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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姓太醫?

李松姿想到此前在南薰殿,便曾聽貴妃說一個叫梁彥丞的在為太子妃診脈。

“可是梁彥丞?”她想起了那人的名字。

吳瓒點點頭,疑道,“你怎知?”

李松姿便将曾在南薰殿聽過此人的事和盤托出。

此人早與東宮有牽扯,如今又牽扯在廢太子身死一案中,怎麽都透露着不尋常。

李松姿垂首忖了忖。

“或可問問韓荞,看她是否知曉這梁彥丞的一二底細。”

吳瓒不置可否,二人進了內室,李昙見狀,行禮退去。

查清廢太子的死因固然重要,但如今更棘手的,卻是朝堂上漸起的流言。

陛下驟然病重,安王本就奉聖命在禁中統籌朝政,自然合該是監國的不二人選,可如今廢太子身死的事情一出,事态就忽而微妙起來。

太子雖然被廢了,可原先東宮的臣屬卻并非全然倒臺,今日已有禦史跳出來,說陛下病重之前并未有立儲的明诏,如今廢太子死的蹊跷,怕是有人心存不軌。

雖然未明白指出是何人,可其中的意思又有誰不能領會?

另有朝臣附議,言安王久別長安十餘載,如今一朝歸京便長留禁中,昔日陛下清醒時尚說得過去,如今無儲君之實,還留于禁中,實在于禮法不合。

更有流言暗出,提及明王身世。

要知明王乃陛下昔年東宮太子妃韋氏所出,這麽多年鎮守南境,有戰功又有民心,若要論立儲的資格,明王也該在之列。

諸相自然不把此等謬論放在眼裏,陛下登基之初,韋氏一族罪涉謀逆,被夷三族,等着封後的太子妃韋氏被褫奪封號,打入冷宮,生下四皇子後身故,以嫔位下葬。

即便明王如今在南地有些得勢,但若論及出身,他連五殿下與六殿下都不如,更不必說安王。

可如今廢太子的死被指向與安王或有關聯,事情一時便沒那麽簡單了。

李松姿聽完,竟忽而想起陸庭芝曾說過的一句話。

“人心……不過是這世上最輕賤的東西。”

她再次憶起昨日與窦衡趕往大理寺的路上,在長興坊擦肩而過的那輛馬車。

想必彼時他坐在馬車中,已是一派氣定神閑。

難道……陸庭芝打的是這個主意?便是把廢太子身死的髒水潑在安王身上,讓百官在儲君一事上有所動搖,好讓明王有可乘之機?

不,不對。

李松姿下意識地警覺,若只是如此,總有種隔靴搔癢的感覺。

便是監國之位動搖又如何?便是朝臣議儲又如何?安王已有了些許根基。

僅憑這些,還遠遠不夠。

陸庭芝不會花盡心思,只是為了攪亂監國或立儲一事。

他定然另有所圖。

李松姿的眉心越蹙越緊。

陸庭芝,你究竟意欲何為?

還待細思,便聽外間傳來瓷音的聲音。

“娘子,府門有人來訪,遞進來一封手書,說是要娘子親啓。”

李松姿把人叫進來,接過那手書拆開來看,裏面的娟秀小字她一眼便認出,手書上的字并不多,不過寥寥兩句。

“韓荞邀我至薦福寺一見。”她看完,心中更生出些許不安,昨夜薦福寺走水,今日韓荞便約自己相見,難道是走水一事有何蹊跷?

“我瞧瞧。”吳瓒接過她手中那張微微晃動的薄紙,看完後又折起,置于二人中間的小幾上,蹙眉道,“廢太子身死,韓荞應當是不知曉的,她此時要見你,八成是為了昨夜走水一事。”

兩人所想不謀而合。

李松姿點點頭,“我這就去趟薦福寺,順便向她打聽打聽梁彥丞此人。”

吳瓒不禁有幾分遲疑,“不若等明日一早,我陪你同去。今日賀涯還有消息沒遞進來,我一時脫不開身。”

李松姿卻已經喚了瓷音進來,讓她速去取身胡服出來,一邊走到妝臺前坐下,擡首拆着發髻上的釵環。

她自鏡中望見吳瓒起身朝自己而來,緋色襴袍罩着他修長挺拔的身姿,随着他走動而隐隐泛着流光,本是倜傥潇灑的,面上一雙眉間卻蹙成個化不開的川字。

她莞爾一笑,“怎麽?怕我一人應付不來?”

吳瓒在她身後站定,溫柔撫上她一頭青絲,輕輕搖頭。

她前世一人在陸府,尚能苦苦支撐那麽久,今生他離開長安南下,亦是她獨自應對。

他雖明白得晚了些,但也已然接受。

接受即使自己不在,她也會想盡辦法尋得出路。

接受她早已不再是少時的阿窈,不會再站在原地等他。

接受她的聰慧、機敏,在困境中的從容不迫。

他只是有些懊惱,懊惱明明一切已近塵埃落定,卻還是讓那人跑了,令她再次置身在這樣危機四伏的險境之中。

明明她剛剛才執了他的手,說着“辭舊日”,說着“不負春”,那樣的生機和平靜不過才回來了幾日,便又被碾碎。

明明他曾信誓旦旦地說,他會為她做到。

“阿窈,是我疏忽了。”他輕輕地開口,眼簾半垂着,“忘了陸家還有明王這條退路。”

李松姿轉過身去,仰頭望向他,眸光柔軟,“你總不會以為,因為陸庭芝沒死成,我那日在曲江畔說的那些話,便不作數了吧?”

