼,卻一本正經的模樣,李松姿有些忍俊不禁,阿雀比他們二人還要大上一兩歲,倒比他們還要活潑上許多。

想到阿舅古板固執的性格,也能想見平日他會怎樣教養這一雙兒女。

馬車路過景春樓,宋蓮正撐着幕簾看向外頭,忽而飄來菜香,她胃口大動,不禁問道,“表姐,我們那日随阿耶進城就曾路過這兒,聽阿耶說這是瀝陽最大的酒樓,可是真的?”

“自然!景春樓的江州雙絕可是鼎鼎有名的!”

宋莒聽聞,也朝外頭望去,臉上頭一次露出少年人的好奇,眸中也泛出光彩,“江州雙絕,可是瀝陽魚脍和彭蠡蒸蟹?”

“正是!外翁那樣的人曾來過兩次,對景春樓的手藝可是贊不絕口!”

宋氏兄妹自然曾聽阿翁提及數次,如今終于親眼見到,自然十分激動。

李松姿敲了敲車壁讓車夫停下,“既然大家腹中空空,不如去景春樓用些飯菜。”

幾人難得異口同聲的應下,宋氏兄妹更是難掩歡喜。

景春樓掌櫃眼尖,一眼便瞧見李松姿領着人進店,忙上前招呼,“三娘子來了。”

實則上回李松姿說出他那個不能告人的“秘密”,他便知道這人萬不能得罪,是以早就吩咐下頭的夥計都打起精神,只要是李三娘子進店,那就是無有不應。

李松姿朝他淺笑颔首,“掌櫃,二樓那處雅間還空着嗎?”

掌櫃聞言,笑意凝住,忙欠身道,“真是不巧,娘子用慣的那間,今日恰被郡王府的人給定下了。若娘子不介意,還有一處空房,雖不算寬敞,但也雅致舒适,娘子可要去瞧瞧?”

郡王府?難不成是吳瓒?

他倒會挑地方。

李松姿點頭,“也好。”

夥計帶着幾人上樓,進了雅間,果真如掌櫃所言,并不如她素日用慣的那間寬敞,但好在也算素淨。

幾人圍桌落座,宋蓮“咦”了一聲,“阿雀表姐去哪了?”

話音剛落,一個碧青的身影就小步躍進來,面上藏不住驚喜,湊到李松姿身邊,急切道,“阿姐,你猜我見着誰了?”

李松姿托腮,假作思忖,“難不成見着賀睢了?”

李竹韻訝異的小退半步,“阿姐怎知?”

原來真的是賀睢到了,怪不得要吳瓒親自出來招待。

李松姿伸出右手,煞有介事的撚動幾下手指,柔笑道,“我算的。”

宋氏兄妹“嗤嗤”的笑,李竹韻面上一紅,嗔道,“阿姐诓我!”

幾人等了一會兒,夥計便端上來一個白瓷盤,裏頭的鲂魚被切成薄如蟬翼的魚脍。

搭配的小食盤被一字擺開,分別盛着瀝陽本地産的橙絲、姜絲、茱萸醬及芥醬。

待嘗過味道,宋莒不禁感嘆,“瀝陽江的鲂魚,果然鮮嫩清甜,別有一番江湖之氣。與揚州倒是不同,揚州吃魚脍更講究個‘配’字。”

李松姿笑道,“願聞其詳。”

宋莒接着道,“表姐許是不知,揚州最有名的叫‘縷子脍’。要用最肥美的鲫魚,片得薄如蟬翼,這還不算,還得配上朱紅的鯉魚子,再襯上幾莖碧綠的菊苗或筍尖。白、紅、綠三色分明,不僅好看,入口時魚子的爆漿、菊苗的微苦,更能襯出魚肉的鮮甜。那才是吃個‘精巧’。”

“比瀝陽的更好吃?”李竹韻有幾分不信。

宋莒搖頭,“只是各有春秋,我覺得鲂魚本味倒更香甜些。”

李松姿想起聽宋氏提過揚州的“縷子脍”,那可是連陛下都盛贊過的名菜,她不禁看向宋莒,暗嘆這個表弟為人倒有個玲珑剔透的心。

“嘗嘗這道羊菘羹,是瀝陽冬日裏有名的特色,最是暖胃。”李竹韻為宋氏兄妹盛了兩碗。

宋莒嘗了一勺,鮮香味美,不禁道,“我們在宣州曾靠岸,在當地也用過同一道菜,不過那處菘菜似乎更甜些。”

夥計剛好進來上菜,聞言便道,“宣州這些年種出不少白菘,口感雖與江州的紫菘相似,味道卻更偏甜些。若論作羹,倒比不上紫菘,更能襯得羊肉鮮香。”

宋莒颔首應道,“仿佛是有些差別。”

餐畢,一行人下樓去,只見景春樓門口四個錦袍玉冠的男子,剛好從旁人手中接過缰繩,先後上馬而去。

原來徐瑾與窦衡也來了。

正在此時,一身着灰布麻衣,穿着破洞草鞋的老者顫顫巍巍走到門前,沖着正在送客的掌櫃道,“紫菘八十文,店裏可收?”

那掌櫃神色微微一變,“你這老貨,不是說了多次,店裏不收。”

那老者不肯走,渾濁的眸中閃過一絲決絕,“便按你前日說的,七十文,如何?”

那掌櫃神情有些不耐,搖頭道,“你這人,這都過了兩日了,你那早菘已不值七十文,最多五十文。”

那老者聞言,僵了僵,頗有些無措道,“掌櫃莫開玩笑,便是豐年,也能賣到五十文……更何況今冬災年……”

掌櫃擺擺手,“我勸你,趁着我還願意收就抓緊出手,別怪我沒提醒你,等市上白菘再來的多些,你這些菜便只能爛在手裏。”

那老者渾濁的眼更加灰敗,皲裂而長滿凍瘡的手顫顫擡起,“五十文……便五十文罷。”

李松姿聽了二人之言,不禁狐疑道,“今歲分明減産,紫菘怎會賤賣至此?”

要知州府收購都有一百文的高價,民間剩下的紫菘定然寥寥,應當售價更高呀。

“娘子有所不知,最近市面上出現了不少宣州白菘,枝葉肥碩,味道甘甜,在不少菜上都能替代紫菘一用,傳言今年紫菘受災,葉小味苦,處理起來頗費功夫,百姓買白菘的反倒多了起來,紫菘自然賣不上什麽好價錢。”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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