啓危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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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松姿與窦衡被請入後院客次,外頭守了兩個門卒,直到日落時分,院門才被人打開。
走在前面的是吳瓒,他神情凝重,腳步匆匆。
旁邊引路的與門卒交代幾句,房門被打開。李松姿見是吳瓒前來,立時上前,壓低聲音急道:“陸庭芝逃了。”
吳瓒卻先将她上下一打量,見她形容并無不妥,才略一颔首,拉了她的手,“先出去再說。”
他的手不似往日溫熱,倒有幾分涼意。
出了大理寺,三人上馬行了一小段路,行人寥寥,仍有街使三人一隊,正在沿街排查,見到三人驅馬而來,立時有人上前攔住。
“馬上何人?”
吳瓒和窦衡亮明身份,街使方拱手放行。
又行了一段,吳瓒方開口道,“這會兒還沒找到,只怕人早已不在長安。”
李松姿握着缰繩的手微微收緊,雖不願承認,但依陸庭芝的性子,今日之事只怕早已籌謀多時,他既然敢如此明目張膽的逃走,自然是胸有成竹。
“今日宮中如何?”李松姿觀他眉心沉着,似乎滿懷心事。
“幾位太醫守着,陛下遲遲未醒,諸相不敢擅離,今夜值守宮中。”
吳瓒說完,眉心仍鎖着,今日入宮,雖未見到陛下與安王,卻在離宮時接到了賀涯遞來的消息。
先前查東宮的時候,陛下并未追究蘭河軍攻打北奚張肅部一事,沒想私下卻先後派出三批人,秘密前往蘭河調查。
查得也并非只是出擊張肅部這一件事,更有西平郡王在四鎮的所行所為。
現下派去的人只回來了一批,前幾日已将所查呈奏陛下,據說陛下聽完之後,面色陰沉,久久不語。
雖不知那批人帶回來多少消息,但想來應是對阿耶不利的。
依賀涯的意思,剩下兩批尚未回京的密使要派人去找,提前打探情況,若形勢不利,最好讓人一時滞外,拖到陛下病情好轉,讓阿耶親自回京請罪,或拖到安王執掌大權,讓此事不了了之。
否則怕是要出大亂子。
吳瓒想着這些,心中越發沉墜,擡首見李松姿正擔憂的望着自己,勉力露出一絲笑意,“也無需太過憂心,幾位太醫說陛下是風邪猝中,才致一時厥逆不醒,想來還是會醒過來的。”
李松姿點點頭。
待回了郡王府,尚丘很快将探聽到的消息帶回,城內搜查已近尾聲,街巷、城門、渡口,皆未發現陸庭芝蹤跡。
兩人對此并不意外,吳瓒聽完,只是沉默。
“吳瓒,不如派人沿着去往岳州的路上找找,助陸庭芝逃走的是董必荀,說不定他們會直奔岳州。”
“董必荀?”
吳瓒擰眉,想到前世,“你是說,陸庭芝去投了明王。”
要知今生與前世不同,前世邊滕之亂、陛下猝死、中原淪陷,明王因着平叛,手裏握着十五萬兵馬,起兵謀反少不了天時地利。
可如今天下太平,明王明目張膽的收下個朝廷命犯,豈非自尋死路?
想到這些,吳瓒默了默方道,“若他當真去了岳州,那他便不是為了活命。”
“無論他意欲何為,将人拿回大理寺才是當務之急,絕不能任由他隐匿暗處。”
李松姿深知,憑陸庭芝那套操縱人心的把戲,無論是明王,還是董必荀,恐怕都會被他蠱惑。
吳瓒點頭,當即便命尚丘帶人往岳州方向沿途搜查。
翌日一早,吳瓒二人剛剛起身,李夕便急匆匆來敲門,說是賀郎君登門,已然在正堂等着。
吳瓒沉眸,何事讓賀睢如此之急?
夫婦二人對視一眼,吳瓒方道,“我去瞧瞧。”
李松姿颔首,見他步履匆匆的出門,腳步聲很快消失在院子裏。
她覺得自己一顆心又懸了起來,昨夜她初時睡去,做了個夢。
夢中她孤身站在陸府門前,與前世去求他為阿耶解糧草之急時一般無二。
她心急如焚的等着,直到陸庭芝姍姍來遲,他站在門口,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他聲音森森,泛着冷意。
“小菩薩,你又要輸了。”
她冷汗涔涔地醒過來,再也未能睡着。
她雖不知陸庭芝到底要做什麽,卻知他如此苦心孤詣的布局出逃,絕不是為了茍一條性命。
沒過多久,李夕回來了。
李松姿不見吳瓒,心頭一沉,“世子呢?”
“世子入宮去了,臨走前交代奴來告訴娘子一聲,今日外頭恐怕不太平,讓娘子別出去,另讓人告知四娘子和五郎君也留在府中,萬事等世子回府再說。”
李松姿聞言,更覺不安,“賀睢呢?可随世子一道走了?”
