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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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幾日,宋氏商船在江上遭遇水匪劫掠一事傳回豐海。
袁家在江上各處的生意多,第一個得知此事,家主袁懷禮聽聞後心急如焚,親自去了趟孫家。
家主孫繼聞之神色驟變,凝重道,“那貨呢?”
袁懷禮一手手背拍在另一手掌心,搖頭道,“宋家為保下官糧,将船上所有值錢的東西都給了水匪,付家那些……自然、自然也是給了。”
孫繼雙眼眯成狹小的縫,腦子裏頭卻已轉圜了數個念頭,“此事未免太過巧合。”
順江一帶的水匪今歲被剿了三五回,正是該夾起尾巴做人的時候,怎會忽然冒出來?
這話一出,正與袁懷禮想到了一處去,這船貨可不是尋常貨,就這樣不明不白的折了,“我就說,這生意不能讓外頭人沾手,你說你……非要拉上宋家,這下……”
孫繼沒接茬,手在紫檀木扶手上輕輕敲了幾下,忽而叫來仆從,吩咐了幾句,待仆從離去,見袁懷禮踱步不止,冷冷一笑,“袁兄就算是把自己轉暈了,也解決不了眼下的問題。”
說着,他閑适的執壺,為二人各倒了一杯茶。
袁懷禮瞧見,嘆息着頓步,搖着頭在案旁坐了下來。
當時孫繼讓他去瀝陽結交宋氏,他便覺得摸不着頭腦,後來竟還讓宋氏運付家的貨。
他與孫繼吵了一架,孫繼還是執意要宋氏摻和進來,如今出了事,他心裏一直壓着的火便燒得更旺。
“那麽些貨,到了水匪手裏,只怕要出大亂子……”
“世伯稍安勿躁。”一男子從門外邁身進來,穿了身青色襴袍,長得眉清目秀,只是膚色略顯蒼白,看起來有些病恹恹的。
“同嶺轉運使是自己人,水匪在同嶺轄內,方才我已讓人加急去傳訊,只要那些水匪有異動,便直接找機會剿滅。”
袁懷禮急切不減,“賢侄話說的輕巧,若水匪不靠岸,或去別處靠岸,豈不還是鞭長莫及?”
青袍男子輕笑,“世伯莫要杞人憂天,只要那水匪還在這條江上,就逃不出咱們的手掌心。”
沿江諸岸,與孫家綁在一條船上的,何止小小同嶺。
袁懷禮到底沒再說話,孫繼把茶推到袁懷禮面前,“袁兄,喝茶去去火。”
見他果然舉杯輕啜,孫繼才繼續道,“聽說正昇回府了?”
袁懷禮聞言,眉目舒展幾許,“嗯,到底磨平了性子,也不枉正冕數次去請他。”
孫繼點點頭,袁正昇是自己的女婿,他回府一事于自己算得上是好事,“這事兒要怪黎娘,她被家裏寵的無法無天慣了,正昇是個好脾氣的,能忍她十幾年已然不易。”
自家次子的婚事雖過去了近二十年,卻依然是袁懷禮心中的一根刺,至今想起依然心有餘悸,他顯然不想再提及,“我如今年紀大了,只盼他像從前一樣,助我和正冕将家業撐起來。”
孫繼眯着眼,笑道,“正昇做事妥帖,你也能多歇歇了。”
袁懷禮颔首,想起這幾日聽見的流言,“金蟬寺那位……要回京師了?”
“呵。”孫繼輕輕哼了一聲,“陛下大壽在即,想起自己在宣州還有個兒子,這不……召回去瞧瞧。”
“那……可還回來?”
孫繼但笑不語。
待袁懷禮離去,孫繼的臉便眼見着沉下去,孫錄恭敬地上前為他倒茶,“外翁稍安勿躁,我已派人知會各岸,一旦得知水匪下落,便會以剿滅水匪為由,将人殺盡了事。”
“長安來的人還在?”
“是。”
孫繼冷哼,“若非韓兖倒了,孫家何至于此?每年錢糧流水一般的送出去,為太子養了多少人?如今不得庇護便罷了,反要為他們收拾殘局。”
孫錄立在一旁靜靜的聽,時不時上前添茶,等孫繼終于說累了,瞥了一眼孫錄,“椒娘回來幾日了?”
未等孫錄開口,又冷冷垂了眸,“近日事多,付家那邊不能沒人盯着,早點把人送回去。”
孫錄應聲,被孫繼打發出來。
李松姿休息了幾日,身子徹底恢複過來,吳瓒每日會外出一兩個時辰,其餘時間都在客店陪着。
這日一早,兩人玩了一會兒射覆,每每輪到吳瓒出題,李松姿便輸多贏少,倒不是猜不出,只不過他不懷好意,李松姿被他逗得發窘,乾脆不玩了,說要去隔壁找阿雀。
吳瓒笑着去拉她的手,“怎惱了?”
