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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浮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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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浮沉

李松姿怔了怔,瓷音與荷露絕不會與旁人提及此事,那個瓷盒,也不是原本用來盛放帳中香的盒子,也不知是何人發現,又是如何發現的?

不過此刻,穩住吳瓒的心緒才是她的頭等要事,他好不容易才對自己的态度有了轉圜,能在諸多事情上與她相商,聽她意見,正是與陸庭芝較量的緊要關頭,她不想被這種事情耽擱。

吳瓒瞧她似在發怔,心中怒意更甚,大婚當日心頭沸熱的情意好似成了笑話,“原來,阿窈本不願意嫁我,更不願與我親近,既如此,咱們做對表面夫妻便是,何苦逼着自己,拿這什麽香來糊弄我……”

他咬了咬牙,想起前世種種,更是如烈火烹油一般煎着一顆心,他逼自己将不堪的話強咽回去,卻賭咒一般恨道,“真當我非你李松姿不可?”

他忽而起身,高大的身影瞬而似堵牆一般罩在她身前,籠住她纖細柔弱的身姿,那細瓷的頸、嬌軟的腰,他輕易便能摧折。

他長臂一伸,鉗着她的頸,迫她仰起頭來,卻在看清她的臉時微微怔住,不知何時,她杏眸裏頭已經噙滿了水霧,臉頰上挂着兩行淚,下巴上恰凝了一滴,随着她揚首,那滴淚便沿着頸子滑落,留下一道水痕,沒入襟口。

心神被這滴淚攪擾,他掌心松了松,她別過頭,倔強的掙開去,擡手拭淚,“這香原是大姐姐婚前來時給我的,說女子初婚難受非常,有它便能好受些,還說長安不少公主郡主大婚時也用得上……

如今想想,即便有這個……猶是難忍的……大姐姐原是一片好心,卻不知到你那裏,為何牽扯出‘不願嫁’、‘不願親近’之說。”

說着,她紅着眼望向他,眼淚在眼眶裏,将墜不墜,皓齒将唇咬得發白,顫聲道,“逞兇的是你,餍足的是你,占盡便宜的也是你,怎麽如今倒來剜我的心?吳瓒,你欺人太甚!”

說到這,再也說不下去一般,她雙手抵在他胸前重重一推,猛然将他推離了小半步。

吳瓒聽她說的這些,一時怔忡,沒想到原是這些緣故,難怪瓷音與荷露支支吾吾半日都說不出所以然。

他捉住她的手,凝眸瞧她,那滿面的淚痕重重敲在他心頭,天大的怒火和猜忌一觸即潰,他啞聲道,“當真?”

她閉了閉眼,兩行淚立時墜落,“你既然不信,又何必多問?”

面上忽而覆上一片微涼的柔軟,是吳瓒吻去她的淚,她憤憤的避開,“別碰我!”

吳瓒忽而俯身,雙臂打橫撈起她的身子,三兩步送她至榻上,猿臂一帶,百子帳如水波一般層層垂落,密實的遮去床帏外頭的天光。

他不需要聽她說,他有更直接的方式求證。

外間瓷音碧珠一行恰端了飯菜,行至窗邊聽得裏頭的動靜,互相觑了一眼,會心一笑,又原路将飯菜端回廚房竈上去熱着。

李松姿在一片昏暗的混沌中沉浮,如一葉扁舟,搖槳的人卻不是自己,而是吳瓒。

她從來不知,原來她的羞赧竟然輕得只堪堪如一層薄紗,在他耐心而讨巧的撩撥下,慢慢地,輕易地,揭了開來。

她聽到溪流的聲音,迷茫的張開眼睛,見到有一頭高大壯碩的雄鹿在垂首啜飲,鹿角巍然,似無聲昭示着它的赫赫戰績。

一頭美麗的雌鹿漸漸靠近,雄鹿揚首,雌鹿并不畏懼,又探頭靠近了,嗅那雄鹿的臉頰和脖頸。

她還待再瞧,一陣難以遏制的情潮便如山海一般席卷,她只能阖上眼,指間纏了他的發,她無意識的緊緊抱住那支撐。

潮聲陣陣,鹿鳴呦呦。

一件朱柿色的诃子在榻沿搖搖欲墜,懸垂了片刻,又被搖落,軟軟的落在足踏上。

萬般不安,初時如疾風驟雨,溫柔鄉裏過了一回,便又化作綿軟的絨絮,輕輕遙遙的落在實處,尋着了歸宿。

他将她額前的濕發攏至耳後,憐惜的吻了吻她的眉心,叫人送些熱水進來。

李松姿累極,懶懶的阖着眼,“是你把瓷音荷露叫去了?”

“嗯,問了兩句話而已,方才随我一同回來了。”吳瓒為她收拾停妥,低聲哄道,“用香的事,是我想岔了,阿窈別生我的氣了,可好?”

她睜開眼瞧他,眸子裏水汪汪的,“我不氣,只是傷心,總之你也不是非我不可……若下回再生氣,不如去花晞閣,找相好的花娘排解……”

吳瓒聽她又氣又嬌,話中帶刺,心裏被貓撓似的,輕笑着吻她唇角,心神再次悠蕩,“還有力氣說氣話。”

又耳鬓厮磨了一會兒,李松姿覺得勢頭不對,只得氣喘籲籲道,“吳瓒……你……你讓我先吃點東西。”

她有點不解,若說他難哄,一番燕好就捋順了他的毛,可若說他好哄,心情好了卻還是不依不饒。

要知陸庭芝從來不會像這樣沒完沒了的,難道她今後還要在此事上與他周旋嗎?同樣都是男人,怎能如此天差地別?