李夕點點頭,“奴在外面,只聽世子與賀郎君相談不過幾句,便招呼人備馬,随後二人便一同離去。”
“沒說是為了何事?”
李夕搖了搖頭。
李松姿凝眉,猜測定然又出了大事,“你去告訴李昙,讓他去街上打探一番,看昨夜城中可有異常之事,尤其是城門處,或大理寺附近。”
李夕應聲退下。
李松姿心神不定地坐了一會兒,忽聽見一聲清靈的笑,“說一千道一萬,你不過是嫌岳家娘子長得不夠貌美罷了。”
“我……我不是此意。”李旭聲音帶着幾分慌亂,“實在是我如今漂泊不定,怕耽擱了她……”
“我才不信。”阿雀嗤笑,打斷李旭未說完的話,“若是真心,你怕只恨不能立時将人娶回家去。如此百般猶豫,便是不夠真心。”
“可我瞧賀郎君對你也是真心,怎地沒立時把你娶回家去?”
李旭話音一落,便聽“哎喲”一聲悶叫。
李松姿被二人這一番你來我往逗得直搖了搖頭,滿腹心事散了幾許,起身去門處相迎。
阿雀見到李松姿,忙上前來,耳朵微紅,“阿姐,你看李旭!是不是讨打?”
李松姿沒心思摻和他們的官司,只是招招手,讓李旭也上前來。
三人回了房中,李松姿方屏退左右,“近日京中不太平,恐怕你們兩個要委屈幾日,安生待在府裏。”
兩人相視一眼,李旭先開了口,“三姐,我在長安也逛了不少時日,平康坊、長寧坊、順通坊……還有西市幾處我都算熟悉,可有我能幫得上的?”
阿雀不禁瞪大了眼睛,好小子,不過逛了幾天的街,他怎麽就熟了?
她一個在長安待過的都不敢說這話。
李松姿心底也有幾分意外,“當真?”
李旭點頭,“許是前時自瀝陽孤身北上雲朔攢了不少經驗,我如今每到一處,都會花些心思盡快摸清情況。”
難怪他能從雲朔一路将阿雀平安帶到長安。
李松姿欣慰一笑,“現下倒還用不上,我已然讓李昙出去打探消息。”
“不過……也難保不會有用到你的時候。畢竟吳弼臣和尚丘都被派出去了,府上正是缺人手的時候。”
李旭聽聞,眼底微亮,立時拱手道,“願為三姐差遣。”
阿雀擡眉,想起當時阿耶叫他帶自己一起來長安的時候,似乎也是一副榮幸之至的樣子。
她倒不知,這個西府小纨绔李五郎究竟是什麽時候變成這樣了?挨人使喚還樂在其中。
兩人留在聞松院用了午飯才離去,李松姿正在小榻上閉目養神,腳步聲忽起。
李昙的聲音帶着未勻的氣喘,“娘子,打聽到了。”
她将人喚進來,“說說看。”
李昙行禮,垂着頭,低聲道,“傳說是昨夜城中某處走水,驚動了金吾衛和禁軍。”
李松姿心知沒那麽簡單,“何處走水?”
“薦福寺。”
李松姿一驚,人已從榻上起身,“薦福寺?”
她驚疑不定,想到了被關在寺中的人,忙又問道,“可知是上院還是下院?”
“說是下院,還死了人。”
死了人?
李松姿還待再問,外頭腳步聲又起,她凝神一聽,忙迎上去。
吳瓒自外面回來,見李松姿一臉急切,心中一緊,“怎麽了?”
“薦福寺走水的事,你可知曉了?”
吳瓒一凜,點點頭,“是昨夜的事,不過你放心,韓荞昨夜在上院陪着世子,沒傷及到她。”
李松姿心中稍松,片刻後,又皺起眉,“溫瀾意……她可還在寺中?”
吳瓒蹙眉,“只說下院死了幾個雜役,旁的倒沒消息。”
李松姿見他面色不好,“你今早入宮,便只是為了薦福寺的事?”
吳瓒面色凝重幾許,搖了搖頭,望着李松姿,沉聲道,“昨夜,廢太子死了。”
楊緒的屍身是今早被宮人發現的,懸在梁上,死的并不體面。
陛下尚未醒來,本該安王主持大局,可廢太子身份特殊,安王要避嫌,便令諸相議定查案事宜。
王适安循例,按此前陛下調查東宮的人事調度,着人手立即查辦。
這一查不要緊,查出近日曾至紫霄殿的人中,除了陛下旨意進出的宮人,便是一位姓梁的太醫。
原是廢太子素有頭風症,近日忽而發作得厲害,有人報了陛下,陛下便叫太醫院派人去看,每日都要有陛下的手書才得進出。
只是前日陛下急病,昨日的手書便只能由安王代出。
諸人皆知,此事非同小可,非得查個水落石出不可。
可偏偏去拿那梁姓太醫之時,才發現太醫也懸梁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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