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惹民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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惹民怨

掌櫃的如是說。

李松姿聞言,不禁微微蹙起眉,宣州白菘即便産量夠多,沿江運抵江州也頗費一番周折,光是水運、人力耗費之大,遠非一般人所能調配。

另外,紫菘是有“金殿玉菜”之稱的土貢明目,若要足量上繳,非得是葉嫩味鮮的不行,若今歲紫菘葉小味苦,又怎麽敢上繳至朝廷?

“你那紫菘在何處?我以八十文的價錢收了。”

李松姿當即拉住那老農。

掌櫃一駭,忙攔着道,“三娘子要這麽些菜有何用?不瞞三娘子,若非我瞧他可憐,這紫菘我無論如何也不會收的……”

李松姿望着掌櫃,“方才我們點的菜裏頭,湯羹、小炒、蒸品……不少都用到了紫菘,你卻欺這老伯說不少菜都用了白菘為替……難道不是為了壓他賣價?”

掌櫃一聽自己被拆穿,內裏已是冷汗涔涔,但又不得不強裝鎮定,“三娘子是貴客,自該用上等菜品招待……”

“上等菜品?”李松姿冷冷道,“方才掌櫃不是還說,今歲紫菘葉小味苦,比不上宣州白菘葉肥味甘嗎?怎的轉頭……紫菘又成上等菜品了?既是上等菜品,賣價卻又怎的一壓再壓?”

“我……這……”掌櫃一時語塞,惱羞道,“三娘子說什麽便是什麽罷!我景春樓還不至于收不到菜!”

說完,拱手匆匆行禮,又拂袖回了店中。

那老農看出李松姿一行氣度不凡,忙向她躬身,佝偻着身子小步走到路旁一石柱投下的陰影中,挑了兩簍子青菜出來,“娘子家在何處,我願為娘子送上門去。”

宋莒上前想幫把手,那老農受寵若驚,忙道,“貴人莫要髒了手。”

宋莒拍了拍自己的肩,輕快道,“老伯不必憂心,我自幼便要常去自家莊上忙作,挑這兩擔菜對我來說輕而易舉。”

老農看向李松姿,見她颔首,才由面前少年接過那重擔。

見那少年一力挑起,極有乾力氣活的模樣,心下稍安。

等把菜送上馬車,宋莒同李松姿一起翻開簍上的蓋布,裏頭紫菘色沉,葉片微蜷,果真如掌櫃所言,不如往年葉嫩多汁。

那老農跟在後頭,見狀忙上前道,“貴人勿怪,實在是品相稍好些的,都被官府征走了……若貴人實在不喜……便與方才同那掌櫃所商一般……五十文……”

“老伯,我想打聽下,那些品相好些的……官府征斂為土貢的,賣價又是幾何?”

聽李松姿這麽一問,那老農臉色白了白,終究頹然道,“三十……三十文。”

宋莒忽而怒道,“三十?!哪個喪心病狂的可恨牙人?轉手賣了官府,每斤便賺得七十文!哪怕不賣官府,便是再賣于民間小店、百姓,每斤也白賺得二十文!”

宋家也做生意,做的卻是官營買賣,平素最恨的便是這種居間牙人,尤其是枉顧天災地禍,只知斂財的鼠輩。

老農一聽那少年如此威言,便猜測面前一行應是官宦之家,忽而懼然的要跪下身去,神色戚哀道,“還請貴人們恕罪……我只是一馬面村的農戶,不知那許多大事……各位貴人……這菜……是買還是不買?若不買……我自另去尋他處賣……家中……家中實在急着用錢……”

李松姿忙上前将人扶起,“老伯,菜我買了,你稍後便去刺史府,我派人同你結錢,可好?”

那老伯一聽說是刺史府的人,立刻慌了神,要将那兩擔菜取回,“你們是刺史府的人?那我不賣了!這菜我不賣了!”

“哎……”李松姿不明所以,想上前将人攔住,卻不知那老農哪來的力氣,不由分說便将菜抱下車,擔子前後一挑,穩住身形便小步離去。

“表姐莫急,讓我想想法子。”宋莒攔住還要上前的李松姿,低聲道,“他現下對官府有戒心,咱們此時不宜再出面。”

宋莒叫來自己的貼身小厮,低聲吩咐了幾句,那小厮點點頭,朝着老農離去的方向追去。

出了這事兒,幾人都沒心思再逛下去,李松姿便做主讓大家先一道回府,待得宋莒那邊有了消息,恐怕要第一時間将此事告知阿耶和崔暄。

回到府上時,宋氏正在同嫂子周氏話家常,見孩子們歸家,忙招呼至近前,擦汗的擦汗,喝水的喝水。

“你阿姐呢?”宋氏看着李竹韻飲盡一杯茶,望向屋門口,依舊沒見大女兒的身影。

“阿姐她惦記嫁衣,去繡房了。”李竹韻飛快的應道,怕宋氏還要再問,忙放下手中茶杯,上前拉着宋蓮道,“蓮娘,我帶你去踢蹀铊!”