用了晚飯,吳瓒言說要去趟書房,李松姿松了口氣。

“瓷音、荷露,你們兩個留下。”

“是。”

兩人應聲,待其他人退去,李松姿細細将兩人打量,并未發覺異樣,心中稍安,“白日裏,世子可有為難你們?”

兩人一起搖頭,瓷音道,“娘子安心,世子只是叫我們到近前問話,并未過多苛責。”

李松姿凝眸,“都說了什麽?逐字逐句講來。”

兩人依言,将下午何時被叫去,又如何被問話原原本本和盤托出,原來是有人在她房中的香爐裏發現了未燃盡的香,聞着不似府中之物,才拿去給了郡王妃,府醫一驗便知是閨房之物,郡王妃以為吳瓒知道情由,才提了起來。

原來是有人在她房中發現了未燃盡的帳中香,李松姿蹙起眉,想到了碧珠。

主仆三人剛說了會兒話,吳瓒卻去而複返,還命人帶來了雙陸棋,“我記着書房置了一副,專去找來的。”

李松姿見有的玩,難得的露出幾分笑意,拿起一個棋子在手心把玩,心中湧上一個念頭,“只下棋略顯無趣,咱們下注吧。”

吳瓒聞言微微挑眉,“哦?阿窈想如何下注?”

李松姿提着裙擺坐于榻上,羽睫微顫,“若我贏了,過幾日阿舅他們要回揚州,我想去碼頭相送。”

吳瓒笑道,“這何須下注,你想去我便陪你去,換個彩頭。”

李松姿搖頭,“我就要這個。”

“那為夫便不客氣了。”吳瓒将骰子遞進她手心,凝着她亮晶晶的杏眸,意味深長道,“若我贏了,要的不多,不過向娘子讨幅畫。”

“畫?”李松姿凝眉,她嫁妝裏頭是帶了不少的畫,也不知他要讨的是哪幅?

吳瓒微微起身,越過棋盤湊在她耳畔,低低說了幾個字,李松姿登時紅了臉,連忙一手将他推回原處,像是聽到什麽不堪的字眼,低斥道,“不行,換一個。”

吳瓒也學着她搖頭,道,“我也只要這個。”說罷,又補了一句,“難道娘子怕自己輸給我?”

李松姿沒好氣道,“別忘了,前世……前時……你可是輸多贏少。”

她竟然又疏忽了,忙将話頭岔開,“別到時候賴賬才是。”

吳瓒笑得閑适,“娘子信不信,若你應了我那彩頭,我便絕不會輸。你若不信,盡可以加注,我都認了便是。”

“不反悔?”李松姿心動。

“絕不反悔。”

“那我要你信我。”

吳瓒不明所以,“我何時不信你?”

“從前,衣冠冢一事,今日,帳中香一事,來日,旁的莫須有的事。”

吳瓒默了默,前世二人所經種種尚歷歷在目,他不知自己如何應下,更不知來日會否再生誤會,可他此時看着她,卻願意一試。

雖未正經應了,卻笑道:“先贏了我再說。”

夜半,瓷音打着哈欠回了庑房,荷露睡得迷迷糊糊的,呢喃着問,“誰贏了?”

“我也沒聽出個所以然。”瓷音洗漱一番,躺下後翻了個身,今日站得久,身上各處酸軟疲乏,一着床覺得天地美妙,混沌道,“想來是世子贏了。”

不然為什麽讨饒的是娘子?

荷露還想再問清楚些,終究難敵睡意,又陷入深夢。

翌日,天剛蒙蒙亮,百姓們就裏三層外三層的等在了縣衙外頭,經過昨日的公堂審案,今日來看熱鬧的人更多了。

一開堂,衆人便見到堂上多了一位大人,身着緋色官服,坐在上位,威嚴不凡。

有人竊竊私語,在這瀝陽城裏,除了刺史,他們還沒見過有人穿緋色官服。

姚端昨日便與吳瓒一同至瀝陽,悄無聲息宿在城中客店,聽說了不少縣衙審案之事,頗是意外,這案子牽涉一州刺史,附郭縣的縣令只是一時代審,倒處理得頗有水準,生生壓住了一場大亂子。

今日的審理與昨日大同小異,呈遞證據時,小吏将馬面村等三村村民的供詞、收據一并呈上,雖各人說法略有出入,但倉曹參軍蘇寬僞造州府收購文書勾結牙人劉武低價收購在先,州府衙門核定價格後重新交易補錢在後确是不争的事實。

案情簡單明了,劉縣令也拟定了後續向行頭和幾位牙商的追償方案,只是有人不服,當堂供上自家賬本,“還請諸位大人明察,據某所知,今歲紫菘差價并未流入行頭與牙行口袋。”

姚端翻看着牙商的賬本,小吏又從旁攤開劉武處搜出的賬本,兩相核對,竟出入甚大。

堂後,冬日的陽光暖暖的灑了一庭院,槐樹枯枝下的石桌旁坐了一男一女,正是吳瓒和李松姿,兩人皆披了毛氅,正在凝神對弈。

吳弼臣不知從何處來,快步走到吳瓒身邊,湊在他耳畔低語幾句,男子聞言,微微挑眉道,“好戲要開場了。”

李松姿好奇問道,“什麽好戲?”

“案子既然審清楚,接下來便是追讨贓款,劉武給的是本假賬,牙商卻是沒拿到好處的,你說接下來姚端與劉縣令會如何?”

“查賬?”李松姿疑道。

吳瓒颔首,又問,“查到何處去?”

李松姿沉吟片刻,回轉過來,低呼道,“宣州?孫錄!”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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