“你沒正經,我不跟你玩了。”李松姿想抽回手,卻發現被吳瓒牢牢握着。
“再猜最後一個。”
李松姿見他神情認真,只好點點頭,坐回榻上,“再說些歪物,我便走了。”
吳瓒唇角勾了勾,“其質:‘溫其如玉,潤以澤’;其形:‘環之無端,周而複始’;其意:‘何以道殷勤?約指一雙銀’。此為何物?又有何解?”
李松姿聽完便猜了出來,臉頰泛起微暈,“是……玉連環。下接‘何以結恩情?美玉綴羅纓’。其意……”
她頓了頓,腦中閃過許多詩句,吳瓒等的不耐,不禁捏了捏她的手指。
李松姿望了望他,“……著以長相思,緣以結不解。”
吳瓒擡手,輕輕一拽,把她抱坐于自己腿上,一顆心輕飄飄的滿脹着,笑道,“阿窈知我心。可我更喜歡‘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
他心頭歡喜,想趁機偷香,李松姿卻擡起手來,指腹微微用力,抵住他想靠近的唇,“該我出題了……”
話音未落,“篤、篤”的敲門聲忽而響起來,“郎君,是屬下。”
李松姿聽出是吳弼臣的聲音,立時起身,整理了一番儀容,吳瓒也未再攔,将人叫進房中。
“那船半新糧已繼續北上,按日子算宋氏商船也已至揚州。”
“接着說。”
“孫錄這幾天給同嶺、樟峯、粟川多地派人送信,這是咱們截回來的一封。”
吳瓒接到手中,拆了看過,臉色微沉,“聯和剿匪,趕盡殺絕……孫家人手和心還真是一樣黑。”
他看完,将信遞入李松姿手中,又看向吳弼臣,“沒有往長安遞的信?”
吳弼臣搖頭,“屬下在孫家各道門上都派了人,沒見到有往來長安的信。”
吳瓒聞言,不覺蹙起眉,“單憑孫家,不可能如此之快便能調動南北諸岸興剿匪之事。近日孫錄可見過什麽人?”
吳弼臣沉吟片刻,遲疑道,“聞言孫錄與自家三姐孫椒……那孫椒是付家的兒媳,前幾日曾回娘家小住,孫錄倒是一直與孫椒一處……”
“派人去查一查這個孫椒,這幾日可曾見過什麽人。”
門外忽而傳來突兀的一聲碰撞,吳弼臣猛地回過頭,悄無聲息地瞬襲至門邊,利落地将門拉開,門外卻盈盈立着一少女,手虛虛地擡着,俨然一副要敲門的樣子,被開門聲驚了一跳,戒備地後撤了小半步。
“阿雀?”李松姿看見熟悉的身影,将手中的信折了,遞還給吳瓒,朝門外走去。
李竹韻見到李松姿,忙上前攀住她的手臂,撒嬌道,“阿姐,我、我前兩日看上一個玉镯,覺得很配阿娘,本想來找你陪我去瞧瞧……”
她說着,偷偷看了一眼坐在裏面的吳瓒,聲音放低,“怎奈有人一直霸着阿姐……”
“阿雀,你姐夫我耳朵可靈着呢。”吳瓒打趣,記起前兩日阿雀确實來過兩回,那會兒阿窈身子不适,他便将人打發了回去。
李竹韻蔫了一下,手上把李松姿抱得更緊,“阿姐,你瞧姐夫……”
李松姿無奈地輕笑,捏了捏阿雀玉一般細膩的臉蛋,聲音溫柔,“好,阿姐陪你去看。”
不一會兒,姐妹二人攜手出了客店,李松姿想起前幾日曾見過的那枚玉蟬,忍不住在妹妹身上打量了一番,卻沒見她戴在身上,“阿雀,你那枚玉蟬呢?”
李竹韻怔了怔,倒不知阿姐何時見過那枚玉蟬,一時支支吾吾,“玉、玉蟬?我倒未曾留意,許是讓瓷音收起來了。”
李松姿記得那玉蟬不是等閑的玉件兒,阿雀不可能全無印象,這麽想着,她不禁将阿雀上下細細打量,果然在她腰間發現個從未見過的佩帏。
她未再追問,只是在行走間,裝作無意地将那佩帏摘下,握于手心,輕輕一撚,果真是玉蟬的輪廓。
她心念電轉,暗暗驚詫,不禁望向阿雀稚氣未脫的臉,阿雀這是……有了心上人?對方是何人?又是何時起的心思?竟然已私相授受?自己卻全然不知……
李松姿深知要談此事還需尋個時機,只能暫且壓下滿腹疑思。
阿雀歡歡喜喜地帶着李松姿進了一家金玉行,那掌櫃一見阿雀,便立刻上前招呼,“娘子又來了,今日想挑些什麽物件兒?上回那幾個玉墜可有看上的?”
阿雀小臉微微一紅,連忙擺手道,“我今日是帶阿姐來看玉镯,不看旁的,有什麽好貨快都呈上來,我阿姐可不好糊弄。”
掌櫃爽利應承,立時吩咐夥計去庫房取好貨來,夥計剛走,門外又進來一華裳女子,掌櫃一看清那人樣貌,忙躬身堆笑地迎上去,“孫娘子,您今日怎麽親自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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