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落局中

關燈
落局中

女子的輕笑聲傳來,“倒是我孤陋寡聞了,竟從未聽說過。”

李松姿聽出她言語間的興致,心中微冷,也不知溫瀾意究竟是對這舊事感興趣,還是聽得“西平郡王府”幾個字而刻意打探。

她斂了神緒,邁步入門,杏眸掠過幾道投來的打探目光,瞥過端莊正坐的溫瀾意,她也剛好望過來,兩人眸光短暫的相接,溫瀾意很快垂首端茶,李松姿也移開眼,望向坐于主位之人。

“見過郡主。”

成敏郡主嬌俏一笑,“李三娘子來了,尤記得上回見你也是在詩會,沒成想這麽快就被吳二娶回了府。”

說着,她輕輕捂了捂雙唇,“瞧我這嘴,都忘了該叫世子妃了。”

“歲餘未見,郡主還是這樣明豔動人。前幾日,我得了些時興的揚州絨花,今日詩會便帶了一些來,郡主和各位娘子若有瞧得上的,不妨拿去戴着玩兒。”

話音剛落,一直站在身後的瓷音便端着個漆盒上前。

那些貴女們一聽說是揚州絨花,紛紛探首去瞧,恨不能第一個上前去挑撿,卻只能眼睜睜瞧着那婢女走到了郡主身前。

成敏郡主自來受寵,手裏自然不缺好玩意,可絨花卻不同,即便是宮裏賞的,雖用料是精貴的,樣式卻不見得最時興。

看見這樣一盒,不由也挑花了眼。

“這些樣式本郡主怎麽從來沒見過?你又是從何處得來的?”

主座上的女子既驕傲又困惑。

“我外翁在揚州,不時會讓家中搜羅一些新穎好看的玩意兒,等家中有貨要北上時再托人帶來。”

貴女們聞言,又互竊竊私語起來。

“你外翁是貨商?”

“是。”

成敏郡主未再多盤問,從李松姿因為她那畫出名的時候她就聽過,她出身并不顯貴,父親不過一南地刺史,如今聽聞她外翁是商賈,并不十分意外。

總歸吳二也是憑着他父親祖父那點軍功,什麽郡王府,也不過是給外人聽着好聽的,在她這樣正經的皇家面前,自然沒什麽分量。

她歡歡喜喜挑了不少絨花,看那一屋子的貴女眼饞心熱的模樣,揮揮手道,“世子妃的心意,你們也都選選吧。”

屋子裏霎時熱鬧了幾分,瓷音被一群貴女圍着,大家叽叽喳喳,挑選着自己喜歡的樣子。

成敏郡主瞧這場面,不由輕笑了一聲,看向穩坐不動的溫瀾意道,“良娣不選一個?”

溫瀾意含笑搖頭,“我這身子,倒湊不了這熱鬧。”

成敏郡主望向她微微隆起的腰腹,點頭笑道,“是該穩着些。前些時日太子妃那事兒,阿翁也神傷了許久。”

溫瀾意輕輕撫上腰腹的隆起,面上微微泛紅,“嗯,殿下已再三叮囑了。”

李松姿眉心微凝。

恰在此時,一小婢自門外而入,走到郡主身前,湊近說了句什麽,郡主點點頭,環顧了一圈才開口,“聽說外頭已經有人按捺不住在題詩了,咱們也出去瞧瞧吧。”

成敏郡主喜歡熱鬧,每年總要辦上幾次詩會,各府郎君貴女都是常來的,自然提前做足了功夫,一對上詩,你來我往,倒十分精彩。

李松姿瞧見場面火熱,并不貿然開口,她餘光時不時看向溫瀾意,只見她只是閑适的坐着,偶爾笑着看向諸人,仿佛真的只是來湊個熱鬧,并無旁的心思。

許是自己想多了?

李松姿移開眸光,望向遠處正在題詩的少女,那少女是個圓圓臉,看上去十分嬌憨可愛,笑起來也是幅落落大方的模樣。

方才聽得有人叫她“嚴六娘子”,她便猜她身份或許就是徐府為徐瑾選的未婚妻。

倒不知阿雀如今是否好些了,若她聽到這個消息,是否會傷神?

“……世子妃?”

“娘子……”

瓷音的聲音帶着些急切,李松姿回神,才發現不知何時,郡主及溫瀾意等人的眼神都落在了自己身上,郡主櫻唇微抿,似是有些不快。

“難道世子妃不願?”