吳瓒緩緩伸出手,輕輕托在她側臉,拇指摩挲着,語氣低沉,“我只恨自己失約,沒能為你除了他。”

“……也怕見你再如從前,整日驚懼,不得片刻安寧。”

李松姿沉默地望着他,過了會兒,才将臉頰往他掌心埋了埋。

良久,她忽而輕輕一笑,擡手覆上他的手背。

“棋差一着,又不是全軍覆沒。”

“我如今有你,有李家,我不怕他,更不會讓他贏。”

吳瓒看着她,心頭隐動。

“你若實在擔心,便撥兩個侍衛給李昙,讓他們跟着我去便是,可好?”

“嗯。”

吳瓒自然知曉,如今失了先機,讓陸庭芝短短兩日便惹出這許多風波,決不能再掉以輕心。

“若一兩個時辰賀府還沒消息遞進來,我便去薦福寺接你。”

李松姿點頭應下。

與上次不同,薦福寺門口多了許多玄衣披甲的帶刀侍衛,李昙上前,向為首一人出示了郡王府的腰牌。

那人将李松姿并幾個随從上下打量,肅聲道,“寺內戒嚴,世子妃若想入寺,還請讓随從和侍衛在外稍後。”

李昙神色一凜,“世子吩咐,世子妃身邊不能離人。”

那人聞言,面色無波,并未理會李昙,只是向李松姿拱手道,“世子妃恕罪,卑職職責所在,若世子妃執意帶人,請恕卑職不能放行。”

李松姿手指微收,繼而看向李昙,“你在這等着,我去去便回。”

李昙跟了兩步,被門口的侍衛橫刀攔下,只能眼睜睜看着李松姿進了寺中。

寺中隐有微風,刮得樹葉沙沙作響,枝頭鳥兒撲騰着翅膀飛來飛去,間有輕悅的啾鳴。

不知是否是因為昨日走水,今日寺中只見四處遍布帶刀侍衛,并不聞講經聲,李松姿不知去何處尋人,便還是如上次一般,緩步進了大雄寶殿。

大殿本是面闊七間,平日講經總是坐滿了人,今日因無人講經,她走進殿內,只覺得靜谧而空曠,仿佛跨過門檻的那一剎那,便進入了另一片天地。

她微微仰首,正好迎上正中釋迦牟尼佛半垂的眸光,那眸光似慈悲,似了然,似憐憫。

她不禁雙手合十,閉目虔禱。

不要有人再枉送性命,不要邊境再起烽煙。

忽而,李松姿聽見“叮”的一聲輕響,像是金石相撞的聲音,她下意識睜開眼,望向聲音來處。

似乎是大殿東壁的暗處,她凝眉,擡步向那處走去,殿內一時只餘她行走間帶起的衣袍摩擦的窸窣聲。

走到近前,便見壁前一排形态各異的羅漢立像,深目高鼻,衣褶硬朗。

她四顧望去,并未發現有何異樣。

恰此時,一抹光透過窗棱映進來,照在一羅漢足下某處,李松姿望過去,只覺全身的血液都在剎那間凝住,四肢驟然冰冷發僵。

那羅漢足下,正靜靜躺着一枚白玉戒圈。

她立時又看向四處,仍是全無人影。

緩緩挪動腳步,她上前,拿起那戒圈在手,微涼。

李松姿卻覺得冷汗密密涔涔的爬了滿背。

腳步聲忽起,她幾乎是立刻朝着聲音來處奔去,殿門處投下一道身影,她下意識頓步,心如擂鼓,喉嚨阻塞。

只見那人影行至門處,擡足,穩穩邁進來,頃刻便出現在眼前。

李松姿一怔,聲音乾澀,“太子妃?”

韓荞聽她聲音不對,走近了些,才發現她臉色和雙唇都微微泛白,不禁也四處一望,見并無他人,這才疑道,“怎麽了?”

李松姿上前抓住韓荞的手,急切道,“你來時可曾見什麽人進出此處?”

韓荞搖頭,“昨夜寺中走水,侍衛把講經的僧人都帶走問話,現下這上院裏頭,除了侍衛,便只有我、銀翹、稚兒和乳母。”

說到這,韓荞忖道,“或許方才有侍衛來殿內巡察。”

李松姿另一只垂落的手不覺握緊,那戒圈落在她掌心,硌得微疼。

是他,他來過這裏。

何時來的?方才那個聲音是他嗎?他為何留下這戒圈?是留給誰的信物?還是他不小心落在此處?

更有甚者,難道他是故意将戒圈留在此處,只為讓她看見,好向她示威,向她宣戰,讓她知道他早已掌控一切?

可他又如何知曉,自己定會來此?

李松姿忽而回神,望向韓荞,“太子妃約我來此,是為何事?”

韓荞壓低聲音,湊近李松姿身側,“昨夜下寺走水後,說是死了些人,有人說溫瀾意與甘霓也死了,我讓銀翹偷偷去瞧過,那兩個屍身并非是她們二人。”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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