兩人如雀兒一般又輕又快的出門去,不一會兒院中便傳來女兒家清脆悅耳的數數聲。

“瞧瞧我這阿雀,皮猴兒似的。”宋氏面露愁容,望向周氏,頗有些羨慕道,“蓮娘就端方的多,比阿窈還溫娴些。”

周氏聞言,搖搖頭輕笑道,“這是初來乍到,還未現那原形出來,你在揚州時不也見過她那樣子,與阿雀呀,一個樣。”

兩個婦人聊得熱,宋莒在一旁陪坐了一會兒,惦記小厮的回信兒,找了個由頭也出門去。

方至院中,果見靛衣小厮沿着連廊快步而來,瞧見宋莒才止住步子,躬身道,“郎君,辦妥了,八十文。三娘子留下的人得力,已經把菜送去使院前庭了。”

宋莒颔首,“可還問到別的什麽?”

小厮點點頭,湊到宋莒耳邊一一道來。宋莒面色凝重了幾許,知事态嚴重,當即便領着小厮一路朝前院去。

李行鶴将崔暄叫到書房,讓李松姿将方才在景春樓所聞所見又說了一遍,崔暄越聽越心驚,最後方問,“那老農真這麽說?”

李松姿颔首,崔暄便疾步至菜筐前,掀了蓋布,翻動着上頭幾株,眉心緊皺,又撸起袖子将那筐菜倒了小半出來攤在地上,“品相雖不及納貢那批,卻也算得上是中品,便是豐年也能賣得上五十文。”

話音剛落,崔暄便聽得身後響起一聲低沉的輕笑,“還不是你崔長史辦的好差事。”

崔暄轉身,這才見窗下坐榻上還有一人,半個身子連同頭顱都隐在暗處,他雖看不清樣貌,但他卻隐隐感到一抹沒來由的寒意。

“這是西平郡王世子,吳瓒。”李行鶴簡單為二人引見,“這位是我州衙長史崔暄。”

吳瓒踱步至近前,他記得崔暄是為李松姿開蒙的西席,深得李松姿敬重,連前一世渡江,似乎都是為了他的一封信,吳瓒略一颔首,“久仰先生大名。”

“世子。”崔暄還禮。

“如今,各地土貢都已經在運往長安的路上,殿前賀貢已是定局,我之前派人暗中查探過紫菘成色,都是上品,應當不會有什麽風波。

眼下最要緊的,是想辦法穩住紫菘市價,穩住市價便是穩住民心,只要民心不亂,便有時間查清白菘一事的來龍去脈。”

李松姿聽聞吳瓒所言,不禁擡頭望向他,他竟已經派人查過紫菘的品相?何時的事?為何從未向她透露半分?

她擡眸望向他,吳瓒正神色平淡地與崔暄交談,側臉在光影中顯得既熟悉又陌生。他行事如此周密且隐秘,以如今自己對他的了解,究竟有幾分是真?而他所謂的“夫婦一體”之盟,又會讓她參與幾分?

她迅速垂下眼簾,将波瀾壓入心底。現在不是計較這個的時候。

崔暄聞言,低忖片刻方道,“雖可以州府名義至菜行與行頭商議,但若想調高紫菘市價,白菘便只能更高,可如此一來,恐怕那些小商戶會将鬧起來。”

李松姿心頭一轉,有了主意,“紫菘本是‘金殿玉菜’,又可入藥,不如暗地發動景春樓、聚仙閣……乃至濟世堂,宣揚紫菘入膳入藥的獨特功效,再将今歲紫菘量少稀有之事懸于口頭,如此一來紫菘即便稍貴于白菘也會有人願意買賬,如何?”

“甚好!”崔暄望向李松姿,眸中一亮,點頭道,“我這就派人去菜行。至于酒樓與藥鋪……”

“我願一試。”李松姿手上拿着景春樓掌櫃的“秘密”,又有李旭能與濟世堂羅家攀上關系,想必說服這兩家還有些成算。

“阿窈,別胡鬧,此前玉奴那事你便受了牽連,如今紫菘一事,你出面總是不妥。”李行鶴皺眉,大婚在即,他不願意李松姿再出意外。

“阿舅說的是,阿窈不便出面,我去便是。”

李行鶴看着吳瓒,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如此,便由你出面去談。”

吳瓒應下。

“姑父,表姐,我的人方才跟那老農還打聽到幾個消息,我覺得沒準用得上。”

宋莒匆匆趕到,小厮躬着身垂着手跟在他身後。

“說來聽聽。”

小厮恭敬答道,“奴問那老農,是否知道那牙人是誰,又是否知道州府之中是誰在主持收購一事。

那老農說只知牙人姓劉,是瀝陽本地的牙商,州府主持收購之人不明……”

說到這,小厮頓了頓,仿佛不知是否該接着說下去,便擡頭觑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宋莒,見他點點頭,才接着道,“但說農戶皆知……是刺史大人的授意……只因刺史大人嫁女在即,屆時十裏紅妝恐怕皆是民脂民膏——”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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