李松姿下意識望向溫瀾意,卻見她已垂下眸,正翻看着自己袖口上的連枝紋。

“咳、咳……”一陣輕咳打斷了詭秘的沉默。

成敏郡主被分了神,回首看見發出動靜之人,不禁蹙起了眉,“徐妺?你不是去了趟南地,已經大好了嗎?怎麽還是病恹恹的。”

“郡主有所不知……”

瓷音趁着這個檔口,忙湊到李松姿耳邊低低道,“方才有人提及,說郡主今日盛裝,又有滿園梅景做襯,美得如畫一般,良娣聽了便提議由娘子為郡主做一幅畫。”

李松姿沉眸,原來是這樁事,比起山水,她的人像倒并不出彩,但為郡主作畫也足矣,只是這話由溫瀾意而起,她便覺得并不簡單。

還未等她細思,成敏郡主已經又回首向她看過來,李松姿只得起身道,“若郡主有興致,妾自然願為郡主成畫。”

聽見這話,成敏郡主面上一喜,笑道,“如此,便辛苦世子妃了。”

語畢,正要吩咐下人去備桌案紙筆,一聲輕笑橫插進來,溫瀾意眉眼彎彎,望着主位的郡主又道,“世人皆知世子妃擅丹青,今日詩會,只這樣單單的畫倒少了些意趣。”

李松姿心中微沉,便見成敏郡主果然被吊起興致,好奇道,“良娣覺得該如何?”

溫瀾意笑意淺淺,“郡主既要作畫,何不效仿前人共畫?”

“聽聞武帝臨朝時,宮廷畫師裏有一雙兄妹,兩人總是并畫一副,阿兄畫花枝,妹妹便畫花,阿兄描身形,妹妹添儀容,默契非常,作出的畫總栩栩如生,出神入化。”

成敏郡主自然聽過,覺得她這想法甚是有趣,“你的意思是,找一位郎君與世子妃一同作畫?”

溫瀾意點點頭,“正是。”

李松姿心下一沉,果然來了。

“甚好!”成敏郡主立時應下,環顧院中,一眼瞧去,倒不知哪個少年郎君最為擅畫。

“你那五兄可會?”成敏望向徐妺,只見她微微一怔,似乎不知該如何應答。

成敏沒什麽耐心,又望向其他貴女,大家七嘴八舌說了不少名字。

成敏一時難下決斷,只得再望向一旁的溫瀾意,只聽她輕笑一聲,“聽說陸相之子陸侍郎少時曾作《侍女春游圖》,想是于人物畫上頗有造詣,郡主以為如何?”

“對呀,我怎麽把他給忘了。來人,去請陸侍郎。”

李松姿不動聲色的垂眸,若說此前對溫瀾意重生一事只是猜測,如今卻像有人将那層窗戶紙捅破了大半。

溫瀾意費盡心思将她引來這裏,絕非僅僅為了作畫。

她大費周章,自向郡王府下邀帖的那一刻起,就已經等在此處,只為等自己一步一步走進來,走到她提前布下的局中。

她打定若自己也是重生,一旦被迫與陸庭芝共畫,定然會露出馬腳,若不是重生,自己也不會覺察到她的意圖。

可如此一來,無疑是将她重生的事也暴露出來。

難道她早就篤定,即便她重生一事被發現,自己也無法拿她如何?

李松姿緩緩攥緊袖中的手,陸庭芝并不是任人安排的性子,溫瀾意既然敢将他推出來,說明他絕非毫不知情。。

可他為何肯應?

郡主既然下了令,下人們很快就将院中清出一塊空地,搬來了桌案,也備上紙筆。

李松姿起身,向着成敏郡主盈身一禮,“郡主興之所至,妾便恭敬不如從命了。只是……”

“只是如何?”

“只是妾從前作山水,從未嘗與人并畫,只怕稍後所作不能令郡主滿意。”

成敏郡主聞言,并不斥責,反而笑道,“無礙,你只管作畫,作的不好本郡主不怪。”

“是。”

李松姿行禮退身,離了軒敞方轉過身,視線觸及桌案旁那道月白颀長的身影,面上的笑意已全然隐去。

桌案之上,宣紙已經鋪開。

李松姿緩步上前,桌案另一側,陸庭芝的人已在為他研墨,而他正低聲交代着什麽。

她步至案旁,便聞到陸庭芝身上淡淡的冷香,腹中乍然生出幾分緊絞,這是她重生後第一次離他如此之近,近至她已手腳發涼,心生嘔意,恨不能立時奪路而逃。

前世種種記憶湧來,讓她耳目暈眩。

她只能發狠咬在自己舌上,尖銳的疼刺醒了她,讓她的思緒漸漸回籠于面前的宣紙上。

“陸侍郎既擅工筆,不若先行勾勒郡主身形。我來落筆院中山石、花樹。如何?”為防止陸庭芝還有後手,她只好先開口分工。

語畢,不等答複,她便自顧囑咐瓷音研墨,一面仔細看向院中四景。

陸庭芝只能看見她的側顏,只見她觀察得仔細,眸光澄淨而專注,輕勾了勾唇,“依你。”

當初溫瀾意提議如此,他只覺得無趣,如今倒改了主意。

盡管她說的那個夢離奇怪誕,唯有一點吊足了他的胃口,她說在那夢裏,小菩薩曾是他的妻。

妻?

陸庭芝眸光微動。

娶妻于他而言,本就是權衡利弊後的結果。

可她有什麽?

也不知在那夢裏,他娶了她,究竟得到了何種豐厚的獻禮。

定然是極可觀的,不然他為何願意娶她?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